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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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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你我既已和离,便是自由之身,你是一国储君,娶妻纳妾心仪何人无须顾及于我,所以建宁王妃一事,无需得我谅解。殿下,您请回吧。”
我放下满怀,这些话这些念由来已久,直到今日此时才倾口而出,在我心里,他应该只是一个慈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恍然,望窗出神,我抚琴,任时光倒流。
旧梦不须记
逝去种种昨日经已死
从前人渺随梦境失掉
莫忆风里泪流怨别离
旧事也不须记
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
从前情爱何用多等待
万千恩怨让我尽还你
此后人生漫漫长路
自寻路向天际分飞
……
一曲终了,他已离去。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我以为再无交集,却原来,早已注定。一连三日,李嗣业未来,九月十一清晨,房门砰砰敲起,我开门,李豫、李嗣业、郭曜同在门外。
李豫要找的是大哥,李嗣业摊手直言,郭旰在华州郑县(今陕西华县)伤了人,现被扣在当地,此事已呈至刑部。“郭旰不是陇西人么?鱼朝恩挖人家祖坟也不关他事呀,他做什么动手?”我听得一半明白一半糊涂,李嗣业告诉我,郭旰来长安途中路经华县,宦官鱼朝恩奉命征地征田,挖了不少人家的祖坟,郭旰一冲动就动了手,太监鱼朝恩被打了,他的顶头上司正是兵部尚书李辅国,此事可大可小,初八那日华州知府的公文就送进了刑部,李嗣业周旋两日不果,这才去请了李豫。
“你忘了,郭家祖上是华州郑县人,你祖父曾祖父安息那里,鱼朝恩挖的正是你家的祖坟。”李豫提醒我,我是真不知道,华州郑县,郭家祖坟,无论是古是今挖人祖坟都是大大不敬,难怪郭旰忍不下。“鱼朝恩敢动郭家是因为坊间流言汾阳郡王无心仕途,还有流言郭子仪称病一年由人代领军职实是旧伤复发早不在人世。李辅国投石问路,郭旰是中计了。我已向父皇举荐,由你大哥挂帅讨伐安庆绪,只要他一接圣旨流言即不攻自破,郭旰也自然无事。你大哥呢?散心该回来了吧,圣旨快到了,他得留着点心,李辅国上奏宦官监军,鱼朝恩正是军容宣尉使,此人一副小人嘴脸,是公报私仇的主。”李豫自顾走进后院,我阻拦不及,他边走边说,“子仪,我那日说话过了,你可是恼了我,我是来赔不是……”
“二小姐,这可怎么好,大将军可是去了极远的地方?半日,可赶得回?”李嗣业问我,我已开始有些发傻,圣旨快到了,大哥要接旨,半日?十日也赶不回啊!大哥初二走的,今日都该出了边关了!
“李……殿下,殿下!”我追去,后厅、院里、房中,李豫人影不见,跑到自己房中,他抱了九瑾,教她穿衣穿鞋。“舅舅?爹爹,爹爹走了呀,我们也要走了,舅舅是来接我们?”九瑾童言无忌,我僵在门口,李豫穿衣继续,只是慢慢转头看我。我别无选择,初八那日他来,是我说大哥心情不好,大嫂陪着去散心,今日,无处可躲。“不接旨,是不是欺君?”我看他叫起郭暧领走九瑾,合门,插闩。“不止,抗旨。”他走到我面前,我倚墙僵立,忽然身躯前扑,收入他怀中,“珍珠,我保护你,我可以,我可以……郭旰,郭暧,九瑾,我都可以保住……留在我身边。”他不住保证,院外人声已起,郭曜高叫,“殿下——圣旨到了——段公公来了——”
“你留在房中,一切有我,别怕。”李豫拉我到内室,手上大力,合身相抱。“等等……我去叫我大哥。”我拽住他,他不解,片刻了然,目中嘉许。束发,整冠,换袍,蹬靴,大开房门。“九成九象,虽是瘦弱……万幸是段志恒,不然……”他呵呵直笑,我一步迈出,院里焚香设案,内侍两分,为首一名青袍方冠的公公,高声叫道,“汾阳王,接旨——”
五日后,我已在节度行营,李豫与郭旰结伴同来,郭旰涕泪交加,我笑着要他跨过火盆冲冲霉气。行营远远,我脱去沉重头盔,这一身甲胄是仆固怀恩叫人量身订做,极尽轻软,只是对我而言仍重逾千斤。“我以你之名上书称旧伤未愈自请免除主帅之职,父皇已准了,这一战,九节度使共发西征将不设主帅,由我,与鱼朝恩,同领监军。”李豫接我手上盔甲,似是相问,又似是自问,“子仪还不来……会来的。”
公元七五八年,肃宗调动九路大军西征伐燕,回纥大将帝德率精骑一万助唐。九月二十一,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淮西节度使鲁炅、兴平节度使李奂、滑濮节度使许叔冀、镇西北庭节度使李嗣业、郑蔡节度使季广琛、河南节度使崔光远、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率领步、骑兵总计二十万,由各自节度行营出兵。车辚辚,马萧萧,旋缶击鼓,旌旗半卷,陇西男儿振臂高呼:征人远去今朝,莫为离别苦,当为英雄笑,一身转战三千里,赢得千古万世豪!
第十三章 兵车行(二)
征人远去今朝,
莫为离别苦,当为英雄笑,
一身转战三千里,赢得千古万世豪!
一曲兵车行,粉饰了残酷征伐,美好了战场丑恶。
铜铸虎形,甲兵之符,六万朔方男儿峥峥性命由我手中交给李豫,再由他手中交给李光弼。我空有酷似容貌,全无一计之长,出兵五日我不支病倒,两日后我被送往后军,自此,朔方军与河东军兵合一处,李光弼官职军功居首,当仁不让,他成了这支唐军的主帅。
我的侥幸证明是无知,六万朔方军,三万而出,折半而还;六员大将,已去其四;一个月,朔方男儿血浸黄沙马革裹尸,换来是,李光弼大捷飞奏。
历史上的李光弼的确是位名将,极有军事才华,且治军极严,但此人之严近乎苛刻,责而无励,惩而无赏。大哥曾在凤翔压他一头,一句“将军不给人机会,人又怎会给你机会!”令其痛失大好战功。两京收复后肃宗大封功臣,大哥封侯拜相,李光弼受封司空,权势地位相去甚远。
人性之丑恶,武力之丑恶,在这场战争中,淋漓尽致!
大战未打先杀大将,九月二十七,李光弼进驻朔方军营的第一日,他斩了张用济,那个曾在凤翔军营以一句“实是欺人太甚”得罪了他的朔方兵马使,理由是传召迟误,无视军纪,当日,军容肃然。十月,三万朔方军北渡黄河进击,前锋李韶光和王祚战死沙场,损失万人,以此代价,唐军破叛将安太清,夺下安军最大粮仓永丰仓。此战既胜李豫犒赏三军,一夜大变,仆固怀恩长子仆固瑒与李光弼争夺安太清之妻,李光弼射杀七名朔方将士,震惊全军。
十一月,李光弼兵进河阳,阵前大刀督战,命:旗进人进,旗退人退,战阵之上,凡后退者杀无赦。唐军背水一战,仆固怀恩、康元宝、郭旰攻下河阳,斩首敌军两万,俘虏八千,缴获战马二千匹,军资器械无数,擒获周挚、徐璜玉、李秦授三名敌军大将。李光弼在黄河边斩杀八千俘虏之刻,另一员唐军大将康元宝咽下最后一口气。
十一月二十二,前军还营,未及半日,整队再发,只留下残刀一地,伤兵满营。
“大哥再不回来,朔方军就完了。”郭曜在帐前拦住我,他是痛心疾首,他也曾是朔方军一员,一步一步,一年一年,由位低职微的郎将一跃人前,苦心孤诣,也千辛万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神经已绷得太久,我不能说,大哥是为李逽和叶护,他舍了爵位,舍了军权,舍了他血汗搏命得到的一切,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办,郭旰刚才抱旗痛哭,眼看同僚兄弟一个个丢了性命,他无路可退,无力可阻,只能去搏,拿他的命,他的血,也许,下一次就是……“珍珠!你不肯说,就去求太子,把兵符拿回来,给仆固怀恩,给郭旰,给谁都好!不可以让李光弼再打下去了,他存心报复,朔方军会挎了,会完了,你知不知道!去呀,去呀!开个口!不难啊!”郭曜拖我到帐前,掀帐一推我前冲跌进。
他接住我,“殿下……”我跪地,李豫,我不想,可是命运一次次把我推去。“别跪,你我毋须如此,而且,这次,我帮不了你。”他在我头顶说话,我诧异抬头,暖气呼到面上。“李光弼指挥得当治军严正,即便是心存报复那只是有此之嫌,何况他捷报频传,只此一点就暇不掩瑜,我现在罢他,道理上是站不住脚的,珍珠,你懂吗?”
“再者,仆固怀恩雄重寡言,郭旰资历尚浅,这里只有李光弼能堪此任,你大哥不在,我有什么办法?” 李豫直言不讳,我自知无望,拾袍站起。“珍珠,你不能体谅我吗?”他幽幽怨言,我止住步,一腔烦躁虚火盛起。“殿下其实都看在眼里,您为什么压着李光弼的大捷军文不上奏?您也不认同他行事所为不是么?”我手指他帐内书案,封封火漆加急军文,李光弼是捷报频传,可惜没走对了路子,枉了一身大好军事才能,上不懂探查当局者心意,下不会施恩施惠得众人心,这种人也想位及人臣?痴人说梦!
“皇上下旨九节度使西征伐燕,现在两个月过去了,其余七大节度使早在邺郡驻扎,他李光弼愈走愈北都快打到魏州去了,捷报频传是没错,但他也放过大好时机,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率本部人马投奔邺郡,安庆绪在河北诸郡招募人马,兵众猛增六万,军势再次强盛,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他李光弼好大喜功才给了敌人喘息时机?说他指挥得当,他以一万五朔方军性命换两万叛军,李韶光、王祚、康元宝战死,又得了什么好处?说他治军严正,他为夺安太清的妻子射杀七名将士,这算哪一国的主帅?还有,康元宝重伤时他在做什么?他花了半天时间在黄河边杀了八千俘虏树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部下伤势严重需要回营救治?这种人当我朔方军主帅,让人心寒,不耻!”我心里忿怒,也不管李豫表情如何一气长篇大论,话止声落,李豫啪啪鼓掌。“李光弼是好大喜功本末倒置,我用他,只是一时之计。只要你大哥回来,我自能让他重掌军权,而且,所有这些军功——”他啪地一掸军文,“所有这些军功——都是郭子仪的!”李豫所言所想让我欣喜,也让我心惊,他原来早有计较,隐忍不发,喜怒,皆不示于人前。“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你想一想……珍珠,你,和子仪,对我都太重要……你大哥是军中第一,你,是我唯一。” 他咬字清晰,“唯一”二字锋利撕开,“珍珠,你越来越聪明,怎会猜不出我心,不是为你,我何须娶个不相干的女子……我一片苦心,你见到那人自然会明白……”
他靠近我,一手按到双肩,我抽气抱肩。“怎么?痛?哪里来的淤青,这么肿?”他飞快挑开我男装领口,深紫的淤青,是因头盔肩铠压肩,马背摩擦颠簸。“别——”我掀帘即逃,腰被他勾住,几旋几转,他横抱我,大步上榻。
“殿下——”帐帘摆动,郭曜语声急促响于帐外。
“何事。”李豫撑手我肩旁,我心跳如雷。
“前军求救!仆固怀恩和郭旰白马驿遇袭,怕是,怕是晚了来不及了!”郭曜简略一句,李豫弹腰而起。“整队,立刻出发!”他长剑悬腰,一手拦我,“你去哪?跟我走!”我无法计较,我小跑跟他,他上马揽我,一骑无阻无拦,疾驰渡口。“李豫……白马驿……郭旰……”我声音破碎,迎风而断,这消息实在惊人,郭旰清晨还营,午时出发,半日的时间,他们居然去了白马驿。白马驿地处黄河北岸与魏州之间,我军驻扎北岸,史军陈兵魏州,两方仅隔一条黄河天堑,黄河之上无躲无避无隐无藏,谁先渡河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仆固怀恩与郭旰渡河进击白马驿,这一败,前有史军,后有黄河,是标标准准的全军覆没!
“疯子!疯子!疯子!”李豫愈驰愈快,愈到近处,形势愈发诡异。黄河北岸,渡口战船百艘,中军箭戈茂林,“李”字大旗迎风招展,何处可见丝毫败势?
“发船,全军而出!”李豫高举上方宝剑,渡口守将两名,仆固瑒与李抱玉,一为仆固怀恩长子,一为李光弼长子,两人战袍血染怒目而视,分明是已打过一架。“殿下!救我爹和郭旰!李光弼——卑鄙小人!”仆固瑒失声痛哭。“哭什么!你爹还没死!”李豫长身战船,前方远远魏州城墙高耸紧闭,舟行渭水洹水交流,汩汩暗红贴舟急流。“说,一字不差告诉本王,前军为什么去打魏州了?李光弼人呢?中军为什么不救?说!”李豫拔剑指向,脚下跪倒一片。“殿下!我军不是去打魏州,是——是——是——截大燕世子!” 血满征袍的朔方将士无不失声痛哭,“啪”地一声,急流推波而上,一面血迹斑斑的战旗冲上甲板,明黄旗角,皂黑大字——“安”,安允汶!
脚踏实地,李豫面对李光弼,不怒反笑,“李将军辛苦了,天色已晚,夜战不利我军,请将军鸣金收兵。”
“战势已定,只待斩下贼将安允汶首级,末将便大功告成!”李光弼遥指巍巍魏桥,我拔腿飞奔,“妹——别跑!别跑!”郭曜飞奔赶上,搭腰带我飞纵。“仆固将军!仆固将军!将军!”魏桥边朔方军高声大叫,根根铁矛伸去,仆固怀恩抱着马头凫水渡过渭水,这里,血染洹水,尸塞渭水,满山遍野的尸体,是安军,也是朔方军,两败俱伤,两败俱伤!“郭旰——郭旰——安允汶——”我凄厉尖叫,巍巍魏桥,断桥巍巍,安允汶单人匹马,马卧桥边,他面中数箭,依然拄刀岿然不倒。我寻到郭旰,他单膝跪于桥头,两人对峙,他不倒,他不进。
“郭旰,你不忍,我替你动手吧。”郭曜长叹,拔刀上桥。
“不要!不要碰他!他活不了了!别碰他!”郭旰舞刀狂啸,血泪呲裂,“呯——”长刀震飞,一折为二。“元帅之命谁敢不从!”李抱玉一剑震飞他刀。“站住——让开——”我拾起断刀,李抱玉细看我脸,惶然后退。“杀安允汶祭旗是不是?我来动手!”我捧刀走上桥头,举刀,猛力劈下——
安允汶,他曾称我是个“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女孩”;他曾笑话我这么个长法哪年哪月才能叫我二嫂;他曾驾驶马车为我颈伤奔波;他曾躺在我常乐坊绣楼养伤;他曾与我同乘一车出城。
今日今时,各位其主,何谓对错!
仆固怀恩是军命难违,布阵平原,自断魏桥,他挡了安允汶投奔史军之路,也全军覆没,凫水逃命。
郭旰忠义难全,他亲手杀尽每一个誓死护卫大燕世子的安军,然后下跪桥头,亲眼看安允汶气绝身亡。
大唐的名将,李光弼,好一个一军主帅,置同僚于绝境,坐观两败俱伤,坐观挚友搏杀。
我一刀劈下,桥墩不动分毫,一刀、一刀、再一刀、再一刀,刀口翻卷,虎口血流,第一根粗木只劈裂一半。身旁一刀落下,哗地砍断整截,再一刀,第二根粗木桥面劈断,再一刀,再一刀……郭旰执刀狂砍,一根一根,一个人两个人,愈来愈多朔方军人加入,最后一根粗木劈断,桥头轰然塌下,魏桥首尾俱断,巍巍魏桥,飘摇寒风,惟有,拄刀人,岿然不倒。
“安允汶身中数箭不倒,此人也是条硬汉,本王以为,该是收兵了。”
镪——
清亮锣声响彻白马驿,唐军闻金而退。
寅时五更,我再见李豫,我要兵符,我要军中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大哥说过,军功,您给他机会不就立了?威望,您帮他树威不就成了?仆固怀恩雄重寡言,郭旰资历尚浅,他们俩合在一起就是智勇兼备。”我推出郭曜,我要他证实,我曾,未卜先知。“殿下可以向郭曜求证,我在天宝十四年就知道安禄山会起兵叛乱,每一战,孰胜孰负,如何对敌,我全知道,所以我大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与大哥从不变老,我们能知千年之后,李该天数之口说我是帝女,所以,您帮郭旰上位,我保证,西征伐燕,只胜不败!”
我从李豫手中接过铜铸虎形,甲兵之符,郭旰颤抖接过。
破晓军号吹响,李豫以上方宝剑临阵授命:李光弼为助军,负责粮草军资;仆固怀恩代朔方节度使,郭旰代朔方节度副使,朔方、河东两军合兵一处,由仆固怀恩、郭旰行使军职。
隅中,全军拔营,进赴卫州,郭旰扶我上马,热泪盈眶,“清河,你……付出了什么!”
第十四章 兵车行(三)
十二月初一,仆固怀恩、郭旰率兵从卫州汲县的杏园渡过黄河,向东到达获嘉,击败叛军大将安守忠,安军退守卫州,朔方军进兵包围。十二月初七,淮西节度使鲁炅从阳武渡过黄河,郑蔡节度使季广琛从酸枣渡河,镇西节度使李嗣业率部在卫州城下与朔方军会师,安庆绪则将邺郡的全部兵力,总共七万人马来救卫州。此役安庆绪亲领中军,大唐四节度使联手迎敌,先诈败,后伏击,再穷追,以古代战役中最惯用的战术杀得安军大败,安庆绪败逃,安守忠死于战场,卫州平定。
十二月十七,安庆绪重整残兵与唐军又战于愁思冈,这一战滑濮节度使许叔冀、关内节度使王思礼、河东兵马使薛兼训(代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参战,七大节度使再败安军,安军伤亡惨重,败退入邺,时七节度使兵马与驻守城下的兴平节度使李奂收拢重重包围,切断邺郡与外交通,至此,大燕皇帝如翁中之鳖。
十二月二十九,河南节度使崔光远在赶赴邺郡途中败于史军之手,史军攻陷汴州、滏阳,与安庆绪遥相呼应。崔光远部折损三万人马,退回封地,不再参战。两日之后,亁元二年正月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城北筑坛祭天,自称大圣燕王,封其子史朝义为怀王,史朝清为齐王,史朝义发十三万兵马,驻扎滏阳,与安庆绪遥相呼应。
正月初五,我穿白容重,供斋烧纸,代全家磕头焚香,今日是爹爹一周年祭日,他七十一岁含笑而逝,悼,而不哀。李豫由后军来,正月冬雨,浠浠沥沥,他带了把油伞,只在我头顶撑开。三支香,一副烛,一叠纸,我已用完,他自带香烛,鞠躬祭悼。简单祭后,他陪我回中军。我谢过李豫,他于十二月派使者入朝报捷,郭旰已立下大功,只待回朝后金殿听封。“你毋须谢我,永丰仓、河阳、白马驿三战是他身先士卒浴血搏来,先平卫州、后破愁思岗,这两战又是郭旰邀其他七大节度使参战,不吞独功,体恤将士,他成熟历练极快,品德威望人所共识,他是当之无愧,你看人很准。”李豫言辞诚恳,自打完卫州后他愈发看重我的意见,其实我并不是万能,我也不懂行军打仗,我只知道历史上的围邺之战是在唐军平卫州破愁思岗之后,我提供意见,郭旰与仆固怀恩布阵冲锋,他们是真正的当之无愧。
“珍珠,你就没话对我说吗?还是你……怕我对你不利?”他挑开这层膜,我透了口气,李豫,他坦诚直言,而我,的确是怕。
那夜我从他手中拿回兵符,郭旰日出之后立即接我回到中军,后来的一个月,朔方军与镇西军齐头并进,行军苦,恶战惊,郭旰和李嗣业始终保护左右,我一一熬了过来。不怕是假的,这个时代的人相信的是什么?未卜先知代表什么?青春不老意味什么?李该的帝女、帝相之说被证实是真,李豫可会夺我自由?主他这颗紫微之星?
“风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这句出自《春秋…凤歌》,珍珠,你可知其意?”他未执伞的右手拢起我濡湿裘袍,掸去雨丝,动作轻柔万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自问自答,看我的眼眸分外诚恳温和,“这一句说的是,过去的已无法挽回,到来的还可以补救。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自称李豫,那是因为我生岁年,豫州献嘉禾,意为祥瑞,我以此名遥领凉州。如今,我改名李豫,我们,从头来过,好么?”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全身雨湿,我终没接他的伞,没说话,没点头,他,转身离去。
“别理他,我们走。”郭旰撑伞来接我,其实我不用担心,他一直在暗处保护我,而李豫,看来并非强求之人。“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看他背影远去,似曾相识,傲然始终。“不负如来不负卿……史……”郭旰停口,苦笑。“李将军恐怕熬不过……我带你去见他一面。”他牢牢牵定我走向西营,仆固瑒头前开道,闷声开骂,“闪开!二十万男人都打不过,为难个女子,还要不要脸!”镇西军营躁声渐落,铁矛利刃让开一条一人宽的通道,我跟着郭旰掀帘入帐,走进榻前,双膝跪地,埋首磕被。
“二小姐,您起来。” 镇西兵马使荔非元礼扶我,我坚持跪地,李嗣业已处弥留,我既能踏进这个帐里,就要跪着送他。
“将军,昨夜有清醒过。”荔非元礼朝外大喝一声,帐外全体肃穆,“您受委屈了,将军有话要末将转告小姐。”他坚持扶我,与我平肩而立,“将军一生戎马,膝下无儿无女,唯有一愿,望小姐能叫他一声爹爹!”
“爹爹——爹——”我扑通再跪,悲伧失声。
日暮之时,大唐镇西节度使李嗣业重伤不治,他是在正月初二强攻邺城时身中流矢,那一战的督军正是军容宣慰使,宦官鱼朝恩。他伤势恶化几日我饱受指责,军中流传我早知天命能主胜负,镇西军中诸人责我隐瞒破敌之法,致其主帅重伤。荔非元礼继任镇西节度使,他主持点垛火化,骨灰入瓮。“将军遗命,请小姐护送将军棺埻回祖乡灵州,再 勿 回 来!”荔非元礼交于我手,我怀抱白瓷瓮,步步沉逾,再不回头。
“珍珠,这样,你还不肯说?李嗣业死了,你还不肯说?他待你如何?难道还比不上安庆绪?”郭曜一身尽湿,他在辕门前拦住我,气苦悲痛,大声责问。
“此事与她无关!是个男人就该自强奋发,不是依赖什么天数天命,更不是倚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郭旰张手护我,我走出他双臂庇护,雨打风吹。李嗣业,他从小护我,在灵州,在回纥,在长安,临终最后一句,他认我为女儿,他要我送他回乡,从此,再勿回来。“我说。”我泪雨模糊,亲述残忍,“筑垒两道,挖壕三重,漳水倒灌,郭曜,你听明白了吗?漳水围邺,你明白了吗!”
“你——你——”郭曜点指我鼻,气极无语。我出营上车,郭旰上马送我。终于走了,西行灵州,再不回返,李嗣业,我只叫过一声的爹爹,他答应大哥送我回去,以命践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北方鼓声震耳,又是一个日暮三刻,史军袭营。“我们走。”郭旰长身望北,催马驾车。日暮三刻,史军袭营,已成家常便饭。史朝义进军邺城西五十里,扎营千顶,与唐军营帐呈三足鼎立之势,每营置鼓三百面,日夜擂鼓,遥为声援。整整一月,每日日暮三刻精骑抄掠,六百人为一队,十队为一轮,呼啸而过呼啸而来,不战既走,骚扰不断。唐军八大节度使围邺不设主帅的矛盾自宦官监军鱼朝恩来后急速加剧,武将本性直豪爽,又各自割据称雄一方,所谓奉旨出征也是权衡得失利弊之后。三年山河被占,唐室风雨飘摇百废待兴,他们中有反唐投燕再反燕投唐者,有按兵不动坐壁上观者,有恃功入朝讨封食邑者,真正肝脑涂地以死报国的又能有几人?一个宦官,挟旨监军,以宫闱骄横来掣肘诸将,又怎能另人信服?强攻邺城后这表面仅有的平衡也被打破,李嗣业重伤,镇西军公开自立,其余六军各自为政,私交结盟,强攻邺城还是分兵伐史争执不决,甚至是掳掠战励撤兵封地之声都尘啸而起。
“郭旰,起火了,东面起火了。”我一把拽他,东面天空火光冲天,映天彤红。“郭旰,东营起火了!粮仓烧着了!”仆固瑒由后赶上,陌刀直指东面,东营,河东节度行营军营,李光弼罢为助军后便称病回朝,带走了一半人,现由河东兵马使薛兼训负责押运粮仓军资。“薛兼训怎么不救火?去救呀!你爹……”郭旰跺脚,仆固怀恩血性胡人,逼人斩子、夺人所爱、见死不救,李光弼自己心胸狭窄,将心比心,又怎能要人难时援手!“薛兼训上当了,他负责运粮,却把史朝义的人运来了,现在搜查奸细还来不及,哪顾得了粮草。最多……我去救火!”仆固瑒拖刀就走。“郭旰,你去东营!”我推他,他迟疑马前。“我送二小姐就好了,你去,别让我爹知道是我来告诉你的。”仆固瑒与他换马,郭旰拿定主意。“清河,你是该马上走,史朝义太猖狂,我担心他们迟早逼你对付他。”他重结我裘袍系带,我绻身抱瓷瓮,手也冷,心也冷。一边是祸国,一边是殃民,安允汶死了,安庆绪也会死,还有他……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郭旰突然笑了笑,难得开怀。“什么好消息?大哥……”我打起精神,那么久了,大哥该有消息了。“心有灵犀,大哥回来了,就在这里,离我们不远。”郭旰极有预见地接住瓷瓮,我双手颤抖,几乎抱持不住。“一言难尽,我以后再详细告诉你,总之,大哥要你先走,等大嫂身体好些他立刻追你。”郭旰命车马启程,我探身车外,他按下我,耳边顽皮发笑,“就知道你忍不住,告诉你,大嫂无事,只是,动了胎气!”动了——胎气?我张圆了嘴,半天发呆,傻笑不止。“二小姐坐好啊,这雨势好象大了,天雨路滑,我叫他们行得慢些,嗳,您坐好,别看拉,郭旰早没影儿了,嗳,您笑什么?”仆固瑒学着我样扭头看后,道路泥泞,雨花绽放,郭旰回营了,可笑声语声耳边依稀,大哥平安回来,大嫂身怀六甲,是双喜临门,双喜临门。“什么喜临门?”仆固瑒放落车帘,隔下雨雾。“仆固瑒,你二弟又添了一子?你也快找个好女孩,娶妻生子,饴儿弄孙,你爹该有多高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仆固玢没了功名,隐于灵州连得二子,人生二喜都赶在了他大哥之前,又何尝不是好事?“娶妻……老子难得喜欢一个……此奇耻大辱必百倍报之……”恨恨语声被大雨支离,破碎,我闭目,入梦。
醒时面上凉冰,一滴一滴,面上襟上,晃离不定。
“李——”我一动他箍得更紧,走得更快,头顶黄布油伞跟得更疾,点滴雨珠,伞缘漏下。
李豫,抱我疾走的人分明是他,夜色模糊了一些却清晰了一些,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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