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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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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怎么办?太多太多,众人不知他的明示,这不是第一次,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逢城过镇,回纥军勇猛无匹令人印象深刻,肆无忌惮也令人发指,如果叶护在,该不是如此,如果叶护在……
他半倚帅椅,长眉紧锁,他扣我的手不肯放松片刻,五指指腹老茧丛生,甚至连指骨至掌腹的那处也厚茧片片。
“元帅,您说的履约践诺,是这个吧,金帛、女子,任其所取?”我轻声应他,他是纵容,却也是无奈,堂堂一国皇子,看人脸色投人所好,想他国难之前定非如此,定非如此。
“珍珠,你长大了些,会看,也会想。”他酒气涌起,声声卒咳难平。“您病了?急咳无痰,可以蒸个梨加少许冰糖,蒸出的梨水便能快速平咳,我常吃的,一点也不苦,要不,我蒸个给您……”我抽身欲走,他飞快按住我肩,“别走,别忙,老毛病了,去年吐血涝下的……珍珠,别叫我元帅,别说您,叫我李哥哥……叫我……”
他殷殷望我,他是从来温言对我,却是一向的不容置啄,譬如他要我留在后军,譬如他昨夜大力拖我;他又何曾如此期许,三军主帅,手持上方宝剑,从来言出必行受人尊敬。“李哥哥,你累不累,歇一会儿,快起更了,你歇一会儿。”我扶他上榻,他松手亦松掌,和衣合目。
“珍珠。”
我挑帘出帐,回头看他。
“珍珠,不记得,也好。”
是他说话,虽然,他并未睁眼。
一夜过去,这一夜很长,白顶毡帐嬉笑夜深,晨起号响,战鼓震彻云霄,前军的战报,十月十六夜,安庆绪从苑门出逃,弃洛阳,走河北,唐将哥舒翰、程千里、许远等三十余名大唐被俘将领,于弃城之时惨遭杀害,尸身弃之荒野。闻讯,李俶整队拔营,一日急行,过岭北、新店、陕郡,与更起时分抵达洛阳城下。
大哥与叶护一前一后回到兵营,城内余孽已平,明日隅中李俶率军进入洛阳,今日简单安营扎寨,胡汉营帐混驻,大哥接我们住进中军,中军三顶主帐,李俶居中,大哥居左,叶护居右。一切安置妥当,主帐旁又加了一顶圆帐,我与李逽在此暂住一日,今夜营地漕乱,他们都不放心。
二更埋锅造饭,回纥人惯食清真食物,牛、羊、奶香浓郁,叶护送来壶香喷喷的奶酥茶,我们两人闷声不响埋头猛喝。
“怎么了?刚才可是我太凶了?吓着了你们?”叶护后来补救,他岂是太凶了,几乎是狂怒得拆了毡帐,移地建抱头鼠窜噤若寒蝉,想是他一路劣迹全教他大哥知晓,叶护行军军纪严明,自律自省,与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逽率先恢复,她本就憎恶移地建,恨不得叶护能一脚将这人渣踢回漠北,叶护一一问清路上发生一切,告辞出帐。“叶护哥哥。”我追他到帐外,还未发问他倒先来问我。“小珍珠,今日赶路累不累?李俶倒是急的,这般急行,别说是女子,一班男人都累成滩泥了。”“累倒是还好,洛阳大捷,他心中自是欢喜,恨不得一步就赶了来呢!”我也是又喜又忧,攻下洛阳当然是喜,那进城之后呢?李俶昨日并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个约,那个诺,可真是如此?
“叶护哥哥,明日进城,两国之约……”我谨慎试探。
“你怎么知道?李俶告诉了你?他告诉你做甚!”叶护反应极大,我再加一句,“那么,真的要履约……非是如此不可……”
“珍珠,此事与你无关,你快回帐吧,好好歇一觉去。”叶护甩开大步就走。
“嗳!”我小跑追去。
“叶护太子,殿下有请。”横里出来一人挡住了他,我加紧脚步,追上时刚好听到他的作答,颇为勉强。
“小郭也在?设宴?宴什么?好!”叶护勉强点头,大掌接了我,“珍珠,走,这几日没好好吃啥吧,瘦里巴几的。嗳,李逽呐,独孤将军去请宁国郡主好了,本王认得道的,不用带路。”叶护牵了我大步流星就走,独孤颖除了开头一句之外都没几乎接上口。“叶护太子,小姐……殿下并没请……”我没留意他的唯唯喏喏,我只满心满眼听到叶护在对我讲,“小珍珠,待会儿你可别插嘴,我父王之意绝不可违,不过我叶护也绝非蛮横无理之人。”“真的?真的!”我连连追问,无消他细说我已明了,叶护一诺千金,他的意思是……
“什么真的假的呀,珍珠也来了!”中军主帐迎出一名白袍银甲丽人,建宁王妃莫青桐,虽是寡居却仍执领禁军之一的内凤苑使军,前些日由凤翔赶来,送一封白衣卿相李泌的书信到军中。
“珍珠,你来做什么!回帐去!”大哥挥手赶我,我瞄一眼桌几,三副杯盏,三副碗筷,果然是没我的份。“哦,我马上回去,大哥,过些日等你空下来了我想跟你聊聊。”我一一见礼李俶与莫青桐,李俶端详不作声,莫青桐却热情拉住我。“来了就坐下吧,珍珠,用过晚饭了吗?这汤不错……”“珍珠沾不得鸡汤。”叶护打断莫青桐,她姗姗收手。“她可以喝的,加点水,淡些就行了。不吃荤腥,身体怎会强呢,珍珠,是不是?”李俶拿了他面前的碗为我舀汤稀释,我这一月随军伙食皆由他授意安排,起先是在素面中点了荤油,后来慢慢加些鱼汤肉汤,量由少及多,不知不觉中我已能接受,这些我也是这几日才知,自离开长安他统领后军后才告诉了我。
李俶发话,大哥也不再坚持,加了碗筷开饭,叶护滴酒不沾,他三人轮流敬酒他推而不受。“对不住,本王行军打仗从不饮酒。”叶护与我一样,以茶代酒。“珍珠,这是菊花酿的素酒,不辛不辣,你喝一杯,也,敬叶护太子呀。”莫青桐斟了杯青玉瓷壶里的酒给我,淡淡菊花清香,小口啜饮,齿颊留芳。“叶护哥哥,珍珠敬你一杯。”我斟酒满杯,细细解释此酒用意,“我们汉族的习俗,九九重阳吃蓬饵糕,喝菊花酒,佩茱萸香囊,寓意逢凶化吉,去除秽气。现在是晚了些,不过心意是不变的,叶护哥哥,你尝尝。”我举杯敬他,李俶与大哥同时举杯遥印。“好,珍珠讲得好!”叶护一饮而尽。
“蓬”地,椅背倒地,叶护按桌而起。
“珍珠!”他扭声叫我,再“蓬”地一声,魁梧身躯重重倒地。
“珍珠,好好歇上一觉,跟青桐回帐。”李俶来拉我,我这才恢复神智,左手下的心腔空空无声。
“叶护……叶护……你们,你们下——”电光火石般,我头脑顿开。
“住嘴!跟我回去!”大哥拖我就走,大掌闷着我嘴,严严实实。我手足俱扭,挣扎回头,地上,叶护眉锁手颤,他想爬起,奋力睁眼。“呜——”我猛力摇头,大哥蒙住我脸将我抱起。“子仪!珍珠今夜睡青桐帐中!”李俶在身后发命,这个男人,我大哥,他,她们,全都利用我!利用我!“她是我妹妹!”大哥不停顿往外走,“咚”地撞上一人,我跌了地上,另一人,跌在我身边。
“郭子仪……哦哟……王兄!王兄!我看见移地建领人冲出去了,他好象去城里了,王兄快——呜——”
我来不及说出,她也来不及,大哥抱我回帐,李逽被强送回帐,我们双手相错。
“起火了!洛阳起火了!洛阳起火了!”营里营外喧如沸锅,我抓住帐帘一角,大哥一根根扳开我指,东南夜空,照如百昼。
十月十八,晨,浓烟散去,满城摧戎,十五万大军进驻洛阳,洛阳城门大开,城中百姓衣衫褴褛,凄惨惶惶列于大道。
隅中,回纥军入,李俶率父老以罗绵万匹赂以回纥,叶护马上出刀,丝帛片碎,飞舞阴空。
“好!好!好!”他大笑三声,率军出城,径直向北。
李俶整众入城,百姓、军士、胡虏见拜,皆泣曰:“广平王真华夷之主!”
第六章 洛阳殇(三)
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
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乱如麻。
一座城,就这样陨落。
第一次,公元七五五年冬,安禄山起兵叛乱,攻陷东都洛阳,纵兵大掠。
第二次,公元七五七年正月,安庆绪杀安禄山于洛阳宫内,继皇帝位,血腥一月镇压除翦异己,此为洛阳二劫。
第三次,公元七五七年十月十七,野蛮的漠北胡人蜂拥进城,他们震慑于洛阳的富丽,敬畏于东都的繁华,然而这种震慑敬畏,变成的是贪婪。回纥兵奸淫抢掠,开库劫财,大火焚烧三昼三夜,东都洛阳历经三次浩劫,一座城,就这样陨落。
日复一日,上阳宫秋风落叶,万木萧疏,而我,望山成石。
“多少次笑语星眸,琼楼夜夜是笙歌,花飞花舞不复计西东,愁绪化入……回首烟尘,几许朦胧,欲语还休珠泪流……斜月如旧,西风又拂,回首尘缘,几许愁梦,恰似一江春水东流……”
吟罢一曲,一梢红叶悄悄飘入掌心,四句小诗刻透叶脉,非王非柳,指力偏锋——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
“是我,史朝义。”疏离花木,画阁红楼,黑衣颀长的他从中走出。“上阳花木不曾秋,洛水穿宫处处流,画阁红楼宫女笑,玉萧金管路人愁。嗯,好一座深宫重阙,好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他倒是下得了手,把你关在这里,他倒是下得了手!”他一把拾起我手,肤白分明,淡痕尤在。“珍珠,今夜亥时,你等在此处,我带你走。”他轻触我手心,翩然而去。
一切如梦如真,短短一刻,人已无影声已无踪,只有那片红叶,余温尤在。
一日,魂游不知。
“珍珠,大哥让我告诉你,他答应了,你想回吴兴,就回吧。”
“吴兴那边来了信,沈阁老身体不太好,我送你,明日还是后日,只要你说一声,我们就起程。”
“今日!我要今日回!”我突然醒了,坚决高声得令他吃了一惊。
“今日?今日南阳王李系来东都颁旨,我恐怕走不开……”郭曜慢慢咀嚼我话。
我径自回内室换衣换鞋,“珍珠,你这样……他毕竟是男人。”郭曜看我走出,我一身襦裙金绣,翠翘绣鞋。“如何来,便如何去。”我捋平一身珠白回纥女服,“二哥,送我去太尉府,不麻烦你吧。我去向大哥辞行,正好从旄门起程回吴兴。还有,我不需要你送,我去求大哥,有郭旰送我就行了。”我抬手推门,上阳宫门应声而开。
“这样……也好,不过,还是我送你,郭旰还没回来呢。”郭曜几步赶上,大手环了我肩。“别碰我,二哥。”我卸肩去避,他几分难堪,眼眸一暼,两指撮起我袖中红叶一角。“这是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呵呵,行吟洛河,红叶良缘,小珍珠,那位顾大才子是何许人也啊?”
郭曜呵呵大笑,我亦淡笑回应。大唐天宝盛世的上阳宫曾是多么华美绮丽,青年才俊顾况顾大才子行吟洛河,一时诗意大发,笔落红叶。“花落深宫莺亦悲,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闭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一厥叶上提诗唯美大胆,红叶随波进苑,被一名刘姓宫女拾到此叶,彼时上皇幸临上阳,于是成人之美放其出宫,此女与顾况喜结良缘,一折红叶良缘传为佳话。
“这诗么,取意——非伊莫属,爱不另与。”我笑中含泪,扬手,叶飞叶舞,自水飘零。
城南洛河,苑东上阳,广阳大道一道直通旄门,郭曜送我到太尉府,此府是战火中硕果仅存,洛阳百废待兴,肃宗此时颁旨安抚,的确正是时候。
府中中门大开,焚香袅袅,朗朗圣谕回旋中堂。
“……士庶受贼官禄,为贼用者,令三司条件闻奏;其因战被虏,或所居密近,因与贼往来者,皆听自首除罪;其子女为贼所污者,勿问……以严庄为司农卿……”
“严庄?”我发了下声。
“噤声。”郭曜压一下我身,警惕四顾。我们来得晚了,南阳王李系宣读圣旨之时我们正走到偏厅廊下,郭曜拉我跪在厅内暗处,四下根本无人,也只他这种古人才会紧张什么礼啊仪的。
“严庄投城开门,殿下上书进言求赦。珍珠,你该懂的,如果把这些安贼降将都杀了,只会杀鸡曔猴,逼得其他人铁心跟随安贼,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郭曜看着我笑中的嘲讽,轻叹一声,“珍珠,你记不起了,我都帮你记着,此贼害你不浅,再予我些时日,终有一日,我教他死无葬生之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严庄这种人摇身一变倒成了司农卿,那么因战被虏,指的是战斗中被叛军俘虏的将士吧;所居密近,指的是与叛军居住靠近的百姓吧;这些人何错之有?为什么要自首除罪?为什么要三司闻奏?还有其子女为贼所污者,勿问,问罪?是有罪,的确罪难容恕……”我想说完,郭曜猛抓我手,低声喝止,“什么罪!瞎想什么!人所强加,何曾半点顾及于你——”
“噤声。”我竖指轻嘘,中堂优雅男声重又响起。
“兹以回纥叶护为司空、忠义王;岁遗回纥绢二万匹,使就朔方军受之……”
手捂左心,我自己爬起,“又没跪多久,我也总该学着靠自己些。”我摇摇头,郭曜收回搀扶的手,颇有感慨。“珍珠,倘若我告诉你,殿下和大哥这般做的原因,你可会改些心念?”
“建宁王妃深明大义,早就对我说了。大唐与回纥可汗约曰——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牺牲一座洛阳是救了千千万万座洛阳,移地建臭名昭著,回纥尽丧中原民心,再说,叶护都走了,空封个忠义王,又不损谁人皮毛,还省了朔方军绢二万匹,于我大唐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我边走边说,不觉声音渐高,只听“咣”一声,中堂门大开,几人踏阶而出,“珍珠!”为首一人失声惊呼,手中玉轴绫锦轻噗落地。
我跪地避让,他俯身双手拾那圣旨,“珍珠,你……”优雅出众的李系是失态了。“好,莫挂。”我以只我二人可辨之声应他,擦身站起,走到门前,复跪。
“好了,别跪了,早些走吧,爹爹身体不好,回去帮着若鸿些……”
“什么事?子仪!你送她回吴兴?为何不告诉我!”
一左一右,大哥和李俶同时出手,“霍”玉轴绫锦横呈面前。
“焚香未尽,颁旨礼在,两位要在本王面前动手么!”李系断喝,他二人收手翻腕,僵立原地。
“郭小姐无官无职,若要离去,还请自便。”李系朝我挥手,我猛然顿悟。
“多谢南阳王!”我拾裙就跑。
“站住!”平地惊雷,一声响在身后,炸在心里。“谁敢让你走!谁敢放你走!”我回身,李俶手指我心,声色俱厉。
嗞——嗞嗞————
焚香即尽未尽,忽白烟大起,烟硝气浓。
“硝石!硝石味!”
“不好!殿下!殿下!”
李俶纵身扑来,我重重后仰,轰然半响,耳聋眼黑。
不得不醒,不能不醒,我醒时他唇点我额头眉眼。“珍珠,有撞到哪里,我揉揉,珍珠,痛么,哪里痛?”李俶的脸花白狼狈,他在烟雾中跪地抱我,揉我四肢腰背,揉我脑后发根,面颊相贴,他不管不顾。
“李俶,快进去!这里不安全,快带她进去!”大哥在浓烟中找到我们,还有李系,他二人也是狼狈不堪,衣发花白。“有人在香炉底里做了手脚,埋了硝石硫黄木炭,只等香尽之时自动引爆置我们于死地,所幸只引了一小股,其他引线无缘自灭,事因原委系立刻撤查。”李系简单说明事故,李俶抱我离开中堂,左折右绕,进后堂内室。
我是寸毫未伤,炸声未起时他已扑倒我,全身覆盖,甚至连脑后着地之处也是他双手相挡。“这次,没晚。”他整理我衣裙面容,手触长发时喃喃自语。“哭了,怎么哭了,珍珠?”他以手拭我泪,擦之不尽落之不竭,他收拢我到怀中,轻哄轻问,“珍珠,别走,告诉你大哥,不回吴兴了,我照顾你,到哪里都带着你,再不会让你一个人……”“元帅,我爹爹病重,我要回去。”我低头回应,只一句话,他胸膛发硬,嘿嘿冷笑。“珍珠,你在我面前还说假话?沈阁老病重是借口,是假的吧,为那个北蛮子?跟我斗气?”他终究还是他,从来傲气自负,无论是比武还是打仗。“我爹爹真的病了,我大嫂还有病,带着三个孩子,元帅……”“别叫我元帅!你要是真想着你爹就该想起你沈珍珠还是我李俶的女人!我的女人,要离开,也只能是躺着离开!”他甩门而去,我呆立房中。
不知呆了多久,房门吱呀开启,灰朦无星,夜了。“外面乱得很,王兄要你住了这,晚些他再来。”莫青桐手托食盘进来,我毫无食欲,只是摇头。“妹妹莫再任性了,再怎么说,妹妹的夫君是王兄!为其他人,值得么?”她神色严肃,我只是好笑,莫青桐的话,三年不改,为何现在的我,半分不能认同,她没变,他也没变,那么,就是我变了啊。
“珍珠,你笑什么?王兄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为了个北蛮子,如此任性伤人,你不知道王兄出府时脸色有多差……”她恨铁不成钢,重重顿碗。
“叶护不是北蛮子,他高洁风骨之处是你与今日所有人都难及向背,还有,今日皇上封他为忠义王,建宁王妃就算不叫声叶护太子,依礼,也该称声殿下吧。”我也重重顿碗,什么文明与野蛮,从来世间颠倒,漠北胡人就人人野蛮,你美貌全才就文明高尚,笑话,今日我才算看清她建宁王妃真正面目!
“你,你这丫头!我早就说,你这般任性心性,没长进分毫倒愈发离谱,还有辱皇室清濯,怎能辅佐俶成就大事——”
她高声责我,背后门前红衣一闪。“放屁!放屁!谁大放撅词!谁?谁啊!”李逽一步踏进,啪地手起掌落,击碎一桌瓷碗。“喂,莫青桐,你凭什么骂人!啊!俶?我王兄名讳也是你叫的?笑话!”李逽一击即中,她狼狈离去,我默默看她折返回来,取了门边遗落长剑。
“这女人,我三哥就是被她害了!我们逃离长安时她倒不来,挤啜我三哥去杀杨家,后来在灵武又是她,叫我王兄自荐挂帅,凤翔又是她,张扬、好胜、强出头!要不是她,我三哥怎会被那女人害死!”李逽忿忿大叫,我挽了她袖看她掌,掌心红了些,没被碎片扎破倒是被热粥烫了。“快去凉水冲冲,涂点膏药,没膏药肥皂也行,别起了泡。”我拉她寻到后院厨房,收拾清爽,我谢她为我解围,再劝她几句,“我快走了,要说就让她说好了,你别为我惹了她,她是内凤苑使,等你回了长安,宫中禁内少不得抬头低头见的……”“你还要走?真要走?”她跳起,抱着我肩。“嗯,我大哥答应,你王兄也答应了。”我糊弄她,她倒是不信,“不会吧,我王兄出门时把中门都踢了个大洞,他说不许你走。”“你听错了,他说,要离开就躺着离开。”我柔柔地笑,她挤眉重复,“要离开就躺着离开,什么意思啊……”
“这个意思么,就是——”黑衣俊秀的男子突然在她身后出现,摒指一点,她勾着我肩的手软软滑脱。
“朝义哥哥,别伤她。”我叫他,史朝义弯身放李逽靠在墙边,还极周到地为她披了件袍子。“那是自然,这丫头可爱着呐,李家的弯弯肚肠倒是只传男不传女。”
“现在,我们要离开了。”他上下打量,看我眉眼五官,看我纠结十指,襦裙金锈拢紧,翠翘绣鞋摘去,他横身抱我,我无处着力,手环他腰。“躺着就躺着,他妈的,这厮倒是真狠!”他腾身纵起,温柔笑骂。
第七章 洛阳殇(四)
洛阳北门,史朝义骑墙而立,数百名黑衣劲装蒙面男子向他抱胸誓忠。黑衣衣袂翩翩,这些人幽凕般飞掠城楼,城下白影模糊绰约,黑衣人掳掠上马,绝尘四散。随后,他踏雪无痕折返城中,“垹!”更敲一遍,洛阳南市于唐军入城十日后重新开市,今日亥时休市,家家打痒铺铺上门,“铛铛铛”马缳连串响过,那是夜归的富庶返回邻县。东南旄门半合半开,值夜军士谢过车主打赏,马车鱼贯出城,城门吱呀关起。
“亥时一刻。”史朝义探身回来,一身褐色稠衣扔开,刚才他以滦川县首富之名出城,一路飞身换车不绝,最终脚踏实地。“你莫怕,我不是掳你,等到安全之所我便知会你大哥,再有,我说今夜亥时来接你,你为何不等在上阳宫,叫我好找……咦,你今日……难道,你记起了!你都记起了!你恢复记忆了!”他果然是聪明绝顶,局面一但掌控便发现我的不同,是啊,若我还是半月之前的我,怎会跟着一个只两面之缘的男人离开,不叫不嚷,神色平静。“你记起了?都记起了,我,我是史朝义,史朝义,史……”他张口无言,只反反复复说自己的名字。“朝义哥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意——非伊莫属,爱不另与,可是此解?”我盈盈笑泪,他呆怔,旋即猛扑,背上痛楚,心里涩楚,我任他取夺,婉转承受。“那你为何要回吴兴?明明……你想离开我?”他真是反应极快,如他自己所说,别人只想一桩两桩,他却千思万想。我想避开,他手抬我脸,冷峻眸光扫掠千遍万遍。
“朝义哥哥,我先讲另一桩好不好,你知道我怎会记起一切?”我慢慢挣脱,撑手直腰时眉头略皱,他立刻扶我一把,背上塞入只靠枕。“你的背还好吗?我听说你在凤翔军营里晕倒过一次,让我看看……”他探向我衣襟,我伸手去挡,手被他抓住,腰背亦落入他怀。“让我,坐坐舒服,嗯,朝义哥哥……我背上没事,那次,那次是我哥哥怕我记起移地建,我哥哥会催眠术,我小时候看他催眠过自己,那时我好奇,他还示范过一次。催眠术是一种科学,很神奇,你,有听说过吗?”我倚他而坐,车外夜深人静,车里温情相隈,他收拢我肩,胡茬短短磨娑额前。“我知道,催眠术,在中原叫祝由术,在苗疆叫巫术。我让闵浩去了次苗疆,本想习些破解之法,谁知苗人族长称此乃苗疆不传之秘,哼!不过,我多少还是知道了些,巫术虽可控人心神颠倒事实,但所需一切便是全心信任施者,只要你心念有些动摇,有疑施者对你不利或是存心欺骗,则他所描绘的梦境便不攻自破,叶护一事便是如此,对么?”
“对,就是唐军进洛阳城前一日晚上想起的,我哥哥……他们在酒里下药,让我向叶护敬酒……后来,梦就醒了,破了。”我以袖蒙脸,梦境破碎不堪,往事不堪,不堪回首。
“所以,你就觉得愧对李俶,无颜兄长,然后,一走了之,孤寂终老?”他一把扯下我袖,唇齿欺向。“别……别逼……”我含混低叫,左右躲闪,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越过他身爬向车门。“珍珠!”他终还是出手,我躺倒车里,他手撑我左右耳边,半分无喜,只是挣扎难决,“珍珠,我从不勉强你,只是今次,也许这样,你会心甘一些。”他挥手甩去我金绣小袄,衣襟半扯,重重压下。“别……”我最后一声,他以唇堵我,舌抵喉颈。四目咫尺,我无路可逃,惟能——
“珍珠!”他侧身喷出一口,“珍珠!”他强撑抬身,一撑不起,闷声跌于我身。
半月前的一幕重演,他强睁双眼手颤无力。“我不是……是你逼我……我不可以再跟你……”我泪眼朦胧,李俶的药,两次都成于我手,我不是故意对付史朝义,我并不知道他会寻到太尉府。一切都是天注定,李俶把我留在他自己房中,床头柜上便是那暗藏玄机的鸳鸯酒壶,偏巧后来李逽烫伤手,我名正言顺进了厨房,以做菜肠衣包药。那夜我听见大哥与李俶起争执,大哥怪他用量太多,一有不慎便会致人长睡不醒。他既要我躺着离开,我便想用那药,长睡不醒也并非不是好事,至少,少些于心自责。
我吐了剩余药津于袖,肠衣咬破时我摒气噎喉,饶是如此仍口舌俱麻,更何况是他。口含肠包,以吻度药,是他史朝义平生奇耻大辱,想他一恢复行动第一桩便是折断我翅膀拔去我羽翼,我不能哭,不能再哭。“停车!停车!不好了!朝义哥哥晕倒了!”我大叫停车,赶车与护卫一共两人,标准的小县富庶人家家丁打扮,他们果然慌了手脚,一人飞骑向南寻找接应,一人停车路边守护我们,我哭求他去请大夫,他踌躇再三上马而去。
史朝义倚树看我,他虽无举手之力却已能睁眼,目中怒火中盛得教人心惶。“我哥哥是为我好,忘记是福,我已经享了很久的福。李俶……是我负他……现在负你……反正还不了,负就负个干净!”我尽我所能向他解释,他怒火不减讥嘲尤甚。一步一回头,山径荒疏,秋风瑟寒,我提裙再飞奔向他,他一下欣喜难禁,唇齿颤抖,想说又半声不能启。“我……你的人马上就会回来,我……”我脱下金绣遮拢他半肩,这一次,掩面飞奔,再不回头。
风萧萧,草霖霖,我使劲全力向前,几跌几爬,发泪飞张,只觉路茫茫,茫茫路。山径转去,一片豁然开朗,我跌坐于地,宽密枝丫挡去月色星光,一声长叹幽幽悠悠,“啊!”我惊叫回头,黑衣如云随行,颈上一麻,我再度横陈人怀。“你,好你,好你个,郭,珍珠!”史朝义接我身连连后退,“咚”地坐倒在地,长吁大喘。“你——怎——”我失声惊叫,声音嘶哑喉间,他点指,我半句破音。“怎会!怎会没事,对不对!你这丫头!傻丫头!苯丫头!你这副心肠——”
“——怎在长安混!”修长白影在他身后拉出长长一道,眩目刀刃一背,“啪”地折刀拍下,“我妹妹心软,我可不是!”那人补充。
一道白影颀然玉立,刀锋快斩快收,生生顿于颈边。史朝义面不改色,我却心跳骤停,他呵呵大笑,肩上一击,我放声大哭。
“换人!那个姓史的,你头前带路!”大哥收刀接我,抵额数落,“才刚以为你有点开窍又犯傻了!对这种人心软什么,下完药就下刀嘛,再不来就捆起来,一棍打晕也比人家追上来强!”
这是什么意思?我止了哭声,两边对望,大哥嘴角噙笑,史朝义撇嘴暗骂。“哥哥,他……”我扁嘴再哭。“哭什么呀,没出息,我要杀他还出言示警?”大哥背手拍我,我手足剧颤,后怕得连他的脖颈也勾不住,他大叹特叹,等我哭个够本,才声声好笑,“怎么样?今天骂我骂得爽吧!激你老哥的将,你还差得远!”
“哥哥,”我埋了他肩后嗫啜难言,如此两月,我们第一次这般接近,坦诚心屝,我下午大声嘲讽是假,我只是想教他以为我负气而走,这世上谁都可以不识他心我却不能。“你留给我的军文我都看了,我懂了……”回顾半月上阳宫生活,大哥无暇顾及于我,只留了军文卷卷关乎回纥。我开始知道回纥九姓铁勒浴血抗敌击败突厥的往事,也开始知道如今这支药罗葛氏铁勒并非草原最强。近些年来,默延啜雄心北征扩大领土,连番的恶仗,得到虽多损失也重,药罗葛氏人丁凋零。 大哥的情报所得,移地建瀚海一支乃胡咄葛氏,九姓铁勒中强弱排名居次,他与那燕的生母南南正是胡咄葛氏的公主,其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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