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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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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就这份心思,爷爷可就不再羡慕沈阁老了哟!”爷爷饮尽最后一口梅子酒,笑卧石桌,不一会儿微微的酣声传出。
“爷爷今日饮多了啊。”我接了薄袍盖上另一个小醉鬼的身子,那是小郭暧,嚷了要尝梅子酒,喝了一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结果把酒言欢的成了一老一小,史朝义倒是喝得不多,一坛酒大多入了爷爷的肚,郭暧喝了一小杯,我兑了一半的水。
“师傅的酒量何止这些,他今日是太高兴了,试问人生能有几个古来稀。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即便是封侯拜相亦不及老人家今日的洒脱自在。”
夜色已深,更深露重,史朝义背了爷爷回屋,我们也回房,郭暧梦中含着我的衣襟,呓语叫着爹爹。安顿好蹑足出屋,他正站屋外,朗月疏星,他一袭白袍负手月下,转过手来,手上一张黝黑的面具,昆仑奴面具,他还藏着,真是念旧的人。“你不也是,那座九连环,我以为你早丢了。”他低头看我,一抹月光掠上他脸庞,依旧的温雅如玉风度翩翩,只是那眼尾的一抹极深痕印,毕竟岁月不留情,他是太竭虑了,还是……
“朝义哥哥,”我叫他,他轻嗯,目光停驻不移,毫无顾忌地看我,那目光……我忽然有些后怕,他虽是君子,毕竟是夜深人静,毕竟宅院僻静。“这么多年,为何你一点也未变,嗯……”
“珍珠,珍珠!”他连叫我两声,我集中精神回望他,刚才的四下注意,这若大的宅院看不到一个人,也许是我眼拙,李系走时毫无迟疑,他们定有妥善的安排。
“珍珠,你刚才叫我,有事吗?”他收回目光,神态如常,而我方才所想已不会再说出,刚才,我曾经想问他,他说封侯拜相亦不及爷爷今日的洒脱自在,那他自己呢,他要是也能这么想该有多好。可是想到他的心计城府,想到大哥对他的评价,我不该,也不会有此种设想,史朝义绝不是我所能说服的,也不是我可以改变的,我们的友谊,也只能维持到今年十一月之前吧!
“我想说,闵浩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医术,不知他可有求取功名的打算,也好施救更多的患者。”我斟酌说道,心念转间已有无数种想法,不期然抬头正看见他望我的神情,眸光剔透,淡笑自若,象似看透了我的七窍百孔。
“珍珠,你在想什么?你在怕?怕我?还是怕闵浩跟着我?或是跟着——庆绪?”他迈进一步,灼灼光芒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忽然出手,微凉指腹已搭上我腕。“朝——”我惊叫,他突然放手,衣袖垂下,负手身后。“太晚了,我回房了。”我有些不明所以,却清楚地知道他刚才真的有抓我手腕的意图,一步快了一步地回房,他没追上来,幽幽的语声愈来愈远,“你放心,他不会入仕……他大哥为我而死,我不会再教他步了后尘……”

第三十三章 帝女花(五)

这一日我本是倦了,沐浴更衣,倚了窗边晾干长发。半梦半睡中有人轻扣房门,朝英进房,门外站着一名随行而来的王府校尉。
披了件外衣,挽了半湿的发,宅外车马等了多时,李俶连夜派人来,未说发生何事只说接我回府,李系随后赶到,边下马边扶冠整袍,想是本已睡下了。我留下了朝英,明日一早起来两个宿醉的人要她伺候,况且她难得见上史朝义一面,多留几日照顾爷爷,顺便也好为他送行。
出门上车,车马暗夜慢行回长安。支手小睡了一会醒来,车马已停了,李系回返车前说是车轮教尖石划破行不得,随行有经验的车夫正在修理。修修补补继续上路,行了短短一程又出了问题,这回是车辕松动,更是紧要,马车行走全靠车辕连接马与车,连接出了问题就好象是火车脱轨,安全第一,李系扶我下车,靠了路边的树林围了圈空间让我休息。
李系的考究在今夜让我大开眼界,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他以云霞彩缎为墙,利用了十多棵树木就地给我围出个十多平米的野外行宫。我咋舌不已,抬头仰望星空低头彩云如织,这都是钱呀,他真是有钱,还够奢侈。
“顺路运回京城的,我在便桥建了几间织布、染坊、刺绣的作坊,前些日刚做成的彩锻,你看可漂亮?”他在一面粉红丝缎的缎墙前招手叫我去看,极雅致的粉色,纯白睡莲精绣,做成夏季的衣裙一定美得动人。“李系,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走到他身边,他含笑点头,还不知要帮什么忙就一口答应也只有他了,我是没找错人。但是,没想到我一开口他缓缓摇头,“他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你只需帮我通融一下,秉公办事也不行么?”我恳求,他是动容,却还是摇头。
“只是个校尉,你又何必。”他俯身挑了布墙出去,“我去看看车好了没,珍珠,你就呆了此处……珍珠,你这是做什么!”他反手一把扶住我,我裙脚撕破一处,刚才为追他被地上的枝丫绊得一绊,姿势难看得简直象跪地求他。“李系,是我害得人家。”我顺势而下,攥住他袍袖,“帮帮我,你是吏部尚书,只要你一句话,啊。”我想过了,整个长安除了李俶外只有他能帮我,也只有他会帮我,明知李俶会生气我还是要说,不说会心里不安。
“珍珠,王兄说不可让你知道……哎,我就告诉你罢,那个李超一进大理寺就是个死人了,我又能帮你什么。”
“珍珠,珍珠,别哭……我是不该说,王兄说你若是知道了定会难过……你想想,你怎可能为他过堂去,李辅国又怎会放过他,安家也不会受制于人,多少人要他死……你别哭,别……”
我跌坐地上,大颗的泪珠扑扑落下,瞬间打湿大片衣襟,我的,他的。我想哭,想大哭一场,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我本以为自己能处理得很好,本以为只要有他一切会慢慢适应,其实我是自欺欺人。我不犯人人却犯我,上林的险,伤痛的难,出门的辱,即便是坐了家中仍是难逃算计,李俶是心有万千丘壑,莫青桐是女中诸葛,安庆崇是丢卒保军,只有我,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还累了一个人为我而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四周一片寂静,布墙挡去了一切,他跪地围抱我,不知是哭了多久,不知是我靠上他,亦或是他揽住我,他抱住我肩背,一动不动,我亦不想动,我想靠一靠,就现在。
“珍珠……”他动了动,吸气的声音尤重,“你这模样怎让我……王兄放心。”
听到“王兄”二字我一惊簌,我推他,他亦退开,一退千里,飞快转身既走,“我们马上走,刘福想是已在延兴门等了多时了,耽搁了那么久,他别大惊小怪地以为出了什么事。”他挑了布墙出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突然,脑中回想一句,“李系!”我叫他,他身影在布外停住,“刘福,刘福已经被俶赶走了呀!”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因为林中已传来撕杀声,李系拔剑在手,沉声叫我不要乱跑。大悲之后是大惊,我哪里还跑得动,抱肩倚了树,惶惶看着照如明纱的布墙上风吹婆娑,象刀光,象剑影,更象道道飞掠而来的身影。
“殿下,灭火把!”突然之间一声高叫,伊贺常晓的声音,李系跃身入内,手起剑落,一角的火把已被斩落。
“珍珠,过来,别靠近火!”李系大喊,他分身无术,已有两名黑衣人缠住他,百忙之中他示意我,我一呆之后立刻醒悟,布墙照如白昼,我能看到别人,别人自然就能看到我,只有黑暗才是最好的隐蔽。可是我跑不过去,我这一角的彩缎撕拉一声裂开,随即一声惨叫,一人连人带刀摔了进来,是尸体,大蓬的鲜血飞溅,溅灭了第二支火把。
一秒钟之后我隐于昏暗,我选择了从裂口处钻出去,最后向后看了一眼,李系一剑刺死一名黑衣人后削断了第三支火把。“伊贺。”我低声叫,只有他能听懂日语,只要能寻到他就会无事,果然,昏昏中人影晃动,有人回应,“王妃……”我手脚并用爬向发声的方向,突然,“扑”地一声,第四支火把熄灭,一切,隐于黑夜。
黑暗的林中血腥之气极浓,月光被密林挡住,我双眼适应黑暗的时间不长,可那段时间却象一个世纪般难熬,断断续续的闷哼和惨呼声或远或近地响起,每次响起都让我惊得心脏停止跳动,我祈祷那个发声的人不是李系,不是伊贺,也不是任何一名王府的人;我祈祷今夜能平安渡过,一切只是个恶梦;我祈祷睁开眼时李俶就在我身边,我再也不要离开他,我发誓。
“王妃。”有人在接近我,模糊的日语。
“伊贺,我在这里。”我颤得如风中的落叶,摸索着探手,驳离的剑光反射中我的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怕,伸一寸退一寸,犹豫迟疑中一只温凉的大手触到我手,“王妃。”他再发声,黑衣黑巾,唯一可视的是一双眸子,眸光熟悉温和。
“王妃!小心!”右侧突然大叫,我楞住,日语!又是一声日语!
一楞间,那只手已扣住我腕,我失了重心跌去,在跌向地面的一瞬间被拦腰夹住,大掌兜头盖脸蒙下,我发出最后半声惊叫,这不是伊贺,伊贺不会这样对我!
我腾空而起,刀光剑影重重密林,皆抛于身后,耳边只余霍霍风声,我口不能语身不能动,只能望着弯弯折折的山路,凸凸凹凹的山石在身下如流云般掠过,渐渐,哑声哽咽,无声的泪由铁掌中摒流,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重重把我扔向地上,剧痛中我忽然发现可以发声可以动弹,只是,还未等我爬起他再次扑倒我,凶猛地扑倒我,随即,他以全身重量压住我,唯有那双手,他捧住我脸,以唇线慢慢寻到我。
“珍珠。”他温柔地唤我的名字。
“不——”我再次上当,他在我第一声启齿时迅猛地攫住我唇,打开我齿关,舌尖深深抵进我口中,翻滚搅动,辗转吸吮,舌津交互,舔咬挑逗。
我初时还做抵抗,可在顺从与抵抗之间我选择了前者,他收力轻吻,极尽温柔地含住我唇,流连许久,他唇滑向我裸露的颈,呼吸一下沉重得不能自制。
“我恨你!史朝义!我恨你!”我哭泣,重得自由的手一记记捶上他背,捶得指骨发麻发痛,他呼吸愈发沉重,只是那身躯半分没有移开。“你记住,你只能选择爱我或者恨我!”他对着我的泪眼闷哼,一垂头,他伏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我推他,他半分不动,扳起他头,他眼眸紧闭,面如金纸。
“史朝义!”我惊叫,一手鲜血淋漓,那是他的血,他背上的血。
我本有个机会逃走,甚至,杀了他。所以,当他问我——珍珠,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我泪如雨下。
他很重,又人事不醒,我用尽全力将他从身上移开,他面朝下仆地,借着月色可看到背上的黑衣已呈降红色,我一探手后连忙缩回,他的凶狠我已有领教,我不能滥施了好心。
我四处乱转,头晕脑涨得几乎将窗认作门,这间屋子极其奇怪,看似面面是门仔细一看却是雕花假门,寻了半天只有两扇雕工精巧的木窗,我微末残留的印象刚才他好象是从顶上跳下来,只不过那顶,我掂脚,以我的身高没有辅助工具根本是插翅难逃。
从木窗的纹理间望出去,这是一座邻街的楼房,楼房的高度该超过两层,街上寂静平和,我推窗,窗棱分毫不动,摒息凝神摸去,被由外向里的木质螺钉拧死。我拔下挽发的玉钗摸索着去拧螺钉,这工具不称手,我心也乱得如麻,事倍功半,许久的试探后我拧下了一角的螺钉。还有一颗,我换手,扭头看身后,他姿势不变,甚至连微弱的气息也未变。
最后一颗螺钉拧了一半的时候我已开始头脑清醒,随即,狠狠一敲自己的头大骂苯蛋。我拼命拆窗做什么,别人看不到我,我不能叫吗!那么静的街一嗓子就能喊起一街的人,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老天佑我,我刚恢复理智,街尾蹄声大作,隐隐约约的火光人声愈传愈近。
“珍珠!珍珠!”为首一人一路高声叫喊。
是李系!他追来了!我张口就要应,出声前一刹那间下意识向后望去,他就地而仆,没有动弹,也没有声响。也许是楞了一秒,也许是两秒,也许是更多,当我再度张口的时候,只吐得第一个字,身后大掌暮地伸来蒙住我嘴,一分一厘把我拖离窗前,火光渐远,人声渐落……
从紫檀木架上端下水盆,放到他脚边,床边柜中剪子纱布金创药一应俱全,他脱下夜行衣,贴身的月白中衣已染成血红。脱下中衣袖笼的时候他抽气,背上的伤口又长又斜,结了血痂的地方与棉质的中衣粘连在一起,我用剪子剪开,就着清水涤洗几次后血痂慢慢化开,他轻声指点我用药的次序和份量,我先倒了大半瓶止血粉到伤口处,黄黄的药剂一下止住流动的血液,接着是金创药,再是纱布包裹,层层缠绕,在腋下收口,我指上无力,用了牙齿去扯,一边扯一边抽泣,他一手收拢我腰,一手捻起我垂落的散发夹到耳后,我脱力贴上他赤裸的胸膛,无言,也无能,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他问我,“珍珠,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
后来,他又问,“你迟疑什么?你早叫一句,李系就能把我乱刀砍死!”
我呆呆望着他脚边,他的双刀就在脚边,的确,他不醒人事的那段时间里我只要动一动手就能要了他的命,结果我没有,我压根想都没想过,我只想过逃,没想过杀他,我,是天底下最苯的人。
我泪如雨下,他一颗颗吻尽,我汲泪,推他,“你放了我,我不把你说出去,我们谁也不欠……”
“你欠我!”他猛扣紧我腰,眸子里的光芒一下鼎盛,“你欠我!你从十二岁起就欠我!欠我太多!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你失去了多少!”
我是不知道,我欠他的只是一次次的诊金,他是神医之徒,治病救人是举手之劳,五十万两银子还不够么,我委屈万分,不敢也不想激怒他。瑟瑟地不敢看他,他平复,抚了又抚我的长发,唇角轻轻碰触我腮,“珍珠,你不适合这里,乖,跟我回去,我会待你好,很好很好……珍珠,我们重新开始,我快二十九了,明年,你为我过三十寿辰好不好……我想你,想和你一起生活,想了很久了……”
我柔顺倚着他,听他诉说,听他衷情,他环抱我的手又轻又柔,刻骨的温柔,似水的柔情,我暗暗祈祷,暗暗——
意未动,身先行。我蓄力已久,两手用尽全力推他,他仰后倒向床脚,与此同时,我一步爬起扑向窗口,“俶——”我含混的声音终止,软软倒下,他面无表情地接住我,腰背挺得笔直。又一次,他又一次骗了我,他根本不是身受重伤,他身手矫健行动无碍,与未受伤之前又有何区别!
“我最恨——最恨你哄我!骗我!耍我!我告诉你,你嫩得很!李俶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他恨极切齿的声音夹在街外马声和人声之间,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我听见了街上李俶的声音,他也听见了,在情意绵绵中。
“李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个东瀛浪人就更是好骗!李俶怎会半夜三更接你回府,一封书信加了个刘福就把你骗出来了,真正要对你下手的是那个女人!李俶是托大了你知不知道,他以为有东瀛忍者贴身保护就没事了?我略施小计摸了你手他不就傻得跟我绕渭河跑了一圈?什么隐身术!什么追踪术!他背上都沾了我的磷粉,我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他!我是挨了东瀛人一刀,重伤还是轻伤你不懂看么?我早封住穴道了,只是被你乱七八遭敲了一通岔了气血,小珍珠,你这副心肠怎么在长安活下去!”
他站在床边穿袍系带,又取了柔韧的长绳捆住我手脚,“啪”地一掌他拍我,我气息一顺,他紧接着掌贴我胸前,“珍珠,你再敢叫一声,我就堵住你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莫后悔,我不介意迟走一刻!”
“不——”
“叫我,叫我的名!”
“史朝义……朝义……哥哥……”我呜咽,无助,恐惧,惊惶失措。他是早有目的,他是心机深沉,我被他当了傻子般玩弄于股掌,还心存感激,引狼入室,“朝义哥哥,我错……你放过我一次……我不可以跟你走,我要——哥哥,郭暧……求求你……”
我强忍下呼唤李俶的欲望,虽然他就在街外,在楼下,在窗下。他眼眸放缓,拉我到怀中,轻声地笑,会心会意,“帝女之相——珍珠,李该是这么说得么?”
我呆住,震惊万分。帝女之相!四月便桥上李该的天数预言他是怎么知道的!我连李俶都没告诉!
“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他轻抚我脸,五年来始终未及变化的脸,“姬受命吕佐之,报于齐。昔日姜太公渭水便桥以空竿钓到了赤鲤,结果等来的是受天之命的周文王,今日是你同样以无竿钓到了渭水赤鲤,你去想想,渭水赤鲤几百年会从桥下跳上来一次?李该的天数之口又肯为谁开一次?张良娣的身边有李俶的人,那你的身边为什么就不可以有她的人?有我的人?有安庆绪的人?她要杀你,我们两个要抢你,安庆绪敢撇了我下手,我自会教他无功而返,你知道杨国忠为什么会那么快得了风声么?李俶有了一次好运可能次次好运么?我的帝女花,得了你就是得了你大哥的七万朔方军,你不是早知道我们要反么?我史朝义为什么要给人做嫁衣裳,江山和美人我两个都要!”
那是个漫长的时光,漫长得楸心刻骨的等待,我是俎上鱼肉,他时而温言软语,时而蹙眉倾听,他小心谨慎素不作无把握之战,耳边轻巧地下结论说李俶会与李系一般,一口气追到关中去没个三五日都回不了长安。
关中?这里是哪里?我在哪里?李俶呢,他不救我了么?连他也不知道我就在这里么?就在这里,你抬一抬头,看一看我啊!我啜泣不已,瑟缩床脚,他再好言好语宽慰保证我只闭目摇头。你要江山美人是不是,你去抢呀,你去夺呀,你夺到的也是安庆绪吃剩下的江山,你抢到的也是不会说话的哑美人,我不会开口,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开口对你说半个字!
“这里是中渭桥边的小镇,过桥就是关中,我们会走水路回家。小珍珠,你累了么,累了就睡一会儿,等醒了我们就到家了。”他放松软绳,轻揉我已开始发麻的手脚,双唇凑来,来觅我的唇,“珍珠,你听话,好么?我不会伤你,哪里舍得……你别那么拗,你想想,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是不是?要不是李俶,我们那么多年情份……”
“搜!给本王搜!一寸寸搜!”街上一声大喝,暴怒夹着自制,李俶的声音在幽寂的深夜闻及数里。
他一下停了动作,闪身到窗后,向下一望,立刻瞳孔收缩,“不会,他为什么停在这里……内凤苑使……长安县主……”
“你的钗!”他一步掠到我面前,我长发如云般披落腰间,无半根鬟钗,我的钗,定情玉钗落到了楼下,刚才他从窗前拖我的时候掉下的,天可怜见,教李俶拾到。史朝义,不是我的错,是历史注定,我若是帝女之相,那个帝也非你!我嫣然笑,他一把揽过我,冲天而起。
他一起,数十黑衣人由周围的街巷里同时窜起,李俶轻啸,羽箭齐发,支支精准无比,一半黑衣人未等聚起便纷纷摔落墙头。他抱我疾纵,桥头在望之际他咬牙看我,“珍珠,我不会放过你,我发誓!”
我被掷起,倒飞向后,意料之中,落入他的怀中,熟悉宽厚的怀抱。
“冯立,点信炮!叫南阳王掉头截住他!”李俶兜头盖脸以宽袍罩我,袍子掀开一角,他双眼布满血丝,全神贯注,寸缕寸毫,注视,轻抚,面颊相贴。
“珍珠……”他欣喜若狂,我无力开口,只努力微笑,倦极阖眼,他在,有他,就好。
突然,惨叫,嘶呼,刀剑砍翻骨肉,不绝于耳,声声凄厉,我惊惧睁眼,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颤抖,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了地尖叫。
“不怕!不怕!珍珠,我在!不是他,他逃走了,伤不到你!”他跪地抱我,狠命收拢我,安慰我,蒙住我双眼双耳,以全身心包裹我。
“王兄,王兄。”头顶有人叫他,他不言不语,只盯着我,盯着我惊惶到极点的双眼看,极力安稳平定。
“王兄!”那人不依不饶再叫。
他吼起,从胸腔吼起,“青桐!她跟我们不同,你听到没有!”
他的掌切到我颈上,有些痛,有些晕,我靠上他胸膛,软绵得直想睡上一觉,他抱我笔直向前走,冷冷得语声不作停顿。
“本王于中渭桥遇袭,长安县主与县衙捕快共六十六人勇斗匪人壮烈牺牲,本王自会禀明皇上厚恤之,尔等可去了。

第三十四章 长安乱(一)

六月十九那夜死了太多人,有袭击者,有被袭击者,还有那无辜的六十六名公门中人。
两日后长安西郊党项羌人作乱,京兆尹崔光远迅速剿灭,当场毙命的匪人中竟有仗内六闲中的内飞龙使,玄宗皇帝震怒,刑部奉命彻查此事,六闲总官受责贬掌管理宫廷马匹簿籍的闲厩飞龙厩,左龙武大将军长孙全绪暂领六闲。
后一月,五岁的兴王李佋病重,缠绵一月后早别人世,兴王母悲痛欲绝。
九月,我病愈后第一次在他的陪伴下走出王府,长安,已入秋。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正在看身上的衣裙,极雅致的粉色,纯白睡莲精绣,让我想到那夜李系的话——纯净如莲,他说我,他说错了,我不是。
“珍珠。”他抵住我额,温凉,已大半个月不再低烧了,那么多苦药不是白吃的,我笑。
“你别多想,真的别想了,要下地狱我下便是——”
“别说。”我掩住他口,他认真地看我,看我每一个表情,蹙眉、微笑、凝神、思虑。
“说什么呢,吓着孩子。”我嗔怪他,有一瞬间,他有些迷惑,随后温温和和地笑起。
我的身边,院子里,乳娘怀里,一共有四个女孩儿,大的穿了粉粉的衣裙,与我一样的粉红睡莲衣裙,小的由乳娘抱着,小郭暧试试探探地摸她小得象片枫叶似的小手。我收养了四个女孩儿,以我大哥的名义收养,她们姓郭,单名,名字连起来叫作“清、河、芙、蓉”,郭清四岁,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叫我姨姨,她问爹爹会不会喜欢她,问爹爹什么时候会来接她们。我告诉她,她的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他喜欢女孩儿,尤其是名字叫“清”的女孩儿,她开心极了,又跳又蹦,粉红裙子翩翩转起,象朵美丽的睡莲。
“不去好么?那么远的路,我担心……”他牵着我的手在园里散步,这个月来第无数次企图打消我的计划,按大哥信里所说,下个月他会来京,停留一日后即返回,带着我,还有四个女儿。
“人家三年多没回娘家了嘛。”我撒娇,他立刻拿我没辙,退而求其次地要我一个月之后立刻回家,哦,不,是半个月,他又改了主意,说是会求了凉州的差使顺道来接我,半个月后立刻来接我。
“假公济私啊,李太守?”我笑弯了眉,他也笑,一句李太守掀起了五年前的往事,那时的他自称凉州太守李豫,典型的搭讪。
“我定了辆马车,赶在你回去之前完工,车底厚实些,颠得少,还能生了碳火取暖。等你大哥来后我再嘱咐嘱咐他,一早一晚的呆了馆驿好生歇着,天雨路滑的更不许赶路,朝英跟着去照顾你,另外这几个乳娘不够,张管家物色了几个老实稳重的婆子一起去,管好了你别不知冷暖吃饭没个定时的还跟了郭暧疯得再生了病。啊,还有,伊贺随行,我调了五十名侍卫跟着……你别看我,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还要量身,秋衣冬衣裘袍风帽都置起来,今年冬天冷得早,你笑什么呀,啊,笑什么呀……”
他来追我,我边跑边笑,说他秳躁,说他老了老了还啰嗦了,他抓我,捏我的笑脸,惩罚性地嗬我痒,我笑得发软,倒在他怀里,抱着他腰背讨饶,后来,他抱起我大步回房,再后来,我们倒在床上,现在,他环着我腰肢,我枕着他的臂,长长的发披满他健硕的胸膛。
“俶。”我唤他,他轻嗯,许久后眼帘前阴影挡了一挡,随后,轻柔的丝被由颈至脚盖上,我向右蜷了蜷,左腰上的臂收拢,我没再开口,却在心里说完这句话——李俶,我要走了,一个月之后。
因为——史朝义说得对,我不适合这里。
君非我所杀却因我而死,长安县主和县衙公人共六十六条生命无辜惨死,留下的是六十六个阴阳永隔的家庭。我无能去阻止,内凤苑使的职责是保护皇室,包括皇室清誉,所以那些人被灭口,他们知晓了不该知晓的,我虽毫发无伤,却被一个男人掳走长达两个时辰,而我的丈夫是一国的嫡皇孙。我无法责怪李俶,他保全了我,保全了他的颜面地位,人不是他杀的,令不是他下的,他厚恤了所有亡者,已是额外。
他在我醒后立誓,我今日所受一切痛苦他要那些人千倍百倍还来。他做到了,被贬去看马的六闲总官是东宫侍卫总管李辅国,而兴王的娘亲正是太子妃张良娣,可我要的,本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我与他们不同,这是李俶对莫青桐说的。
我是不同,我的道德观不是这样的,没有人是天生该死的,没有人是可以被牺牲的,李超不该死,那六十六个人不该死,可他们偏偏为我而死,还有更多,那些王府的侍卫,那些漆夜林中的惨呼,还有……李佋……
郭清、郭河、郭芙、郭蓉是三名亡者人家的孤儿,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郭家会是她们的庇护伞,无论是硝烟弥漫,还是和平年代……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预言。
第一次听到那四个字时我是震惊,而现在,是害怕。古人相信的是天数,是姬受命吕佐之报于齐的古老传说,我相信的是历史。李俶会是大唐第八位皇帝,而安庆绪和史朝义都会是称雄一时的帝王,无论和谁在一起,我都是帝女之相。
我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我没掉了那支钗,结果会是怎样?
我更无数次想过,为什么我放过了那个机会,我没想过杀史朝义,甚至,最紧要的时候,我想的是,他重伤不醒,我不能让李系知道他倒在这里。
我哭的时候他一颗颗吻尽我的泪,他说,珍珠,你别骗自己,你是喜欢我的,要不是你早知道我迟早要与你大哥为敌,你不会喜欢李俶的,是不是?
我不会告诉他,永远不会告诉他我听到这句话时的震撼。他不会知道,十四岁时的我,曾在范阳校场后院掂了脚尖请他吃八宝粥,曾仰望那个白袍儒雅的温润公子,曾想过如果他不姓史该有多好,那以后,我封闭了心,虽然,我曾在幽州城外的马车里犹豫过。
那晚他吻我多次,他的吻很温柔,象捧着个最珍贵的宝贝,除了那第一个吻,汹涌得象要把我揉碎,象是把几年的压抑都倾吐对我。
那晚以后没有人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三个字,李俶再没去过西面那所阁,他只是加倍爱我,护我,对我好,他要我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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