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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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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什么事让我的妹妹这么失魂落魄呀。”大哥笑若春风,昨日气怒仿佛早烟消云散。
我简略说明那桩大乌龙事件,他边听边嘿嘿笑个不停。“关你什么事啊!李系自己酸腐娘们干你何事!”他总结一句,以示早看李某人不顺眼,
李系娘们?这话教他听到两人非再打上一架不可,我忙捂他嘴,小声怨他不该抱有成见。
“你倒为他说话,莫不是真对他有意思?”大哥忽然板起脸,隔几秒,又觉太过严肃,追加一问,“还是有好感?”
“好感,还有,歉疚。”大哥面前我从不说假,李系文采一流,棋艺超群,从某个方面说我对他颇有好感,何况他是李俶异母弟弟,相似之处不少,不过,自昨日之后,歉疚多过好感。
“歉疚?歉疚什么?你没欠他,我也没欠他!他若要你就去争,而不是送什么劳什子画!既然争了就不该放手,凡事只要未成事实就有无限可能!又要面子又碍礼教,李系若能成大事我就跟他姓!”大哥越说越大声,吓得我一扑而上捂住他嘴,今儿是怎么了,大哥火气十足啊。
“不说了!总而言之,你记住了,少跟李系来往,还有李倓!”他拨我手,拖我起床,挑过件粉红胡服到枕边。
他真是不爽啊,连李倓都受池鱼之秧,看来昨日三方会谈不欢而散,我小心翼翼问他,他一副风流模样,“不欢而散?怎会?齐人之福啊,如此好事你老哥怎会放过!”
切,我不理他,他这人越是不羁越是早有主意,何况叶护与他关系铁得很,损人不利己之事他怎会做。
这身衣裙粉嫩娇美,袖襟窄瘦,袖边宽大,一伸手,宽宽的荷叶边垂下,配了串串清脆叮铛的手环,地地道道的胡族少女打扮。美中不足就是腰身略大了些,我本将就,但大哥极讲究,比划了一下尺寸,拿了去外间找人改过,不多时,他回转,左右腰间加了两个摺,穿上照镜,不仅合身而且更显身材。
“你为我新做的?”我随口问。
“不是,是那燕的。”他应,仔细研究了下我的玉钗,斜斜插进发中。
固伦公主也来了,那移地建也该来了,长安物尽风流美女如云,那小色狼恐怕是乐不思蜀啊。
“那燕与移地建一年前已搬去瀚海了。”大哥琢磨一下,掂量着说道,“李俶有没有告诉过你,葛勒可汗属意李逽,不是为叶护,而是为他自己?”
回纥葛勒可汗默延啜共有两位可敦,糟糠之妻的儿子是大王子叶护,第二位可敦乃瀚海一支铁勒部落的公主,育有一女一子,固伦公主那燕,二王子移地建。一年前,那燕与移地建的生母病故,随后,两人返回瀚海居住,瀚海一支铁勒渐不听命于回纥可汗,颇有自立之势。
默延啜已是二子一女的父亲,回纥男子虽娶妻生子得早,但总也要有四十开外,何况李逽都可以做他女儿了,这等害人之事他怎可做!我一路抱怨,李俶摇头不赞同。
“九天阊阖开宫阙,万国衣冠拜冕旒。单单汉朝就有十三位公主和亲,我朝自太宗皇上起就有十位公主远嫁。所谓结亲联姻,是为和睦亲善,利益攸关,譬如年纪、属意,两情相悦,皆非考虑之内。如今,我父王女儿之中只逽儿未有夫婿,她是我从小看大,总要帮衬着点,何况,葛勒可汗这病,哼,我岂可让自己的妹子步人后尘。”他一哼,习惯性指节扳臼,咔咔作响。
“葛勒可汗的病不是好了么?昨日他一拳打死一匹马,简直比叶护还是回纥第一勇士呢!”我探身往后看,今日同去苑中围猎,回纥可汗一行正在我们身后,明显红光满面,年轻得几乎都认不出是叶护的爹呢,他吃了什么药了,返老还童啊。
“别动,乖乖坐着,别再摔一次!”李俶一紧我腰,控我在马上坐稳,“默延啜中的毒性早已沁骨入髓,他若是好生将养着想是能再活个十年八年,只是他一生刀枪箭雨拼杀过来,根本见不得后半辈子卧病在床。他一年前请了数名巫医进宫,数日之后突然变得年轻力壮,毫发无伤,着实怪异。若是我得到的消息不假,他乃是以毒攻毒,用了一种至毒至猛的方法克制体内毒性。还有,他那可敦年纪尚轻,无病无疾,若我猜得不错,只怕是阻恼了他教他失手错杀的吧!”
这一消息当真是非同小可,若非他早有预见搂住我,只怕我真要吃惊太过再摔一次。李俶与大哥在灵州建了个极隐秘的情报中心,各国的内幕隐私都瞒不了他们去,这消息想是十有八九真真。难怪他以大哥之名先堵了默延啜的话,难怪那燕与移地建会搬离富贵城,不过,如此一来,可是会弄假成真?
心存疑惑间李俶已停马昆明池边,一池镜湖冰封,一男一女正在冰湖上滑冰。此地虽属北地,可滑冰在古代是个新鲜玩意,果然,那女子一跤一跌,摔得好不狼狈,却咯咯娇笑,无比开怀。反观那男子,一身紧身玄衣,脚蹬狭长冰刀,冰湖旋转捻步,身姿潇洒之极,不时搀搂一把那女子,温情脉脉。
“珍珠!快下来!郭子仪说你滑得可好了!”李逽扬手大叫。

第十六章 女儿意(四)

你信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听?
既不信亲眼所见,也不信亲耳所听,我只信我大哥。
我张手向后滑行,右足起跳,左足点冰,逆向旋转一周,单足落冰,大哥一收我腰,我转进他怀抱。
“还是你贴心。”他笑得动情,一撮我发,俯耳一句,“日后你大嫂若是河东狮吼,你可得帮着我点。”
“你还会怕嫂嫂?”我甩都不甩他,他那些手段能哄得灭绝师太都成怀春少女,还会搞不定我那粗神经的大嫂。
“基本上,我以为男人有一点点怕老婆是比较可取的习惯。”他不以为意地点头承认,一扶我腰,作势要抛。
“不要!大哥!”我怕死地挨进他怀里。
怕什么,我会接住你。他眼神坚定。
真的?你再摔我一次我跟你绝交,我发誓。
我练过一阵花样滑冰,半途而废的那种。双人滑中的抛跳,对男子要求不高,对跳的那人却要求极高。最惨痛的一次经验,大哥为练我的胆子抛了我一次,结果却袖手旁观,害我摔得膝盖疼了一个星期。他再敢放手任我摔,我要跟他断绝兄妹关系!
“再试一次么,凌空逆旋一周半,美得很,就算不为我也为他么!”他循循善诱,一托我腰畔,猛然凌空高高抛起。
右足绷,左足曲,双臂垂直伸上,腕上的手环叮铛翠响,心随身转,裙裾急旋,我默记转数,五百四十度,转至极限,右足后伸,左足下探点冰。
呀!又一次!那人根本不接我,施施然滑开。
“哥!”我惊叫,左足点冰的同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横里伸来,牢牢揽住我腰肢,我伏于他怀,一身旋力尽卸于他身,他脚跟连转数步,稳稳定住身形。
唉,有个丈夫,真好。
冰上双人滑是个美伦美奂臻求完美的运动,不过显然唐朝还未普及,至少,围观者不象李俶般得反映那么快,直到他揽我上马,打马扬鞭之后,才暴发出明显慢一拍的倾倒和赞美。我着实感叹,大哥一人专美人前,现场女眷一片花痴的爱慕眼光,而他,继续温柔美男下去,扶了李逽传业授教。
下马进殿,李俶打横抱了我直冲内室,腰背还未抵上床榻,他的吻已漫天袭来,我娇笑,腕上手环叮叮一响,我伸手环住他脖颈。小小的回应激起极尽炽热,他辗转吸吮,愈吻愈深,耳垂又痛又酥,他轻轻啮咬,唇齿渐落于颈下。三分理智七分良心,我勉强避开,躲于他怀,“俶,你很失礼耶。”
他一震,僵了片刻,忍不住闷笑开来。今日本是围猎,连围猎场都未进,他甩了句“各位尽兴,本王先走一步”就跑了来偷香,失礼,的确是失礼。
“你何时会的滑冰?我怎不知?”他意犹未尽,脑子却是清醒得很,“琴棋书画,你样样精通又样样与众不同,精于算帐建绘、通东瀛话、神箭无敌、还会滑冰,珍珠,你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
呵呵,我拒绝回答,他欺负我怕痒,我招供,“跟我大哥学的。”
“当真?我可知你从小由王忠嗣收养啊。”他说了一句,立刻打住。我父母双双殉城,七岁即辗转多家寄养,他怕勾我伤心往事,我是真伤心,真正的郭珍珠七岁父母双亡,而我也是,七岁,父母陨于空难,是大哥又当爹又当妈还顺带做哥哥。
“往后,有我。”他温柔抱我,覆我手于他心。
我吸吸鼻子,推他出房。他整袍整冠,颇有意志,牵我到门口,又改了主意。怎么,大白天耶,一国嫡皇孙为儿女私情放回纥可汗鸽子,不太好吧,我退缩,他一点我唇,笑,“此殿名叫曜华,你且在此处休息,我寻几个宫人来伺候着,午宴一散,即来接你。”
“我不喜欢那么多人看你,尤其你今日的衣裳发式,根本就是胡族未嫁少女。”他酸酸,说是不喜欢,心里却是喜欢,正常人都喜欢自己的伴侣受人瞩目,我喜欢他人前优雅出众,他定也是。
芳心窃喜着送他上马离去,返身进殿参观一下,
此殿名叫曜华宫,殿内簿牒记载了此殿的出处。汉梁孝王好营宫室、苑囿之乐,作曜华宫,筑兔园。园中有百灵山,有肤寸石、落猿岩、栖龙岫;又有雁池,池间有鹤洲,凫渚。其诸宫观相连,延亘数十里,奇果异树,珍禽怪兽毕有。
由汉至今,兔园无兔,雁池无雁,鹤洲无鹤,不过殿后满园的梨花,昨夜大雪,今日初晴,千树万树梨花开,真是胜却人间美景无数。
“小姨!”一个少年殿外探头探脑,门口拦了他的是李俶嘱咐过的宫人。
“郭旰!”我招手唤他,他冲宫人摊手,神气而入,分明是刚与人有过争执。
“广平王藏掖得好紧,王府挡了,上林又拦,难不成怕我乘他不在把小姨给抢走了?”他口没遮拦,我啐他,郭家人遗传不拿皇亲国戚当回事,他也是染上这毛病了。
花园兜兜转转,郭旰这些月跟了长孙全绪是学了些本事了,提气飞掠,折枝攀花,大秀了把中华武术。
“嗳,”我低声叫他,点指一处梨枝,一只短尾松鼠,金毛油亮,正窝着不动,“有本事么?你帮我捉来。”
“这有何难。”郭旰探手摘弓。
“呸呀!要你捉来,不是杀生,它好可爱哩。”我拍掉他手,努嘴,示意他再秀一把所谓绝世轻功。
他踌躇,飞掠到树枝高度许是不难,点石之间要能准确候到松鼠的位置,又一把捉住,定是有难度的拉,松鼠耶,有尾巴的动物都精得很。
“瞧我的。”他拔身而起,直掠枝间。
果不其然,他身形还将到未到,松鼠两只小眼一转,弓身弹起。好个郭旰,伸手搭枝间,脚尖点树干,折身追去。人再快又怎比得上松鼠,再一次,他手未到,松鼠又蹿上另一根枝间,仿佛知他棋差一招似的,还顿了顿回头瞪他一眼。
“没用!郭旰!你输了!”我拍手笑,蹦得片片花雨落下。
突然,眼前一片衣角飘过,一人身形如虹直掠枝间,蓬地一掌捏住,衣袂翻起,他翩然落地,缓缓回身。
“你可喜欢?珍珠?” 一身黑锦衣袍,面庞刚毅深刻,眸中似火似灼,安庆绪伸掌在我面前。
“小姨!”郭旰飞身扑来,他袍袖一挥,郭旰后翻卸力,离我更远。
“做什么不回答我?是我认错人了?郭珍珠,亦或是,沈珍珠?”他冷笑一声,五指紧扣,几乎入肉入骨。
“安……二哥。”我恍然回神,心惊肉跳地避开直视,视线瞟下,更激灵一下。
“哦,我还以为广平王妃要称呼在下为副使大人了呢。”他微点头,压步而近。
我一退再退,一步退进殿中。
“安二哥怎会来了,嗯,来人,上茶。”我镇定一下,此处是曜华宫中,又非山郊野外,我做什么那么怕,何况,我就是嫁了也不干他事啊。
“我怎可不来,我若不来,九大节度使缺其三,岂不由得郭子仪独领风骚。”他一口抿尽茶水,掌间略松,那松鼠好不容易歹了机会一跃而出,他手腕一翻,蓬地又一把抓住,五指一合,重控入指掌。
“珍珠,你还未说呢,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含笑,一脸用意难测,更衬得动物的嘶声尤令人齿寒。
“不喜欢不喜欢。”我连连摆手,再是金鼠银鼠我都不要了。
“好。”他再点头,倏地翻掌掷去,蓬地一声闷响,松鼠撞向一根顶天立地梁柱,脑浆崩溅。
我惊呼,猛别开视线,转首,他轻拍大掌,悠闲自得。
“不能为我所用,就留不得,更不能让人得了去,你懂么?”他抬眼看我,阴狠决绝。

第十七章 英雄痴(一)

“何人危言耸听,私闯妃子内室!”
正殿殿门轰然而开,李俶按剑进殿,一瞬不瞬瞪目大步近前,羽林军鱼贯紧随,列于两侧。我脱力依入他怀,一颗心咚咚如雷如鼓。说不怕是假的,他廖廖数语,铁灰之气盈面,他恨我,甚至想杀了我,安庆绪变了,变得太可怕。
“广平王何须动怒,庆绪只是心急了些,看望故人而已。”一玄一白,两名锦袍男子结伴而入,谈笑风生,互致寒喧,玄衣是大哥,而白袍者——幽州史朝义!
“在下二人应诏进京,忽闻珍珠尚在人世且新婚大喜,自然是欣喜若狂溢于言表。方才巧见了郭兄的二公子,这才知珍珠在曜华宫赏花,庆绪情急前来,未及与殿下打过招呼自是有些失礼,不过么,他二人青梅竹马情同兄妹,想来,殿下也是能谅解的,可是?”史朝义拱手施礼,抬眼扫来,刹那喜怒哀乐,恩怨情仇,于恍惚间,一隐于后。
史朝义真是好本事,几句话,扭转乾坤。不错,曜华宫乃上林苑中一处殿阁,郭旰既能入得,安庆绪自然更能入得,他一无逾规二无逾礼,何谈私闯一朝王妃内室。再加了最末一句“青梅竹马”,李俶胸膛瞬间僵硬无比。
“原是如此啊,不过,这是何意?”片刻,李俶笑起,一点指,众人视线聚到地上那摊动物残骸上,郭旰现身,口绽莲花。
“庆绪,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围猎岂可围到此处来了?”史朝义接口,四两拨千金,郭旰大堆词藻换作“围猎”二字,随后,他继续,“珍珠自幼体弱畏血,你又不是不知。此番若是受了惊,你如何向广平王交代?”
我理理思绪,渐复清晰。史朝义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昔日李俶刻意暧昧示人,今日他盯了我们有旧,穷追猛打句句语意模糊,大哥与李俶同在,既是令前者尴尬,又是令后者气怒。
李俶不语,牵我出殿。史朝义弹指,一缕黄色粉末直射地上血肉,滋滋作响,瞬刻便化做小滩血水,掌风接踵而至,烟消云散,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如此手段,方是真正的史朝义吧,我乏力乏心,擦身走过,他拥我更紧,一臂纠力隐忍。
“围猎?小儿把戏!”沉默许久的安庆绪突然在身后开口,“男人之间的比试,广平王使剑,安某弃刀用剑,讨教几招如何?”
李俶猛然回身,一臂越身压住,大哥以掌按住他已出鞘的长剑。
“史副使可觉得今日是个比试的好日子?”大哥笑望史朝义,两人笑如春风,气氛却至冰点。
“呜,郭将军提醒得好。今日太子殿下在,回纥可汗也在,刀剑嘶鸣,不止失礼,还惊驾呢!”史朝义与我们同出,热心唤车马驶过,李俶扶我上车,安史二人上马。
“史副使。”李俶突然出声。
“殿下请讲。”史朝义马上回首。
“刚才安副使的提议甚好,男人之间的比试,你我择日而战,不知两位副使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他捩气尽吐,朗声大笑。
车轮轱轱,马蹄齐整,我掀帘一角,他贴马车边,含笑凝望。
“想说什么?你夫君武功剑术自问在当朝皇室之中算得第一人。”他握住我探出的手,在唇下轻吻。手环铃儿叮铛美妙,正如我的心,欢喜自豪,他不会败,无论文治还是武略,这一世,他无敌天下。
“我想说——你刚才好帅!”我大声。
“你说我?”大哥策马赶上,探头到车前问。我笑着摇头,“现在开始,你天下第二,他才天下第一!”
“小丫头!去!去!一边恩爱去!”大哥探手进车,在我的惊叫中甩臂将我扔向李俶,他接住我,稳稳当当,大氅紧围。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他颊边亲吻,这个吻,甘甜清洌。
甜蜜继续,一个下午,李俶寸步不离,漫步苑中,赏雪游湖,累了便车中小睡,醒转,身上盖了他的大氅,他倚了车壁,目光留恋温润。我推他去忙,有郭曜郭旰在,他是多虑了。安庆绪虽性情大变,但到底忌惮李俶与大哥的身份地位,今日之事以他的性格尚不敢造次就是最好的解释。他摇头,探手车外,一缕余挥,收拢,又散去。
“珍珠,我听说,郭家的家规是一夫一妻,可是?”他问得严肃,我点头,无半点迟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不就是我妻子么?”他盯了我看,我点头又摇头,天,他不是真要我大哥娶李逽吧,幸亏我早有……
“你知道安庆绪和史朝义为何如此嚣张么?多则两年,少则一年,安禄山必反!”他一句,我并不吃惊。不是我有先见之明,而是历史白纸黑字。史载,天宝十四年十一月,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的确,连一年都不到,李俶预见得极准。
“自今年正月起,安禄山入朝,杨国忠与我父王向皇爷爷进言他必会谋反,这本是拿下此贼的极好机会,可惜这厮巧言令色,皇爷爷竟以御衣加其身,宠擢至此。此后,凡再有密告其谋反者都被绑去了范阳,交由安庆绪处置,个个家破人亡人人噤若寒蝉。这次再诏入朝,安禄山、史思明皆脱病不入,安庆绪、史朝义入京,五百铁骑驻扎便桥,朝中无人敢言。安禄山的折子已递进了宫,他奏请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替汉将,杨国忠与韦见素联手也无法阻止。安史两家合齐兵力有十五万之众,占我大唐总共兵力三之有二,说句大不逆的话,我实在……忧虑得很。”他轻捻我发,沉吟,“珍珠,你大哥……”
“你不信我大哥么,我大哥必会保家卫国,站在你一边的。”我抢他的话,七年,七年安史之乱,大哥借兵回纥,平定叛乱,助他在一片废墟上重建歌舞升平大唐,这是历史,更是命运。
“我信,他说过,你比他性命更为重要,他把你托付给我,既是站在我李家一边了。我弟妹之中,唯一教我操心的就是逽儿,以你大哥的人品声望,我放心得很。所以,你大哥若成了我李家的驸马,则不仅是站在我一边,而是子子孙孙站在我一边。”
“俶,我大哥只爱嫂嫂一个……”
他摇手,拦住我话,“若鸿,我自不会委屈了她,此事你可放心……”
“不是,叶护!你为何不想想叶护嘛!”我也打断他话,他怎就那么执着,换个角度想问题嘛。
“此事与叶护有何干系?”他疑惑看我,脑筋飞快,一下抓住重点,“你做了什么?逽儿替你送还那燕的衣服,莫非……”
嗯,我点头,“他不是说谁拔了他的刀就是他王妃么,他二人年纪相仿,该是个好姻缘呢!”
“你教她拔叶护的刀!?”他几乎是惊叫。
“王兄!王兄!叶护和郭子仪吵起来了!”李倓拍马赶来,高声大叫。

第十八章 英雄痴(二)

李倓说得没错,我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实,我是想帮他们,帮大哥,帮李俶,更有一分,是歉疚叶护。
回纥人的规矩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一国的王子若是没有名正言顺的子嗣是无可能继承王位,若我欠别人的只是情债,那我欠叶护的就更多,男女之情是当年拔了他的刀时欠下的,性命之情是从合黎山坠下时欠下的,还有,便是那大漠之鹰的帝王之位。
我错得离谱。
回纥勇士的刀是身份权势的象征,在维族最尊贵的节日里它可作为缘定一生的信物,而这一次,则是代表了绝对的挑衅和挑战!
感情不是物什,你不喜欢我,我绝不勉强,可你,不该把别的女人推给我。叶护说这句话时的哀伤和受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此事于我妹妹无关,是我叫李逽拔的刀。”大哥一口咬定,李逽眼睁得圆圆,一颗泪珠还在腮边,她跟我一样,于懵懵懂懂中大错铸成。
李俶调解多时,叶护毫不领情,原本,他下的注就是移地建,叶护于他,即无同战之谊又无把臂之情。
“那照大王子的意思,此事该如何解决呢?”末了,他沉脸冷哼,李倓李系与他一般,抱臂冷笑,视一殿耽耽于无物。
“小郭,今日之事,我很难向父王交代。”叶护只说这一句,他的刀是统领九姓铁勒的信物,有如一国的虎符,他可以大事化小,鄂尔浑族人却不肯小事化了。
“我知道。”大哥交李逽于李俶手,一按腰畔长刀,无能为之又不得不为之。大庭广众,他千金一诺,“明日辰时,郭某向王子挑战,生死,皆无怨尤!”
两声惊呼,我和李逽同时甩脱李俶,我奔向叶护,她却是跑向大哥。
“珍珠!”李俶压抑低吼,几步赶上一手大力捏住我手拖了就走。我不住回头,一脸急泪,一颗甩到他面上,他轻拭,低默。
大步流星,穿殿越苑,走得远了,李俶突然回身,一把扭住我腰背,面色青中泛灰,寒眸凶光似血,“你这是做什么?可还有堂堂王妃的样子?你大哥是八尺男儿,难道还要你去求叶护手下留情!还有,叶护是什么意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二人的旧情,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告诉你,这一战你大哥不应也得应!今日之辱我必千倍百倍还之!”
“我……我……”我突然口吃,这暴捩杀气,这阴狠决绝,这一句千倍百倍还之,此时此景,于今日一早的安庆绪又有何分别!
“珍珠,珍珠。”他唤我,语声温柔,我以袖捂脸,滑于他脚下,只觉空气中冷得发痛,凉意沁骨,寒颤遍身。
“我不是凶你,你睁眼,看看我,啊!”他拨开我手,长长袖襟垂下,入目,是熟悉的双眸,漆黑如墨,温柔似水。
“俶,我怕。”我后怕地闭眼,我是眼花了,刚才那双杀气暴涨的眼不是他,绝不是我丈夫。
“不怕,我李俶的一亩之地,你大哥不会败,也不许败!”他大掌包住我冰凉的双手小脸,爱怜地轻揉轻抚,身子渐暖,我站起,始觉腿脚发软,他横抱我,一路走向昆明池殿,边走边止不住唇角笑意。
“笑什么……呀,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好了。”我由他怀中探头张望,宫灯初霓,昆明池畔盏盏大红灯笼高高挂。今夜制宴,一为年尾宴请赴京武将,一为惯例的调任升迁贺庆。大哥手下陌刀先锋李嗣业升任河东节度副使,他事先问了我,我一口答应赴宴,只是刚才的一耽搁时间晚了,他未回别馆直接往昆明池殿走,一路南北武将络绎不绝,或额首示意,或含笑点头,只一个都不出声,原因是他臂中抱了我。
“不好,不好,坊间不是传闻广平王妃体弱多病么,为夫怎舍得你奔波劳累。”他脚底如风,边走边歪歪打岔,“珍珠,我瞧你也未见长高未见长胖的,怎抱了比苏州那时重了几两似的,莫非……是有了?”
“乱讲!”我羞得一脸通红,举拳打他,他胸膛绷绷,象弹棉花似的。什么嘛,这人怎如此轻佻,明明是天气冷了穿得多了,他的冷笑话倒是与大哥如出一辙,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嬉闹间,他突然一顿,瞬间变脸,收真笑为假笑。
“原来是广平王啊,殿下可是有些晚了。珍珠不舒服么,史某略通歧黄,可替她把把脉?”
史朝义,又是史朝义,光看李俶的脸色我就知道,他二人每次见面都是这般,脸假,人更假。
“教史副使费心了,以本王的薄面还请得动宫中的太医。”李俶放手,我顺势滑下站稳,也亏得是史朝义出了声,眼见得是到了殿门口了,若真这副模样进了殿,赶明儿我就别在长安城混了。
“珍珠,久别重逢,我得了件饰物,你定会喜欢,改日我登门访你。”史朝义走在一边,不怕死地再开金口。
“史副使,”李俶果然回头,笑得和气万分,“今早本王忘说一句了,妃子不见生客,若改日史副使学了安副使的样,恐怕,本王便不会象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我闷头就走,以史朝义的性子,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怪话来了,果然,他应,“史某记下了,不过,殿下切莫后悔才好啊!”
“本王只知教人后悔,自己,后悔二字倒还未识呢!”李俶呵呵大笑,史朝义也笑,两人笑如春风偕同进殿,一道胡汉武将纷纷致意寒喧,我改道去于李逽同席,懒得看他二人做戏。李逽希奇问我,我不答反问她可吓着了。
“还说呢!都是你害得我!”李逽甚是大度,小小埋怨了一句,立时眉开眼笑起来,“幸亏郭子仪在,珍珠,你大哥真是气度不凡一诺千金:明日辰时,郭某向王子挑战,生死,皆无怨尤!”
我垮下,气垮的,“李逽,生死状耶,我大哥败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没想过,”她瞪了圆圆的大眼,“郭子仪怎会败,他武功那么高,上次我二哥败的那次他连刀还未出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默延啜一拳就能打死一匹马,郭子仪能么?虎父无犬子,叶护号称回纥第一勇士,你以为是漠北人叫着玩的么?”一人先我狠狠打击了她,我抬头一看,与大哥八字犯冲的人,李系。
李逽撇嘴,无声表示不赞同,此时酒宴已始,一殿酒胱交筹胡汉同席,女眷席位偏后,歌舞起时李逽溜去前面,我留了原处,今日闯的祸已够多,只求明日两全其美,大哥与叶护握手言和是最好。
酒巡过半,我遣人唤了郭旰来,咬耳几句,他拍胸脯表示定不辱命。今日女眷一席除我与李逽之外并无她人,席外屏风一挡,厚帘拉起,自成一方空间。
片刻,帘席一掀,一人走进,“叶护!”我欣喜。
“叶护?”那人一愕,随即恍然。
“你等的是叶护。”李系哧笑数声,啪地甩袍在一旁坐下,上下仔细打量我,嘻嘻笑道,“嫂嫂真是好容貌好福气,莫说我南阳王错倾君心,连堂堂回纥王子都是魂牵梦萦心向往之。好一句你不喜欢我我绝不勉强,我只道是汉人多情,原来,胡人也是痴情种子啊!”
我满脸赤红,是羞,也是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昨日我解释那厥词原是为李俶而题,他一句未语将我送回别馆就走,今日又教他误会我与叶护有私情,真是倒霉,谁不好惹偏惹了他,他是标准的毒舌,当年就评价崔娉婷为“艳俗无双”,此番心里不知是把我想成了什么样的女人。
“我是等叶护,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
“本王又误会了?”李系打断我,鼻间轻哼,一脸讥笑,“沈珍珠,本王这处是阴差阳错错表妾意,他那处呢?你该不会又题了厥卜算子给叶护那蛮人吧!”
他不信,他根本不信我,我沉默,再不知他在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回过神来,面前一方整洁白帕,叶护弯了身低头看我,而李系,不知何时已离去。
“怎么又哭了?”他皱皱眉,扫一眼桌上多出的一支阔口酒鼎,“刚才谁来过了?谁欺负你?”
我接了帕子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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