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梦回大唐-第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穿的是我挑的衣赏,那件翠绿胡装,密密的珍珠曾被他扯断过几颗,我叫锦绣重缝好了。她的发辫是我叫姨娘替她梳的,我们突厥未嫁少女最美的发式。她的眉是我画的,青眉如黛,额下一弯新月。
吉氏来禀,广平王已入席,我点头站起,再看一眼,她尤自沉睡,蹙眉不展。珍珠,我本可以等的,我本一向很有耐性,尤其是对你,我本……
李俶真是知她颇深,仅凭哭音,他已认出是她。
车马疾奔,我抱她在怀,她泪如雨下,悲伤欲绝。
珍珠,你在我怀中,是因了另一个男人是不是?我哑声,心凉彻骨,只余恨意。
我从未给过他人机会,惟独对她。我环住她,柔声呼唤,只要你一声,只要你应我,只要你……
“李俶……”她喃喃。
我长叹一声,再不迟疑,缓缓抽离她腰间,纵身而出。
“我要我的人,你杀你的人!”我阴沉如水,阿布思面无表情。
雪夜中,车马嘶奔而去,我极目远望,静如平湖。四年前,我曾发过誓,再不伤你,这个誓终究是被我破了。珍珠,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大哥的信,我真以为你都忘了。原来,那年马场林中的每句话你都听了进去,你知道安史两家迟早必反,所以,绝不能接受我,还有庆绪!
……………………………………………………………………………………………………………………………………………………………………………………………………………
前文太长,估计各位有所遗忘,解惑之:
第一,史朝义、安庆绪都为突厥后裔,所以史说她梳的辫子是“我们突厥未嫁少女最美的发式”。
第二,珍珠第一次醒来时是十四岁,骑马时坠马昏迷的。
第三,史曾说过以为珍珠什么都忘了。现在明白了吧,历史就是历史,历史怎能改变?要不,你穿来试试?哈哈。
偶地本家呀,偶也很喜欢他的,偏偏是……不能再说了,有个人明天非扔一箱砖来砸我不可,闪,明日游大阪古城。

第四十三章 离歌 下(1)

我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今昔是何日,更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唯一知道的是,我被软禁了。
这宅院看似富丽堂皇,我却寸步难行。外面鹅毛大雪纷飞,我只能隔窗空望。
“二小姐可冷了?再升盆碳火来!”门外的人是这里唯一能讲汉语的人,他向里张望了一眼,又一盆炉火正旺的碳火盆端了进来,远远地放在门脚。这掳我之人看来极为小心,此间无一张纸笔,无一件尖锐之物,连碳盆也放在门边,他宁肯放十只碳盆为我取暖,也不肯合门片刻。他怕什么,怕我寻死?怕我毁容?我才不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还未见着大哥,怎肯轻易赴死?死蛮子,别让我大哥逮着你,逮了你非让你死一百回!
掌灯时分,数名胡女鱼贯而入,锦衾貂裘,寰钗琅佩,胭脂香粉。我任她们精妆玉琢,细心打扮,不多时有人提灯候在门外,一人扶我,另一人撑伞挡住大雪,这么多日,我第一次踏出这间房。
脚下虚软,外凉内热,我才走了几步就难再支持,两名胡女一左一右撑扶我,提灯的胡人快步向外跑了去报信。
雪片落进颈中,我坐地,抓紧一把紧实洁白的雪,抬头,皑皑雪山,明月当空,垂首,心灰意冷,悲从中来。
大哥,清河在这里。朝义哥哥,你不保护我了么?还有,李俶,我好怕,好想见你。
你们在哪里!我大喊一声,泪如雨下。
肩膀被人剧烈摇动,身侧的两名胡女伊伊呀呀地连叫带比划,意思是叫我别哭,一人指指漆黑天空,眼神期待。
突然,咚咚咚,几声巨响,几枚炮杖腾空而起,在高高的天空翻腾数周后再次炸响。随即,嗖嗖声不断,无数烟花腾空而起,夜空照如白昼,火树银花姹紫嫣红,经久不息。
大门洞开,街上一片欢腾,人山人海,四下张灯结彩,春联高挂。
“今日是三十?”我大声问胡女,她听得懂,却答不了,只伊伊以手势比划点头。
今日是三十,过年了!我被软禁了整整一个月!我猛推开她,用尽全力奔向大门,“哥哥!”我嘶声,我要回去,我要见哥哥,他一定一直在找我,他会急疯的!
脚下被绊倒,无数双手来抓我,我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手拍地而起,靴底碾地,凌空后旋,标准的后旋踢,从小大到,从未象今日这般动作要领完美无缺。身后的胡女翻侧一边,我落地,转身就跑。
脚踝一阵钻心刺痛,眼看门坎在望,我一步踉跄,扑倒雪地。该死的,脚扭了!任我一寸寸爬向大门,手肘并用,大门缓缓无情合起,我伏地,泣不成声。
“这是何苦呢,你即便是爬出了这个门也爬不出我掌心。”阴沉似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面前立定一双厚底廘皮长靴,我怔怔看着他穿臂而过,拦腰抱起,“我说过,我不会伤你,听话,好么?”
是他!我如雷轰顶,是他!我不会听错!
他点头,波澜不惊的脸上笑意荡开,“珍珠,我们又见面了,你没忘了我,我很高兴。”
去你的,阴魂不散的青面人!
进屋,他将我放在榻上,立刻有胡女接过他的披风,他伸手一掸帽沿上的雪花,烘热了双手,脱了我鞋袜查看伤势。我上下打量他,年约二十四五,面貌英俊,不似胡人。
“不知二小姐对小王真实面目是否满意?”他任我打量,然后含笑抬眼问我。
我别脸不理他,他又追问一遍,还坐到我身侧来,逼我正视他。
“好处?从现在起,你问我每句话都要付出代价!”我笑靥如花,你不是说不会伤我吗,我乐得坐地起价。
“好,聪明的丫头!”他赞许地点头,“一切依你,只是,你若想要我放了你,那是休想。”
我白他一眼,他巴巴把我抓来,关了一月,就那么容易把我放了,他是不是人头猪脑啊。
“先说我要的代价,你告诉我,这里是何地,你是谁,为什么抓我?”我耍赖,三问并一问,听得他学我样翻白眼。
“这里是祁连山外,小王易昭,这所宅院即是我易王府,至于你为何在此处么,你还要我说么?”他一捏我脚,似有若无地指腹轻按,我一哆嗦,立刻抽脚,却唉叫出声。
“别动!你扭了脚了!”他定住我脚踝,轻轻推揉,我唉叫连连。
“忍着点,幸好筋骨未伤,等推散了淤血,上些药养些日子就好了。”他坚持不放,缓缓加力揉了许久,涂上药酒,再以夹板包上以防再次扭伤。
“你呀,这不是自找的。”他掏了锦帕,抹了把我泪花的脸,噗哧乐开,“怪不得他说你的功夫杂而不精,华而不实,花拳秀腿,简直一无是处。我今日才信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我眨眼,死命回忆。
“你刚才那一踢,与你大哥上回踢回纥二王子那腿一模一样,只不过么,你大哥能一腿踢得移地建长刀脱手,而你连个侍女都伤不了。听话,别再动拳脚了,那不适合你,有我在,我会护你。”他愈靠愈近,我忽地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大叫,他微笑,静候下文。
“你上次就和葛腊哆联手过,所以你就该认得阿波达干,说我一无是处的就是他!还有我大哥踢移地建那次在富贵城,也就是说从富贵城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们了。我从没见过你,也没在那里听过你的声音,你是另有同党,这人一定与我们关系亲近。”我心沉下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是太大意了,大哥早就警告我,“抓我的人是阿布思吧?鼓动我上台去拔刀的就是他,我昏迷之前乘的也是他的马车,祁连山外是胡地,看来这是他的老巢啊,吐谷浑,是不是?”
“我很少见到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你再说说,比如,阿布思会是谁,对你,你们兄妹这么感兴趣,嗯?”他眼底闪动精光,我打个冷颤,他在暗示我?
阿布思好象是对我们兄妹很感兴趣,比如他跟我们做生意条件最优厚,比如他一路同行同归,比如他折返回来给我送药,还比如……他总是问及大嫂,问及我大哥习惯……他是胡人,我和大哥一见他就忍不住打喷涕……一种强烈的不安滋然开来,我唇干舌燥,心跳如鼓,一开口,抖个不停,“阿布思——就是——阿波达干?”
“聪明!”他猛一拍掌,我强撑的手肘滑落,大口喘气,心内恐惧不已。
“我哥哥怎样?我哥有没有事?告诉我啊,易——王爷。”我连连拽他袖,他闷声不语,直到我叫了他声王爷后才动弹了下。
“叫我易昭。”他看我一眼,“现在,你可是在问我?与你一样,我答你也要你付出代价!”
……
“你莫怕,我堂堂易王还算得上是个君子,即便是要你也总要你心甘情愿才好。”他轻笑一声,笑得我寒毛直凛。
“这第一个问题么,我便要你安心在此住下,好生调养,今日之事我再不想看到。”他要求,我点头,反正我也没本事逃得出去,要有本事的话还管什么承诺不承诺的。
他颇为满意,答道,“令兄已平大小勃律,回师安西都护府,目前么,遍布暗探,正探访你的下落。”
哼,我气哼,掳了我来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说人家兄长在找妹妹,等我大哥来救我,把你这易王府轰成炮灰,把阿波达干挫骨扬灰!好象心狠手辣了些,是不是。
“你可是在心里诅骂我?”他轻易窥透我心思,薄唇扬起,说道,“你怎不问广平王和那位副使大人是怎么把你给弄丢了?”
我也想问呐,只是不知道你要的代价是什么,我小声嘀咕,他似听到,呵呵笑起来,“今日大年三十,我赶回来就为陪你守岁,擦把脸换件衣裳,我们吃顿饭好么?”
这样的要求,我怎么拒绝,再说我也饿得够呛。胡女重又进来,打水洗面,换了沾了雪水的衣裳,第一次与他吃饭倒不尴尬,他布菜盛汤,颇知我习惯。我看他几眼,又止不住再盯了再看,总觉得他与我熟识,只是这面貌声音的确是并无见过。他挑眉,索性放下碗筷,“珍珠,你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的面貌,你可满意?”
“面貌英俊,正气暗蕴。”我中规中矩回答,你有多俊关我什么事,反正再俊也俊不过我大哥去。
他似是知道我敷衍,也不怪责,只是闷笑连连,“你可知那位广平王殿下与史副使两人西受降城越夜一战技惊四座,然后又互相猜忌对方藏了你,等想到阿布思头上的时候,你人都到我王府了。真正是天之骄子只知风月!”
“才不是!乱讲!”我直觉反驳,身子猛地前倾,他隔桌提我,凌空旋转,一把压到胸前。
哎哟,我哇哇直叫,他以为我是故意扰他,直到见我眼泪串串滴落才真信了刚才碰了我伤脚。
“很痛么?我瞧瞧。”他小心打开布,确定筋骨未伤后才重新包好,“你莫再惹我,知道么?”
我知道,李俶早已让我明白惹着男人的后果,尤其是当这个男人对你有意。手缩脚缩地吃了顿饭,他抱我坐在门口的车马中看了满天的烟火,喧闹的街市,后来,还吃了碗清香四溢又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珍珠,别睡,今儿要守岁呢!”他在我耳边温温柔柔地说。
“易昭,我想问你,如果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软禁我,会不会放了我,那个代价是什么呀。”我模模糊糊问。
“小珍珠,你最好别问。”身上盖了狐裘,好暖和,耳边,再无应声。

第四十四章 离歌 下(2)

做人要聪明些,尤其是和他这种人打交道。
一连几天,我不吵不闹,对他温婉柔顺,只是越吃越少,越睡越少,简言之,就是茶不思饭不想。
易王爷闻讯赶来,嘘寒问暖,想吃什么,缺什么,哪里不合心意等等。不合心意的多了,我挑了些不紧要的告诉他,末了,眼眶一红,珠泪串串。我本就一碰就哭,这回又是真伤心,直哭得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的,他软语安慰了许久,最后一把揽我入怀,“别哭了,我知你是闷了,这么多日也没让你出过门,我陪你去街上逛逛好么?”
收到!我破涕为笑,抬头正对上他笑得比我还欢的眸子,“去擦擦脸,眼都红了。”
这一擦脸擦了很久,因为我想梳中原女子的发式,鸡同鸭讲,连比划带画图,那胡女总算懂了,然后又选了大唐的裙装,胡装利落娇俏,唐装婀娜曳裾,各有千秋。
出了门,他上下打量片刻,反手脱下身上的狐皮大氅围到我身上,细细在颈下系结,“不喜欢我为你选的,嗯?”他捋平我发,双鬟髻,两侧的鬟发已到腰际下。
“好不好看嘛。”我旋身,发如瀑布,衣如流云,慕地腰上紧箍,他收拢我到胸前,“好看,怎样打扮都好看。”
有那么一刹那,我忽然觉得,他的目光,温润得好象……
“珍珠,今晚,我留下好么……”耳边呢喃,我吓了一大跳,急向后闪,咚地重敲上车壁。
“疼不疼,啊?”他救援无效,只得拉了我轻揉后脑勺,“做什么那么怕,我不逼你,慢慢来,我可以等的。”他长叹,我无语,这事可以慢慢来吗?你暗手抢人家妹子呢,无媒无妁,有你这么做的么!
直踏上高高的天守阁城堡我还闷头走路,一声不吭。他由后赶上,轻拾我广袖下的手,十指相扣,他指向城下的错落红墙。
“珍珠,你可看到那处最宽阔最气派的宅院?那就是我易王府!我易昭富可敌国,权势无边,放眼吐谷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你点个头,你就是我易王妃,这样,你可满意?”他交掌问我。
我垂首,他等我回应,耐性十足。
“我有个要求。”我抽出手,低头把玩纤纤十指。
“你说。”
“杀了阿波达干!”我抬头,直视他。只要那个变态狂翘辫子,我大哥无虞,就算嫁了你也不吃亏,你和他本就面合心不合,杀他,于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种买卖你做不做?
他看我良久,眼底笑意渐深,伸手合了我双手把玩,“你这般玻璃也似的人儿,你说,我怎舍得让了给人?”
老狐狸!心计狂!我暗里咒了他七十八遍,直到他皱了眉问我,“我可说了带你到街上逛逛?”
废话!吐谷浑郡城就这么点大,围了城堡由南到北,过而不入的就是你了,我委屈点头,他一笑,指了底下穿梭不息的人流,“这就是城里最热闹的街市了,今日初五,一早就开了市,每家每铺都迎财神接灶神,等下我们去看看,你喜欢什么多买些回去,我需出门几日,我不在时你也不方便出去,慢些,你脚伤还没好全……”
我欢呼雀跃,提了裙跑在前头,还不时回手叫他,“易昭,快些呀,你老了么,连我都比不上……呀……”一人迎面撞上我,我一脚绊上裙摆,一个趔趄,一头从高高的城墙栽下。
“珍珠!”
耳边风声阵阵,衣袂飘飘,我只觉如坠云里雾里。一声欲发未发,欲哽还咽,忽然间身子一轻,已坠进一具厚实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人声鼎沸,七嘴八舌,我仍闭目紧抓,后怕得颤个不停。“别怕,别怕,有我。”大掌轻轻拍我背,一下一下,我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珍珠,再不可这样了!你吓死我了!”他死死抱住我,勒得我气急难喘。
“易……昭,我……喘不过来。”我敲上他背,软弱无力,他闻言放开了我,捋了我发又整了我衣裙,一手横抱起我拨开人群就走。
进了易府,他匆匆陪我吃了午饭,说是有事先走,这一走,就是五日不归。
初十的夜里,我一觉醒来,伸手触到凉凉的衣帛,一人伏在我床边,正是易昭。
我一惊,收回了手。夜里寂静漆黑,等了许久,只听他呼吸平缓,毫无醒转。慢慢俯下身,他面容平和,唇角微留笑意。
他其实长相英俊,且难得温柔似水,体贴入微,只是,这副皮相下的他,究竟是谁?一注月光下,我飞快掠向他脸。
一声闷哼,我只觉腕如火灼,身子重重甩向榻上,刹那,烛火一闪,室内通明,他已站定床边。
我惊叫,他一步上榻,伸手将我控于身下,“好你个郭珍珠,我差点被你给耍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唉叫,胡乱推他,他一下攫住我手,定于枕上,再难动分毫。
“你什么都没做?哄了我带你出去,故意跳下城堡你以为我不知道?整个吐谷浑象你这般容貌又做中原女子打扮的能有几个?你想暗地知会你大哥派来的探子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嫩得很!当天我就封了城,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还有,你想杀阿波达干是不是?我成全你!你大哥正被阿波达干困在祁连山里呢,两个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两个都死了更好,还省了我力气!”
“你说什么?”我惊叫,几乎忘了恐惧,“你胡说!我大哥走时说过,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守祁连山,他不可能被困的,你骗我!”
“我骗你做甚!你在我府里呆了一个多月知道什么!高仙芝带了三千人去了龟兹四镇平乱,本留了七千人马给那个宦官监军边子诚的,我略施小计散了消息说吐谷浑政变,那太监跑得比兔子还快,丢盔谢甲带了人就逃进凉州了,你懂么!嗯?祁连山是空城计!阿波达干早埋伏好了,郭子仪急着回灵州动用人手救你,走的捷径就是祁连山,这叫自投罗网,你懂么!”
哇地我放声大哭,举手打他难动弹分毫,伸腿踢他连人带被紧压在他身下,“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我不认识你!你是坏人!混蛋!”我哭叫,挣扎,气力耗尽,瘫软于榻,只泪水长流,被褥尽湿。
绝望中他轻拭我泪,指间怜惜,长叹不止,“珍珠,我说过不会伤你,你为什么不听话呢?安心住在这里,做我易昭的王妃,你为什么总想逃呢?以前也是,现在更是,你不明白吗,你要是能从我手里逃走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泪眼望他,哀哀求饶,“我不逃了,你别……”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要不是刚才的事,我会既往不咎,一切当作没发生过。你很想知道我是谁是吗?我告诉过你的,你最好不要知道。我可以成全你,一旦你知道我是谁,你一生一世都是我易昭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缓缓放开我双手,举袖抹脸。
“不要!我不要知道!不要!求你!”我以袖遮面,狠命扭身,“易昭,不要逼我,求求你……求求你……”
肩死死被人扳住,一寸寸拨开我十指,“看着我!”他沉声。
依旧是那张英俊的脸,他注视我良久,终于笑容渐起,温柔如初。身上重压消逝,他掖好我被,在枕边低语,“珍珠,我问过你的,满不满意我的面貌,你既说满意,那就好了。我是易昭,你今后的丈夫,我要你在我怀里笑,而不是哭。”
是多久以前?一年,还是两年?我好象也这样难受过,烫得象是火烧,浑身百骸都酸,吐了很多,一早吃得也吐了,还吐了清水,最后把药也吐了。那次是为什么,好象是杀人了,朝义哥哥,你别杀人,我害怕……后来安二哥灌我药,我不要他碰我,是他逼我的。朝义哥哥,我不吐出来了,你喂我好不好,我怕他……你的药都很苦,我没有偷倒掉,哥哥说要我快些好起来,他喜欢吃元宵,我答应做元宵的……芋香的还是玫瑰的……那鱼好难吃的……你到我家来,我做给你吃好不好……哥哥要你开十年的药给我呢……我不生病了,你也别打仗……郭暧,他要娶公主呢……
这次的病又重又疾,一直到十五,我才能下地。一照镜,脸庞瘦了一大圈,下巴更是尖得厉害。镜子里的那张笑脸一出现,铜镜铛地落地,我抱肩颤抖,他圈住我,一遍遍撸顺我背,“珍珠,别怕我,我不会伤你,我保证。”
我闭目不语,泪珠瞬间将他衣襟打湿,易昭,你是我此生的梦魇。
一碗香甜的元宵,香气飘来,我睁眼,泪落得更凶,这元宵,本该是我来做的,大哥喜欢芋香的……
“珍珠,这是我做的,有芋香的,还有玫瑰的,我知道你喜欢。”他舀了一颗,轻吹放凉,送到我唇边,“今日是十五,你病了好久了,许个愿好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答应你。”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第四十五章 离歌 下(3)

逃离易王府是我最想的事,也是最没想到的事。
我病好后易昭很少来,即使来了也坐得远远叹气,因为他一碰触我我就落泪。我是怕了他,无时无刻想起那晚他的手段,那种一边咬牙切齿说绝不会放过你一边温柔说要你在他怀里笑的手段。也不敢问他大哥的情形,问了也是白问,不过后来有一点我倒是想通了,我大哥还要帮李俶打天下,又岂是一个阿波达干能扳倒的。
他来时我几乎都在睡觉,每夜我都恶梦连连,他叫了胡女睡在房里,一听到我惊叫便掌灯叫醒我,然后,一夜无眠。这一日他来,大氅厚靴,一副着急出门的样子,我缩了被中,他还未开口,被襟已湿了一片。
他无奈叹气,“珍珠,我那晚是凶了你,可你怎么就不记得我待你的好?难道你要这样一辈子对我?”
我好几日没开口说过话,一张口,声音虚弱得都不象自己,他低了头凑到我耳边,“珍珠,你想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接住我,我宁愿死在城楼下!”我一鼓作气说完,立刻蒙了眼不敢看他,我很没用,怕惹了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预料中的暴怒没有发生,他呵呵笑了起来,仿佛料到我会如此反应。拨了我手,他坐在一边轻抚我掌心,自我病后他经常拾了我手摸那道已浅浅的疤,“也许我不该逼你,我这就走,等我回来,你会改变看法的,我保证。”
他自那日走后再没出现在我视线中,而后,门外的胡人也愈来愈少,我每日除了抱膝坐在床上发呆,就是饿了受不了的时候挑几颗碗里的菜尝尝,活得象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直到那天夜里李俶的再次出现。
我那夜是惊呆了,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象电影特技里那样忽闪忽现,从紧闭的房里突然现身,然后一刀杀尽侍女,接着,下一秒,他又幽灵般在我床边现身,前后辗转腾挪,也就几秒时间。
“小姐莫怕,在下东瀛伊贺常晓,还俗前与圆行师兄同门,现投于广平王府中,殿下知小姐受困于此,特来相救!”黑衣人拉下面罩,一串清晰的日文让我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珍珠!珍珠!”
“殿下,郭小姐在此间!”
压抑地叫声由门外传来,房门应声而裂,李俶一步扑到床前,拉我入怀,我呆呆滞滞无反无应。
“怎么了?珍珠!我是李俶啊!不认得我了?”他急了,又拍我脸又揉我心上上下下检查我哪里受伤。
“你是易昭变的?你有好几副面具是不是?你知道我怕你那张脸所以就变成这样来骗我?”我手脚并用爬到床里,戒备万分又惊恐万分地看着他步步欺近,腰背落入他手,我颤不可抑,再难支持,“求求你……别变成李俶,我不逃了,再不逃了……”
“珍珠!我是李俶!是真的!你摸摸!你不信?冯立!你看他是冯立,还有他,移地建!我要是假的也没可能变了那么多人,是不是!”他心痛难忍,抱了我在怀里,大声唤门外的人进来一一教我看,冯立依旧黑瘦精练,移地建嘿嘿朝我笑,手上的长刀还滴着血,还有好几人都是熟识的面孔。
我摸了他脸,泪如泉涌,恍若隔世。
“此地不益久留,殿下快走!”冯立催促,李俶抱起我往外走,门外守卫尽数一刀毙命,踏雪由后门而出,数十黑衣人接应,他抱我上马大氅周身包裹。
马头一拨,他起步复停吩咐,“常晓,你留下。等史朝义的人来了你引些胡人挡住他,能挡多久挡多久,挡不了指他条错路,本王不想见到他!”
伊贺常晓答应一声,蒙上黑巾,只一眨眼,身影已不见,再出现已在十丈之外,迎了隐隐人声而去。
我从大氅里探头,李俶大掌一拢,将我围进怀里,“珍珠,别说话,你只需知我在,再不会让人抢走你!”
那夜我真没再开口。在雪夜里瞪着大眼看他们穿城而过纵马狂奔,看皑皑祁连山脉愈来愈近,看环抱我的铁臂收拢再收拢直到胸腹相贴手足环绕。
行军营帐扎下,厚实软毡铺地,孔明灯挑起,锦被由足至颈包裹,他以手拭我清泪,愈拭愈多,难以再续。
“不哭了不哭了,我在了是不是?没人再能欺负你,不怕了,小珍珠不怕了,抱紧我就不怕了。”
“你大哥没事,有事的是阿波达干,子仪正追他,这回定将他挫骨扬灰!”
“那个姓易的我绝不会放过,抓了他一寸寸剐了,剐一千刀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大嫂上月产子,母子平安,孩儿叫郭暧,和你大哥一样,俊俏得人见人爱。”
“你瘦了好多,脸都快没我掌大了,你受苦了……”最末一句消逝在温润的唇齿中,他浅浅吮吸屡屡试探,极尽温柔又耐心坚持,直到我慢慢回应,才辗转相缠,寸寸加深,抵死不放。
“珍珠,信我,他带給你的伤我会治你,穷我一生,我能治愈你。”
就是这一句,这一生,我只信你。
他张臂,我扑向他,他的胸膛温暖、沉稳、安定,和大哥一模一样。
浅睡醒来,才侧身他已离座走到榻边,唤了人端水洗梳,我见他眼底微红,桌上地图铺开,便知他昨夜一直守在帐中。
“时辰还早,等用了早饭你再睡会,昨夜我听你睡梦中叫了几声,过来看你又没醒转,可是做恶梦了?”他冲我笑笑,示意无事。
冯立门外轻咳一声,他应声,早饭送了进来,他收拾了榻上扶我半靠在被上,端了碗要喂我,我摇头,他便由得我自己来。
我才舀粥欲吃,他忽然抢下碗,一把握住我手,“他留下的?”他颤声,目光紧锁我腕,阴鹫无比。
我哑了半声,泪先落下。双腕上的红印,五指暗红,那夜易昭抓我时留下,他暴怒发力,至今还未完全消退。
他忍了又忍,强行按奈,过了片刻才发觉我泪湿他手,“珍珠,我不是触你伤心……我是恨极……”他轻轻揽过我,面颊相贴,许久才波涛静止。
“殿下,郭将军已获悉小姐获救,谴了仆固怀恩来接应,大约已在五十里之外。”冯立再禀,停了片刻又问,“殿下准备何时拔营启程?”
“不拔营!全数原地待命!”李俶一声吼,自胸腔而发,震得我耳边隆隆。
他紧握一下我手,发命,“你速去凉州领兵七千,我在此等你,两日之内一定要到,一刻也不许停!”
我还不明其意,冯立已在帐外惊叫,“殿下不可!吐谷浑依附我朝,殿下突然无籍用兵,一旦圣上怪罪下来……”
“什么叫无籍用兵!”李俶冷哼一声,“冯立进来!”
冯立进帐,垂首听命。
“拿本王手令命边子诚把七千人马交你统领,他若敢说半个不字本王参他个临阵脱逃无视军纪之罪!再派快马迎上仆固怀恩,叫他不用赶来,直接回去见郭子仪。就说本王说的,先不急追阿波达干,改向北麓,两日后本王在吐谷浑郡城下与他会合,攻打天守阁!”
李俶这几句话一说,连我都惊叫起来,他这不是要公开攻打吐谷浑么?吐谷浑年年进贡岁岁称臣,一但用兵,两国开战火起陇西不算,大唐毁约无诺也是遭各国耻笑之事呀,就为我这道红印,有何值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