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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染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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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公主可比遇到神仙还难呢。灵儿今儿见到了公主,也不再想去见仙女啦。”

天香公主又笑了,挥手散了宫女和近侍,“你这丫头倒嘴甜。叫……”

“灵儿。”

“果然是伶牙俐齿。”天香公主笑道,“你既是小羽姐姐的人,我也不为难你,你且去吧。”

灵儿礼貌地告退,走了两步,回头见天香公主又回头望着池水发呆,忍不住问道,“公主有不开心的事?”

天香公主闻言回头,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些许冷意。

灵儿听她适才管楚羽叫“小羽姐姐”,想是关系亲密,于是也对她心生亲近,壮着胆继续说,“不开心的事埋在心里想,会让人越来越不开心。公主可试着敞开心怀,不去想它,自然就淡忘了。又或者去想办法解决,都会比如今什么都不做,只坐在池边不开心的好。”

“大胆!本宫何需你这奴婢来教训!”

灵儿听那公主发怒,扭头就跑。

公主果然都是刁蛮的,再哀怨的公主也是刁蛮的。

灵儿只道天香公主对她的凶狠是因为刁蛮的本性,却不知是自己在无意中触碰到了天香公主大忌。

灵儿慌不折路,冲出柳树林,瞅着路就跑。前方突然拐出一个人来,奈何收不住脚,正要相撞,眼前忽然人影一晃,不见了,随即胳膊一紧。

“哎哟。”灵儿在慌忙间被刹住了车,一时身形不稳,往后摔去,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你急急忙忙地跑什么?”

灵儿转身,风天澈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刚才他走到这里就看到一个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看就要撞见,便侧身让开。谁知一闪过发现原来竟是灵儿,于是拉住了她。

灵儿撇撇嘴,“这皇宫到处都是凶巴巴的人,惹不起,当然要跑了。”

天澈挑眉,“怎么凶巴巴了?”

“动不动就要诛人九族,掌嘴侯刑的,不是……”

灵儿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风天澈是太子,也是皇宫里的人,于是顺着发音,嘴角渐渐张开,扯出一个笑容,继续道,“凶巴巴,是霸气,皇族的霸气。”

风天澈笑了,“你又惹谁了?”

灵儿又撇撇嘴,小声道,“我哪敢惹谁?”

风天澈道,“你慌慌张张地拦住本宫去路,见本宫而不行礼,你觉得……”

“灵儿见过太子殿下。”扑通一声跪下,行一大礼。

“起来吧。本宫没怪罪你。只是这皇宫人多,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宫对你这么纵容的。”

“谢太子殿下。”

“怎么谢?”风天澈饶有兴趣地看着灵儿。

“诶?”灵儿只是礼貌性地谢他免礼,不曾想他竟然真要谢什么。

“帮我个忙如何?”风天澈一脸真诚地说。

“什么?”

“跟我来。”

风天澈带灵儿去的是东阳宫,正是他的太子宫殿。

“什么事神秘兮兮?”灵儿一边打量着东阳宫的摆设,看着风天澈屏退了所有宫人,进入内室,把门关上。

“你想干什么?”灵儿直觉地问。

风天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灵儿撇撇嘴,随即笑了,“对不起,我想多了。”

风天澈突然邪邪地笑着凑过来,“如果你没想多呢?”

灵儿一个激灵跳开,风天澈哪由她逃脱,一把箍她在怀,“如何?”

灵儿挣扎着,“你无耻。姐姐知道你这样对我,不会原谅你的。”

风天澈加重力道制止她乱动,“本宫何须她的原谅?”

“那王爷,我是和王爷王妃一起进宫的,如果在宫里被人欺负,你是让王爷难堪。”

这一招果然灵,风天澈一听,果然渐渐松开了手,“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松开的手随即合紧,“本宫跟皇叔皇婶要个丫头,他们不会那么小气的。”

“你……”风天澈的脸放低,灵儿挣脱不开,吓得闭上眼睛。原以为躲不开的吻迟迟没有落下来,灵儿疑惑地睁开眼,风天澈正一脸戏谑的盯着她。见她睁眼,弯起双眸,“失望了?”

“我……”

“你刚才在想什么?”

灵儿大窘,脸嗖地红了。

风天澈放开她,“本宫只是想向皇叔皇婶借你帮个忙,你以为本宫想如何?”

灵儿讪讪地不知如何接口。

半晌才忆起言语,“殿下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嗯,这才像样。”风天澈点点头,“过来。”

灵儿跟着他走到书桌边。风天澈取出一张羊皮卷。

“这是……”灵儿看着羊皮纸上弯弯曲曲的线条,以及标红着绿的标志,还有些文字说明,很显然是一张地图。

果然,风天澈正色道,“南月国的军事部署图。”

灵儿瞪大眼睛,“这……很重要吧。”

风天澈点点头,“是很重要。”停顿一下,看着灵儿的眼睛,“所以才需要你帮忙。”

“我能帮什么?”

“帮我带出宫去。”

“啥?”

“带出宫去。”

“不行不行不行。”

“为什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流出皇宫呢?况且,我带着这东西出去,如果被人知道了,我有几条命都保不住!”

“你放心,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许今天我进来你这太子宫,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呢。”

“咦,你倒不笨。”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既然不笨,那你且想想,现在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知道了,你若不帮我,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了……”

杀人的话云淡风轻地就从嘴边吐出,像轻呼出一口空气一样,脸上还带着淡淡地笑意。灵儿浑身打了个冷颤。

不是吧?又要杀人?

灵儿觉得自己真是和这皇宫犯冲,今天来了没几分钟,就接连遇到三个要杀自己的人。

“有其他选择吗?”

“没有。”

“那好吧。但是,我带出去之后呢?”

“等我去找你。”

“那你一定要快些来找我。”

风天澈一瞬间又变得笑容可掬,“当然,本宫怎会让灵儿等得着急呢?”言语里的暧昧让灵儿恨得牙痒痒的。初始见他以为是个温和有礼的白兔王子,不料原来是个邪恶的大灰狼。

“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军事部署图带出宫外?”灵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难道这太子……

“不该问的事少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风天澈收起笑容冷冷地说道。

皇宫的人怎么变脸都变得这么快?

灵儿不再问了,把羊皮纸揣入怀中。

“哎,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了你一个忙,你是不是也该举举手,帮我个忙?”

风天澈眯起眼睛,“讨价还价了?”

“不敢。”灵儿不卑不亢道。

“还有你不敢的?”风天澈哼道。若不是这丫头身世奇怪,尚需调查,就她这不知礼数,恐怕早就以忤逆罪论处多少次了。

“当然有。”灵儿道,“哎,你帮不帮?”

“说来听听。”

灵儿看了看周围,凑近他耳朵小声道,“我想见皇上。”

风天澈不露声色地保持着笑容,“你想见皇上做什么?”

“为什么?”灵儿对他这个反问很是好奇,“老百姓当然都想见皇上吧。我若在外面还好,可是如今在皇宫,也许与皇上就一墙之隔近在咫尺,却不得见一面,那我将来该多后悔。”

“皇上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的。”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嘛。你也住在皇宫,总该知道皇上住在哪里吧。你带我去,我就只偷偷看一眼,就一眼。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一定不会供出你的。”

风天澈上下打量她半晌,思索着她到底为何一定要见皇上。可看她的眼睛,那番清澈倒也不像是假的。

风天澈危险地眯起眼眸,这丫头如果不是太单纯,那就是太有心机。但一个如此来历不明的人,单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皇帝。危情

“好吧,那就带你去。你可记得,欠我一个人情了。”风天澈一拍手,揽住灵儿的肩膀就往外走。灵儿也不以为意,高兴地跟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是否得体。

“皇上刚才在‘凤仪阁’,现在想必应该和七叔去了上书房。”

“那我们去上书房吧。”灵儿很高兴地说。

风天澈看了看她,温笑道,“好,我们去上书房。”

一路上有宫女太监看到太子如此亲密地揽着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孩,都暗暗称奇。风天澈以太子身份自然不在意,灵儿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两人有什么问题,也毫不在意。如此这番,倒教风天澈起疑了。

这丫头对礼数不懂,他是有所体会的,只是这般男女勾肩搭背,她竟然也处之泰然?灵儿虽然是丫头身份,可是举手投足哪里有半点下人的身份?手指柔弱无骨,肌肤滑嫩,也根本不是贫苦人家出生,分明也非富即贵。面上皮肤白皙,近看甚至隐隐能见肤下血管,哪里又半点像是在海边长大,长期吹海风的女孩?

奇怪至极。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侧头看着灵儿容颜,风天澈突然觉得怀中女孩原来生的这么美,手指所触也觉得有些发热,一时间竟觉得心痒难耐。突觉手心一空,回过神来,灵儿已经挣开他搭在肩上的手。

“你手心都是汗,很难受。”灵儿皱起眉头道。

风天澈不以为意,收了手,也不说什么。这丫头实在是太敏锐了,一发觉我心有异议,马上拉开距离。这种敏锐……

风天澈只道灵儿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却不知灵儿真的只是因为天热气的缘故。

“我们怎么进去?”灵儿看着上书房外守卫的宫人。

“走进去呗。”风天澈不以为然,大模大样地走进去。早有宫人通传,“太子殿下到。”

“哦,我差点都忘了,你是太子殿下,皇上是你爹,你们原本就可以随意见面的。”

“爹?”风天澈似乎对这个称呼很奇怪,疑问了一句,随即又笑了,“是爹。”

“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而已。”

灵儿笑了,“当然,你应该是一直称呼父皇吧,时间长了,自然就忘了其实原本皇上是你的爹爹呢。就像同学叫我的外号叫习惯了,如果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可能都反应不过来是叫谁呢。”

“嘘。”风天澈噤声,等着传唤的宫人出来。

“皇上宣太子殿下觐见。”

灵儿跟着风天澈往里走,守卫的公公拦下她。风天澈手一扬,“父皇要见她。本宫有要事要与父皇和宣王商议,你们退下,在外候着。”

灵儿摒着呼吸跟在风天澈身后,看着那些宫人退到外殿,乐了,“他们都很听你的话。”

“他们敢不听本宫的。”风天澈做了一个杀头的姿势。

灵儿摸着脖子缩了缩。

风天澈笑了,“本宫没那么可怕。一会进去你不要做声,尽量控制住呼吸,不然被发现了我可保不了你。”

风天澈带着灵儿转到书房后面,放轻脚步,指指一扇门,示意灵儿进去。灵儿回头看看他,踮着脚一步一步轻轻踏进去。风天澈看着她躲在一个屏风后面,回头看着自己,于是朝她笑笑,转回正门进入。

风南齐正在和南希讨论木叶城的事情,风天澈尚在门外就大声喊道,“儿臣参见父皇。”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风南齐道了一声“免礼”,道,“越来越没规矩了,朕和你七皇叔正商议事情。”

“父皇,七皇叔和皇婶新婚燕尔,您这样就不怕皇叔皇婶心中恼您?”半真半假的俏皮话,把话题顺水推舟引到了家常闲话上。

“殿下严重了,皇上为国事忧心,为人臣子又岂敢言欢?”南希道。

风南齐扬手,“说吧,有什么事情非急着见朕?”

灵儿从屏风后面探过头去,看着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背影甚是熟悉,正是风南希。风南希对面则是对着他偶尔挤眉的风天澈。

皇上呢?

灵儿又将身子探出些屏风外,看到上首一个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上,知晓他便是当今圣上。心里不觉激动了,这可是皇帝,古代的皇帝!天哪,被考古学家知道我这么近距离地和他接触,这么清楚地看清楚他的长相,那我……哦,我一定要去当个考古学家。什么容貌复原图,太假了,我直接拍个照带回去就行了。不过,如果我真这么回去了,考古学家会不会把我当做文物去研究?

灵儿自顾着心里激动难安,却不知对面的风天澈早就在暗暗观察她的表情了。

她心里在算计着什么?一会喜一会忧,一会又在琢磨着。

“太子怎么看?”风南齐的声音又响起。

风天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回忆皇上刚才的话,“父皇想必心中已有打算,儿臣并无异议。”

灵儿心里一阵鄙夷,趋炎附势拍马屁。

而另一边,早有风天澈从椅子上跃起,“皇叔是要喝茶么?”话音未落人已飘起,一手执壶一手端起杯子按到南希掌中,“侄儿为您效劳。”

与此同时,灵儿突然一阵疾风扑面,慌忙缩回身子,结果屏风也不稳了。灵儿大惊,好在屏风只是摇了摇,并未倒下。灵儿心里松一口气,好险。惊回神来,心里暗暗对风天澈道声谢谢。

原来刚才南希已察觉身后有人,不动声色地出掌袭击。风天澈送进南希掌中的杯子卸去他大部分掌力,又改变了方向,只余的一点轻风往身后去,扇动屏风摇了摇。

若不是风天澈先看出了南希意图,灵儿此番估计就不是行踪败露的问题了,恐怕轻则吐血,重则伤重不治。上书房偷听皇上议事,可斩立决。南希下手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让灵儿失掉半条命。灵儿虽然不懂武功,却也不是傻子,事情一过,自然明白过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

心下更加黯然了,这个皇宫,她再也不要进来了。

只是,来不来,哪由她说了算?她与这皇宫的缘分,不到后来,怕是谁也不知道呢。

风天澈微笑着示意南希喝茶,南希看他眼神欲言又止,于是也顺手接过茶喝下。风天澈又执壶走到风南齐近旁,“父皇也续杯茶润润嗓子,消消乏。”

“皇叔今日可留宫中午膳?”风天澈看看窗外时辰,也快到午膳时候了,遂问道,依旧转换话题。

“皇弟留下来,咱兄弟几个吃顿家常便饭。”

风南希点点头,“是,皇兄。”

“那儿臣叫人传膳,再去凤仪阁请母后和七婶。”风天澈放下茶壶,行礼告退。

风南齐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南希则低着头品茶。

风天澈在门口遇见从走廊过来的灵儿,没好气地指着她,唇形一个“你”字“你”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灵儿抱起他的胳膊,“不是没被发现吗?幸好有你。”

风天澈拍拍她的手,“是啊,幸好有我。差点被你害死。”

“不会的,我说了不会把你供出来的。最多也是我死,不会让你死的。”灵儿笑嘻嘻地说。

风天澈不再跟她计较,两人又大模大样地走出去。

“见到皇上感觉怎样?”

“嗯,很威严,而且很帅,虽然老了点,不过据说这年头流行成熟老男人。”灵儿学着风南齐的模样,手舞足蹈地说。谁都看得出来她此刻心情极好。

“还有呢?”

“还有?嗯,他好像没有皇帝的架子,还有兴致跟你家长里短的。我一直以为皇帝是冷冰冰的,除了红颜知己,没有别的家庭感情了呢。”

“父皇和皇叔感情的确很好。没了?”

灵儿又想了想,神秘一笑,轻声快语,“他比较傻。”然后笑呵呵地跑开几步远。

风天澈一个飞身就追上她,“大胆!”

灵儿见他脸上并无怒意,知晓他开玩笑,于是说,“我实话实说罢了。你瞧,风南希背对着我都发觉了我,而他正对着我却一点意识都没有。不是傻是什么?”

“哼,”风天澈冷笑两声,“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怎么会傻呢?”灵儿往前走几步,看到之前出来的偏殿,回头对风天澈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去找锦绣了,不然回头姐姐找不到我了。”

风天澈立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几步,正要离开,却见灵儿突然又回过头来,朝他挥手,又跑回来,“谢谢你。”语毕又凑近他耳边轻声道,“那个东西,你放心好了,我不让任何人知道的。”

风天澈看着她离开,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想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午后,有宫女来传锦绣和灵儿去“凤仪阁”接主子出宫。“凤仪阁”里只剩南希和楚羽,灵儿四周看了看,有些失望。

“灵儿,你在找什么?”

灵儿无奈地摇摇头,“我以为可以见到皇上呢。”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在这里?走吧,我们回家去。”

☆、少爷。归宁

楚羽出嫁已是十天,因之前生病误了归宁之期,故拖到今日。昨天晚上楚羽听南希提到今日安排,早托人送了信回家。

秦家二老听说女儿省亲自然是高兴,前些日子听说楚羽生病,虽然于理不合,但也想去看看,后又听说好了,方才作罢,只等着归宁。

南希先下车来,回头伸手扶楚羽下车,二人一起朝候在门口的秦家二老见礼。因南希是王爷身份,秦家二老尚需回礼,如此一番礼毕,方得进屋里去。

围在客厅喝茶,也无非是些家常闲话。南希和楚羽上午在皇宫一时疲惫,又赶路回来未曾歇息,所以喝过茶之后,秦夫人便着下人去帮他们准备房间歇息。

回到自己家中,楚羽俨然主人之姿,领着南希往自己闺房去。房间摆设并未改变,且依然收拾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南希放松下来,屏退下人,从后边抱起楚羽,在她耳边亲昵,“这里全部都是小羽的气味。”

楚羽微红了脸,把头靠在他肩上,闭目深呼吸。

“累了么?”

楚羽并未多说话,只朝他颈边蹭了蹭。

南希弯腰,一只手移到楚羽膝骨窝,轻轻便将楚羽横抱在怀。楚羽惊呼一声,随即笑了,回首用胳膊搂着他脖子,头依然枕在他肩上,任他抱到床上。

*

灵儿在后院池边转着,想起上午看到的那个在池边顾影自怜的天仙美人,不禁有些感叹。从前看诗词,不是写士人怀才不遇,就是美人独守闺中。到目前为止,她没遇着个怀才的士人,却亲眼所见堪比天人的楚羽,出家之前禁足闺中,以及那比天人犹胜三分的天香公主,关在更深的皇宫内院,暗自垂泪。

这样想着,灵儿扔出一颗石头,池水顿时皱出一圈圈涟漪,池里的锦鲤也四处逃串开去。

自己不也是这般虚度着时光么?伤春悲秋,难道夏天就不值得珍惜么?

灵儿微仰着头,眯缝着眼瞥一眼太阳的光晕,顿觉眼花。闭了一会眼,放下裙子往桥上去。

踏上桥顶,入眼看到对面窗下看书的秦家少爷秦楚翼。

秦家三兄妹,除了大少爷秦可遇因为身世遭遇导致性情乖戾孤僻,不轻易与人为善,楚翼和楚羽这两兄妹,均自小家教极好,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楚羽自是不用说了,楚翼从小跟着风天澈几个皇子一起上太学,又随苏将军习武。无论寒暑,上午上课下午练武从不间断,直至十六岁太子随朝。楚翼虽未曾参考功名,但才赋之名也早流传在外。众人皆知,他日太子登位,秦丞相之子定是左膀右臂。

灵儿思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楚翼窗前,伸手一撑,楚翼本能的稍微后仰,让出空间。灵儿趴在窗台上笑吟吟地叫一声,“少爷。”

楚翼抬头,温和地笑道,“灵儿?”

灵儿点点头。

楚翼放下书,“有事么?”

灵儿来秦府三天就随楚羽嫁到王府,初始三天灵儿对秦府不熟,对这个世界陌生,所有精力全放在对周围事物的关注,也没敢怎么和人说话,就怕露陷。对楚翼,她只是在第一天楚羽把她介绍给家人时,见了个面打声招呼。再到后来,两人一直隔着窗子,或者灵儿在窗子里看到楚翼在院子里练剑,或者看到楚翼在窗子里看书,也有时候二人隔着很远的距离错身过去。

灵儿如今和楚羽熟了,对这个世界也开始接受,加上去了一趟王府再回来,俨然也和楚羽一样,把秦府当做了家,自然也对家里的楚翼熟络了起来。

“没事。少爷看的什么书?”

楚翼把书皮朝向灵儿,灵儿看了看那奇怪的字体,尴尬一笑,“我只认识第一个字,是不是天?”

楚翼眼里没有半分鄙夷之色,耐心地道,“这个字体不常见,你不认识也不奇怪,这书名为《天道资鉴》。”

灵儿凑过去仔细研究了半天也没有觉得后面那几个字像是“道资鉴”,于是只好笑笑,“原来是这个名字。”

“小姐在王府好么?”

“好啊,”灵儿信口答道,“怎么了?”

“没什么,前些天听说小羽生病了。”

“那不是生病。姐姐对酒精过敏,喝了酒,出了点疹子,第二天消了就好了。”

“酒精过敏?”楚翼皱了皱眉头。

“嗯,就是不能喝酒,喝了酒就会出疹子。”灵儿边说着干脆坐在了窗台上。

楚翼看了看她,并没有说什么。

“王爷怎样?”

“王爷人很好啊,对小姐很好。”

楚翼的表情露出疑色,“很好?”

“嗯,王爷很温柔。姐姐生病那两天,我和锦绣都瞌睡了,就王爷整夜守在床头。”

楚翼把书卷在手里,“嗯,我知道了。”

灵儿见他没有兴趣再聊下去,也就跳下窗台走了,回头去找锦绣。

南希楚羽午睡初起,锦绣正在房里帮忙梳妆,见灵儿回来,唤她去打盆水来。

灵儿复又出去打水,经过池中小桥,楚翼窗边已没人了。倒有个小丫头慌张地从对面跑来,“灵儿姑娘。”

灵儿跟她点头招呼,端着水盆往井边走去。回头再看看那丫头,正往楚羽房里去。

灵儿打完水回来时,那丫头还在。锦绣接过水去帮楚羽梳洗,楚羽洗了脸连妆都没上就随那丫头去了。南希扶住她,“别着急。”

灵儿问过锦绣方知那丫头是楚翼房里的丫头青莲,刚才有“智囊王”府家的带人来府上,说少爷打伤了他们小王爷,来寻事了。

“智囊王是什么?”

“先帝的第一谋士,受封异姓王,后辈世袭。”锦绣跟在楚羽身后,急急地回答。

灵儿心下称奇,回头想想那楚翼平素为人,竟然会打架?而且打的还不是一般人。

来到前厅,秦老爷正训着楚翼,楚翼平视前方,不见有半点愧色。旁边站着一群人,其中两人抬着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胳膊膝盖处缠着纱布的男子。

“跟小王爷道歉!”秦老爷声色厉然。

楚翼把头偏过去一边,既不道歉,也不辩解。

“听到没?!”秦老人气的伸出巴掌,楚翼依然傲然不动。

秦夫人上前护着楚翼,“翼儿,你就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翼依旧巍然不动。

“秦老爷,我哥哥万金之躯,今儿若不给我们兄妹一个交代……”

灵儿顺着说话的人看去,一个衣衫华贵,容貌艳丽的女子,摇着一把香木扇,乍看温婉,却是一脸冷然。

“跪下!”秦老爷一怒之下伸脚踢向楚翼膝盖,楚翼踉跄两下,并不跪倒。

楚羽见状慌忙扶稳楚翼,然后又慌忙扶住秦老爷,“爹,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责罚哥哥不迟。静琪郡主,家兄也不是爱惹是非之人,中间想必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哥哥都承认打伤我哥哥,我哥哥如今躺在担架浑身是伤,还有什么好说的?莫不是丞相府仗着人多,欺我们兄妹孤苦无依?”

“郡主,老夫管教无方,犬子既然犯此大错,自当谢罪。畜生,还不跪下?!”

楚翼站在那里依旧一言不发,连眼角都不瞥来闹事的人,似乎嫌那脏了自己的眼。

楚羽见他不说话,也急了,“哥哥,你若有什么苦衷,说出来。郡主王爷都是明理之人……”

“秦楚翼既然伤了我哥哥一双腿,本郡主要他赔一双腿,这个理由不算过分吧,秦老爷?”

秦夫人吓得差点站不稳脚,“老爷。”

秦老爷年轻时曾做过对不起秦夫人的一件事,是以一直对她心怀歉疚。看着秦夫人的担忧的脸,又看看静琪郡主,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楚羽闻言大惊,看看秦老爷,又伸手拉拉楚翼衣角,“哥,你倒是说话呀。”

南希一直冷眼观察着,料想今日之事不好解决。遂走过去,替担架上的人检查一下伤势,回头看看楚翼,皱了皱眉头。

“秦楚翼,本王在此,给你机会辩诉。”南希转身,负手而立,一股霸气油然而生。

“无话可说。”楚翼看楚羽关系,不便拂南希面子,终于肯说话了。

南希本来是想帮楚翼说说话,只要他能说出个因由,他也有法子帮他化解,结果楚翼竟然什么都不愿意说。不禁让他也觉得奇怪了,楚翼性子温和,处世老练,怎会如此冲动?

“既然无话可说,那……”

“王爷……”楚羽知道他一定会将楚翼交予静琪郡主处置,可这样一来,哥哥一定凶多吉少。

“宣王爷莫要徇私。”

“本王刚才检查小王爷伤势,虽然伤重,但也并非不可医治。夜离,代本王进宫传太医去智囊王府候着。小王爷既然是秦楚翼所伤,那在养伤期间随医照顾左右,直至痊愈,不得离开!”

“王爷。”

“嗯?”南希歪头冷然扫了一眼静琪郡主,静琪郡主被他眼神震慑住,把原本的抗议忍下,只道,“若治不好我哥哥的伤,又当如何?”

南希看了一眼楚翼,“本王方才说得分明,直至痊愈,不得离开!”

“好!”静琪郡主恨恨地看了一眼秦楚翼,那目光似要杀人一般,“若我哥哥治不好,秦楚翼终身在智囊王府为奴!”

“逆子,还不快跟王爷道谢,向郡主谢罪!”秦老爷知道南希有心相助,不禁更加埋怨楚翼不知轻重,创下大祸。

楚羽听南希之言,心下放松了些。

秦夫人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但听到后来的“终身为奴”,仍是心里一颤。只怕从今后烧香拜佛少不了了。

楚翼不理他们,拂袖就走。

“来人!”南希喝下,“将秦楚翼拿下,押去智囊王府。”

夜心一跃而出拔剑出鞘,楚翼虽不认错,但也不敢公然反抗南希随侍,只好跟着往智囊王府去。

“秦丞相,秦夫人,秦小姐,你们最好烧香拜佛我哥哥没事,否则,秦楚翼的命,本郡主要定了!”

“老爷……”秦夫人回头,看向秦老爷,秦老爷也叹口气,摇摇头。

“爹,到底怎么回事?哥哥怎么会把小王爷伤成那样?七哥,小王爷的伤……”

“不碍事,宫里太医医术高明,楚翼兄很快就能回来。”

“谢谢你,七哥。”

“今日之事,老夫多谢王爷。”秦老爷向南希曲身作揖。

南希正要伸手扶起,突然想起不妥,慌忙也屈身下去,“岳父大人多礼,南希受不起。”

秦老爷也不再坚持,望着门外的方向,重重地叹口气。

灵儿一直在旁边看着,就这样结了?事情到底怎样,还是谁都不知道。

☆、少女。探实

回到房中,楚羽问南希,“七哥,小王爷到底伤得怎样?”

南希面上露出忧色,“不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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