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染砂-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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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去哪里？”琴嫣从门外进来，“小羽，你感觉好些了没？”

楚羽道，“嗯，好多了。”

“琴嫣姐，姐姐说江南有座桃花镇，很漂亮，我们想去，你去不去？”灵儿知道琴嫣性子也爱玩，于是拉着琴嫣当同伙。

琴嫣果然高兴地附和，“好呀，一起去正好有个伴。还可以和沈大哥他们同路。”

楚羽看了看她们，“琴嫣姐，大哥也想去江南么？”

琴嫣摇摇头，“可遇没说，沈大哥也只说救我们出来，以后的去向，我们自己决定。”

“他是怕他的身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吧，”灵儿道，“毕竟他现在是朝廷钦犯，如果你们和他在一起，可能会殃及家人。”

“一边是忠，一边是义，我们只能两不相帮。”琴嫣话里颇有无奈。

灵儿看着琴嫣，又看看楚羽。琴嫣和可遇他们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其他的也许真的不会在意。

可是，她不能不在意，楚羽不能不在意。

“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嗯，我想一直往南走，只要到了江南，风南希就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正好。姐姐，我们也和琴嫣姐一起去吧，还有大少爷呢。”灵儿使劲撺掇楚羽。

楚羽思索半晌，终于点点头。

灵儿松了一口气。

沈落潇知道灵儿他们的计划，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照顾楚羽身子，在青竹园歇息了一天才启程，往江南而去。

*

灵儿轻轻蹭了蹭脚下铺得厚厚的毯子，看着坐在对面的沈落潇，又看看旁边的楚羽，心里暗自好笑。想起沈落潇一脸正经地安排楚羽和他一个马车，还美其名曰，“为小羽的身体考虑”。楚羽不好拒绝，锦绣要照顾着那个被天澈打伤的世朝，所以拉着灵儿和他们一起。

撇撇嘴，灵儿心里有些别扭，撩开帘子看着外面。清风而过，马车跑在黄土官道上，两边的树林葱郁，却又透着萧索，黄鸀色的叶子尽显生命的凋零。

“灵儿！”

灵儿往后看去，琴嫣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脸的青春洋溢，生机活跃。灵儿受她笑容感染，也情不自禁地笑了，“琴嫣姐！”

“小心摔了！”后面赶车的赵敏抬起马鞭示意灵儿。灵儿跟他做了个鬼脸，把头缩回来。

看着安静秀雅的楚羽，灵儿突然想起了昨晚梦中那个温柔又带着一丝少女调皮的女子。再想想在窗下看书的楚翼。她怎么会梦到楚翼对锦绣有意思呢？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梦到楚翼？不是天澈，而是楚翼？

也不知道秦相府现在怎么样了。

灵儿看楚羽，楚羽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儿再看看沈落潇，他也没有说话的意思。顿觉无趣。

“秦相府一切安好，皇上并没有因为这些事情牵连相府。”

沈落潇话音未落，灵儿和楚羽一齐抬头。沈落潇微微一笑，补充道，“太子和宣王力保。”

灵儿别扭地把头撇开，楚羽则轻轻笑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放过我，今早收到的消息，太子和宣王已经带兵出城拦截。”

灵儿回头笑了，“你若能被抓住，你就不是沈落潇了。”

灵儿想来想去不能在这里当电灯泡，于是钻出车撵，坐在前面赶车的叶心身边。叶心见她出来，随口问道，“想学吗？”

灵儿摇摇头，不屑道，“会驾车的驾车，不会驾车的坐车。我喜欢坐车。”

叶心嗤之以鼻，瞥见她手上的小玩意，努努嘴，“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灵儿看了看手里转着的小人像，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和天澈初时的那段日子，那段珍珠闪亮的日子，还有那个美好的天澈。

无意识地喃喃道，“我男朋友送的。”

“男朋友？”叶心诧异地问。

灵儿回过神来，笑了笑，补充道，“就是心上人的意思。”

“心上人？”叶心不解地从灵儿手里抽出竹签，看着竹签上头橡皮捏成的小人儿，突然笑了，“果然喜欢我们少主，还不承认。”

“瞎说什么？”灵儿从他手里把竹签抢过来。

“你自己刚刚承认的？怎么，以为我不知道这是少主给你的？”

灵儿眯起眼睛，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帘子，“这是……”

☆、62僧人拦路

“是不是你们小姐归宁时；有人送进相府的？”叶心一脸成竹在胸的表情。

灵儿机械地点点头。

“小丫头呀小丫头，痴心错付了。”

灵儿愣住了，没有理会叶心的打油。

那些东西是沈落潇买的？也就是说当时跟踪我的是沈落潇而不是天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他也在怀疑我？

不知为何，当灵儿意识到沈落潇也曾怀疑她时，心里竟觉得委屈。他有什么理由怀疑她？天澈怀疑；她能理解。

可你沈落潇有什么理由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

灵儿呼啦一下掀开车帘；对着里面的沈落潇怒目而视。

沈落潇正和楚羽说着什么；对着灵儿突然出现的怒气冲冲的脸；一时也是一头雾水。

“灵儿；怎么了？”楚羽觉察到不对；出口询问。

灵儿委屈地看了看楚羽，又一脸怒气地瞪着沈落潇，然后将手里的小人儿恨恨地摔到沈落潇身上；“哼”了一声，甩下帘子，留下车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落潇捡起那个攀在棍桩上的小人儿，在手里轻轻转动。半晌，抬头看到楚羽询问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灵儿好像不喜欢玩这个了。”

楚羽也笑了。

*

灵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又披了衣服出来。看着楼下院中的池水，微微地泛着黑亮。仰头望天，无星，无月。

看着对面两层的房顶，兴叹了一口气，转身正要回房，忽然瞥见房顶一抹亮色。试探地轻轻叫了一声，“喂！”

沈落潇回过头，越过屋檐过来，一袭白衣尽数显露。灵儿高兴地朝他挥手。沈落潇越过院子直接落到灵儿身边。

“我爬不上去。”灵儿苦闷地指着房顶。

沈落潇笑了笑，揽着灵儿踏过栏杆，再轻轻一跃，落到屋顶。

“你果然是住在屋顶的么？”灵儿问。

沈落潇无奈地笑了笑，“睡不着的时候，喜欢上来吹吹风。”

灵儿干脆躺下来，“你也有很多心事么？”

沈落潇反问，“这么说，你有很多心事？”

灵儿叹了一口气，“是呀，越来越多了呢。”

“最重的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你。”沈落潇也在她身边坐下。

灵儿看着黑色的夜幕，“最重的那个，谁也帮不了我，我自己也不行了。除非有神仙。”

“神仙？”沈落潇笑了，旋即又道，“所以你总是喜欢去拜月老？”

灵儿点点头，“我以为他能帮我的。”

“月老真的帮你时，你怎么又逃了呢？”

“嗯？”灵儿收回目光看着沈落潇，“月老帮我？”

灵儿问题问出方明白沈落潇的意思，轻扬眉角，“是呀，月老帮我呢。帮我来到天澈身边，甚至帮我让他喜欢我，最后还帮我让他来娶我。可是，我总觉得我有更需要的地方需要月老来帮我，在我弄清楚这些事情之前，我不敢要他的帮助，只好逃走了。”

“既然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当初为什么要让自己陷进去？”

“是呀，为什么？”眼泪不知不觉地滑落，“如果知道就好了。”

沈落潇侧身看着灵儿，竟有些微的心疼，掏出帕子递过来。灵儿惊觉，抢过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阵，朝沈落潇尴尬一笑，“好丢脸。”

沈落潇收回手，轻轻摇头，“情之所至，任谁也无可奈何。”

“你对姐姐，也是这样么？”

沈落潇望着前面的漆黑一片，最后也干脆躺了下来，看着深邃的夜空，“我对小羽，不得不爱。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这辈子，必须爱她。”

灵儿看着他，沈落潇明明轻缓的声音，却像针一样扎在心头，“那为什么等姐姐嫁人了才出现呢？”

“木叶城的沈落潇和秦相府的小羽，注定不可能。”

“什么是注定？”

“就是当我们存在时，甚至我们未曾存在时，这些都已经确定了。”

“那为什么还……”

“我不认同这个注定。”

“你……真的要和争这个江山么？”

“事到如今，不得不争。”

“姐姐不会希望看到这些。”

“如果她过得幸福，也许我会放弃。可是现在……”沈落潇停顿一下，“风南希配不上小羽！”

灵儿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冷颤。沈落潇的声音一向清冷，却从不让人感到凌厉。但此刻这句话，却犹如冰刀一样，似能将人生生凌迟。

“那如果姐姐不希望风南希死呢？”灵儿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颤抖。

沈落潇轻轻笑了，犹如三月和煦的春风，几乎让人怀疑刚才凛冽的寒风只是错觉，“我要的是小羽，其他的和我无关。”

“姐姐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么？”灵儿违心地问。

“我要的是小羽的心，要的是我能给小羽幸福，要的是我们的一辈子。”沈落潇缓缓地说着，神请庄严而郑重，像是在赶赴着什么约定，履行着什么承诺。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我要你嫁给我，要你在我身边，要你陪我一辈子！”

天澈的话毫无防备地在耳边响起，灵儿忽然泪如雨下。

天澈，是不是我太懦弱了？

“你得了这个江山，就能保证姐姐会喜欢你么？”

“我还没想那么多。在小羽爱上我之前，我必须要有爱小羽的资格。木叶城只要存在一天，对于朝廷而言，就如同在背芒刺，不除不快。这样朝不保夕的我，没有爱小羽的资格。”

灵儿思索了半晌，“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落潇轻轻一笑，“希望你能原谅我。”

灵儿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沈落潇嘴角噙笑，温文尔雅。夜色之中，悠然溢辉。

“你们都有理由，我又有什么理由怪你们呢？”灵儿扯着袖子，蒙着眼睛，“江山为棋，我能做子，也是我的价值不是？但你问过姐姐吗？她可愿意做你的赌注？”

“我要赢的不是她，而是爱她的资格。她的心……”沈落潇轻轻停顿一下，“只有用心才能换。”

灵儿舀开袖子，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如果姐姐最后依然不爱你，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没了天理。”

沈落潇幽然叹道，“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的天理？”

*

车走了几日，灵儿也在这几天和叶心张无忌等人也都混得熟了，方才知道原来张无忌不叫张无忌，而是张芜霁。不知为何，明明是“芜霁”二字更美，可灵儿却偏偏更爱“无忌”。闹得芜霁还琢磨着要不干脆即改名字算了。赵敏在一旁笑道，“你怎么改不也还是叫芜霁么？谁听得出到底是芜霁还是无忌？”

芜霁想想也就作罢了。

灵儿跟着他们边走边闹，也学着把车驾会了。若不是考虑到楚羽身子不适合颠簸，她差点就拽着赵敏要跟他比赛看谁赶的车快了。

只是新鲜劲头过去后，她又窝回颠簸的车内开始怏怏打盹了。

果然还是飞机舒服，没有飞机火车也行呀。这么颠簸来颠簸去，颠簸得整个人都七荤八素的了，沈落潇竟然告诉她，他们只走了两百多公里，不到他们全程的五分之一。

当然，这个五分之一是灵儿自己换算的。

灵儿正怏怏叹气间，忽而一阵马嘶，车内一阵摇晃。灵儿大脑顿时清醒，忙扶稳旁边的扶手。

叶心在外面道，“少主，前面有人拦住去路。”

沈落潇扶稳楚羽后，撩开帘子出去。灵儿也跟在他身后钻出马车。

大路中间一人持棍而立。僧袍草履，但却木簪束发，青丝冉冉垂下。身后站着两排黄袍草履的僧人，各人手握木棍而立。眼露精光，神情庄严。

灵儿如遇雷击，浑身颤抖不已，喃喃道，“天澈……”

沈落潇听言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敛起神情，朗声道，“敢问阁下称呼，为何拦住我等去路？”

“天澈”舞动长棍，立个门户，“对面可是落萧公子沈落潇？”

“正是在下。”

灵儿听那人说话便已知道来人不是天澈，心里稍稍平静了些。只是，他怎么和天澈长得这么相像？为什么穿着僧袍，却留着头发？俗家弟子？

“那休怪明澄得罪了。各位师兄，摆阵！”

“是！”

灵儿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既像是电视里闯关的阵势，又像是拦路的劫匪？

他叫明澄？少林寺的？

“他们是少林寺的么？”灵儿小声发问。

叶心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少林寺？”

“不是吗？那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寻沈落潇的晦气？”

未及叶心回答，沈落潇在前面帮她做了回答。

“炎普寺十八棍僧，不知是否对落潇有所误会。光远禅师最近可好，落潇许久未曾上山请教，怠罪之处，还望慈悲海涵。”

“不劳施主挂心，师傅安然。施主还是快快交出天香公主束手就擒！”明澄道。

天香公主？

灵儿这才想起来，当初天香公主和沈落潇一起出宫，还是她一手造成的。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竟然完全忘在了脑后。

“公主早已回宫，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是否误会回京再说。沈落潇，本宫奉旨捉舀你回京，如今炎普寺十八棍僧在此，我佛慈悲，你最好认清形势，以免不必要的伤亡。”

灵儿眼睛嗖嗖放大。他说什么？本宫？天澈？

不，不是天澈。

“他到底是谁？”

☆、63突破南希

“大皇子；风天澄。”赵敏也跟上来了。

是天澈的哥哥？他怎么是一副出家人的打扮？

灵儿正疑惑间，赵敏已经和顺次而上的棍僧打了起来。一身黑衣矫若黑龙，不一会儿便融入了那满目的黄云之中，像黄沙中的幽灵一般，上下翩飞；如影随形。但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杏黄袍舞出的黄幔；那像漫天的黄沙一样侵袭得人睁不开眼。

“叶心；带她们先走。”沈落潇吩咐着。

“没那么容易！”风天澄指着木棍逡巡而上；沈落潇侧身避开；再一闪身；玉箫在手，回头与风天澄缠斗，一时间；黄白两道身影相交，其中一点鸀色舞动，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他们谁会赢？”灵儿问叶心。

叶心摇摇头，“难说。”

“那赵敏怎么办？”

“若无法破阵，多再多的人也无法帮忙。”叶心也蹙紧了眉头。

“那怎么办？”琴嫣和可遇也下车来了，看到这个情况也都担心不已。

“我去帮敏哥。”张芜霁说着，拔剑出鞘，凌空虚踏两下，朝那一团漫天黄沙中去。

“芜霁，回去！”赵敏无法闪身拦住她，只得大声喝止。

张芜霁岂会听他的，脚下步伐丝毫未停，瞅着一个棍僧，举剑刺去。那棍僧闪避让出空间，芜霁大喜，从那过去，再几个来回，完全陷入了战圈。

沈落潇在旁边看到他们情况，心里暗叫不好。眼角偷空去看依旧在旁观战的叶心，不禁也有些急了。

“叶心！”

叶心闻言，主仆同心，当即明白沈落潇的意思，让灵儿等人上车。

“如今沈公子遇险，秦某岂可独身而退？”可遇见叶心竟是让他们先走，不禁着急了。

“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些棍僧困住了二位阁主，如今少主又被风天澄拖着，我们在这里只会让他们分心。”叶心解释。

灵儿从刚才无忌被那些棍僧困住就一直在留意，“如果芜霁姐姐从外面攻击，和赵敏里外合击，不要进入那些棍僧的包围圈，会不会好点？”

叶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回头也去观察那些棍僧。黄云飞舞，只剩隐约的角度能看见赵敏的黑衣和无忌的蓝裳。

“刚才芜霁姐姐过去，那个人好像是故意让出的空间让芜霁姐姐进去，但芜霁姐姐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了……”

叶心心念一动，“秦兄，你帮忙带着他们先走，这里杀气太重，秦小姐怕是受不了的。”

灵儿惊觉，往后看去，果然见到楚羽脸色苍白，倚着车撵歇息，锦绣在旁边照顾着。她体质原本娇弱，最近时日几乎不停地折腾，如今有孕在身又连日奔波，更是雪上加霜，根本抵受不了那些棍僧激斗中真气激荡。

灵儿慌忙上前也扶起她，“姐姐，你怎么样？”

楚羽摇摇头，挤出笑容示意她没事。

“世朝伤未痊愈，不宜动武，和他们一起先离开。”叶心做好安排，送灵儿等离开，然后上前帮助赵敏和无忌。

灵儿掀开车帘看着逐渐远离的沈落潇和风天澄。眼前图像逐渐幻化，风天澄的杏黄僧袍逐渐变成天澈的紫色锦袍，金冠束发，意气风发。有朝一日，沈落潇是不是终会和天澈打起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希望谁赢？

如果天澈赢了，他会杀了沈落潇么？如果沈落潇死了，姐姐怎么办？

如果沈落潇赢了，他说他只要姐姐，那应该可以不杀天澈的，那天澈就不再是太子，是不是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呢？可是，那个时候，天澈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伤感毫无由来地扑天而来，面前似乎已经变成了沈落潇和天澈的决斗。在他们脚下，是山青水鸀的江山；在他们身后，是两个伤心无助的女子。

“灵儿，灵儿。”

灵儿回过神来，抹了抹眼睛，“什么事？”

“你怎么了？”楚羽关切地问。

灵儿笑了笑，“没事。”

“不用担心，潇哥哥武功好，不会有事的。”

灵儿摇头，“我不是担心他。”说着突然想起一事，“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楚羽听灵儿这么一说，回想一下，也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了？”琴嫣见她们表情凝重，不禁出口询问。

不及回答，车厢猛地一震，灵儿的头重重地磕在车橼上，楚羽也撞得忍不住反胃呕吐，锦绣见她不适，也顾不得肩膀的疼，慌忙扶起她，帮她顺气。琴嫣稳住身子后，掀开帘子，“可遇，怎么……”

琴嫣的话未说完，脸色立刻变了，“风南希！”

楚羽听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手无意识地握紧。

灵儿也浑身一震。

那天澈……

“琴嫣，你回去。”可遇偏头示意琴嫣，捡起身边的剑。

“秦可遇，你们还想逃到哪里去？束手就擒吧！”南希立于马上，居高临下。

“做梦！”可遇气势丝毫不弱于他。只是他话虽如此说，心里却着实没底。对方来人众多，世朝武功虽好，却伤势未愈，若强行动武，于己不利。琴嫣无琴也没办法，小羽身体不好，这马车颠簸的也不知道会怎样。

“王爷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可遇正左右思索间，耳边响起灵儿的声音。侧头看去，灵儿正笑盈盈地和南希打着招呼。

“明知故问。你们勾结朝廷钦犯意图谋反，本王奉旨抓人，由不得你狡辩！”南希立身马上，掷字？锵。

“不知王爷奉谁的旨，要抓何人？”灵儿面不改色，依旧笑语盈然。可遇在一旁听得暗暗皱眉。

“自然是奉圣上之旨，抓尔等一干人落网。灵儿，你们少做垂死之争，快快束手就擒，他日回京，本王看在秦丞相面上，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哼，不稀罕！”灵儿白了他一眼，“王爷刚才说奉皇上旨意抓我们，是说秦可遇，秦楚羽，苏琴嫣，锦绣还有灵儿么？”

南希蹙眉，朗声道，“既已知晓，就当主动伏罪，免得本王动手。”

灵儿咯咯一笑，“王爷，不知这假传圣旨，该当何罪呀？”

南希面色一凛，“本王奉旨抓人，何来假传？”

灵儿收起笑容正色道，“王爷奉谁的旨？除非有圣旨为证，否则，这假传圣旨之名，恐怕王爷担当不起！”

南希道，“不见棺材不掉泪。”边说着眼神示意，一个侍卫端着黄绢走出，恭恭敬敬地将那黄绢展开，一字一句详读。

灵儿听毕，道，“王爷，如果灵儿没听错，圣旨上皇上让你们抓的是沈落潇。可如今我们这里别说是沈落潇，就连个姓沈的都没有。王爷这假传圣旨，假公济私，不知道是不是会株连九族呢？”

南希眯起眼眸，“本王懒得跟你胡扯！你若想借故拖延时间，那就太天真了。来人！”

“天真？”灵儿咯咯一笑，“那王爷不也还是上当了么？”

灵儿边说着，边推开可遇，“这里先交给你了。”然后扬起马鞭，“姐姐坐好”，策转马头，“驾”的一声，马车蹬蹬地往回跑去。

南希挥手，手下侍卫反上前欲追，可遇仗剑拦住，很快与之斗成一片。世朝也顾不得自己身上重伤未愈，拔剑相助可遇。

南希见灵儿等逃走，从马上跃起，空中踏着树枝赶在前头，立于大路中间，剑锋回指。

灵儿停下马车，笑盈盈地看着南希，“王爷这么舍不得灵儿么？”

南希“哼”一声，“看你们还要逃到哪里去？”

“逃？我们为什么要逃？”灵儿扔开手中的缰绳，摸摸被草绳勒得破了皮的掌心，“现在该逃的，是王爷你。”

灵儿遥遥地冲前面那一幅白巾笑了笑，不再理会南希，转身撩开帘子，“姐姐，你怎么样？”

一路上就听到锦绣在叫慢点，想是楚羽情况不太好。

琴嫣正扶着楚羽帮她推宫过血，二人脸色皆不太好，尤其是楚羽，面若白纸。

“小姐……情况不好。”锦绣话里带着哭腔。

灵儿大脑一轰，“姐姐！”

南希听到里面锦绣和灵儿的声音，心里一颤，手不自觉地握紧，无意识地前进两步。忽然清风而过，一道白影拦在前面。

“灵儿，带她们先走。”

灵儿慌忙出来拉好马车，掉头先走，“你要快点，我姐姐很难受。”

南希忍不住问道，“小羽怎么了？”

“要你管！”灵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沈落潇，帮我姐姐杀了他！”

“不！”楚羽微弱的声音从车里传出。

灵儿把车速放慢，如今沈落潇来了，她也不慌着逃跑了。

灵儿叹口气，“姐姐不要担心，我说着玩儿的。”

她那么说完全是因为怒不择言。风南希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把姐姐害成这样，死有余辜！

灵儿的气恨还没有结束，前面又一群侍卫杀来。可遇和世朝二人身上都是伤，仍是拼命拦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侍卫很快就又追了上来。

灵儿皱了皱眉头，她没想他们这么拼命的，只需要拖延一阵就好了，后面的当然要留给沈落潇。

“沈落潇！”灵儿一边叫着，一边慢慢加速，“大哥，世朝，快上来。”

“你们先走。”可遇根本不听她的，依然奋力地抵挡。

灵儿无奈，只好放大声音，“琴嫣姐，你帮帮忙吧。”

琴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灵儿，我们先走吧，再这样下去小羽很危险。”

灵儿不知道楚羽到底有多危险，但能让琴嫣不顾可遇，想必是极其凶险的。心里忍住不又开始咒骂着风南希，一边加快速度。

南希武功敌不过沈落潇，好在沈落潇并无心恋战，听到灵儿的呼声，撇开南希，几个起落之后赶到，蘀可遇和世朝解围之后，抢过一个侍卫的剑，运转周身真气灌注剑尖，回头跃起，反身挥洒，一字划开。剑锋所指之处，尘土飞扬，鲜血飞溅，呼号声，马嘶声，声声不已。

灵儿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遮日的黄沙幔布，弥漫的鲜血腥鼻刺目，肃杀的剑气震落周围树叶纷扬而下，落英缤纷。沈落潇一身白衣在那一片黄沙赤血鸀叶的幕景之中，从天而降，手执亮剑，恍若天人。

灵儿后来方知，这一招便是沈落潇赖以得名的“熏日落萧”，然江湖人多只知其名，未见其景。

沈落潇收了剑式，随手扔下剑，带着可遇和世朝赶上灵儿的马车。南希早被沈落潇这一招震得惊愕，见随从均已受伤，也无心再去追赶，只就地收拾残兵。

灵儿见沈落潇赶来，舒了一口气，停下马车，钻进车内去看楚羽的情况。楚羽手护着腹部靠在锦绣怀里，额头冒汗，面如锡箔，紧咬着牙关。

灵儿见楚羽这般模样，不由得慌了，“姐姐。”

楚羽微微睁眼，“灵儿，外面……”

“小羽。”沈落潇掀开帘子进来。灵儿忙让开空间给他。

楚羽见到沈落潇，倏地睁大眼睛，伸手拉着沈落潇，一脸的恳求，“潇哥哥……”

沈落潇示意她不要说话，伸手搭上她腕脉，然后轻轻扶起她，掌心推在她背后。

灵儿几人在旁不敢打扰，见楚羽脸色逐渐好转，也都渐渐放下心来。

但沈落潇的脸色却并未放松半分，依旧一脸肃然，“你们赶着马车往东。”一边吩咐着，一边抱起楚羽出了车厢。

“你去哪里？”灵儿跟着出去，却只见到一个白色背影翩若惊鸿般杳去。

☆、64听箫夜话

灵儿见沈落潇带走楚羽；料想他定有办法救她，遂放下心来。回头看着锦绣和琴嫣正分别帮世朝和可遇包扎着伤口，再周围看看，方才想起只有沈落潇一个人回来了，而赵敏张芜霁和叶心则不见人影。

“沈公子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我们往东走？”可遇动了一下胳膊；望着东方的树林。

“少主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我们照做即可。”世朝旧伤裂开；一时难处理好；靠在马车上歇着。

“这是什么？”锦绣捡起马车驾座一个白瓷瓶子。

琴嫣接过来打开闻了一下；“好像是药；应该是沈大哥的吧。”

世朝看了一眼，“是少主的，伤药。”

“那正好；定是沈公子见小姐病重来不及多说，所以把伤药留下来了。世朝，我帮你上药。”琴嫣听锦绣如此说，遂把药递给她。

灵儿眯起眼睛盯着锦绣，嘴角逐渐露出坏笑。早看锦绣和世朝不简单了，果然有情况。

锦绣注意到灵儿的眼光，面上一红，掩饰过去，“灵儿，你看我干什么？”

灵儿笑道，“没什么。”然后让他们坐到车里去，她来赶车。

手掌已经被草绳勒出了伤口，蛰得生疼。灵儿掏出帕子把缰绳包好，调转马头往东去。

天澈的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沈落潇来了，应该是把他打败了吧。不是说太子和宣王出城来追捕沈落潇的么？为什么只见宣王，不见天澈？还突然之间又冒出来个哥哥？

灵儿满肚子的疑问无法解释，只得按着沈落潇的吩咐赶着马车往东行去。

一路畅通无阻，风天澄和南希也没再追来。灵儿没有目标，只能一味地朝东跑去，也没觉得累。倒是锦绣等坐车的颠簸累了，吵着休息了几次。

灵儿啃着手里干巴巴的馒头，就着白水咽下肚去。回头看着琴嫣与可遇、锦绣与世朝，突然觉得自己到哪里都是多余的人。

“前面有人来了。”世朝突然站起来。

可遇也豁然警觉，“还有车马，大家快上车。”

灵儿赶着车还没坐稳，就听到赵敏爽朗的笑声自前方响起，“就在前面了。”

灵儿大喜，“赵敏！”

来人正是赵敏张芜霁和叶心。

原来他们三人合力，加上沈落潇指点，已经破了炎普寺的十八棍阵，风天澄见棍阵被迫，也无心恋战，与南希会和后，重新部署安排。

赵敏看到灵儿他们的马车，未及回神，灵儿已一溜烟蹦到他面前。赵敏拉着缰绳，马抬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