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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倒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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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的妇人早早就开始准备一早的饭菜,听到敲门声便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脸疑惑地将大门敞开。
  宋家门外站了小厮,穿着秦家下人的衣服,笑着问:“婶子,你家宋先生在吗?”
  妇人点头:“在的,你先稍等等。”
  宋煋换好衣服来到门前,秦家仆人便见一张烫着金漆的请柬恭敬地交给他:“宋先生,这是我家三少爷特地嘱咐我给您的请帖,两日后便是咱们秦家老太爷的六十大寿,希望您到时日能带着家人同去。”
  宋煋将请帖拿在手里浅浅看了一遍,“好。”
  秦家仆人听到答复,同宋煋行过一礼后便很快离开。
  拿着请帖回到屋内,崔氏已经起了身,而宋连玉也抱着瑾儿走到堂屋里。
  “平儿手上拿的是什么?”崔氏问。
  宋煋抬抬眼,目光划过宋连玉,笑着同崔氏说:“秦老爷寿辰就在这两日,方才是他家仆人来给咱家送请帖了。”
  崔氏惊讶了一下:“秦家还特地给咱们家下了帖?”
  对于秦家的印象,崔氏只停留在对方高宅门边那两个震慑人心的石狮。
  宋煋不知她心中索性,只点头说:“不止下帖,那前来送帖子的仆人还说了,希望两日之后,咱们家里的人都能一起去。”
  “这怎么可能?”崔氏满脸不信。
  宋煋把请帖放在桌上,不去看宋连玉此时的表情,只说道:“许是秦老爷今年恰逢六十大寿,可能秦家便是想着邀请的人多些,好多热闹一些,让老爷子高兴。”
  崔氏这下犹豫了,“可秦家老爷做寿,娘要穿什么衣服才好?秦家是镇上的大户,前去的宾客也必定身份不凡,万一娘穿的不对,只怕要给我儿丢了面子……”
  宋煋说:“咱家不是还有两位婶子在,你叫她们过来帮你一起挑,掌掌眼,若还是没有满意的,便去成衣铺子先拿一身也好。”
  崔氏听了点点头,侧身说:“玉儿也跟我一起。”
  宋连玉却在这时开口推拒道:“娘,女儿便不用去了吧。”


第73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
  “不成。”
  崔氏表情不变; 当没看到宋连玉脸上的拒意; 朝她伸出胳膊; 轻轻拍手说:“把瑾儿抱过来让娘抱抱。”
  宋连玉欲言又止; 上去把瑾儿交到崔氏手里。
  她低下头,从旁边针线篮里捡起一块崔氏还没纳好的鞋底,开始缝缝补补,一语不发。
  崔氏搂着瑾儿哄; 给了宋煋一个眼神,让他先出去忙活自己的。
  毕竟是过来人; 崔氏多少明白宋连玉心里的顾忌,这年头不好,对于跟夫家合离的女子; 总要承受更多来自它人的风言风语。
  可这日子到底是过给自己而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崔氏守了大半辈子的寡; 到底要比别人更看得开些; 也不忍心女儿看女儿把一辈子都白白圈在这四堵墙内。
  她心底有了打算; 把瑾儿抱到榻上; 回来握住宋连玉的手,轻叹一声道:“后日秦老爷的寿辰你不想去就不去; 娘不逼你; 不过你却怎么也得陪娘把衣服挑好咯。”宋连玉脸上还有犹豫,崔氏就故意脸色一摆; “咱们玉儿打小就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这会儿娘要你帮忙可不能再赖去。”
  宋连玉没法接话; 只得说好。
  宋煋在门外站了一小会; 听屋里没了别的动静,才迈步走开。
  用过早膳,李三意背着书篓跟在宋煋身后出门往私塾去,这小子不过留在家里看了几日门,没见着自家先生,便不知攒了多少自己在课上没弄懂的学问,嘴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蹦。
  “李三狗!李三狗!”
  路边儿跑过几个穿着破布头,鼻涕都快流到嘴边儿的小乞儿,嘻嘻哈哈朝李三意扔了几块碎石后又迅速跑开。
  书篓里被扔进块石头,李三意吓了一跳。
  宋煋拧眉停下往那小乞儿的方向看,那小乞儿窜的很快,还来不及追就没了踪影。
  等他再回头,就见李三意低着头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书篓里碎成好几块的石子捡出来。
  小孩儿表情崩的紧紧的,嘴唇咬在一起有些泛白。
  宋煋按按眉心,帮他一起从书篓里捡碎石子,“他们平时就这么捉弄你?”
  李三意面色微白。
  宋煋又问,“他们叫你李三狗?”
  李三意拳头捏紧了。
  宋煋说,“第几次了?”
  李三意红着眼说:“……记不清。”
  宋煋拧眉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三意站在原地,头快低到胸口,声音也小的可怜:“他们里面的一些是当初我们一起逃难过来的,还有一些是四方镇里的乞儿,以前我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知道我叫狗蛋……”
  宋煋说,“所以呢,你就任他们那么叫你?”
  李三意紧抿住嘴使劲摇头。
  宋煋垂眸看他。
  书篓里的碎石子被捡干净,李三意重新把书篓背起来,小心翼翼地拉拉宋煋的衣角。
  “先生,再不走就要迟了。”
  宋煋看着小孩儿偷偷用手背摸了一把眼角,一瞬间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啊,你们这群坏东西,又趁着小爷不在就欺负小爷罩的人?”突然,街角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只见沈尧浑身戾气地一手提着一个小脏孩子,身后更是一并跟着三个哆哆嗦嗦的小鹌鹑,气势汹汹穿过长街走到两人面前,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脑瓜崩,“看什么看,赔礼,道歉!”
  刚才还仗着人多势众,朝李三意扔石子的乞儿们在沈尧面前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胆子最小的小乞儿被沈尧瞪的吓破了胆,鼻涕一把擦在看不清颜色的褂子上,扯着嗓子哭着说:“李三狗,对不起!”
  沈尧又打他脑袋一下:“李三狗这名字也是你叫的?”
  小乞儿一吓,求救似地看向他的同伙。
  另外几个乞儿相互看一眼,眼底划过对李三意好命的记恨,却又碍于沈尧的身手敢怒不敢言,一起哆嗦着说:“李三意,对不起!”
  李三意看着他们没说话,宋煋却只看到远远坠在沈尧身后的沈忘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沈尧得意洋洋地用余光去看李三意,又见几个乞儿道了歉,就摆摆手说:“行了,都快滚快滚,要是下回再让小爷看到你们欺负人,就不止是揍你们一顿的程度了。”
  几个乞儿一听,眼底露出庆幸,连滚带爬地各自分散跑开。
  沈尧见他们走了,笑嘻嘻凑到李三意面前仔细瞅,像是发现惊奇场面一般说:“哟,你竟然被那几个蠢货欺负地哭鼻子了?要不要啊!我说李三意,你是假的吧?我见你每天骑我头上拉屎的时候,胆子可大得很啊!”
  “鬼才骑在你头上拉屎。”
  李三意额头青筋一跳,推开沈尧气到背着书篓往前走。
  沈尧就笑嘻嘻跟宋煋摆了摆手,一脸贱样地跟在小孩儿身后,故意气他。
  宋煋站在原地,沈忘跟上来用宽大的袖摆做遮掩握住他的手说:“别太担心,小孩子的事还是交给小孩子们解决的好。”
  宋煋拧眉看他:“可沈尧不是小孩儿了。”
  沈忘说:“你要相信他的脑子只有三岁小孩儿那么大。”
  宋煋又说:“无崖山弟子当众欺负乞丐这种名声传出去恐怕不怎么好听。”
  沈忘说:“无碍,不过是教训了几个丐帮小子,还不至于如何。”
  宋煋眯眼,“丐帮?”
  沈忘偏头看他,惊讶道:“小夫子原来不知道?”
  宋煋说:“我该知道什么。”
  沈忘笑了笑,牵着他往前走,“你太小瞧这遍街的乞儿了,也太小瞧丐帮。你那小书童被那群乞儿欺负,许是什么人收买了他们,故意让他们这么做才对……依我来看,你的小书童或是招了某些人的妒。”
  宋煋脚步一顿,拧眉想问清楚。
  沈忘却只说:“小夫子不必多操心,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小孩子的事情还是交给小孩子们去解决,我们做大人的只要看着他们不出错就好。”
  宋煋抽出被他捏来捏去的手心,“哦。”
  沈忘没想被青年一把挣脱,挨着他说:“小夫子,你让我碰碰你。”
  宋煋说,“你手心全是汗,碰着难受。”
  私塾早上安排的大多都是先生带着学生识字,宋煋这阵子休息的太频繁,孔思柏见他去了一脸惊喜,直接撂下担子回家陪他没过门的媳妇儿恩爱去了。
  沈忘陪了宋煋一早,中午的时候突然有只信鸽从外头飞进来,之后他就又没了踪影。
  宋煋也不管他去了哪,下午继续领着学生习字,写大字帖。
  沈尧爱跟李三意凑在一起,看着学的也挺认真,宋煋见屋里安静,便抽身去前院茶房跑了壶茶,结果回来一看,学堂里倒是依然安安静静,可最前桌一个胖小子的嘴角却多了点青紫。
  宋煋把他叫出去问是怎么回事。
  沈尧偷偷在屋内偷偷往外瞥着看,还一边跟李三意交头接耳。
  李三意头低低的,字帖上却没写成一个字。
  “是谁欺负你了?”宋煋问。
  小胖子是镇上玉器店老板的小儿子,被养的圆头圆脑,平时都是私塾一霸。
  可今日他却格外乖巧道:“先生,是我刚才不小心嘴角磕在了砚台上。”
  宋煋自然不信,但见小胖子不想说,他也没继续问。
  把小胖子送回屋里,沈尧立刻轻咳一声端正姿势,李三意脊背也挺得比直。
  宋煋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着实把他俩吓出一身冷汗。
  沈尧跟李三意心底莫名的心虚一直持续到散学后,宋煋也没有诘问两人,反而是带着小胖子一起去了药铺里抓了点药让他带回去敷。
  小胖子受宠若惊。
  沈尧跟李三意却更加抓耳挠腮地不敢看向自家夫子。
  沈忘不知又去了哪里,在街上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宋煋凑近他,依稀还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沈忘偷偷捏了下他的手,摇头表示不必担心。
  宋煋抿唇。
  “怎么,报仇了?”沈忘又把目光落在沈尧身上,一只大掌几乎要把沈尧压趴下。
  沈尧嘴里嘟哝了几声,也不敢还手。
  李三意想上前拦,却被沈尧先伸手止住。
  沈尧对他呲了呲牙,转头去跟沈忘撒娇说:“师兄,你要相信我,我可没出手。”顿了顿,他又苦兮兮说,“师兄,少使点儿劲对待你亲师弟成吗?”
  沈忘嗤笑一声收回手。
  沈尧真要悲愤地开口说话,却听见从一处小酒楼里走出来一对男女。
  女子是十六七的娇俏模样,头戴步摇,眉间印着花钿,一身束腰蓝裙,较好的美眸中荡着盈盈笑意,正亲密地挽着身旁中年富态男子的胳膊,侧着脸似是在对身后的丫鬟轻声说着什么话。
  “师兄,你看,那不是陶老板的女儿陶巧香吗?”沈尧瞪大了眼仔细看,“她身边那男人谁啊,不是陶老板吧?”
  沈忘闻言,往对面酒楼门口看去,也愣了一下,眉心微皱。
  宋煋看到陶巧香身边的中年男人,在原身记忆里一找,轻声道:“不是陶老板,是秦家二老爷。”
  沈尧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瞧瞧陶巧香又瞧瞧她身边的男人,不敢置信说:“不是吧,陶巧香怎么会跟秦家二爷走在一起,当初陶老板客栈着火,不就是间接因为这秦二爷的缘故?”
  沈忘跟宋煋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当初四方客栈着火与喜梅被抛尸水井是在同一天发生。
  秦二爷生性风流欲纳喜梅为姨太太,与喜梅在四方客栈内被秦二奶奶找上门,后来几人发生争执,喜梅不久便被害身亡,虽说杀害喜梅的凶手一度被秦二爷指认是秦二太太,但却并无证据,而四方客栈的大火更是因为秦二老爷与秦二奶奶的争执,失手将烛台上的蜡烛推倒,点燃了客栈大堂偏角放置的油罐。
  之后陶老板更是因为舍不得家当而没有及时出逃火场,被活活熏坏了脑子,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便是有这些因果关系在,身为陶老板女儿的陶巧香说什么也不应该与导致四方客栈走水的秦二老爷如此形容亲密地站在一起,甚至言笑晏晏。
  两人之间该说有大仇也不过为。
  “我记得你曾经给了陶姑娘一件信物,去寻一位很好的大夫。”宋煋偏头看向身边若有所思的男人,慢声问,“也不知陶老板如今病情如何了。”
  沈忘双眸微眯。
  街对面,陶巧香又与丫鬟说了几句话才偏回头,她笑着挽着秦二爷,面上带着女子见到心上人才有的娇羞之意,娇嗔问道:“二爷,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把香儿娶进门呀?”
  秦二爷笑笑,细长的凤眼周围有浅浅的皱纹,端正俊朗的五官染上一派说不出的意蕴气度。
  “香儿莫急,等父亲生辰一过,二爷我必定八抬大轿把你娶进我秦家,风风光光做我秦家二奶奶。”
  陶巧香满意极了,抬抬手臂露出细小的皓腕,撒娇说:“二爷,香儿现在瞧着自己这腕上空空荡荡的,想再去珍宝阁逛逛。”
  秦二爷双眸微暗,拂过女子细嫩的肌肤,语气怜惜道:“香儿的腕儿生的极美,只缺个玉镯相配。”
  陶巧香说:“那二爷定要好好替我挑选一番。”
  秦二爷哈哈大笑:“自然!自然!”
  两人身后,七八个随侍小厮丫鬟都把头低低垂着,恭恭敬敬地不敢有其它动作。
  待两人离开酒楼门口后,不少路过的百姓这才三三两两地开始对陶巧香与秦二爷指指点点起来。
  沈忘与沈尧耳力极好,不过一会儿,便将周围百姓嘴里的闲言碎语听了个全。
  “那陶家小姐可真是不要脸面了,这爹刚疯了多久啊,就跟男人好上了。”
  “嘘,你小声点,我可听说,那陶老板在几天前就死了,只是不知道那陶小姐发什么疯,竟然都不给亲爹下葬。”
  “嗨,你别说了,那陶老板死不死的咱不知道,可四方客栈走水不就是因为秦二爷跟前头的秦二奶奶吗?陶小姐不把秦二爷当做仇人便罢,怎么还跟人好上了?”
  “别不是这陶家小姐这是中邪了吧?以前我瞧着她还挺好个姑娘。”
  “就是,我前阵子还听来我这儿买菜的陶家丫鬟说,她家小姐为了压住陶家分支那群人,正在归整家业呢!”
  “怎么这好好的姑娘突然就这样了?贴着脸面去给秦二老爷做续弦。”
  “说起来,秦二爷家里的三个儿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那陶小姐要真是嫁到秦家,以后这日子可就难过咯。”
  “谁说不是呢。”
  听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沈忘眼底一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沈尧听得挺不耐烦,他本就不喜欢陶巧香那种娇小姐,于是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显然对对方很是看不起了。
  宋煋大致也听到一些百姓的闲言,拧眉说:“你们要不要去看看陶老板到底如何了?我总觉得陶小姐这次行事太过古怪了一些……”
  沈忘沉眸说:“去一趟看看。”
  陶府的位置在四方镇西边,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小厮,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沈尧上去敲门,两个小厮瞬间警惕起来:“你们是谁?我们家主子如今重病,客人一概不见。你们要是来找小姐的话,我们小姐如今出门还没回来,请改日再来吧。”
  沈尧皱着眉头就要说话,被沈忘喊住。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们回去吧,改日与陶小姐约好后再登门也不迟。”
  两个小厮面上的紧绷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一些。
  “看来陶老板如今是凶多吉少。”
  回去的路上,沈尧踢着路边的石子说。
  沈忘不置可否:“入了夜再去一回,现在论断还为时过早。”
  宋煋问:“这件事,跟玉面郎君有关?”
  沈忘从地上拔了两根狗尾巴草,学着宋煋那日的手法,扎起来后又递给他:“最近玉面郎君手下人行事的越来越急躁了,估计是他要找的那样宝贝终于有了头绪,又仗着我们不知道他是谁,才如此大张旗鼓。”
  “所以现在四方镇上任何奇怪的可疑点都不能放过。”沈尧也一本正经道。
  宋煋抿抿唇,手里把玩着狗尾巴草没说话。
  秋意凉,路边的柳树被风拂过,柳枝在空中张牙舞爪的乱晃,在将黑的天际下宛如群魔乱舞。
  回到宋家,两个仆妇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崔氏在方桌前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花白的发髻里头一回插上一支艳色的朱钗与步摇。
  “娘。”宋煋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崔氏立马害臊地把头上的首饰拿下来,笑道:“我儿回来了?今个儿累不累?”
  宋煋说不累。
  又看一眼站在崔氏身旁面色轻松的宋连玉。
  宋连玉接过崔氏递给她的首饰,放回木匣里,笑道:“弟弟快看看娘身上这衣裳好不好看。”
  宋煋仔细打眼一看便笑着说道:“娘穿什么都好看。”
  宋连玉说:“你看娘穿着这身衣裳,是不是比外头那些大家小姐也不逞多让?”
  “就你会说话,我一个一脚踏进棺材的老婆子还能跟人家小姐们比。”崔氏啐他一口,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隐隐的心疼:“这身衣裳是娘今儿带着你姐去成衣铺子挑了好久才买来的,足足花了要五两银子。”
  “值的。”宋煋上前替崔氏抚平衣裳袖口的褶皱,“娘穿的很好看,看着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崔氏脸上的皱纹瞧着都舒展了。
  老太太高兴,大家自然也就跟着高兴。
  不过更让宋煋意外的是,不止是老太太买了新衣,竟然连同姐姐宋连玉也买了一身,只是没穿出来罢了。
  宋煋惊讶问:“姐姐后日可又答应跟弟弟一同去为秦老太爷贺寿了?”
  宋连玉将耳鬓的头发往后一拢,薄唇微抿。
  倒是崔氏笑意盈盈说:“去的,去的,咱全家人一起去。”


第74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狂风卷着云。
  电闪雷鸣; 轰隆一声响; 四方镇上方的天空一晌时亮如白昼。
  “啊啊啊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陶府内响起,熟睡中的小厮丫鬟纷纷被惊醒; 众人抱着被褥身体发颤,脸上带着些许惊惧,但更多却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这日子倒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通铺上; 一个圆脸丫鬟打了个哆嗦,推推旁边同样睁开眼只望着房梁发呆的好姐妹。
  瘦脸丫鬟眼珠突然动了动,脸上的惊惧更多了一些,颤声道:“阿珠,你快跟我说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今天夜里不止、不止有老爷的叫声呢?”
  圆脸丫鬟说:“阿环; 你说什么胡话; 除了老爷的声音; 你难不成还听见别的了?”
  又是一声惨叫从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断断续续地传进屋内。
  瘦脸丫鬟把自己往被子里一缩; 吓得快哭了:“我、我怎么,好像听到小姐的声音了?”
  圆脸丫鬟也是面色难看,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说:“阿环; 你听错了吧?方才许是哪里的野猫在叫……”
  瘦脸丫鬟全身终于不那么紧绷; 眼带希冀看向圆脸丫鬟:“真、真的?”
  圆脸丫鬟也重新躺会到榻上,摸到瘦脸丫鬟温软的被褥中; 兀自镇定说:“别怕; 咱们快睡吧; 明天还得干活呢。”
  瘦脸丫鬟遮住眼底的惧意; 听从圆脸丫鬟的话,不甚安稳地闭上眼。
  前半夜是辗转反侧,后半夜停了雨,镇上大部分百姓才沉沉睡去。
  秋雨寒凉,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土壤气息,宋煋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披着外褂将门窗打开。
  天还阴着,乌云压境,给人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用过早膳,又喂了喂鸡窝里几只无精打采的老母鸡,宋煋从地上捡起昨天夜里被雨水打落的石榴花,收拢在一块儿放进匣子里。
  “咚咚咚。”
  院前的大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三下。
  “这么早是谁呀?”
  院里正忙活的仆妇高嗓问一句,拿手在衣裳上胡乱一擦,上前开门。
  沈忘衣袍上还带着些潮湿的雨气,他胸口起伏不定,看也不看开门的仆妇,只迅速捕捉到院中的青年,用对方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音,沉声道:“陶老板跟陶小姐昨晚一起死在了家里。”
  太阳穴猛地一跳,宋煋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陶老板跟陶巧香两人的尸体是被陶巧香的贴身丫鬟翠儿最先发现的。
  小丫鬟原本只是每日例行进陶巧香屋里叫起,结果在门外喊半天也没人吱声,翠儿以为是小姐身体不舒服,便推了门进屋,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后来,奴婢就觉得不太对,于是喊了几个下人一起分散在宅子里找小姐。”翠儿红着眼睛跪在衙门里的大堂内,哆哆嗦嗦地说着事情经过,“可谁知,谁知最后竟然在老爷的房间里发现了小姐。”
  县令捏着自己的小山羊胡,瞥一眼拥挤在县衙门口瞧热闹的诸多百姓,眯眼问:“你发现的时候,陶老板跟陶小姐可是已经都断了气?”
  翠儿喏喏道:“是,奴婢进到老爷屋里,就看到小姐是趴在老爷床头,而且奴婢、奴婢先前以为是小姐夜里担心老爷的病情于是在老爷榻前照料,后面熬不住便睡了过去,于是就要上前叫醒小姐。”她说到这里,用手背僵硬地摸了一把眼泪,语气却变得惊恐起来,“可是奴婢没有想到,奴婢不过是用了很小很小的力气去推小姐,小姐就一下倒在了地上,而且露出来的脸上全是,全是带着血丝的十几道抓痕……”
  “奴婢心底怕的要死,没忍住叫出声,后面府里的丫鬟小厮们便都过来了……后来,是管家赶到屋里给小姐跟老爷一起探了鼻息,发现人已经死去许久了。”
  县令“哦”了一声,瞥眼看向翠儿身后跪了一地的陶府仆人跟摆在旁边空地上陶老板跟陶小姐两人的尸体。
  尸体上被遮了白布,县令朝衙役挥挥手,衙役上前把白布全部揭开,露出陶小姐那张被挠花的脸与陶老板青白僵硬的五官。
  衙门口,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气,原本挤来挤去非要看个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一步。
  人群中,沈忘沉眸盯着两具尸体看。
  宋煋目光微缩,促声道:“沈忘,你看陶老板的指甲。”
  沈忘目光落下,只见陶老板微僵的十指尖端都透着血液干涸的黑紫色,两只手的食指跟中指指缝内甚至塞满了肉丝……
  “看来是陶老板抓花了陶小姐的脸。”县令也恰在此时围着两具尸体仔细看了一遍,末了挑眉道,“所以,是陶老板杀了陶小姐?”
  “这怎么可能?”宋煋拧眉看向沈忘。
  大堂上,陶家仆人也纷纷摇头表示不可能,管家为首更是痛哭流涕道:“我们小姐自小就是老板的掌上明珠,疼宠无比,怎么可能会加害小姐性命?县令大人明察,如今我家老爷与小姐死因蹊跷,定是有歹人蓄意将这一切设计好了的!求县令大人替我家老爷与小姐捉拿杀害他们的真凶,以慰在天之灵!”
  “如果陶老板没有疯病,本官也不会作此判断,不过疯了的人……”县令说到一半摇摇头,从两人尸体边走开,又道,“陶小姐除了脸部,身体外表并没有其它致命伤,陶老板同样是。这样,本官再问你们,昨天夜里,你们便没有听到其它古怪动静?”
  陶家仆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都摇了摇头,只有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看向县令,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开口。
  县令自然发现了两个丫鬟的异常,便开口道:“你们两个听到了什么声音?”
  “回大人话,奴婢……奴婢昨夜依稀听到了老爷屋里有惨叫声。”瘦脸丫鬟捏紧圆脸丫鬟的手,颤声说,“老爷自从得了疯病以后,日日夜里都会闹,所以一开始奴婢们只以为是老爷又发了病……可,可后来奴婢似乎也听到了小姐的叫声,只是当时雨势过大,奴婢只以为那或许是外面的野猫叫。”
  县令皱眉,立刻找到疑点问:“你家老爷半夜时长发病,难道屋里没人伺候?”
  两个奴婢互相看看,最后只咬咬牙,双双低头不语。
  县令眉眼一冷,看向陶家管家道:“管家,你来回话。”
  管家苦笑着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自从老爷得了疯病,陶家便归了小姐打理,最开始的时候小姐只整日伺候在老爷面前,便是老爷夜晚疯病发了,也会带着一堆下仆一起守着老爷,只是这样的日子一长,换谁的身体都熬不住,更何况是我家小姐?后来没办法,小姐只好请来镇上的大夫给老爷开了剂能让人快速入睡的药,日日只这么给老爷喝着。
  “之后老爷虽然半夜依然会发梦,但也只是叫两声罢了,人还是会睡在榻上。”管家说,“于是夜里便不需要人伺候了。”
  县令沉思一刻,抬眸往衙门口那堆百姓里看。
  沈忘与他对口型:“大夫。”
  县令眉心一动,立刻下令让衙役带上管家去将那个给陶老板开药的大夫带来。
  不过一刻钟过去,一个弯腰驼背又老态龙钟的老大夫背着药篓走进衙门里。
  县令免了对方下跪,直接问他:“是你开的药?”
  老大夫眼里满是害怕,瑟缩着说:“青天大人,不是老朽,那药不是老朽开的啊!”
  “大人,的确不是这老儿开的药。”押送的衙役此时抱拳开口道,“这管家只说是从这老大夫药坊内的医者手中拿的药,可我带着人在药坊搜了一圈,都并未见到管家形容的那人,再问药坊的老大夫才知晓,开药的人早在七日之前就离开了药坊,如今已不知去向。”
  “大人明鉴,小老儿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大夫颤颤巍巍跪趴到地上,苦着脸说,“那个玉大夫是在某一天突然来到我们药坊的,他说自己是从南边逃难过来,身上已经身无分无,因为他略懂医术,小老儿就好心留他在药坊内帮病人瞧病,七日之前那玉大夫说自己攒了点钱,要往京都去寻亲,于是便离开了。”
  县令眼底一沉,脑海中突然抓住一点:“老大夫,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老大夫脸上树皮般的皱纹挤在一起,“小老儿只知他姓玉,具体叫什么,那人也没说过。”
  一瞬间,县令与沈忘四目相对,眼底闪过了然。
  “玉面郎君。”
  县令轻叹一声,抬声让衙役先把陶家仆人暂时押到牢中,又叫了衙役封锁整个陶家,再去把陶老板这几日喝过的汤药渣都收集起来,最终又吩咐仵作仔细验尸。
  待所有人都散去,府衙后院,沈忘带着宋煋早早等候在了凉亭中。
  下人替他们摆上热茶与点心,沈忘捏起一块喂进宋煋嘴里,问:“小夫子,你觉得陶老板的死因是什么?”
  点心有些甜,宋煋嚼的很慢很仔细,只鼓着腮,又拧着眉,一脸我很认真想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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