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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倒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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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县令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突然高声道,“宋先生,进来吧。”
李庆生身子一抖,睁开眼。
一个他曾经熟悉无比的身影朝他走来,逆光处,青年俊秀的脸上表情清淡,看不真切。
张张嘴,李庆生差点叫出声来。
“大人。”牢门口,青年浅浅开口,斯文至极地卷起袖子慢声道,“草民有一事相求。”
县令似乎心情不错:“何事?”
“在大人放此人离开前,我可以先揍他一顿吗?”青年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李庆生,漫不经心道,“之后所需的赔偿我可以现在就给。”
“呵。”
在李庆生逐渐变得惊恐的目光中,县令轻笑一声,侧身道,“宋先生,请便。”
第66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
一拳是为宋连平; 再一拳是为宋连玉,再加一拳是为了那个尚在襁褓里不知世事的孩子。
宋煋在牢里将李庆生狠狠揍了一顿,又揉着手腕交给县令十两纹银。
“来人,给他叫个大夫过来看看。”县令把装着银子的钱袋交给衙役; 瞥一眼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李庆生说,“等治好了就让他从哪来回哪去吧。”
宋煋拿了李庆生签字按印的休书放在怀里; 低头同李庆生说:“以后李家同宋家; 各自桥归桥路归路。”
李庆生嗬嗬喘气; 突然拉住宋煋的衣角:“瑾儿; 瑾儿……”
宋煋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一会儿; 他轻声在李庆生耳边道:“李庆生,你若想沈氏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就别再惦念瑾儿,不然……”
李庆生闻言眸光一颤; 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眼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年,记忆中对方温吞的模样逐渐淡去; 渐渐露出眼底的冷漠与嘲讽。
宋连平在威胁他!
宋连平竟然……威胁他!
李庆生浑身肉痛地颤抖起来;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兔子被逼急了; 也是会咬人的!
他丝毫不怀疑宋煋话里的真实性; 他想到若是表妹肚子里怀有孩子的事被抖出去的后果; 瞬间头皮一麻; 双目通红,哑声说:“我、我不要瑾儿,不要瑾儿了。”
宋煋说:“那你说,瑾儿以后再不是你李家子孙。”
李庆生硬着头皮道:“李瑾……与我李家再无瓜葛。”
宋煋从地上站起来,扭头对县令道:“大人,我走了。”
县令挥挥袖子,手里把玩着一堆镣铐,不屑地瞥一眼李庆生,骂了句“懦夫”,便又让人将牢门关闭,只留李庆生一人浑身冰冷地躺在草席上,凄风冷雨。
沈忘早早等候在牢门外,见宋煋同县令一起走出来,他眉心一拧,五十面带容光的县令,沉声问向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年:“休书拿到了?”
县令翻了个白眼,不等宋煋开口就插话道:“一纸休书而已,本大人出马就没有办不到的。”
宋煋冷淡地眉眼此时终于带上了点轻松,也跟着点头道:“很顺利,姐姐终于能摆脱李家人,而且瑾儿也与李家没关系了。”
沈忘笑笑:“那回家吧。”
宋煋说好。
大概是了了一桩心事,宋煋走在路上心情不错,沿街顺着给李三意买了些点心吃食,又给沈尧顺了一本书肆里新出的千字文注释。
沈忘就跟在他身边。
男人腰间别着剑,眉眼中尽是沉凝,不说话的时候,英俊潇洒的模样像极了大家族里出来的豪门公子,而非单单像个浪迹江湖的剑客。
宋煋突然就想到了这男人尊贵无比的另一重身份,再又看到路边年轻姑娘小姐依稀投向男人的目光,不由微微有些出神。
沈忘摸了摸腰间的佩剑,似有所感地偏头问他:“在想什么?”
过了闹市有一段颠簸不平的土路,路旁满是疯长的狗尾巴草跟冒出尖儿的几多牵牛花。
“我听沈尧说,你跟他是为了抓捕一个江湖上作恶多端的恶人才来到的四方镇。”宋煋声音平静,他提着点心的手像是累了,就换了一只提,一颠一颠带了点儿云淡风轻,“沈忘,等你们抓到人,是不是就要走了?”
沈忘脚步一顿,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是”的声音。
“你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宋煋笑笑,“这次也真是多亏你了。”
沈忘张张嘴,神色复杂地看向宋煋。
他帮青年原就是处于本心,至始至终,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青年对他的道谢。
身侧的五指紧紧攥成一个拳,沈忘闭了闭眼,回想起那晚的一场梦,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系统的提示突然在耳边响起,030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宋煋脑海里回荡:“命运之子孤独值波动剧烈——31、40、49……”
宋煋听着系统报数,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利刃破空的声音。
“小心!”
手里的糕点袋子“啪”的碎成一地,崭新的书卷落在泥泞的小水洼里,风一吹过,书页哗啦作响。
宋煋被沈忘用一股大力推到一土路一边,再抬头便惊骇地看到三个蒙着面孔的黑衣人将沈忘团团包围在中间。
“谁派你们来的?”沈忘眉目紧皱,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低低笑了声说:“谁派来的不重要,你只要知道爷爷们今日便是来取你狗命的!”
说完,三人便提剑而上。
宋煋眼角渗出一些汗水,刚刚被沈忘推开的时候手便被地上的沙砾磨破了皮,这时候看着更是一片血肉模糊。
不过他来不及管身上的疼痛,只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战斗。
沈忘武功高强,对上三人也不落下风,一柄惊鸿剑出,三个黑衣人身上就见了血。
三人见自己不敌于男人,对视一眼并不恋战,而是像空中抛出一团不知什么的药粉。
“撤!”
沈忘屏息阻拦,却便见三人中有一人往宋煋的方向提剑而去。
030惊呼:“煋煋,那个大坏蛋朝我们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宋煋干燥的嘴角抿在一起,直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黑衣人,淌血的手心悄然抓起一把黄土。
黑衣人的速度很快,沈忘抛出长剑的瞬间,他便来到了宋煋面前提剑欲刺,宋煋趁机朝黑衣人脸上扔出黄土,身行一歪,堪堪躲过黑衣人刺向他心脏的一剑。
“噗嗤——”一声,长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宋煋痛苦地闷哼一声,捂着手臂从地上一个笨拙的翻滚闪开。
而黑衣人却就此悄声无息地倒下,背后还直直地插着一柄长剑。
四方镇上起了大风,尘土飞扬。
粘腻的血水顺着胳膊从手腕处汨汨流下,宋煋疼的几乎失去知觉,喉咙更是因为片刻的紧张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沈忘张张嘴,几乎是用了生平最大的自制力,才赶到宋煋身边,颤抖着手捂住他的手臂。
宋煋身上一阵冷一阵凉,黑衣人的剑上好像猝了毒。
“沈忘,我会死吗?”他堪堪找回声音,又因为疼痛而死死咬住嘴唇。
沈忘将宋煋搂在怀里,手指封住他几处穴道,哑声说:“别怕,相信我,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
头抵在宋煋的发顶,沈忘闭闭眼又睁开,四指一并将插在宋煋手臂上的长剑猛然拔出,随后又在宋煋的呼痛声里迅速垂下头,一口一口将伤口处乌黑的血液吸出来。
宋煋痛苦的呜咽出声,艰难地想要移开手臂:“沈忘,别……”
沈忘将他紧紧箍在怀里,面上看不出表情,只是语气轻哄:“小夫子忍一忍,毒吸出来就没事了。”
宋煋面色苍白地微微颤抖着身子:“沈忘,我有些冷……”
沈忘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水,“我抱着你呢,很快就不冷了,乖。”
他们遇袭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偏僻之处,不过一会儿,路上便出现了一个挑担夫,额头上渗着汗水,慢悠悠地挑着自己的扁担往前走着。
烈日炎炎,挑担夫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将扁担往肩头又是一挑,浑浊的眸子探看这前方不远处的土路。
突然,一块黑色的布料出现在自己眼前。
挑担夫一愣,瞳孔猛然一缩,扁担猛然落地,脚步慌乱地倒退两步,面露惊恐道:“杀、杀人了——杀人了——”
离挑担夫不远处,沈忘红着双眼抬起头,他唇角挂着血渍,怀里抱着早已被痛昏过去的青年,宛若一尊杀人无数的煞神阎王。
挑担夫腿脚一软,跪趴下去。
他伏在地上许久不敢抬头,四周有风吹过,阴森森地。
半晌后,挑担夫扣在地上的手逐渐累僵,身体也变得麻木。
他试探般地抬起头,眼前却早没了人。
黑衣人剑上的毒并不致命,沈忘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毒药不知凡几,抱着昏迷过去的宋煋,他踏着轻功飞回自己的院子。
沈尧没在家,许是又去隔壁找那个小书童了。
沈忘一脚踢开自己的屋门,将宋煋放在榻上,熟练地从衣衫上撕下一块碎步将宋煋的伤口包扎好,又从宋煋腰间的佩囊的夹缝中取出一颗丹药来,喂进他的嘴里。
后背早被虚惊一场的冷汗濡湿,沈忘轻轻抚摸着宋煋苍白的面颊一会儿,又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心底的后怕久久不能平息。
沈尧从宋家串门儿回来的时候,沈忘早已从医馆买了药回来熬煮。
“大师兄?”沈尧惊诧地闻到药味后问,“你受伤了?是不是玉面郎君干的?!”
沈忘静静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端着药回到屋里。
宋煋是伴着030的嚎啕大哭声被伤口疼醒过来的。
030哭着打嗝:“呜呜呜呜,煋煋,你终于醒了,你别丢下030不管,030还想要跟你一起穿越做任务呢,030不想换宿主呜哇哇……”
“别吵。”
额上冷汗津津,宋煋打量着有些熟悉的房屋摆件,感受到左臂钝钝的疼痛,确定自己不是又一次穿越。
030很伤心:“030真是最没有本事的系统。”
宋煋闭闭眼:“没错,你除了卖萌一无是处。”
030又气又委屈地快要说不上话来……
原来在煋煋心里,自己的确真的很没用吗?
宋煋不知030的内心活动,只是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勉强在心底对系统说:“所以,系统你现在可以为我唱一首歌吗?卖萌也可以。”
030哭声一顿:“QAQ。”
宋煋说:“继续。”
030又变出一个表情:“_(:з」∠)_”
宋煋说:“再来一个。”
030犹豫了一下说:“那、那煋煋我唱歌给你听……
宋煋说好。
“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小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有我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花儿随流水/日头抱春归……”
030的声音不尖锐,甚至透着些软绵的调调,摇篮曲舒缓的乐音让宋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身上的疼痛因为注意力的转移似乎也不像之前那般难以忍受。
沈忘端着药进到屋里时,宋煋面色虽依然苍白,但眼神中的光彩却十分明亮。
“天哪,先生你怎么……”
沈尧原本屁颠颠跟在沈忘身后,进屋后一眼看到形容惨淡的宋煋,眼底一惊,连忙跑到床边,咬牙切齿道:“是谁刺伤的先生?我去找他报仇!”
沈忘面无表情地端着药,沉声道:“沈尧,你出去。”
沈尧不甘心地抬头问:“大师兄,到底是谁?”
“出去。”沈忘重复一边。
沈尧欲言又止地看向沈忘,又担忧的望向床上的宋煋,最后一脸愤怒地跑出屋门。
屋内变得一片安静。
“我每次,都以为自己的真要死了。”
宋煋虚弱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
“你不会死。”沈忘瞳孔一缩,紧抿着嘴将药端到宋煋身边,避开青年受伤的双手与手臂,将人揽在怀里说,“把药喝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大概是病体虚弱,让宋煋难得陷入一些放松,他闻着沈忘手边苦黑的药,拧眉说:“苦。”
“我给你带了糖。”沈忘低声哄道,“喝完就给你吃。”
宋煋苍白的脸上还是犹豫的拒绝,可伤口实在太疼了,他微微一牵动身体手臂跟手心就宛若被千根针扎。
“煋煋乖,喝药呀。”030也小心哄着,“喝完就不疼了。”
宋煋抿紧的嘴这才稍稍松开。
药里放了助眠的东西,宋煋喝完药又被喂下一块甜甜的糖块,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又睡了个过去,不过身体的疼痛还在,即使是在睡梦中,往日清淡的青年却也眉头紧皱着。
沈忘待在他身边很久没离开,只一下下耐心地将青年的眉心抚平。
“大师兄到底是谁?”
入夜,沈尧没忍住又找到沈忘问。
沈忘坐在床榻前,伸手用手指小心抹去宋煋眼角因为疼痛渗出的泪水,语气异常平静道:“是玉面郎君的人。”
“他好大的胆子!”沈尧不敢大声,只瞪大了眼睛。
沈忘说:“他这次派人来杀我,只怕是因为他对自己此次的易容身份已经有恃无恐,以为我们一定找不出他。”
沈尧冷笑一声:“玉面郎君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的,世上再精湛的易容术,也一定有他的破绽。”
沈忘沉默地看着床榻上的青年,将对方散碎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尧看他这样,不忍道:“这次倒是连累了先生受罪……”
沈忘没说话,只是抱着惊鸿剑淡淡地闭上双目。
沈尧又在屋里呆了不久又离开,毕竟宋先生受伤的消息还没有告诉宋家人,他还得提前准备好安慰听到消息肯定会哭鼻子的李三意。
轻叹一声,沈尧揉了揉发冷的鼻尖,向宋家走去。
不出意外地,李三意听到宋煋受伤的消息后,扑在宋煋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了一场,并且以为是因为自己没用,才没能时刻待在先生身边保护好先生。
“我要习武!”李三意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尧,眼底还带着点儿泪花。
沈尧翻了个白眼说:“你别闹!”
“我要习武!!!”李三意对着他大声喊。
沈尧捏住他细小的胳膊说:“不行,你骨架已经长结实了,而且筋脉也不怎么壮硕,别说习武,就算只是连些拳脚功夫也很难有所成。”
李三意紧绷着脸,执拗地看着他。
沈尧看着他颇为头疼,突然灵光一闪说:“先生身边有我跟师兄在,普通坏人是没办法伤到先生的,当然这次只是意外,但以后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所以你也不一定习武,可以从别的方向下手来保护先生?”
李三意抬头看他:“别的方向……是什么意思?”
沈尧得意一笑说:“当然是当官啦!而且还要当大官!你看这次那李家倒大霉,不就是县令大人发的话?李家人平时再怎么得意又怎么样,到了县令面前还不是要乖乖挨板子!”
“当官……”李三意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沈尧拍拍他的肩:“考科举,给先生考个状元郎回来,以后有你护着先生,谁还敢欺负他?”
李三意握拳,眼神坚定:“嗯!”
沈尧瞧着自己总算忽悠着这小子绝了习武的路,心底松下一口气。
江湖人的打杀残酷还是离普通平民百姓太过遥远,他又怎么忍心让眼前的少年去涉险?
沈忘远远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今天特意在集市上同人买来一只鸡,又托邻居家的婶子熬了一锅鸡汤,煮了大半天才熬出那么一碗,赶着正热乎的时候好喂给青年吃。
宋煋半靠在榻上。
不知为何才过了区区两三日,他手臂上的伤口就特别快速地愈合了大半,这会儿已经没了刚受伤时的难过。
不过很快,030就给他解疑说:“是因为命运之子给你喂了一个很宝贝的东西呢!”
宋煋怔住说:“沈忘给我吃了什么?”
030说:“是皇室的保命丸,每个皇子生下来都能得一粒,保命丸若是随身携带,可以避百毒,服用也可解百毒,做续命良药,特别特比珍贵的!”
宋煋手指一颤,手心的伤口瘙痒并灼热着:“他……”
030说:“命运之子早就把保命丸交给煋煋了呢。”
宋煋愣然,突然不可思议地向自己腰间看去。
那个沈忘说着其实是给他防蚊虫的佩囊静静待在他的腰间,散发出一阵幽幽的清香。
“这是今日隔壁婶子熬得鸡汤。”沈忘端着热鸡汤进来,眼底带了些笑,“我闻着都想,待会儿小夫子可要把这些都喝了。”
宋煋呆呆地看向他:“沈忘……”
沈忘轻嗯一声,以为他是没什么胃口喝,不由就软了声音哄着他,“乖乖喝下去,伤就好的快了,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小书童每日都为你哭一次鼻子吧。”
“沈忘。”宋煋眼底复杂。
“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沈忘见宋煋表情不对,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干脆将人揽到怀中,用额头抵着他的,试探温度,之后又放下心来。
“没有发热。”
宋煋微微张嘴,看着沈忘眼底的安心,指尖慢慢抓起腰间的佩囊说:“沈忘,这个东西,真的只是防蚊虫的香囊吗?”
第67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
“怎么不是?难不成你被蚊子咬了?”沈忘动作一顿; 若无其事地把宋煋还包着纱布的手掌重新放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角。
“没有。”宋煋摇头; 顿了顿又说; “沈忘; 你别骗我。”
沈忘笑起来:“小夫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煋抿唇,偏头看他。
男人眼底带着笑意,一片认真。
宋煋没说话; 只是执拗地看着他。
沈忘笑意渐渐隐去; 轻声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前阵子磕了头; 养了很长时间的伤。”宋煋挪动了一下坐的有些麻的屁股; 表情没多大变化地说; “可这次才过了三四天时间,我身上就好了这么多。”
“药是镇上大夫开的; 我喝了那么多回,认不错的。”
沈忘轻叹一声:“味觉怎么这么好。”
宋煋不接他的话,只是拧眉思索了半天; 才不确定地开口说:“沈忘,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只问你一次; 你是不是喜欢……”
沈忘呆了一下。
“我姐姐?”
沈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 你说我喜欢谁?”
“你不是因为喜欢我姐姐,所以故意来讨好我的?”宋煋眉头微拧; 目光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沈忘几乎脱口而出; “我跟你姐姐一面都没见过; 怎么会喜欢她?明明我喜欢的是……”
宋煋说:“是谁?”
沈忘深呼吸口气,肩膀微蹋地凑近到宋煋面前,眸光定定说:“你真想知道我喜欢谁?”
宋煋微微睁大眼:“沈忘,你……”
话没说出口,原本干燥的唇上便贴上了一片潮湿的温热。
清淡的橘子香气从吐息间传递,宋煋脑海一片空白,只愣愣地想,橘子吃多了要上火。
沈忘亲的没什么技巧,就是单纯地贴着宋煋的唇,再过火点儿就是小心翼翼舔了一下青年干燥的嘴皮。
宋煋只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上火一样,嗓子热脸也热,打心底儿就跟冒烟似的,浑身热气腾腾地不好受。
亲过了,沈忘堪堪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僵硬与紧张。
“沈忘,你喜欢我?”宋煋抬起眼皮,手指尖无意识在被面上摩擦。
“喜欢。”沈忘喉咙一动,哑声道,“小夫子,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个姑娘,这时候我已经把你八抬大轿娶回家了。”
宋煋说:“我是男人,你娶不了我。”
沈忘手指抹过宋煋鼻尖渗出的汗:“我知道。”
宋煋说,“你知道什么?”
沈忘拧眉认真说:“咱俩生不出孩子。”
宋煋想了想,抿唇说,“那你可能要绝后。”
沈忘动作一顿,眼皮猛地颤抖起来,语气中满满地都是不敢置信:“……小夫子,你说什么?”
宋煋重复说:“你可能要绝后。”
“……你,答应我了?”沈忘颤着声音,紧张与满脸的忐忑几乎是一览无遗,“小夫子,你只说我,可若跟我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宋家的香火怎么办?”
宋煋背后出了汗,难受地推了下男人,慢吞吞说:“我家还有瑾儿。”
“姐姐以后还要嫁人,新许的人家便是再好,对待不是亲生骨肉的孩子也不会太过重视。我想过了,等姐姐从庙里回来,我就把瑾儿过到我的名下……孩子流着我宋家一半的血液,怎么就不算是我宋家的香火了?”
沈忘愣愣地呆了一会儿,哑声说:“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宋煋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忘。
沈忘也看着宋煋,眼底情绪莫名:“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宋煋抿唇,只是答非所问说:“沈忘,我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有些事你不说,我就什么也不知道。”
沈忘慢慢抱紧怀里的人,低声道:“对不起……”是他犹豫太多。
宋煋下巴搭在沈忘的肩膀上,歪着脑袋在他颈侧轻蹭。
“所以,煋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命运之子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啊!”被猝然关到小黑屋不过几秒钟又被放出来的030被他家宿主从头到尾的表现给惊得下巴都掉了,等命运之子脸上扬着傻乎乎的笑,手里端着凉掉的鸡汤出了屋,他才激动地问了来。
宋煋煋同学在上个世界之前不是根本没有谈过朋友的吗?他的宿主明明是朵纯洁的压根不知道爱情是何物的傻白甜才对的啊!
“系统,我不是傻子。”
宋煋半靠在床榻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盛开着石榴花的石榴树。
苍翠挺立的根茎之上,火红的花朵绽放在烈日之下,是宛如从火焰中生出的花团锦簇。
一如男人眼底藏不住的情,宋煋心底慢悠悠地想,嘴角微弯。
有时候,伤口好得太快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几天后,宋煋第三次不自在地动动,想把手伸出来,又被沈忘按住。
“伤口还没好全,别拿这只胳膊乱动。”
宋煋拧眉说,“可我热,热得都出汗了。”
“我给你扇扇风就不热了。”沈忘守在他身边,拿起旁边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在手里扇,“我听四方镇南边儿有家卖冰盆的,晚点我去看看。”
宋煋说,“那家冰盆很贵,不值当。”
沈忘笑了笑,没说话。
宋煋瞥他一眼,没一会儿又不安分地乱动:“沈忘,我伤口好痒。”
“那我给你按按?别自己抓。”
扔了扇子又执起青年带伤的双手,沈忘跟捧着宝贝似地给他揉。
揉了小一会儿,宋煋困得几乎要眯起眼睛,沈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起身弯腰凑近他。
男人的气息喷薄而来。
宋煋自然而然地微微把嘴张开,迷迷糊糊说:“沈忘,你又吃橘子了?凑我这么近做什么。”
沈忘亲亲他的下巴又亲亲唇角,轻笑出声。
他带着长年练剑而指腹磨出粗茧的手摸进被褥里,探进青年薄衫下的腰背。
“沈忘,你摸的我不止伤口痒,身上也开始痒了。”宋煋睁开眼,语气不太开心地说。
“小没良心的。”沈忘把手伸出来,捏了捏他的耳垂,好笑道,“你不是说自己热?我怕你背上也出了汗,待会儿又要难受,才替你擦擦,你这还怪上我了?”
宋煋拧眉瞅着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日子就在养伤的时间里慢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等到宋煋胳膊跟手掌完全好全的那一天,沉迷佛法无法自拔的崔氏二人又给宋煋寄来了一封信。
原来山上庙里有高僧要开坛讲座,崔氏觉得这是少有的机会,便希望儿子也同去沐浴一下佛法,若是有幸能得高僧一二指点那就更好不过。
宋煋想着宋连玉与李庆生二人之间的事情已经了结,正好也要上山一趟将崔氏母女接回,于是便回信一封,表示自己会去找她们。
“等到了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宋煋刚写完信,沈忘便大汗淋漓地走进屋。
他刚在郊外与沈尧切磋过剑术,浑身都湿透了,手里却抱着几个橘子。
“我进山的时候摘的。”抹了把脸上的汗,沈忘掏出那个最鲜艳也最好看的橘子,剥了皮又把白丝去了,掰出一瓣递到宋煋唇边说,“尝尝看?”
宋煋张开嘴,咬了几口将橘肉慢慢咽下去。
沈忘问他:“甜不甜?”
宋煋说:“甜。”
“那我把这些放在这儿,你先吃这个剥好的,我先进屋换个衣裳,剩下几个我回来再剥给你。”沈忘捏捏快要能拧出水的衣裳,没让宋煋靠近自己。
他知道自己身上不好闻。
看着男人匆匆往屋里去,宋煋目光定定落在零散摆在桌角的几枚橘子上。
“好难吃好难吃。”030哭唧唧地控诉出声没忍住冒出来,“又酸又涩一点甜甜的味道没有,宋煋煋你竟然还昧着良心说甜!”
宋煋又拿起那枚没吃完的橘子,在030惊恐的颤声中平静地跟它达成一个单方确认的交易。
“一枚橘子换东街的一种点心,明天买给你。”
030看着桌上整整七枚橘子:“……”我可以说不吗,恋爱中的人好可怕QAQ。
第68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
隔一日; 四方镇的东边; 熙熙攘攘的东街一角弥漫着炝锅面、馄饨汤、肉包子的香味儿; 卖木制首饰的商人,挑担的杂货郎,还有扛着草扎沿街叫卖零嘴儿的小贩; 各家都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各家的买卖; 脸上的汗也来不及擦; 只扬着笑脸跟面前人斤斤计较着一两铜板的生意。
木制首饰摊位前; 容貌年轻秀丽的女子正仔细挑选首饰; 她的目光从那些做工简单的木簪上一一掠过; 最后停顿在一支钗头点了朱砂的木钗上,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开心地拿在手里朝身边人比划,脸上蔓着羞意:“松亭; 你看这支木钗好不好看?”
“好看。”孔思柏笑着说,又从摊位上拿起一个雕琢精美的木镯; 轻轻拉过年轻女子的皓腕; 温柔给她戴上,“不过我觉得这个镯子更配你。”
“可这个镯子太贵了。”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恋恋不舍地摘下木镯。
孔思柏笑着摇头:“你戴着好看的东西,花多少钱都不算贵。”又朝老板说,“这支木钗跟镯子一并包起来。”
“好嘞; 一共二十五个铜板。”首饰摊老板把东西放在个木盒里; 笑眯眯地同孔思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秀丽女子还想拦一拦; 却听旁边传来道温文清雅的男声:“松亭兄?”
孔思柏抬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拔高了声嗓道:“秦三儿?你这是从京都回来了?”
被称作秦三的男子一身打扮不俗,但身上却有些风尘仆仆,清秀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多日路途奔波的劳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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