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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也不倒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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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沈忘轻叹一声,也不知自己是遗憾没能捉住玉面郎君,还是可惜什么别的。
对面,宋煋抿抿唇不说话,周身却还带着警惕的意味。
沈忘内力醇厚,夜晚也能视物,自然明白这小夫子是不欢迎自己的。
不过本来他也是理亏,便说:“东西我放在院口,你记得收好。”
之后他就借着轻功飞身上瓦,几个燕步后人便消失不见。
院里又变得安静,偏房里的微弱的一点烛光不知何时也熄灭了下去。
030羡慕地跟宋煋说:“他好帅,像一个风一样的美男子。”
宋煋不理会030抽风,他抹黑往院门口走了几步,蹲下身掀开篮子上那块布,摸到下面东西,愣了愣说:“是鸡蛋?”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030瞅见鸡蛋,嘻嘻哈哈唱起了一首回娘家,跟个小疯子一样。
夜里就这么过去。
天亮一早,整个宋家起的最早的煮饭婆刘婆起来做早饭,睁眼就瞧见堆在门口的篮子跟一摞书,她一个农妇大字不识一个,看不懂那书上写的是什么字,但不碍着她看到那满篮子鸡蛋眼底发光,抱起鸡蛋篮子跑进崔氏房里说:“老夫人,不知道是谁在咱们家放了一篮子鸡蛋,老婆子我都快抱不动了。”
崔氏刚起,喜梅正伺候着她梳洗,往刘婆怀里一瞧,还真是满满一篮子。
刘婆又说:“这鸡蛋许是什么人给先生的谢礼,婆子我还瞧见院门口还放着一摞的书呢,都是簇新簇新的。”
崔氏闻言有些惊讶,她扶着床框站起来,朝刘婆说:“那书呢?”
刘婆轻虚虚打了打自己脸,笑道:“婆子这就拿来。”
刘婆脚步匆匆出了屋,宋煋后脚就进了崔氏的屋。
“娘。”
崔氏说:“坐过来。”
宋煋自然看到了桌边摆着的鸡蛋篮子,平静地收回目光。
倒是崔氏高兴道:“也不只是谁把这鸡蛋摆在咱家门口,还留了好些书,准不知是你哪个学生家里送来的。”
宋煋笑笑:“许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一定。”
崔氏和手阿弥陀佛:“若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那肯定是佛祖神仙对我儿得了青眼。”
宋煋摇摇头,便看刘婆子抱着一摞书跑进来。
粗粗看了一眼,四书五经注释讲义都有,甚至还掺着些江湖义志,小说话本。
崔氏毕竟想的周到些,等打发了刘婆拿着鸡蛋去厨房做早饭,便拍着宋煋的手背说:“人家偷偷送来这些东西,我们自然也不必声张,你且在私塾里对那些小儿的教导再用心些,但也千万不要累到自己。”
宋煋说:“儿子晓得。”
鸡蛋去了厨房,书之后便被李三意抱到了主屋。
宋煋挑基本启蒙递给李三意,剩下的就放在桌子上随意翻看,中途喜梅端着一碗去了壳的盐水毛豆过来,李三意笑嘻嘻叫了声“喜梅姐姐”,就伸手往碗里伸。
喜梅躲开他,温顺的眉眼里闪过道光,轻声道:“这是老太太吩咐奴婢给先生端的,三意莫要害我。”
李三意脚步一顿,哎呀了一声,悻悻说:“那我自个儿去厨房问刘婆讨一碗好了。”
宋煋合上书,微微抬头,拍了拍李三意的后脑勺:“这么满一碗我也吃不了,你去洗干净手来抓一把。”
李三意高兴了,乐呵呵去洗手。
喜梅将碗放在宋煋手边,轻声道:“先生一贯爱惯着三意。”
宋煋头未抬,重新翻开书本,随意说:“他还小。”
喜梅抿唇,突然肩膀抖了起来,低声带着啜泣道:“先生是不是厌烦了喜梅?可是喜梅在先生身边伺候不周?”
宋煋耳朵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书,他微微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喜梅泪眼涟涟,眼底满满都是浓厚情谊。
“喜梅早已心许于先生,只要在先生身边一日,便是无名无分也心甘情愿。”喜梅幽幽道,“可如今先生却将喜梅赶到老太太身边伺候,是已经厌烦了喜梅吗?”
宋煋拧眉:“你是这般想的?”
喜梅一把跪在宋煋面前,手就要抓到他的一脚,却又被躲过去。
“哐啷”一声,毛豆碗落到地上,碎成一片片,滚圆的毛豆骨碌碌滚开,地上乱成一团。
“喜梅,你起来。”宋煋站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这个小丫鬟。
喜梅怔怔看着宋煋,一边哭一边摇头。
突然,刘婆冲进屋里,抱住喜梅就是嗷嗷大哭:“我可怜的孙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咱们一日卖身做人奴婢,便是一辈子的奴婢了,偏你心里还有妄想,先生自然是那天上人,你却是地里的泥,又怎能配的上……”
宋煋站在书桌后瞧着两人哭到不能自已,眉头紧紧拧到一起。
李三意洗净了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刘婆跟喜梅抱着哭成一团,连衣服都哭皱了,而他家先生却一脸冷淡地站在一旁。
这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先生把人家年轻姑娘怎么着了呢!
李三意是个急脾气的人,他把还没擦干的手往衣兜上一抹,过去就把刘婆跟喜梅拉开,嚷嚷说:“刘婆,你跟喜梅姐这是在哭什么?怎么声音听着跟哭丧似的,我们先生这还没死呢!”
刘婆没料到李三意看着人小,力气却大的很,直接被他推得摔了个滚,哎哟哎哟喊疼。
喜梅擦着眼泪坐在地上,只望着宋煋不说话。
宋家的院子本就不是什么大院,家里有什么哭嚷,声音一大便容易被街坊四邻听到,崔氏本就是农妇出身,在家里身边有个喜梅,出了院子也没有那些太太做派,只跟隔壁的几个当家婆子坐在一起纳鞋底聊着闲话,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隐隐哭声。
她心下一阵不安宁,跟身边人说了两句话,便草草放下针线迈着自己的小脚麻利地回了院子。
崔氏一离开,剩下的当家婆子互相看看,议论起来。
“怎么听着宋家里面传出来女人哭?”咬断一根针线,一个三角眼老婆子瞅着宋家那边,嘀咕道。
“是宋先生的姐姐吧?别看宋先生是个成器的,可他那姐姐着实命苦的很,这不前头才给李家生了个长子长孙,这转头那李家婆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偏要老大娶了她那侄女做平妻。”
“可不是,前阵子那李家人来宋家寻人,还打破了宋先生的脑袋,真是太狠了。”
“我倒是还听说,宋先生那姐姐从李家一走,那李家老大后脚就把他那表妹接到家里住了,你说那姑娘在李家呆了那么久,会不会早就是李老大的人了?”
“呸,那李家若真做出这种下作事,我可是万不敢让我家闺女嫁给他家小儿子的,若到时候再多出个表妹还得了?”
“省省心吧,人家李家家大业大能瞎了眼看上你家闺女?”
“你说什么呢你,不看上我家闺女,还能看上你家那个连绣花都不会的草包女儿?”
当家婆子们聊着聊着,吵成一团。
崔氏走的快,自然是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
她到了宋煋那屋,自然看到满满一屋子人。
宋连玉抱着瑾儿站在宋煋旁边,也是气得面色发白,浑身发抖。
因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宋连玉特别不能忍受喜梅与刘婆,指着两人道恨声道:“我娘说便是将你二人的卖身契还给你们,再从附近给喜梅说个好人家你们不愿意,偏偏就是喜欢给人做小不是?”
崔氏闻言一个仰倒,再看喜梅低声哭泣,衣衫不整,宛若失节女子的模样,一时气到怒不自已,一时又暗道幸好女儿家出事回了宋家,不然今日若是让外面那些婆子听到这些声音,怕是要连累连平名声不保,不娶也得将这喜梅娶进家里恶心她们。
“喜梅只是心悦于先生,便是做小也愿意,为何姑奶奶跟老太太偏要从中百般阻拦?”喜梅如今算是豁出去了,没了以往低眉顺目的作态,看向宋煋,咬牙说道,“先生真就这般狠心不成?”
宋煋抿唇,不说自己,单说原身对喜梅这个小丫头本就无意,强逼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原身做不到,他更做不到。
见他不言,喜梅怔怔地看着宋煋,缓缓垂下头,任凭刘婆泪眼婆娑地抱着她哭,一声一声喊着她可怜的孙女儿。
崔氏一个独居寡妇能将两个儿女拉扯大,本就不是什么简单心善的老妇,看这一闹不好收场,直接让李三意去宋家本家喊了几个能说的上话的长辈来,直言这家里糟了内贼,查出来便是刘婆子偷得。
谁知原本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婆子突然顿了顿哭声,脸色大变说:“不不不,老婆子万万不可能偷家里东西啊,万万不可能……何况、何况她宋家不过是出了个教书夫子,能有什么值钱东西给老婆子偷?”
宋煋看刘婆一眼,发现这人分明是在心虚。
几个老人也是看了出来,自然不会放过刘婆,找了个几个女人将她身上一搜,不想搜出一支色泽上好的玉簪来,打眼看便能看出簪子贵重。
宋家长辈问:“崔氏,这簪子可是你们家丢的?”
刘婆闻言哭喊:“丧尽天良咯,这簪子是老婆子给我可怜孙女儿攒了许久的嫁妆,怎么就成了你们宋家的东西。”
宋家长辈冷笑道:“这玉簪本就是男子样式,你给你孙女做嫁,却是给孙女婿买用度不成?”
刘婆一时呐呐无言。
崔氏皱眉,这簪子她并未见过,但她却也能肯定,此物必定不可能是这老婆子的东西。
簪子的来历到底是个问题,直到宋家人说玉簪贵重,要不然就拉着刘婆去见官,到时候看她还敢不敢撒谎。
这下刘婆慌了神,再不敢隐瞒。
原来,玉簪竟是白日里同那篮鸡蛋跟书卷一起送来的,不过玉簪夹在那摞书卷中并不显眼,还是刘婆抱书时不小心,让玉簪从那堆书里滑了出来,这才起了贪念。
刘婆心想这玉簪来历宋家不知,出去还钱能值几百两,够她跟喜梅出了这宋家也能好好过日子的,于是便同喜梅说要离开宋家,原因就是崔氏要给喜梅做媒,嫁给隔壁陈家三儿子。
陈家三儿子只是个木匠,跟师傅学手艺,容貌普通,个头矮小,家里更是有两个哥哥压在上头,喜梅听说了心中自是一片苦涩。
见过如宋家先生般光风霁月的男子,她又如何看得上别人?
喜梅自然不甘心。
一时,祖孙俩便有了盘算,就是豁出去一回,借事强逼宋煋一番让他松口,哪怕是在宋家给秀才爷做小,也好过嫁个木工匠,日日跟着受苦,磋磨人生。
谁知这宋秀才同宋家人竟如此狠心。
如此狠心。
喜梅心下黯然,拉扯着刘婆的衣袖,愣愣看着崔氏手里的两张卖身契。
“我是万不敢将卖身契还了的她们的,”崔氏冷脸瞧着狼狈的祖孙二人,见宋煋面色复杂,以为是自己这儿子动了那男人爱犯的恻隐之心,于是先一步对宋家长辈说,“这卖身契麻烦老叔伯帮我送回牙市那边。”
“照理说家奴便是打死也一概不论的,可我老宋家一家本就命途坎坷,老婆子我是不敢造下杀孽,就让她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
宋家长辈们一听,也是点点头,收下卖身契,带着众人这才出了宋家。
人一走,崔氏也算是松了口气,坐在宋煋身边拍着他的手背,偏头同宋连玉道:“喜梅心太大,刘婆又是个油滑的,这两人一去,我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只是最近两人家里缺人,少不得玉儿你要多操劳一番。”
宋连玉摇头说:“娘,那两人不安好心,走了是好事,女儿累点没事,只要无人坏小弟名声便好。”
宋煋手里捏着那根玉簪,不知在想什么。
白日一场荒唐,私塾那边自然是去不成,中间孔思柏又来一回,喝下一壶茶,听宋煋将事情原委一说,哈哈大笑,揶揄道:“看不出来,咱们文锦兄桃花运不少还真是不少!”
宋煋推开茶盏,苦笑道:“我倒是宁愿一朵也无。”
孔思柏笑笑不言,反而轻咳一声,道:“对了,有件事你还不知。”
宋煋说:“何事?”
孔思柏道:“大先生山上来信,要我们收个学生进私塾,不过这学生有些特殊的地方,是他年龄上有些大。”
宋煋摇头:“便是再大,还能比我大不成?”
孔思柏一愣,打量宋煋一眼,笑道:“我记得文锦生辰是在七月。”
“是。”
“那就对了,那位新来的学生,恰比你大了一月。”
宋煋面色微怔:“那……学生姓甚名谁?”
“姓沈,名尧。”孔思柏挠挠头,终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不错,就是昨日刚被你拒在门外的那个浑小子。”
宋煋:“……如此。”
从无崖山的门派作风来看,到底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沈尧得知沈忘与这四方镇上的大先生伍乘风竟尚有交情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窜进沈忘的厢房内,见沈忘正擦拭着剑身,不由气愤地坐到桌旁,剥开松子壳,咔吱咔吱地吃了一盘。
“吃完了就回屋练功,内力心法,武术剑招一日都不可荒废。”沈忘浅浅抬了下眼皮。
沈尧气哼哼道:“师兄,你跟四方私塾的大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那伍乘风的名声沈尧隐隐听过一些,是个文人,却也是文人里少有的会武之人,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不能小看。
沈忘只说:“偶然结实。”
其实若非伍乘风在信里与他说起过那宋小夫子,他怕也不会与对方有那么些交集了。
想来倒是缘分多些。
两人正说着话,不想客栈下路过一队人,中间一个老婆子跟丫头被押送,沈忘凝神一听,便听周围百姓念叨这两祖孙原是宋小夫子家的奴婢,不想犯了偷盗罪名,这才被赶了出来,如今更是要被遣送回牙市去。
沈忘看中间两人满脸灰败,便收了视线。
不过都与他无关罢,只是不知那两人犯事时,惹得那宋小夫子先前又是如何生气了。
夏季日头长,到底沈尧反抗不过,还是乖乖去了私塾里跟小着他一圈的萝卜头们一起读书习字,似是忘了那日冒犯,沈尧倒还挺喜欢往宋煋身边凑,不因为别的,实在是有孔先生的冷脸作对比,这宋小夫子真就算的上是和蔼无比了。
可偏偏,宋小夫子身后总有个跟屁虫,还跟他分到了一桌。
“你写的这是什么狗爬字。”李三意嘲笑地拿起沈尧写的大字,一笔一划跟毛毛虫似地爬,偏偏这人还觉得自己的字天下第一的好,老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真是哪里来这么大的脸?
旁边有几个学生看到那张字,没忍住捂嘴笑出声来。
沈尧气得面色发红,他高了李三意一头,就要伸手往李三意头上按。
“沈尧,你又欺负人了是不是?罚你把今天学的三字经第三十到三十七句抄十遍,抄不完明天不用来了!”前头,孔思柏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虎目圆瞪。
沈尧武功不差,可偏偏怵头孔思柏。
他恨恨地缩起脖子,瞪了得意洋洋的李三意一眼,坐在书桌旁老实不吭声了。
李三意狡黠一笑,不想也惹得孔思柏看过去,最后让他跟沈尧一起罚抄。
下了学,宋煋瞧着没什么精神的李三意,轻笑道:“今天又让你孔先生责罚了?”
李三意捏着衣角不说话。
宋煋摸摸他的头,无奈道:“是不是你又去招惹沈尧了?”
李三意嘀咕道:“我没有。”
宋煋脚步顿住,低头看着李三意:“沈尧是比你们大上不少,可三意,你不能因为他比你大,懂得东西比你少,你就要嘲笑他。”
李三意听到这里,脸上闪过慌乱,跟宋煋解释:“先生,三意,三意绝没有因为这个嘲笑那位沈公子。”
宋煋问:“那你是为别的什么?”
李三意支吾半晌,终于慢吞吞说:“沈尧他,他先前拒绝了先生,我气不过。”
宋煋闻言一愣,看小孩儿做出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再也说不出什么教导的话,只说下次不许了。
与原身的孝顺,只按月将月例交给崔氏不同,每日散学后宋煋总爱在四方镇的集市上逛一会儿,或是给崔氏带个头花,又或是买个布巾,又卖零嘴的出来也变着花地往家里带些。
崔氏嘴上总说他乱花钱,但宋煋却只是笑,下回还这么干。
时间一长,崔氏只受着儿子的好,整个人精神头倒更是好了不少,惹得邻里家的当家婆子都说起了酸话。
这会儿,宋煋还在街上带着李三意乱晃,他给李三意买了糖块,又给崔氏跟宋连玉买了一包炒瓜子,走在街上硬是走出一阵悠闲姿态。
街上的另一头,沈尧站在沈忘身后,远远瞧见宋煋跟李三意,下意识就想避开。
他其实挺喜欢宋小夫子的,说话从来不重声,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却偏偏又特别游刃有余。
其实,沈尧尤其别喜欢宋煋身上那股淡定劲儿,不浮不躁,是他自己身上没有的,就很羡慕。
显然,沈忘也看到了宋煋,他先是愣了下,又偏头问沈尧:“碰见夫子,师弟不过去打个招呼?”
沈尧拧巴道:“离这么远呢,打什么招呼呀。”他看见李三意就来气,晚上还得多抄十遍三字经!
沈忘皱眉,就看对面的宋小夫子身边的小孩似乎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二人正无意识地朝他们走来。
集市上本来就人来人往,脚步一块就容易绊了脚撞到人。
沈忘眼看宋小夫子就要来到自己面前,一个拿着糖葫芦串的小女孩突然蹿出去,撞得对方脚步一乱,身体便下意识往前张了张。
鬼使神差,沈忘伸出手,揽住宋煋消瘦的肩头。
宋煋只感觉自己撞进一个宽厚的臂膀中,再抬头,便看到沈忘那张放大了两倍的脸。
一个激灵,宋煋推开沈忘,匆匆说了句:“多谢沈公子。”
沈忘愣愣地看着宋煋,只觉得怀中莫名空落,片刻回神才说:“集市上人多,宋小夫子要多注意些,别再被人挤着了。”
宋煋瞧着沈忘说的情真意切,似是为他忧心,倒是对沈忘正眼看了看。
不过总归是一场小插曲,李三意与沈尧又是素来处不惯的,宋煋很快便带李三意回了宋家。
而那头,回客栈的路上,沈尧面色纠结地看向一言不发的沈忘,终于憋不住道:“师兄,你说……宋先生是不是不喜欢你?”
沈忘脚步微顿,面色不变道:“为什么这么说?”
沈尧也弄不明白,只觉得宋先生看到自家师兄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是紧绷的。
“就是,感觉呗。”蹙蹙眉,沈尧小声说。
沈忘耳力极好,闻言却只抱剑,似是体谅沈尧道:“这阵子师弟苦学辛苦,晚上陪我练练剑,松松筋骨如何?”
沈尧:“……”师兄,你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师弟改还不行吗?
第61章 我做教书先生那几年
宋家经过上回闹出的那回事,崔氏于是痛定思痛; 麻烦了宋家长辈; 又从牙市上挑了两个瞧着都老实巴交的。
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从南方逃难过来,死了丈夫儿子; 自己又没个一技之长; 只好卖身为奴; 讨口饭吃。
赵姓妇人手脚利索; 平时负责照顾崔氏跟宋连玉母子。
另一个黄姓妇人则是去了厨房; 一并负责院子里的杂事。
两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卖身到宋家反倒没有之前想象的难过; 尤其主人家还有个秀才公; 于是两人干活的时候不由更尽心了些; 满心满眼都是对主家的崇拜。
崔氏对此乐见其成; 倒是过了一段没吵没闹的舒心日子。
只不过到底宋煋的婚事跟闺女婆家的糟心事还压在她心头上; 说起来; 那李家人是真混账,自上回伤了宋连平后; 竟然这么多日子都是对宋连玉母子不管不顾也不闻不问; 听说李家老太婆还将那狐狸精给接进了门。
宋连玉不知哪里听来这些糟心事; 关上门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都快瞎了。
瑾儿一个奶娃娃; 却是混不知事; 倒比她们这些大人不知要快活多少。
宋煋对此并无办法; 也曾想上门去找李家讨说法,可无奈那李家大门紧闭,更是进都进不去。
“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脸面。”崔氏恨声道,“老婆子不信这李家能一辈子都不开这扇门。”
宋连玉沉默着说不出话,只抱着怀里的奶娃娃不松手。
私塾里的课时不算紧,这四方镇上的镇民多与旁边村子有着许多联系,很多女人都是从偏些的村子里嫁到镇上,因着冬日路滑不好走,秋季又有粮食抢收,所以春夏爱回娘家的走动的便多起来,大先生伍乘风有这方面经验,便定了七月初放小假,久而久之有孩子的人家自然便在这几日让女人带着孩子回娘家走动了。
这会儿正好是私塾里放了小假,宋煋自然也松快下来,犹豫再三,他开口道:“姐,李家人做事荒唐,你却在这事上并无错处,自是不用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弟弟这几日恰闻西风坡那处寺庙里香火颇为鼎盛,娘与姐姐也许久不曾出门走动,就当是拜拜观音,去去咱家晦气了。”
崔氏向来信奉鬼神之说,如此倒真是动了心思。
宋连玉自然是没有不可的,于是隔一日便收拾一番,带着两个照顾的妇人同崔氏一起上山拜观音礼佛去了。
家里只剩宋煋与李三意,宋煋看着崔氏二人离去的背影,面色渐渐沉凝下来。
他思来想去,宋连玉的事情到底不是托能解决的,按着孔思柏的说法,还是要给李家来一回敲虎震山。
四方镇的县衙离着宋家不算太远,因着四方镇平静安定,最多不过是发生些鸡鸣狗盗之事,衙役们便被养的格外懒散,更有严重的甚至直接在县衙门口拿了佩刀削木头做木工活赚点外快的。
路上百姓经过,倒也见怪不怪。
偶尔有熟人在还会跟衙役聊上两句,端的是亲民火热。
宋煋抖着袍子在旁边看了许久,正要往前,不想被人一把抓住。
“宋夫子想上前头做什么?”沈忘攥着宋煋的手腕,皮肤纹理的细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低头看着眼前人。
宋煋看一眼沈忘,倒是没有太惊讶这人的神出鬼没,只是抿嘴道:“我有事要报官。”
然后又垂眸看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又说,“沈公子,你松开我。”
“你有什么事值得报官?是谁欺负你了?”沈忘挑眉。
宋煋抬眸,直视沈忘说:“这好像不关沈公子的事。”
沈忘挺不爱这宋小夫子总是这幅不咸不淡的面孔,这会儿也不知招的什么邪性,偏就不松手了,非要逼问出他个所以然来。
宋煋还真没见过这人的无赖劲儿,一时错愕。
“怎么,你好歹是沈尧的夫子,若真是真被欺负了,我兄弟二人自然会为你出头。”沈忘找了这么个勉强能说的过去的理由,又让宋煋往那衙门口看,原来是有百姓家里糟了贼过去报官,谁知被告知县太爷这会儿正在睡觉,不接案子,得等人睡醒了再说。
那报官百姓最后还是皱着眉自个儿回了家,气都要气死了。
宋煋见状,沉默下去。
官府衙门好像是比他想的还要更不靠谱些。
沈忘见他面色不好,不再强逼,偏头看到旁边有处馄饨摊子,用上点暗劲把宋煋带了过去。
“两碗小馄饨,多加点香菜。”
沈忘同馄饨摊老板说了句,宋煋却跟在他身后皱眉说:“我不爱吃香菜。”
沈忘好笑地看他一眼,又跟那老板说:“那就一碗多加香菜,一碗不要。”
“好嘞!”
沈忘从筷筒里拿起双筷子在桌上抵了抵,找了最齐整的那双就要递给宋煋。
宋煋推拒:“沈公子,我想我们不熟。”
沈忘硬塞:“吃顿饭就熟了。”
宋煋定定瞧着手里两根笔直干净的木筷,平静说:“看不出来沈公子对人这么热情。”
沈忘笑笑:“分人的。”
宋煋用过早饭不久,等老板将两碗喷香的小馄饨端上来,他也还没有很饿,只浅浅吃了一些。
倒是沈忘胃口好的不行,很快就吃完自己的那碗,连汤底都一起喝了个精光。
可能是还没吃饱,沈忘下意识往宋煋的碗里看去。
宋煋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沈忘只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巴子,倒是没再说什么。
两人吃了不多时间,给钱的时候,沈忘稳准狠地将几枚铜钱扔进馄饨摊老板钱袋子里。
他这手宋煋学不来,于是慢吞吞说:“我欠你一顿饭。”
沈忘笑了,“那下次你请我。”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想摸摸眼前人的头发,一定很柔软。
宋煋暂时打消了去官府报官的举动,两人正要分别,便听街角有人惊恐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喊道:“死……死人了!死人了!井里死人了!”
街上百姓轰然,有胆大的人拦住那人问道:“什么死人了?咱们镇上多久没发生过一起命案了,你这可别是喝了酒发酒疯,扰乱民心!”
那人身上还果真带着浓浓的酒气,只不过眼底的浑浊被惊恐代替,只颤抖着身子,手指指向四方客栈的方向,哆嗦着说:“没,没发酒疯!我亲眼看见的!四方客栈外头那棵老松树的井口里,有、有个死人!”
“啊?真的死人了?”
“这醉鬼说的是真是假?四方客栈外头那口井里怎么可能有死人,我早上打水的时候可还是好好的啊!”
“婶子,别是你早上打水的时候没注意,其实人已经……”
“你个瓜娃子快给老娘住口,老娘可是把打来的水都拿去卤猪蹄了。”
“啥?婶子,你说这些卤猪蹄是你用死人水腌出来的?呕……”
四方客栈外面的那口井水位置好,日日去打水的人没有镇上一半,也能有个三分之一,这会儿传出井里淹死了人,周围的老百姓都恨不得把胃里的胆汁给吐出来。
衙役那边也听说出了大事,也不敢继续懒着了,拽着醉汉就要去四方客栈外面看个究竟。
宋煋拧眉与沈忘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四方客栈一起走,没想到又走没几步,一股呛人的浓烟滚滚从前方冒出来,高高的火焰窜出天际,眼看是前面的建筑着了大火!
宋煋看到,挽了袖子就想上前。
沈忘快他一步:“你别过去。”
“救火……”
“那也不是你个书生能做的!”沈忘呵斥他一声,板脸道,“有官府衙役在,不会出事,你别上去给人添乱!”
宋煋愣了一下,拧眉说:“沈公子,你是在吼我吗?”
沈忘一噎,偏过头,手却死死拽住他,瓮声道:“我是在给你讲道理。”
两人在这边说着,周围百姓更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后退。
“天哪!四方客栈着火了,大家快来灭火!”
“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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