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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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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你妈妈好像仙女儿,你知道么?我在仙山里遇到一个仙女儿,她跟你妈可像了,名字也真的一样。
  他说的是……赵京娘。
  难道他真就是那个曹钰!那个差点儿把宋太祖赵玄郎勒死在荒郊野外的泼皮!
  我暗地里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我是醒的。
  我问他:爸爸,坏神仙长得什么样?好神仙又是什么样?我也想知道。
  我爸道:坏神仙你见过,好神仙你也见过。我要一说名字,你都认得……他们都是一伙的,你知道吗?他们都是从“川岳”来的。
  我一个激灵:你果然知道穿越!
  我爸爸把那个定位器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盘核桃那样滴溜溜地盘:你好好想想,你在我跟前,一个掌心雷把自己放没了,用的就是它。这东西,能把人送去“川岳”对不对?告诉你,老子也去过,我也是从“川岳”来的。
  忽然之间我觉得他对“穿越”的理解可能有点不对,穿越是一种术法,它并不是一个地方。我爸很可能是把小祥村与光轮号都当成了“川岳”。只是我自己也说不清,不如不挑明。
  我爸松开我,正襟危坐。
  后来我又带兵去过小祥村,他说。
  我说:啊?那是哪儿?
  我其实晓得那是那里。
  我爸说:其实是洞庭湖畔山里头一个古村,有一千多年,很闭塞。那不是仙山,也不是仙人的地盘,是古楚后人在那里躲避战乱。当年,仙人领路,我在那里见到过一个跟你妈妈同名的仙女……但那里不是“川岳”,也没有去“川岳”的路。
  我的双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嘴唇动了好几次,舌头才听了使唤,如此问出一句话来:……
  后来呢?
  我爸说:一千多年来,那个村子里的人笃信邪门歪道,杀路人献祭河神,以保家园平安。我派兵把全村的人头清点了,全部绑上石头沙袋,从悬崖上扔下去,送交给他们的河神了。
  意思是——都死了?
  我太紧张,人站起来,哐铛一下,连椅子都推远了。我尖叫道:他们苟安了一千年,你走过去就把人全村老少都杀了?
  我爸说:有什么不对?他们年年都杀人,一千年杀了岂止一千个?我才杀几个人?
  他理直气壮,正气昂然:斩草除根,人已处决,怕有漏网的,我承令将阖村以煤油铺地,点火灭之。总之,这个害人的鬼地方,已经没有了。
  我从我爸书房出来的时候仍是有点恍惚。
  可以说,纯粹只是被我这个爹的作为吓着了。他这是找不到“川岳”,只找到了小祥村。他要是找得到光轮号,只要没人拦得住他,他一样会烧了光轮号这个漂浮的仙宫,以绝后患。
  他可真就是神挡杀神。
  他都告诉我了,凌叔叔,就是坏神仙,他既然找上了我们,他就还会再来找我们。
  他对我说的是:文笙也从“川岳”来,我怕他也是仙家子弟。他来帮咱们,就是好人,若感觉信不过了,我当然得送他花生米吃吃。士越啊,爸爸都是为了护好你呀……你要听爸爸的话。
  我简直没话说了,我说你神仙都杀你不怕吗?
  我爸反问我道:他要是真神仙,我杀得死吗?他还可以活的呀!
  哇,他这主意打得,完全无懈可击啊!我真正彻底,是无话可说。
  我这份恍惚,一直持续到擦身洗脚上床睡觉,都还是晕晕栽栽,整个人都不太好。
  因为恍惚到快要栽倒,我挥退了仆人,摸索到床边,对准了被褥,就放掉力气,任凭自己摔倒。
  我是一头栽下去了……砸在被面上,换来一声响。
  这被子还会呼痛,正是呻吟着冲我计较。
  我一骨碌坐起,将那被角一掀,看见被子下面埋得一个人,在我掀他的同时,忙用双手遮住了脸。
  他发出一阵窃窃的笑声……弄得我也忍不住笑了。这个混人,趁我未归,干脆躲进我被子里,蒙头蒙脚、边睡边等。
  他自然是白天刚与我在乱葬岗上别过的那个张文笙。


第131章 为忆故人负良夜
  七、
  我扯住张文笙,说你脏不兮兮的就睡在人家的被子里,整啥呢?
  原是想把他揪出来,还床以清白。无奈手面上没有他的力气,被他反手扭住肘子,轻轻一折,就把我煎鱼似的,翻了个整面儿,“扑”地一下,拍在厚厚软软的褥子之上。
  未等我骂他,他顶着床被,轰然塌下躺平,就把我跟他,两个人,没天没日地盖进了暖被里。
  我使脚踹他,被他连小腿一把抓住,还伸手在我的赤脚面上挠了两把痒,对我轻声喝道:别闹,有正事儿讲!
  固然是有正事要谈,那你起码别瞎挠别人的手手脚脚嘛!
  他的手劲忒大,我一时抽不回腿脚来,也索性不管了,就以他的肚皮为脚垫,四仰八叉,随意蹬踩在上面。
  我是又气又乐,因他已经死过一次的缘故,实在舍不得真的与他计较,所以只喃喃着,抱怨了两句道:你有屁快放,谁让你爬我的床?我床是很干净的!
  张文笙道:在哪里约你,都瞒不过你爸爸的耳目,就蹲这儿等最稳。
  我笑骂道:那你就快点儿稳!说啊!
  张文笙拍拍我的脚踝:喂,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情吗?
  这人也真是的……一上来就问这么实诚的问题,配合场景,真似聊斋志异上的鬼故事,颇让人难以接受。
  我想了一想,还是觉得机会难得,务必不加隐瞒,与他对齐口供,以免再生误会:当然是被你的将主我的老爸开枪打死的。开了七枪呢,打成筛子了都。只剩了脸是好的,他也并不舍得打你的脸。
  张文笙捏着我腿的手紧了紧,仿佛是瞬间感同身受,体会到了被子弹穿心的疼痛。
  他停了一刻,又道:你说过我是你爸爸的副官,你爸爸当的啥领导啊自己杀副官?
  这个事太复杂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只怕我说说哭哭叙述一整夜,他从里面挑不出来几句有用的话。我还不如,就给他提个有用的醒儿吧。
  我说:你知道了我爸爸的秘密,可能我爸觉得你该死。
  他“噢……”了一声,一只手手继续在我的腿肚子上拍了起来,打拍子敲边鼓似的,一直轻拍。他说:我现在知道我自己还没死。但是我到了徐州,又发现我死了。我刚开始试验穿越的时候,出过一个事故……我想穿越到一个有我自己存在的时间地点,结果根本办不到。
  他说的,是导致陈虞渊牺牲的那场穿越事故。这件事其实也是我的经历之一,只是他不知道。
  我不知怎么应和他才好,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我想他会自己继续说下去的。
  果然,张文笙继续说道:其实穿越者不能从一个时空,穿越到有另一个自己存在着的时空,否则会造就时间黑洞……当时我犯了这个错误,被困在里面。我的老师跳下包裹矩阵那口深井,在坠落中启动了一次穿越。相当于炸开结冰的大坝……
  “让河水流动起来”——我接着他的话,说道。这不是我的话,这是陈虞渊告诉我的。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他告诉我的话之一。
  听见这句话,他已无心玩笑,慢慢地释开了我的腿脚……我却觉得身无依凭,禁不住反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笙哥……我唤他的名字,道:你现在在这里,你的老师能知道吗?他能……通过某种,某种方法知道……知道你真的脱险了吗?
  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这个人能知道,他做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你没有被永远地关在黑暗里。
  这很重要吗?我老师都已经死了。张文笙反问我。
  这对我很重要,对陈虞渊应该也很重要吧?可我没有办法判断,不能知道。我也同样没有办法回答张文笙的话。故我便不再多嘴说话。
  张文笙道:我来此地,第一天就发现自己也因为你们死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震动。在时间流泻的长河,生生死死都是相对的。可能我在这之前就来过,然后我死了,这不妨碍我相对地,在其他时空还有命在。我现在就还活着。
  几秒种后,我不说话,他又说道:你不说话,是不是因为,知道我早晚要走掉,然后死掉,所以不肯与我讲太多玄机?
  他到底不明白。
  是我太上心。
  是我有点伤心。
  原本有种种思绪,万千讯息,我急着要跟他对换,跟他交流。然而情切心急,我就问错一句。
  眼下倒好,气氛结冰,连我俩闷的这床被里,天气都开始变得冷了。
  他想把手臂屈起,收将回去,做拒绝再谈的姿态。
  但我不同意,我偏不肯放他走。我死死抓着他小臂的一环,虎口用力,我的肉都陷进他的肉,让他抽不出去。我们就保持着这样各怀鬼胎的凝固姿态,并肩默默僵卧。
  听着时钟滴答,各自无眠到天明。


第132章 你看到他你就肯结婚了
  八、
  第二天一早,张文笙还没走,我爸酒就醒了。
  老头子这是从年轻时参加新军即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起来锻炼身体,到了钟点一定会醒,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喊号子做热身。即使宿醉,到了同个时间,他也就自然醒了。
  今日醒来头一桩,连号子也不喊,身体也不练,他就专来练我。
  着卫兵敲我门时,我这一夜没合眼了,刚有些隐约朦胧。就在这朦胧之中,模模糊糊听见外面敲门的人喊,说少帅,大帅有请。
  一般就算这么早喊我过去,也是家里仆人来叫的,最多说少爷老爷叫呢——然而今晨竟派了一个哨卫来传唤。我吓得一个打挺坐起,紧紧抓着张文笙摇晃道:我爸爸喊我了!
  张文笙捱了半宿,这个时候才合上眼,被我一挣扎,也跟着醒了。他原本与我就没有多少闲气,因我偏不肯教他走,这气磨着磨着,如今也就消了一大半。
  看到我这么紧张,他揉一揉眼睛,也跟着紧张起来,问我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然怕我的爸爸,他杀人不眨眼,他才是真的疯……我觉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已经怕到发抖:我爸爸叫我去见他!一大早的!
  张文笙道:是发现我俩的事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我不乐意,连忙驳他:我俩能有什么事?
  张文笙道:他杀了一个我,你被窝藏了一个活的我,这还不叫事儿?
  倒也是,还是他想得仔细。怎么说我都不能让我爸晓得,被他杀死了的某人,如今现在我的被窝里。
  我忙一边应着声,说我洗漱就来,一边拽张文笙起身,教他赶紧躲避。
  张文笙笑道:夜里不许人家走,天明立刻就赶人,你这个少帅小疯子,真是好无情哪。
  我怒了:我不是疯子!我根本没疯过!是我爸爸怕我出去乱说,特地陷害我!他怕我给别人说我穿越的事,他觉得撞见恶神仙作法,不是什么好事。
  张文笙看我是真的气这个事,也就不再闹我,兀自闭了嘴。他一翻身,从我身上越过去,跳下了床。我看得见他穿鞋的背影,以为他是会站起来同我打个招呼,约好下次见面的,岂知竟没有。他推开后窗,一按窗棂就轻飘飘地跃了出去。
  我脑子一个发昏,真觉得他赫然似个高来高去的张生。
  张文笙逸去以后,我草草漱口洗了脸,被卫兵引着,去找我爸。
  这路好长,在我们家里一个劲地绕。天灰蒙蒙的不亮,一开始我就跟着人,不带脑子胡走,渐渐也发现这路越走越不对了。
  却没有往我爸的卧房走,也没有带我上他的书房去。我们一头奔向马厩。我看到马厩旁的仓库里开了个小门,外面院子里十几个兵来回转着圈守着。
  固然冬天不着味儿,这里还是很臭,他们一脸肃穆地巡逻,各自忍受,居然没人去摸一下鼻子。
  我只在张文笙为我挑马时来过一趟,往常没怎么来过这儿。盯着那门看了几秒,我才想到,这也是个碉楼啊,走进去往下,怕不是地窖?
  我吃了一惊,再不肯往前走了,就站在院子里,歪着头看着那道门,心里瞎想。
  我心说我爸难道现在也要睡在碉楼底下了?他是杀人太多,心里有鬼难睡觉么?
  正思忖这些呢,冷不丁头顶挨了一个暴凿。
  我爸爸打从我身后来,看见我站着,对着地窖门发呆,卫兵也站着,又不敢出声催我,只能也对着我发呆……老头子没忍住,挥动起烟袋杆,给我们这俩人一人脑袋来了一下子。
  愣着干嘛呢?脚种地上了,这是要发芽?他问我。
  我疼倒不在意,被他打得一惊:爸爸,你没睡在碉楼里呀?
  我爸看傻子似的看着我:我睡这臭地方干什么?下面地窖里还关押着犯人,敢情你老子要跟贼寇土匪一家亲哪,睡都睡一起?
  总觉得他夹枪带棒的是在说我,弄得我现在很胆儿颤。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他不晓得张文笙昨夜在我床上睡过。
  只有他继续不晓得这件事,我才能拿得住面上的稳重表情。
  我说,贼寇土匪之流,之前不是都关在铜山县监所里的嘛?
  我爸爸笑眯眯看着我,一大清早的,喷我一口烟,态度很慈祥。他说:这一个嘛……不太一样嘛。
  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也懒得驳他,根本就不想多跟他这么一个一记仇能记一千年的人说话。我承认,我怕他。我不能够跟他心平气和、不愠不愤地说话。
  我就闭紧了嘴巴,什么都不再说。
  瞅我不吱声,我爸还来劲了,一伸手,直接拖着我就往地窖里走。几个卫兵紧步进去,打亮了灯,显得窄道楼梯,也未显得多么阴沉。
  我爸一边拖我,一边还要啰嗦,悠悠然与我言道:看过爸爸藏的好东西,明儿我就着手准备着,给你摆酒、办喜事。
  我真的不行了,嘀咕说未婚妻子都还没有,跟谁办喜事?
  小芳和小蕙就不错嘛,我跟老倪说好了,他这两个闺女都嫁给你,效仿娥皇、女英也。嘿,一下子讨两个老婆,还愁你明年揉不出个崽儿?——我爸竟这么说。
  我心里一阵的恶心,又不能明着怼他,只暗自想着,下次再见张文笙,就直即跟他一道偷个球穿越跑了吧。省得我爸给我安排这个那个的,我又不喜欢。
  那往下的楼梯,这时终于到了尽头。老头子打了个响指,自有人点好马灯挂在墙壁上。
  漆黑逼仄的狭间,终于慢慢现出原形。果然是湿冷阴寒,里面单一个顶天立地的大栅栏。
  我看到一个人,蜷缩在栅栏的角落,脸孔都向里,紧紧贴着墙。
  天寒地冻的,他穿得很单薄,而且光着手臂、小腿。他的臂腿上伤痕累累,借着马灯的光,看得到脚趾黑糊糊的一片。这人的身体,与这恶劣的环境,皆已积蓄着恶臭,局部早就开始了溃烂。
  我抖了一下。我认得他。
  他很高大,肩膀宽阔,身形粗豪。但我知道他,如果开口,嗓子是清亮婉转的,他练过。
  我向木制的栅栏扑过去。地上有积水,令我脚下一滑,是一头撞在上面,发出“咚”的一声。
  那人听见震动,总算回复了些微的神智,向着我们来的方向,偏了偏脸孔。
  我敲着栅栏,喉头瑟缩,声音全都卡在嗓子眼里。
  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叫出这么一声来:白老板——!
  是的,他是反穿局凌海洋的手下,卧底的探员,唱戏的北伶,我曹士越一年以来甩不脱洗不掉的艳情对象。
  他就是我那“白素贞”。


第133章 这回得跟爸爸正面刚
  九、
  我穿越走了以后,确实没想过白老板到底怎样了。
  我原以为,他被姓凌的救走了。他们反穿局神通广大,救走他一个,应该不难的。
  孰料落在我爸爸的手中,我看得到他满身的伤痕,因为缺医少药,都有恶化的趋势,还没有走近,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异味,不禁心内凄凉。
  听见有人唤他,他却在墙角缩得更紧了,想来最近喊他都没什么好事,他听到人声儿就怕得厉害。
  我一再地喊他,他愈发把脸孔对着墙角了。我是一阵的可惨,扭头望着我爸:你怎么把他打成这样了?他身上原就有伤!
  我爸的表情,看上去比我还要诧异:什么?!谁规定的这人身上有伤,我就不能把他打成这样?
  他可真行。
  我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说出白老板不是一般人儿,他可不是什么白蟒蛇成了精怪,他就是那光轮号上的一员,早就飞升上界位列仙班,在那反穿局里也有姓名。
  幸好忍住了没说。
  因我细一想,感觉我爸也不是很清楚白老板的事情,他甚至不是很清楚我穿越的事情。
  他固然认为,我中了神仙法术,像他年轻时候一样,从一个地方无踪无影,就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也知道自己当年遇险逢仙,只是记不清神仙脸孔模样。戎马生涯早把那些都模糊了,抑或说是血洗了,他甚至没有记得张文笙的脸。
  不过,张文笙当时灰头土脸胡子拉碴,记不得就对了。我计较的是……他居然也没有记得我的脸……至少是提都没提过吧。
  他没觉得我是他遇到过的“仙人”。他已经忘记了曾把我抱起来转圈,对我说从此以后,有他就有我,他也要把我的姓名记在心尖尖上。
  那个“曹钰”还不是“曹大帅”,我竟有点想念他。我隐隐约约猜到了,陈虞渊说,我自己穿越去未来的同时,一共有三股暴动的能量流。我去了啥“公元2061年”,张文笙来了现在,还有一个人,那应该就是他曹钰——我的爸爸,号称要把我当作“亲兄弟”的奉新人曹钰。
  回到家两个月了,我很后悔当初陈虞渊问我,我没有同他说出心里全部的秘密。
  其实我全说了,事情的结果也未必转好,这我明白。只是确实有这么个契机,我没有选左我选了右,右边的路走到如今,越走越像绝人之路。忆起当初,我的后悔总是难以避免,总会在想,倘若我当时选了左边,路能不能好走一点?
  也许陈虞渊就不会死?
  ——可是陈虞渊不死,张文笙就要疯掉。
  我头一次登上光轮号时,见到的那个张文笙,他就已经疯掉了一半。我都不晓得,是什么治好了他,他现在看起来算是好多啦……
  总之,我爸爸是曹钰,奉新人,时任江苏督军,人称曹大帅。我既是他的兄弟,又是他的儿子。
  他有过一个副官,叫张文笙,是研究穿越的博士,也是个一直流浪的穿越者。现在此人既已经死去,又仍然活着。
  真乱。
  我理不清。陈虞渊陈教授在,或许他能理清。我至今仍不明白,张文笙既已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穿越到我们俩父子的面前来?
  要我弄明白,必须要他继续穿越,再度离开;也要我继续活着,看着他走。
  我当然是不情愿的。
  过去我不知道什么事能逼我做下自己不情不愿的事,我相信自己生下来是我爸的宝贝儿砸,我是少帅,我爸爸是无所不能的大帅曹钰,我不会遇见那种事,我不该受委屈。但是现在,现在……我不敢这么说了。
  站在地窖里,囚牢外,看着身体开始散出腐臭的、瑟瑟发抖的这个“反穿局探员白振康”,我不敢这么说了。
  我爸居然,能从凌海洋那样的人手上,直接留下这个人,把他锁在地底下让他慢慢腐烂。
  他折磨了这个人,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都是因我而起的,我也放掉了可能的、改变这条路的机会……既然大家都走在绝路上,起码的,我现在要救这个人!
  打定这个主意后,我咬咬牙,决心跟我爸谈条件。
  我就在这个臭哄哄的栅栏前,随手指了指地面,对着我爸的一个近卫兵,吩咐道:给我办张椅子来。
  那人只听我爸号令的,从没有见我跟他拿过架子,不禁有些懵,忍不住就要偷瞥我的这个阿爹,看看他的脸色再做定夺。
  我爸微微笑挥了挥手:少帅大了,吩咐你们要听。他要椅子,就去给他搬嘛。
  那近卫兵立正敬了个礼,立马转身去办。我特地看他跑上了两级台阶,才叫住他:别急,我改主意了,不想要椅子,我不想坐着。你去给我搬张床来,就放这儿,我要陪白老板睡觉!
  饶那近卫兵也算是见过世面、身经百战,听见这句,也闹不住,当着我爸的面,就“啊?”了一嗓子。
  我爸笑出声来,道:跟老子对着呛,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我一脚踹在木栅栏上。效果不是很好:声音很大,我的脚痛得很,我爸他们没啥反应,监牢里的白老板发出了一阵惊叫。
  又吓到了他,我很抱歉,也不知能怎么解决。
  我作势又要踹木栅栏,口中吼道:我想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跟谁睡就跟谁睡!你管不了我!
  我爸说:我不管你,不过,你要是听老子的话,乖乖跟你小芳、小蕙两个妹妹拜堂成亲,我就放这头白大象出来。以后你养着他也可以,你宠着他也可以,我不管你,你先让爸爸把孙子抱了。
  我说啊?
  这太冤枉了,我确实没心要跟白老板双宿双栖啊。
  不过解释恐怕也没用,我爸都认准了的死理儿,我长八张嘴也不够用说通他的,先就由他去吧。
  我说:条件不够好,你先放人出来,给他治伤,我才肯听你的。
  我爸脸上这两边嘴角猛一扯,笑得特别大,又笑得我特别害怕。他笑道:放人?等你生出崽子来再说吧!
  我刚要跟他吵闹,还没来得及再踢一下下牢门,他身旁两个卫兵就一左一右上前,一个扭住我的胳膊把我强行捋转过身——另一个不知从哪儿抽出一个漆黑的布口袋,呼啦就往我的头上一套。
  这手法,多么眼熟。
  我不老实,他们就来这招。
  这特么堂堂江苏督军的手下,所作所为,跟那啥土匪流寇,有甚区别?


第134章 一出抗婚大戏
  十、
  我爸对我做下这种事,连黑布袋套头绑人都干出来,真是非常可以。
  不过,土匪绑票,是为了勒索我的家人。我爸绑我,就是为了教训我一个。
  人把我拖出了地牢,也没有放我回书房。我在路上还嚷,问他:今天的经不用抄了?
  问了好几遍,一开始他不答,后来大约不耐烦了,突然暴吼一声,道:再跟老子耍心眼儿,我雇十个和尚来给你念经!
  我“啊?”了一下,一下子没转过那个弯,不晓得他这是什么意思。架着我的卫兵中,有一个凑近我的耳畔,与我附耳道:少帅,您就别犟了,少说两句吧。大帅正在气头上,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您再惹他生气,连您一块儿毙了,再给整十个和尚回来超度超度您……
  哦,是这样啊。
  我心下微凉,以前没想过我爸会对我动这个心思。就算我干尽惹他生气的事,也没想过他也有可能除去孽子、以正家风什么的。我没想过我爸可能会杀我,甚至从不相信他会对我动杀机。
  我不晓得,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保有这种相信了。
  我爸让人把我锁在卧房里,每日只供给一餐。
  只给吃一顿就算了,还要大声说出来,非常郑重其事地当着我的跟前宣布,特别不给我面子。
  说到底,还是要挟居多,吓唬居多。
  而且着人给我上镣子,弄得真的很像那么回事。他们撤开,我即站起来,拖着锁链沙锒沙锒来回走了两步,立刻有人依照我爸的意思,声色俱厉呵斥我道:你是细皮嫩肉,平素没受过这样的罪!
  我心说我怎么了我,我怎么就没被人铐过了,我岂止被人铐过?老子遭人绑过票、登过未来船、跳下过两万米的高空、会过宋太祖、进过蓬莱岛似的实验室……我是什么人,我是曹士越啊,民国第一大恶人,你们以为是白叫的?
  想人家研究穿越的开山派祖师爷,陈虞渊陈大教授,见到我都曾抱住我的腰腿,尊我一声“太老爷”——虽然是叫错了,他也没觉得我不配啊!
  手铐脚镣而已,一天一餐而已,你们吓唬谁?
  我冷笑了一声,清清嗓子,对着我爸投在门窗毛玻璃上的黑影儿,提足了一口中气,且歌且唱且吟诵,道:暴酒难逃三江口,顺流而下醉得快,吓!顺流而下东海飘——我爸在外头冷笑:很好,还觉得是“群英会”呢,急着,你是周郎你爹也不是黄盖,你折腾我可不愿挨。
  说完,他真的让人关门落锁,自己撒腿走了。留下影影绰绰好像得有三五个卫兵,就在门外转悠,啥也不干,就看着我。
  我爸走掉以后,我就坐在床上发愣,心里想我到底干啥了?明明我也没干啥,他为什么待我越来越差?
  杀了佟老爷子后,他又杀了张文笙,现在居然演变到不给我饭吃,要逼我跟只见过一面的女人结婚。
  这跟卖儿卖女有啥区别?他自己想要孙子,自己生去啊!
  饭我真的可以不吃,但这委屈我是一点儿都不想受。
  我正想着,他就算是送饭来我也不吃饿死也不吃……那后窗就开了道缝,张文笙从屋顶上一翻跃下来,不声不响地,他就滑进了我的窗口。
  才一会会儿没见,他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套军装穿着,又把脸涂过,乍看就是跟那些满脸油汗的新兵蛋子没有差别。
  他溜进来,见到我,这头一句话就是:我都听到了。
  我没好气,也不敢太大声让卫兵发现问题,只恨恨地咬着牙根道:你听到什么了?我爸要两个陌生女人跟我结婚?
  张文笙道:都听到了,我跟着你们下的地窖,人多眼杂,没人注意到我。白老板的情况我也知道了。
  我心中一喜:那你来我这儿干嘛?先去救他!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也就光是看着,并不说话。
  我觉得他耽误光阴,赶忙又道:你不用看着我,我被我爸锁在这里,人又跑不了,你还能再回头来找。我爸虽然给我减了饭,又没说不给我吃饭。你去救白老板,他被我折磨得,手脚都开始烂了!你快把他带出去,找个好医生看看。
  张文笙等我叨叨完了,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早上你还没吃吧,面包吃不吃?
  城里有洋人开的铺子,也卖洋人的饭食。我爸买给我吃过,但我们不大吃这个。我是断乎没想到,张文笙居然还去光顾过一回,如今在他的外衣里头,塞了一块面包。
  乃是用油纸包着的。毕竟塞得很紧,已经压扁了,变成了实面饼。但他突然拿出来,我还是十分惊喜。
  张文笙看着我的吃相,似乎很满意,便笑道:你吃这个,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其实不算太饿,也不很想吃面包。可是他此刻有这份心意,我说什么都不会辜负,当即撕开面包往嘴里塞了个满。
  想答话却是不能了,听见他问,我含含混混,对他示意道: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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