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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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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抹奇特又熟悉的蓝色光,就是在这个瞬间亮起来的——在三间大屋的当中一间,半遮半掩,明显就在当中门后,离我不过半个院子的距离。
  这个光我在白老板那里见过,他背对着我,向着那光说过些疯话。
  就是那时,白老板说他想杀了我算了。
  后来他突然跟我干架……当然也可能是我先拿枪对着他,他不得不跟我干架……没必要考究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啦,总之他向我扑过来,蓝光的事我就忘记了。
  现在又看见它,忽然再现,而且是出现在我家仆役住的屋子里,实是教我心头一紧。
  上一次看见这种光我一脚蹬门进去,很英勇,然鹅未杀成贼反被揍。
  这次要不然,我不要那么英勇,还是先老老实实出门去,帮他们把院子门带好,然后直接去找我爸报告吧。
  我这次算是想得很妥当了,有勇有谋。
  话说当时,我连身都不敢转,屏住呼吸赶紧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井沿,有点痛,我也不敢叫,手一背扶着石头,沿着井边转着逃。
  这时我听见门响。
  当中那门嘎吱一声开了,蓝光流泻而出。我啥都还没看清,就先“啊”地吼了一声,身虚腿软。
  我是心中暗忖,想他武功高强,被我撞破这么个玄机,会否一把揪住我衣服,顺手把我投到这个井里去。
  张文笙从门内掠出,我躲也来不及,果然被他当面一把揪住了衣服。
  ——这么晚你来做什么,少帅?
  他看我还是怒冲冲很不爽的眼神。我想不通,怎么他他就能恨我恨到,不乐意给我个好一点的眼神。
  这会子不用低头,我就能看见那蓝光是从他的掌中发出。
  ——我来看……看你啊,张副官。
  我努力想镇定。
  我是曹大帅的儿子,我怎么都该临危不惧,有名门风范。
  这时那张文笙又道:那就别离着井沿那么近,笨手笨脚,栽了下去如何是好。
  说着揪着我,看样子是打算要施展腾挪,往屋顶上跳。
  这个剧本不对啊,我有点搞不清楚,他唱的是哪一出。反正他掌中蓝光闪烁,根本一毛一样,他跟姓白的必有些说不清的纠葛。
  我临危不惧,风范犹存,泰然道:张张张、张副官,您放心就好。我我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真的不按规矩出牌。我都已经如此明确表态,他还是揪着我一下就跃上了屋顶,凌空一个鹞子翻身,迫得我惨叫出了声。
  十三、
  我叫那两声颇响亮,院子里起了些动静。有人摸黑骂了几句,有鸡有狗跟着闹了几声,没有下文,灯都没点。
  我喃喃说:怎么我家宅子里还有人养鸡的?
  张文笙皮笑肉不笑,道:那是,少帅看到的鸡向来都是睡在鸡汤里的。
  我原该要继续叫的,无奈张文笙动手很快,一出院子就捂了我的嘴巴,一手摸上我的裤腰缴下我的枪。
  我毫无还手之力,他竟比我自己还要不满意,嘟嘟哝哝抱怨我如此不行事,竟然也能是我爸爸曹钰的儿子。
  等他挟着我出了大院,在深巷暗角里站定,这才松开手。
  大帅派我今夜急审白老板,他说,你不打救他吗?
  ——倒是开门见山。我就知道这俩人是串通好的,他们是一伙的!
  我把脸一横:我干嘛要救他?你抓的他,合着不是为了我,是给我爸面前讨个好儿来着。你自己干嘛不演完这出捉放曹?
  张文笙道:他不可以死在明天早上。一会儿我去审他,你去放他,就这么说定了。
  ……他讲得理直气壮,真的一点点犹豫惭愧都不具备。我长了这么大,一直觉得我爸已经够不要脸,我也已同他有样学样学到很不要脸。谁知就算我们俩父子不要的脸加在一起,也并没有这位张大副官这晚上不要的脸多。
  我说:我可没跟你说定。
  张文笙伸手在我的胸口抹了抹,把自个儿刚刚扯皱的绸布衣襟理得平顺了些。他笑道:少帅不愿意,也合情理,毕竟兹事体大。那我还是带你回院里去,把你丢进井里。反正你这个样子,将来也当不成大帅的。你爸爸手头的这几万定武军,到时候定有能人得去。
  ……从善如流,我也省得。我赶紧说:我去放人,就当积德……笙哥,咱俩一言为定!


第4章 风流曹少帅探监盗贞娘
  十四、
  今天抓到的刺客白老板,是连同前几日抓到的刺客一起,关在监狱里。
  清制废除、举国光复后,废了徐州府,但是没有废掉旧监狱。
  据说是要兴建新监所的,洋人还说我们现时暂用的铜山县监狱有很多问题,比如居然没有设“忏悔堂”,很不人道。
  我问沈蔚仁,什么是忏悔堂?
  沈蔚仁回答:跟禁闭室差不多,弄几十个小隔间,对面墙上挂上神仙,各人都跟自己家的神仙忏悔求赎罪。
  我说那不是跟城隍庙一样,除却城隍老爷,孔子观音佛祖关云长赵公明一般也有座次。
  沈蔚仁道:少帅,这不进步,如今进步的忏悔堂还要有耶稣大哥同穆圣人的像!
  进步的徐州城,当然是要盖一所进步的新监狱,并且奉请诸神诸圣来罩的。只是造像盖房子需要的款子,始终没有拨下,地方上也凑不出这笔捐赠,此事就一拖再拖。所以如今白老板,同前日擒拿的“乱党”,都还关押在旧府臬司衙门狱中。
  监房老旧,连防火夹墙都没几处。我想讨好张文笙,跟他说,要不然在后墙炸个洞,让白老板他们自己跑了岂不更简单?
  讲完以后,我是很有些得意的,感觉自己这个点子也很进步,称得上这个进步的新时代。于是叉腰凸肚,望定张文笙,看他且要怎么夸我。
  张文笙他的两手合起,扭了一扭。那种奇怪的蓝光登时消失在他掌心中,无踪无影,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立在灯下,面色略惨,看着我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怀疑,你活不活得到你该死的那个年纪。
  活着那么无聊,我完全不明白他说的这话有什么意义。活着那么无聊,他要是真不想让我活得长,现在趁夜给我一黑枪不是更干脆么?光说不练。
  十五、
  我俩到得狱中时,白老板已被吊起来了。他的身量吃重,又特别高,胳膊吊在房梁上,双脚还能踏着地。
  张副官没来,大家都等着他呢,没人干活。几个看守白某人的兵全聚在监所外头吃茶推牌九。
  张文笙走上去,从墙上取了条长鞭,挥了挥、甩了甩,全当试试手。
  啪啪俩鞭子,整个监所内外,全静下来了。他自己还是面无表情戳在院子当中,一点没觉得自己使鞭子那几下动作,能有多么的利落好看。
  定武军这些士兵,平时也经常操练,毕竟都是白衣投军,操练更多是要他们听招呼能作战,这传说中出神入化的身手把势,大家只在戏里看、在书里听。如今真有这么一个人站在跟前,他飞身掠惊马,救了大帅的尊驾,大家都是亲眼看到的。诚然他这么个人,就是戏中唱的高手、书里说的豪侠。
  稀稀落落,有人鼓了两下掌。我觉得哪儿不对,咳嗽了两声。
  张文笙同那几个兵,都回过头来看我。张文笙自然是没动的,其他人愣了小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我行礼搬凳子沏茶。
  条件不好,只搬来长凳一条。我大马金刀坐下,手按膝盖扬起脑袋:张——副官。
  张文笙明显噎了一下,凑近我小声道:你不要搞得像唱戏,速战速决赶快让他们放人。
  那我可不干。平时戏都在我爸身上,我又没什么机会开嗓,今儿个终于轮到我登场,我是肯定要玩个爽。
  我假装没听见张文笙的话,还是拖着腔调问他:你——知道白老板是我什么人吗?
  张文笙手里拽着鞭子,狠狠扯了一把向我示意,我估摸着他那意思定然是,再不奔主题完事儿就拿这牛皮玩意勒死我。
  我又假装没看出他很不乐意,说:我爸爸为的什么要砍白老板的脑袋,大家还不明白吗?我爸不情愿我同他相好哇。
  我说:我是什么人?——我是我爸的儿子。张副官你是什么人?——充其量是大帅从路上捡的一条狗。挡老子的路之前招子放亮些,要看明白自个儿的身份。
  妈的太过瘾了,这才是当少帅的赶脚嘛,一天到晚书房抄经算个什么鬼!我情不自禁,开心到开始抖腿。
  旁边的小兵里有人笑出声,我看着张文笙的脸孔一阵泛红一阵泛白,确实很尴尬的样子。
  听得见他悄咪咪嘀咕:戏精!
  我喝了一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开门!放人!
  张文笙人在我这个戏里,气得话都说不出。我看他憋着一口劲蹭蹭几步走到牢门前,白老板大约抬眼看见是他,吓得叫了一声。
  不等他叫完这一声,这个张副官手起鞭落,只一下,就把生铁打造的一个锁砸成了几瓣儿。碎裂分散的铁件,锵啷啷一阵乱响,纷纷坠在那砖石地板上。
  十六、
  我推开张文笙,钻进牢门内。
  原以为白老板看到我能开心一点,没想到他看清了是我,反而更生气了,人还吊在那里,就要开始嚷:曹士越!又是你!曹士越!你滚出去!曹士越!不要你来救我!
  一边嚷还一边蹬腿,小样儿很有那么回事,称得上唱作俱佳。我爸留的兵在外面已经要憋不住笑。我都能想见,明天阖城都会传说少帅与白素贞这点梨园风月。
  我在本地及周边省城上新闻也很多次了,大标题能怎么写?……《风流曹士越探监盗贞娘》?
  ——很难讲,反正报业同仁,这个时候一定会点我大名的。然后我爸,则一定会抽我的腚。
  可不能这么着。我对张文笙招了招手:枪。
  他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想到自己还能空手夺还,便还是递了给我。
  我开了两枪,一枪打在地板上,胡乱开的,直惊得众人噤声。第二枪打在天花板,有目的的,原计划是击断绳索,放白老板下来,未遂。
  张文笙鞭子一卷,把绳子碎了,过去解开白老板的手,口中大声叫嚷说:是少帅逼我做的!
  硬是做戏给当兵的看。
  白老板浑身都吓僵了,算是客客气气,开口与张文笙捣鬼:你比我清楚,曹士越他到底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放我的?
  我离得近听得明白,内心一抽抽,心想他俩果然认识啊!敢情串谋好的,这姓张的出现,我就说透着蹊跷。看来是他们这些来路不正的东西,想要在我爸的身边插一个大活人。
  现在真相大白,枪在我手,除了我可能打不中,打不中这枪还可能被张文笙抢走……我系万事了然于胸,又有先机在持。
  我还没有举枪,且还没有发话,那边厢张文笙已徐徐开口道:警官,您先回去吧,您在这里被曹钰杀了头,历史守恒原则不也一样被打破了吗?
  ????……他说的每个词我都听得懂,阔似每句话我都不明白。介个张副官,他到底在说个甚啊!?
  白老板一脸的惊魂未定:没有你插手我办不砸这事,你犯的法条加起来都有九十页厚了,回去以后牢底都要坐穿!就算我丢了这工作,他们还是会不断派人来安排你俩你懂不?
  我插嘴说你等一下,“我俩”是啥?我和张副官?我和张副官不是一起的谢谢。
  白老板伸出刚得了自由的一只手,当胸就给我推了一记。他爹的,他看上去力气很大,这力气呢是真的大。一把就给我攘地上去了。
  我举枪指着他脸:不怕我崩了你啊?
  姓白的不答我,还是看着张文笙:你教授的事大家都很遗憾,但也过去这么多年了。以前穿越没有法律约束,搞了多少乱子,现在可不一样了——职责所在,你躲到哪朝哪代去,我们也都要抓你!
  这话我觉得没毛病啊,立刻附和了一声道:对!抓他!我也要叫我爸抓他!抓起来枪毙杀头!
  张文笙猛一扭脸,瞪着我凶巴巴吼了一声:闭嘴!
  我吓得原地抖了一下。亏好枪没上膛,不然我都吃不准会不会错手走了火。
  这张副官看见我吓住了的样子,不知怎的,吸了口气,本来横眉冷眼的坏脸色也倏忽柔和了许多。他看着我,目光闪动,又忽然低下了头,不教我再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继续同那白老板说话:警官,你比我还清楚,为万千苍生计,这一个曹士越现在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我听见他一直说着这种我听不懂的话。我听见他说:曹士越必须得死,只是,还不是时候。
  十七、
  几个当兵的进来献殷勤,七手八脚把我扶起来。也有想趁机出头的,悄悄问我,姓白的居然敢推我,要不要重新把他绑起来上上规矩。
  我偷偷一瞥,果然白老板跟张副官,俩人都瞪着我,看我会怎么说。
  我拿两根指头掸了掸衣服,云淡风轻道:不要紧的,打是亲骂是爱。
  白老板抬起俩手捂着脸,对张副官道:算了,我情愿回去下警徽丢饭碗。我的“定位器”是不是在你那里,还我。
  张文笙想了想,道:可以给你,我来启动,然后还你,免得你耍花招。
  白老板又道:我打掩护的班子雁鸣社,除了我其他人都是这时代的普通艺人,并不知道我的事。现在因我失职,曹钰把他们全当我同伙扣押了,我很抱歉。
  张文笙立刻接道:我会想办法搭救。
  他俩这几句话其实说得极快,我仍是听得半懂不懂。听到“雁鸣社”几个字,我忽然一下想起,之前在街头拿的海报一个角落里,确实有这几个字。再想一想,记起白某人初次到我家搭台子时,也是有班主引荐,他们不算吹拉弹唱都有十好几人。
  这些人,譬如戏台后面奏乐的琴师鼓手,譬如天不亮就将院子里的落叶全都清扫一空的粗使仆役,譬如此前给我爸作攻城敢死队之用的一百精锐……我都几乎不曾对面仔细瞧过他们的脸,他们对我来说,个个面貌模糊,可有可无。
  院子里咯咯叫的鸡,是不会跑得到我曹士越眼前来的。等我看到它们时,一只只都是睡在闪着油光的鸡汤里。
  我不知道张文笙见没见过雁鸣社的其他人,他是完全不假思索就应承了要搭救他们。
  呵,说大话呢。想从我爸的手里捞人?我家老头子心狠手黑,闻名海内,他张某人难道以为这威名尽是说笑?
  我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大腿,一瘸一拐走近他们。
  我给他们笑笑:别想当着我的面就捣鬼……
  嘿,我这句话呢,可不得了啊了不得。
  因为我这句话话音未落,隔壁监墙就塌了。
  真的,那墙,它就,直接,塌了了了了。
  是这监狱的后墙,在紧隔壁一间旧监的位置,被人拿两包土炸药给轰塌了,炸出一个一人高的大窟窿。
  我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在后墙炸个洞,让犯人自己跑了岂不更简单?
  结果,我们不干自有别人干。


第5章 这个穿越来的恶人不肯走啦
  十八、
  后来第二天沪上报刊最新头条其实是《铜山监非铜墙铁壁,曹公计自妙算神机》。
  消息自己长了翅膀,搭载在电报上,飞去四面八方。时人皆都知道了这次劫狱的事,普遍按照我爸的参战处总长与秘书一道拟定的说法,大大地歌颂了一番督军曹钰其人的未卜先知、料敌于前。
  按报纸消息,有“贼党”同伙数人预谋劫狱事,被我爸爸提前料到,早令其子——也就是我——及其副官——也就是张文笙,一道,深夜在隔壁监牢埋伏之。贼伙遂被我俩一网打尽。
  过程嘛,小有枪战,王者之师打的埋伏,天命所归,取胜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嗯……以前我看报纸,觉得文人一支秃笔,没规没矩,都特么胡说些什么东西。
  这回我看报纸,深觉我爸吹起牛皮,比文人胡说更甚,民国诸报,都要甘拜下风。
  实际上这回炸了后墙来劫狱的,是日前行刺我爸之“乱党”的同伙。
  这伙人也不是什么“乱党”,乃是此地某个代理长官的故旧门人,因我爸驻军本地后,曾与这个代理长官闹不愉快,这人便坠楼自杀。
  说得直白些,老头子欺负本地一个代理长官,把人给逼死了。那人家的门生故旧,肯定不干啊,寻思要为他复仇,就策划了行刺。
  行刺不成,怕刺客吃不住打牵连出地方上更多的人,又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炸了监牢劫狱。他们原打听得曹家刚抓了个白老板,出了告示第二天要开刀问斩,顺手杀这个刺客陪绑。觉得这不能再拖了,干吧,没曾想白老板就关在自家人的隔壁。
  他们炸了隔壁的墙闯进隔壁,我和我爸的兵都有点懵。震天的响动里,隐约听见张文笙喊了我一声,叫我别怕。
  我说我怕啥捏这幸好炸的是隔壁的墙。
  说完没个两三秒,隔壁又是一声,震得大家都站不稳,歪的歪倒的倒。白老板下盘稳纹丝不动,我是亏得张文笙一把揪住才没动一丝。
  伴着这声巨响,我们隔着的这面墙,由正当中撕开一个两人宽的口子。原来他们听见说话声响,疑是伏兵,打算把我们这间房都给炸了。
  这下我们与他们,大家迫不得已,面面相对,大眼瞪小眼,正打了一个照面。仇人相见,人家分外眼红,我一看原来劫狱的人足有一个小队,似乎比我们留下看守的兵还多,顿时也给急红了眼。
  这帮人真正是来拼命的,带的火器也足,还携了几把日本刀。二话不说,把刀拔枪,对着缺口就朝我们开枪。
  曹督军战功彪炳,可那是我爸。他的鹅子我呢,常年被他管束在家,虽然枪也会打,确实从未见过这等兵荒马乱的阵仗。
  因为慌乱中将手枪上膛,我也还了两枪。子弹擦着人肉带出了血,来劫狱的都是猛汉,见了血愈加发狂,叫着嚷着不要放跑了曹士越。
  一阵乱枪,打死我身旁两个士兵。有一个被流弹击中脖颈,热血像漏了的水管,呼呼狂喷,喷得我半身都是,有几滴溅在我眼里,刺得我连眼都睁不开。我是一边跌跌撞撞地退后摸索找搀扶,一边举了枪又要按板机。
  突然张文笙一手捺住我的后脖子,把我按倒在地:不要浪费,你没两颗子弹了!枪给我!
  这个时候,我仍是不信任他的,可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我举着枪乱晃,质问这姓张的: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到底是哪一边的?
  旁边一道趴着躲枪子儿的白老板开腔了:得了我告诉你吧,他穿越来的,他是个非法穿越者。
  我想起他们方才也说过这个,我忙问:川岳在哪个省?是在北方吗?
  白老板趴在地上,今夜难料生死,这会儿还不老实,听见我这句话,他嗷地吼了一声。
  我听他捶着满地砖石叫嚷道:我我我真的撑不住了!这活儿太难了!快把时空定位器还给我,我要回总部!
  我在灰尘里勉力抬起头,拼命眨眼睛,死人的血裹着灰粒被我从眼眶子里挤了出去。这时我的视线蒙着一层血翳,依稀能看见两个人举刀穿过墙壁的缺口。
  张文笙冲上前去,一鞭子抽落一把刀,反手夺了另一把刀,左右开弓两下,分别劈伤了两人的腿,教他们各自跪倒。
  得一个喘息之机,他伸手在裤袋里摸索了一下,拳头再掏出来时,指缝里已是蓝光大作。
  就是这个东西!我顾不得乱枪乱刀,爬起来合身扑向他,想夺过此物来看个究竟。张文笙也不迟疑,他翻过手腕,拿刀背对着我身后就是一击。
  我觉得背上大痛,不由自主,人又趴回地上。还没死的士兵也都受了伤,全在我身侧翻滚呻吟。我在朦胧中,看见张文笙把一个蓝光大作的小球丢在白老板的手边。
  白老板刚一伸手抓住那个不知何物的光球,就有一道闪电劈穿他的身躯。
  就在众人眼前,他那顶天立地的魁梧躯壳,就这样消失了。纵横往来有数十丈的地面,震抖了数十秒钟方才停下。
  墙塌、屋陷、地裂,想不到这假白素贞走人的时候,那个排场之大,丝毫不输真正的白娘娘。
  十九、
  我趟过了这一劫后,专门跟我爸说过,我说你那张副官好像是个啥“穿越来的”,你不问问?
  过了两天便在他案头看到任命状,是秘书代拟的,正式将张文笙补为营务处长,在张氏籍贯一栏赫然填着:川岳。
  升得这么快,仿佛坐了根二踢脚,只因为他连着几天,屡救我们老曹家父子的性命——一共三次。
  我爸说事不过三,再不给个正经军职对不住人家,如今又在用人之际……
  我说营务处长,在前清算个总兵了,老头你怎么回事,要么不给官要么恨不得抬抬屁股把自己的椅子都让给他坐。
  我爸特别愁地看着我:哦,不让给有能的坐,难道将来等着你爬上来坐?
  这话半遮半掩,也算对我挑了个通明:他曹大帅的位子,这麾下几万的人马、枪炮、钱粮,并没有指望过我曹少帅能承继发扬。
  也是,姓张的一个人打跑了白姓匪帮一伙。虽说美中不足,未有俘获,还丢了两个人犯,但面对持枪荷刀的恶徒,他也算保住了一个我,没有把我曹士越的小命断送在残垣断壁之间。
  他一把刀、一条鞭、抢了我一枪两颗弹,据说是,仅凭一身就挡住了劫匪若干。对着闻见动静赶来增援的军械所一干弟兄,他更是开了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
  他说雁鸣社不知白氏来头,少帅也被他迷惑,其实这汉子是本地匪民,与刺杀大帅的刺客也是同伙。如今这些人炸墙劫狱,里外相应,救了自己的人去。为防报纸乱写,玷污大帅威名,我们最好还是主动发报,将详情正史,告与《申报》等业界知晓。
  我爸还特别夸了他这点,说你看,咱爷俩每次都被报纸编排,张副官一来,大家反过来也学会编排人家小报。
  在张文笙的求恳下,他算额外开恩,关了雁鸣社的人四十来天后,就把他们全都放了。
  这个张文笙,从“穿越”而来。他在我的不得意之上,忽然得意,让我格外地不满意。
  劫狱事后,我爸狠罚了我一顿,挨抽断不会少,经也没罚我少抄。我有异议,说若爸爸你肯让我去操练操练,而非每日抄经,我遇到点事也不需要张副官来救了啊。
  我爸啥也没说,站起来就走了,只教沈蔚仁记得代查我的功课。
  他前脚跟走,我就命沈蔚仁替我抄经。他不敢不做,于是一边抄经,一边劝我不要同我爸置气。
  沈蔚仁说:少帅,大帅也是为了你好,都说你七八岁时昏迷数日,有个大师父给你算过,说你八字不旺,杀重身轻,无根无凭,最不适合带兵……
  我说:怎么连你都知道,我却不知道?
  沈蔚仁为难道: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也不能怪你爸爸不给你知道。
  我又问:难道那个“穿越来的”张文笙八字就好?
  沈蔚仁揉着太阳穴道:我怎知道?他说自己生得穷苦,根本没人记得他的八字生辰,就胡乱混大了的。你爸说那也不需要专门挑个好日子,干脆今年他做寿时,也叫张副官同自己一天过生日。大帅说顺手一起过了,大家都吃面,还可聘专门的匠人来,在院子里搭架子放烟火。
  他说完,看我闷闷不乐,很懂察言观色,马上又补了一句道:少帅,你不要生气,等你爸生日,寿面你也肯定要吃。
  说什么呢!我能是因为寿面才气的吗?
  二十、
  再见到张文笙时,他已穿了校官的军服、换了的新肩章与领章,合体修身的马裤下面,皮靴擦得锃亮。
  人靠衣装,想起初见面时这人还有点颓色,如今就大不同样。大老远的迎面走来,啪地给我敬了个军礼,新鲜得很。
  这时他的面上,总算有了点红活的容光,也可能是跟着老头下营督训时吃得够实在。总之,虽然眉间隐隐还有些轻愁未改,斯人也是换了日月,此时此地,正是满身风发意气,与那夺人的神采。
  跟他比起来我就无趣得多。在家宅又拘了些时日,太阳都少晒,手脸青白。这之外,没有变化,跳不出院子也挣不出造化。我连戏都有很多日没得听了。
  我看看这姓张的,猜摸着又是我爸叫他,才会来我家里。
  现在他忙得很。沈蔚仁说,我爸的部队有参战处无有参谋、有秘书而无秘书总长,各营组织各自松散,他这个营务处长新官上任,正忙着放火烧大家的屁股。
  另者仍兼任大帅的副官,随叫随到,有事务时往往随侍在侧。
  唉,他真个是很忙的。
  我同他无精打采地拱拱手:诶——呀,竟是张副官,幸会。
  他高高兴兴的脸色果然被我话里的刺儿打了个折,眼神都暗了。大约怔愣了几秒钟,他忽然一笑:少帅今日也活蹦乱跳。
  我才不跟他拐弯抹角,一把揪住他的武装带:别废话,那天你作的什么邪法,白老板给你送哪儿去啦?
  我爸这正得宠爱的张副官,笑眯眯在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晶球,在我眼前晃了一晃便收走:见过吧?认得吧?
  头一次见他眼睛都笑得细了,甚至,满脸笑得都能看到些微的细纹了。这模样,很欠打。
  瞧着是有点眼熟,我说,该不会凑巧又是会亮蓝光的那件法器吧?
  张文笙笑得得意极了:对,就是同一样。不过我手上这个,才是那位白先生自个儿的随身物。
  他这句话,我一时没听懂。
  我镇定了几秒钟,拽着他晃晃:你的跟他的,嗯,这个法宝……是不是有什么,不同的,额,妙用?
  张文笙光是笑,不答我,伸一根手指,虚指了指我揪住他的那只手。
  识时务我会,我立刻松了手:请,请讲。愿闻其详。
  他满意极了,理了理武装带,笑得比我还坏:此法器么,如风火轮,踏上可往过去未来。
  我忙道:懂了,用了能回到你老家“川岳”。
  张文笙道:少帅聪明剔透,真是一点就通。
  何时见过这人奉承我?——我是绝不可能把这句当成好话一口吃下的。
  我说:你把你自己的掉包给白老板,是不是顺手作法把他送回“川岳”去了?
  张副官笑道:“川岳”是我老家,又不是他老家。现在他有去无回,被困在那里啦。
  我并不喜欢白老板,可眼下只要是张文笙对付过的人,那就赫然是我的同志了。为我的“同志”出头,我便马上做出大怒态度,吼道:你坑他?你等着,我派火车去接他!
  这一来张文笙笑得都要噎住,用力摇头才挤出一句话来:抱歉,火车可到不了。
  他顺了口气,方才说道:他们的人自然会去接应他,这一年半载,可就管不到我这儿的事了。
  少帅,这一年半载,在下必不离你们父子左右。
  这回轮到我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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