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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撩黑攻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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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受伤之后会急于寻觅安全感,李唐就像个经历了刺激的宠物,比馒头黏乎他的劲还要黏乎谢斯年,吃饱之后眼巴巴地看着谢斯年,坐在那儿不动弹。
  “怎么?”谢斯年擦干净嘴唇,询问。
  李唐想要和他待在一起,却害怕打扰了对方的行程,只能怯生生地寻找借口,问:“你可以给我当模特吗?”
  谢斯年沉静的目光望着他。
  他忙道:“不会打扰你。你可以工作,我看着你就行……”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恐惧中走出来,得到一丝安心。
  “好。”他出口的声音低醇。
  李唐眼眸一亮,脸上露出孩童般天真开怀的笑颜来。
  谢斯年带着本书坐在画室的窗边,满满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裁出俊雅清贵的剪影。李唐坐在画板前,画笔一点点勾勒出谢斯年的身影,从金色的面具,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一直落到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膝上的书本依恋在他指端,静静地躺在那儿。
  李唐沉浸在画中,恨不得赖在画室里不动弹,可是到午饭时间还是被谢斯年强硬地带去吃午饭,下午才接着画画。李唐想起他今年最喜爱的三幅画,荷塘月色、金色面具和这幅即将完成的肖像画,这一回他清楚地感受到谢斯年对他的吸引力,在他这里,谢斯年不再仅仅是个人,而是艺术品,是他灵感之源,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这种对艺术品的痴迷是理性无法阻碍的,当画着面具时,他第一次对那人面具下的容貌感到好奇。艺术家永远无法满足于肉眼轻易可见的表象世界,他们的心里都住着一只猫,时不时要从黑暗里探出爪子撕扯遮蔽真相的摩耶之幕。总而言之,他们太过于好奇了,即使知道摆在面前的也许是潘多拉的魔盒,也忍不住想要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他迫切地想要摘下面具,挠心挠肺的,想到心里也在发痒,任凭如何反复劝说自己,也无法阻止洪水般涌出来的念头。
  夜里休息,两人再次同床,李唐的耳侧有那人绵缓的呼吸,温暖而湿热。他翻过身面对着谢斯年,即使是在睡觉时,对方依然没有摘下面具。李唐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沉沉地一声声响着,催促着他揭下那张金色的面具。他在被子里的手指动了动,然而勇气被时间消磨,最后只是用力地揪紧了被子。
  一整周的时间,李唐就在上课和画画中度过。学校里苏理被辞退,班里的人欢呼不已,另外还有一个同班的学生之前期末考试作弊,已经被退学。刘亭佑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学校的监控器真的开着,更没想到负责监控的人还会去复查。至于他们在学生活动楼墙上的画,学校派人给抹了,原本的墙绘计划轻易取消,这件事情后来的学生谈起时总是扼腕抨击当时的校领导好没有见识,两位艺术界大师唯一联手画作就这样被白漆给毁了,其中何欢没在学校留下任何一幅作品,他们空有一位史诗级巨擘,却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书上或极少数画展上看到作品。却没有人知道校长也很委屈,他一看到壁画便十分喜欢,可不喜欢这画的人他得罪不起,只能抹了。
  肖像画刚好在周五完成,李唐欣喜到头脑晕眩,看到画布上的谢斯年登时迷乱到灵魂颤抖,上面的谢斯年慵懒地半倚在躺椅上翻书,修长的手指被午后阳光打磨得晶莹剔透,漆黑的狭长眼眸半隐在面具后,藏不住清冷疏漠。迷离朦胧的光斑和暗影相协调,谢斯年穿着深色挺括的衣服,但仿佛在发亮,不只要吸引人眼球,还要捕获人的灵魂。
  李唐升起一丝危机感,他能感受到他的情感受到了身体支配,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不要钱似的不断分泌,扰乱了他的正常思考。李唐克制不住自己,喷薄的爱意甚至让他狂跳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他听到理智的哀嚎,而身体不听使唤地吻着满是颜料味的“谢斯年”,两唇相触,他差点高兴到晕厥过去。
  他没想到何欢艺术家的神经质是镌刻在基因里的,自从他发现谢斯年就是苏澈,意志稍一松动,就像抽掉了建筑基座,整个理性大厦即将倾覆。李唐把自己几乎要粘在画上的嘴唇救回来,撒丫子跑去请谢斯年来看。
  “斯年,你是我的缪斯。”少年白皙的面庞醺红,清亮的眼睛像黑水晶,填满了孩子气的痴迷。
  这是谢斯年无法抗拒的一种喜欢,它是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爱屋及乌且不染爱欲的喜欢。成年人的爱从欲望里打着滚出世,稚子的爱反复无常喜新厌旧,唯有少年的爱最为完美,忠诚、勇敢、无私、干净,披荆斩棘,白水鉴心。
  谢斯年深知这样的爱意究竟有多吸引他,日日夜夜魂牵梦萦,在心里圈了一块地,小心地将这株红玫瑰种在里面,而后毒草丛生,阻挡妄图踏入领地观赏玫瑰的人,只想独占美好。
  他落在身侧的手指痉挛似的蜷了蜷,眸中淡去疏离,嘴角露出几分真切的清淡笑意。
  李唐明知道不该再和谢斯年睡在一张床上,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糟糕的愚蠢爱意让他因为谢斯年躺在他身边而荒谬地感到雀跃,他居然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万年单身王八新奇地体会到诡异的爱情,可惜感情和理智的分层险些将他逼成疯子,于是只能脑袋里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地滚进谢斯年怀里。
  周末时,陶老居然亲自登门拜访。他接到谢斯年的电话,尽管对方没有明说,他却猜到于星北和新徒弟之间闹了不愉快,回来一问,果然如此。他这趟来不是为了于星北,而是因为一场国际赛事。
  亚瑟·米勒奖,国际顶级绘画大赛,获胜者自然将万众瞩目,并且能获得一笔奖金,以及作品将在世界最著名的艺术馆M国国家艺术博物馆展览,博物馆将为胜者保留一面墙收藏该作品。对于所有艺术家而言,要想在生前便获得名声实在太难,而亚瑟·米勒奖是一条的捷径。
  李唐听到消息,立刻答应,而陶老也没有失望,在他的画室里寻到了许多好画,当然也看到了谢斯年的肖像画,可惜李唐不愿意动用那张作品,他只能作罢,最后挑选了那幅金色面具的图作为初赛的作品。
  李唐喜不自胜,将好消息和谢斯年分享。谢斯年握着一支钢笔,笔尖点着纸面,氤氲开大片黑色的墨迹。他眯起眼,云淡风轻地微笑道恭喜,然而寒潭般的眼底潮汐般翻涌着古怪的情绪。


第35章 美少年与野兽·15(修)
  李唐把亚瑟·米勒比赛的消息告诉刘亭佑; 刘亭佑很感兴趣,挑了一副最满意的画托他交给陶老。过了几周,陶老传来消息说他和刘亭佑的作品都过了初赛甄选,同时国内入选的还有于星北。
  这一消息立刻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往年的比赛还从未同一年入选三人,且来自同一座城市,其中两人还只是高中生。最开始来采访的媒体是国家通讯社; 近些年人文艺术呈现复兴状态; 科技水平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之后; 人们渐渐关注起栖居状态,国家也有意在这方面进行引导,以此缓解城市生活带来的巨大压力。
  刘亭佑收到采访邀请兴奋到跳起来,但李唐反应平平,拒绝了邀约。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他们过了初赛的消息; 伴随着艺术生向非艺术生关于这一比赛重量级程度地科普,两人受到了全校师生的关注。仅仅是这种程度; 李唐的神经症就发作了,在学校的时间无法忍受人们的注目; 长时间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 晚上时常失眠做恶梦,有天夜里甚至梦游着到厨房咯吱咯吱啃辣椒,第二天嘴巴又肿又辣。
  谢斯年为他请来心理医生,监督他吃药,晚上睡觉时抱着他; 拍着他的背念书哄他睡觉,李唐安心地缩在他怀里缓缓入眠。他越来越难忍受和谢斯年分开的时间,恨不得时时刻刻缠住对方,就算不画画,光是聊聊天也好。谢斯年像会使人上瘾的毒,李唐尝到滋味,便舍不得放开,脑海里纷涌的灵感和安全感全部和谢斯年有关,一旦分开,他就像失去了灌溉的花草,颓废到枯萎。
  毕竟是初赛,再加上官方报社本身的逼格高,并不介意他拒绝了邀请,而作为专业参考的专家对负责采访的记者赞他年纪轻轻不拘浮名,有大家气节,作品更是令人称道,有机会一定要见见。那记者心里的好奇心都被挠起来,无意间得知少年不只和刘亭佑是同学,还和早有名气的于星北是师兄弟,便忍不住向两人了解情况。刘亭佑对好友自然赞不绝口,于星北的态度倒耐人寻味了,他眉头一蹙,欲言又止,而后浅笑淡淡赞美几句,末了接了一句“何师弟孤傲不群,我也很想和他深交,只是没找到机会”。记者敏锐察觉两人关系恐怕不大好,他长期的职业素养让他对于未经考据的事情不宣于笔下,何况官媒不是用来搅浑水引人撕逼的,因此稿子里没有多提李唐的消息。
  官媒不提,各种小报却不会放过。于星北和刘亭佑都是适合炒作的角色,样貌好,学习好,性格好,初赛之后收到多所名校的邀请,人生赢家的形象不能更好,且非常适合YY,媒体们愿意跟紧风向狠夸猛夸,不过对于一直没出面过的李唐便态度不一了。李唐毕竟性格有缺陷,不大爱理会人,学校里不喜欢他的大有人在,更不喜欢他的在画室,那些因为编排他的人被陶老教训一顿有悔过也有怀恨的,前者不大愿意提起自己的狭隘,后者言语之间难免没好气,更有人颠倒黑白称李唐嫉妒于星北才能。多数记者不愿意为难一个小孩,少数虽然有批评,却算不上太过分,但有个记者跟疯狗似的咬着李唐不放,硬生生要把新闻编成一本权谋小说,只因为何父行事过分,曾经得罪过他。
  不得不说,何父真是三流小报的神助攻,儿子出名了,为他挣得名誉,他做梦也快笑醒,成日里在外面逢人便提儿子,结果遇到一个李唐的美女粉丝,仗着人模狗样,愣是把人家骗上了床。美女心思不纯,一心想嫁豪门,因为何父故意只说何欢母亲早逝,便存了点念头,哪知道睡晚了才知道对方前妻死后没多久就续娶,有儿有女,女儿年纪比何欢还大,并且不会选择离婚。何父向来秉持着女人睡过便掉价的理念,对倒贴的更不大看得上,又睡过又倒贴的就有些惹人烦了,于是轻易地甩了美女,哪知道美女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早早偷存了证据,直接告何父强奸。
  何父不知道收敛,曾经得罪过的记者来挑衅时,他被激怒,竟然对记者道“我女婿是谢斯年,有本事你去报道”。记者没料到何父给他送了这样一份大礼,咧着嘴乐哈哈地把录音发到了网上。他是不大知道谢斯年是谁,但广大的网友会愿意帮他查清真相的。
  总而言之,这一下,连带着李唐的名声也跟着臭了。
  李唐原本不知道何父做了什么智障事情,他一直在等市里他母亲任教过的学校给他发破格录取通知,谢斯年已经帮他和学校通过气,该校校长之前没想着发,那么多国外名校抢着要的学生,哪里轮得到他们,万万没想到李唐居然一心留在市里,原因也十分诚挚感人,竟是因为已故母亲。这段时间,外面的报纸风风雨雨,各种说法都有,其中何父那句话最遭人诟病,这种时候做出决定必定会受到攻击,美术学院的院长怕校长放弃提前招收,但校长愣是顶着压力,咬牙给李唐发了保送录取通知。
  李唐猜着通知书快到了,一大清早没等佣人到信箱里取报纸,自己迫不及待往外跑。正巧送邮件的人刚到门口,目光奇异地看他,他被盯得不自在,焦躁地红着脸低头签收,蚊子似的道了一声谢,快递人员向他笑了一下走了。李唐取了东西,出来了索性帮佣人取报纸,因此打开信箱把一叠报纸取了出来,边朝里走边整理。路上佣人看到他惊叫一声,欲言又止,李唐把报纸递过去,佣人松口气,正要接过,突然李唐僵硬地站立在那儿,眼睛发直地盯着版面上的社会头条。
  站了一会儿,他将报纸递给佣人,佣人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没什么事情,哪里想到他回到房里上了网,铺天盖地的斥骂、侮辱倾巢而来。何家只有三个小孩,一个太小,一个单身,所谓“女婿”,自然是因为他嫁了出来,这条消息得到过曾在何家任过家庭教师女士的证实,现在网络上什么肮脏的评论都有。另有一提,家庭教师的本意是为李唐抱不平,但认人不清,采访她的是何父得罪的那位记者,因而她反被利用,之后醒悟便闭口不言。
  李唐精神恍惚,自虐似的一条一条看着评论,直到屏幕一黑,上面映出他和谢斯年的身影。
  “欢欢。”谢斯年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李唐睫羽被泪水濡湿,茫然而脆弱地揪紧谢斯年的衣角,颤抖的身躯被青年屈身拥入怀中。
  “对不起,爸爸他……”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谢斯年抬起他的下颔,凝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黑眸拥簇的惊惶,在他微白的柔软嘴唇上印上一吻,“别怕,有我在。”
  李唐手指用力到发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只想牢牢地抓紧面前的人,安静地伏在青年怀中,如同受到伤害终于寻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李唐愈发感觉到大脑的病变,不只是无法控制行为,连思想都越来越脱离掌控。他隐约察觉到谢斯年的险恶用心,这件事情要解决起来十分容易,但对方似乎故意让他看到报纸,至于目的……现在看到谢斯年就像猫捧着猫薄荷的李唐什么都不想,只想缠着对方。阴谋诡计什么的,能吃吗?
  大概是社交恐惧加深,过去正常出门、上课虽然紧张,但不至于办不到,可现在他连看到家里的佣人都心悸头疼,浑身颤抖冒虚汗。
  谢斯年请了心理医生,李唐努力配合,谈话期间焦躁地摔了一个宋代古瓷盘,而后抱着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医生试图安慰他,可一说话,李唐惊弓之鸟似的不断挣扎着躲开他,对方的话语恍惚中仿佛化身洪水猛兽试图将他吞没,最后还是谢斯年上前抱住他,才安抚了他的情绪。医生也很无奈,开了一些药之后,建议静养一段时间,最好不要接触陌生人,更不要刺激到他。
  李唐不再去学校上课,包括画室也是。比赛第二轮是需要参赛者出席的,但他拒绝出面,而选择将画交给陶老。
  这幅画是他患病期间所画,和他过去相对清新的印象派风格完全不同,而是转为超现实和抽象主义,作品名为《世界》,色调明暗冲突直击眼球,画作中所负载的信息量之大令人震撼,各种各样的怪诞动物,自上而下宛若苍穹统治并审判世界的上帝之手,长着黑色犄角的白天使和面色肃穆的黑天使,所有的事物物象拆开来看在常识之内,但合在一起却荒谬古怪,甚至阴森诡谲,画中细看连一根木头上象征智慧的猫头鹰凶狠的目光都能看清。
  李唐远不知陶老看到画作的震撼,年轻人把炫技炫到了极处,兼具印象派的美感和抽象派的超然,不论是理念还是画工都远非常人能比,画作之宏大,细节之精致,就算是他要临摹也得耗费一年半载,然而李唐却只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陶老每每提笔手指抖得不能受控,索性对外宣布就此封笔。
  刘亭佑因为外界对好友的侮辱,如今已经拒绝一切采访,有段时间甚至在网上和人互怼起来,气得他差点砸电脑。他心里担心李唐的状况,但却没有联系对方的方法,好不容易托父母查到谢家的电话,又从谢斯斐那里得到谢斯年那儿的号码,接电话的却是佣人谢一。刘亭佑想要和李唐通话,然而谢一明确拒绝了,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电话骚扰之后,谢一只能透露出李唐精神有异。
  李唐不知道好友的担忧,一心扑在画画上,当然身边还是少不了谢斯年。造物主也许是公平的,多少艺术家拥有过人的超凡天赋,却同时敏感脆弱乃至在常人眼中有些神经质,比如梵高、贝多芬。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李唐甚至只有在极端的癫狂里才真正地寻找到自己。
  他开始无限次地回想起那张画着面具的画,他曾对那画感到莫名的恐惧,那是源自意识深处的本能,恰如他曾在当铺漫长恒久的清冷空寂里感受到的一样。有一天,他创造了小九,孤独感仿佛消解了,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恍惚察觉到不对,小九的出现就像一张蒙住他恐惧和理智的布,恰如常识是杀死真理的凶手。与其他位面的人完全不同,从有意识开始,他无父无母,不曾经历过幼年,也不会老去,似乎时间就定格在了某个时刻。
  更奇怪的是,每当他缺少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他想要一个伙伴,便多了小九,他想要游戏人生,便多了无数位面,他想要体味人生,便多了灵魂交易,他想要满天星空,便多了当铺门外浩繁星子……
  李唐不会自认为是上帝,他创造不了世界,甚至看不到人的过去和未来,更别提轻易猜透人心,连小九的情感测探机制都比他强。上帝做到他这一程度也太憋屈了。相反,他感受到冥冥之间有一双眼睛在窥视,像是上帝之眼,存在于每一粒微尘,无所不在地、不知疲倦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恰在其时送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他的人生像有人为他量身定制,要他心甘情愿地留在当铺里……
  真相从来就像碎片散落在他四周,等待着他一片片拾起,拼凑起来。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不允许他轻举妄动。
  李唐索性什么也不想,凭着感觉行事。
  他现在除了画画和谢斯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当然对谢斯年的兴趣很大一部分依然是基于艺术。一个艺术家的悲哀在于他不肯安于肤浅,热爱美甚于热爱自己,对于现在的李唐而言,谢斯年就是美的化身,他神秘,绅士,良善,具有风度和美德,戴着面具时俊美无匹,若有瑕疵,也许就是面具下那张脸庞可能不尽人意。
  残缺是一种美吗?米洛斯的断臂维纳斯之美不是因为她断臂,而是断臂依然美。李唐能够接受谢斯年的瑕疵,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幻想面具下的模样,恰如一代代人幻想着维纳斯完整雕像的美好。
  可惜谢斯年没法像维纳斯找不回的手臂一样让人永远看不到全景,他那张面具,对于睡在枕畔的李唐而言,几乎是想揭就揭。
  这么大的诱惑没日没夜无时无刻地吸引着他,李唐坚定的决心一再示弱,终于忍不住在半夜里举着手电,轻轻、悄悄地揭下他的面具。
  他将手电的光打在墙上,以防光线将谢斯年扰醒,借着淡淡的光线,他剪开了面具的绳子,一点点揭开,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第36章 美少年与野兽·16(修)
  原以为面具下是一张残损的容颜;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眉宇英气俊挺,眼眶轮廓深邃,像是米开朗琪罗拿着刀锤精雕细琢而成,任谁看见了都会赞叹所谓清贵无双就该如此。
  李唐忍不住举着手电凑近了看,没有意识到炽人的光线照在了谢斯年的眼皮上。奇怪了; 竟然和苏澈长得不一样。他怀疑自己是错把谢斯年当成了苏澈; 正打算到床尾去仔细看看对方的双脚比对比对; 突然手腕一紧。
  他低下头,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地扣住他的手腕,手电筒从他手里滚落到地上,一束光从后面照过来。一阵窸窣声之后,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李唐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右眼角泛着一丝诡异的红。
  谢斯年放开他的手,侧身去寻找面具; 似乎急于掩饰什么。可是已经迟了; 光线正好照在谢斯年身上,李唐眼睁睁地看着他右眼角的红色仿佛有生命般一点点朝外蔓延,妖邪而诡异地在釉白的皮肤上卷曲缠绕,转眼间遍布大半张脸。
  李唐震惊地瞪大眼,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 迟迟发不出声。谢斯年似是意识到极力隐藏的秘密暴露,握在手中的面具没有戴上,而是低头看着少年傻愣的表情,眼中漫上层层诡谲的黑气。
  他的眼睛显出李唐从未见过的偏执阴鸷,缓缓俯下身时几乎将脸贴到对方面前,一手捏住李唐的下颔不容他有丝毫逃离的动作:“既然你想看,就好好看清楚吧。”害怕也好,逃避也好,这辈子都必须睁着眼睛看着他,别想离开。
  狰狞的红丝已经爬过他的侧脸,朝着脖颈而蔓延去。
  李唐挣扎着想要救出自己的下巴,但谢斯年的力气大得像铁箍,他在对方手中就是一只玻璃人,随时可能因为对方的愤怒而被捏碎。
  谢斯年像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野兽,猎物但凡有点不合心意的妄动,他被要扑上去咬住对方的喉咙,撕咬着啃尽骨头。
  然而李唐浑然不觉,他的眼睛从未像这一刻这么亮,像要将所有的光都吸纳进去。谢斯年看清他眼底惊人的光,不自觉放轻力道。
  李唐探出纤白的手,按住正在脖颈上盘绕的红线,那红线被安抚一般停止继续蔓延,而是在他的指尖扭动着蜷曲着,犹如磨蹭着他的手指。李唐手指一颤,带着讶异的好奇,莹润的食指从谢斯年的脖颈沿着红线往回划,那红线竟然追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往回退,跟着爬过鼓起的喉结、修长的脖颈,盘曲着在侧脸转了转,最后飞蛾扑火般任由李唐将它指引回右眼角。
  谢斯年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一把握住了李唐的手。李唐反扣着他的手腕,将谢斯年从床上拉起来,推到房间的镜子前,而后打开灯又走了回来。
  他光着脚,脚步声紊乱,极力克制着心底的亢奋,可惜如何也无法掩藏雀跃的心情,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而忍不住想要同人分享。
  灯光亮起的一刻,谢斯年眯了一下眼,看到镜中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诧色,隐约明白了什么。
  李唐拉着他胸前的衣料,谢斯年顺从地弯腰,任由对方玩闹般在他右脸划动。藤花镶边镜子里将他们的身影映出来,谢斯年看到红线在少年指尖成了竭力讨好主人欢心的宠物一般任由少年指点,在他脸上盘绕开优雅繁复的藤蔓花纹。
  李唐头脑发热,着迷地捧着他的脸,歪着脑袋不吝赞美:“你真好看。”他胸口充盈的喜悦像荒芜的大地逢雨冒出了青涩稚芽,含着露水等待春光如匕首刺穿它,鲜活到疯癫。
  谢斯年似乎被他过分清亮痴迷的眼神惊到,墨眸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浓到化不开夜色。他徐徐地嘴角浮起浅淡微笑,眼角眉梢俱是风花般的笑意,同少年的额头相抵,温声呢喃着少年的名字:“欢欢……”
  李唐应声,呼吸间尽是谢斯年的气息。
  谢斯年凝视着他的双眼,像要看到尽头。
  这个少年与他浑然契合,分明是为他而造。
  不论距离多远,时间多久,总会回到他怀里。
  李唐再次得知外界的消息是关于自己的参赛作品《世界》,谢斯年告诉他因为失火,储藏他和于星北的作品都被烧毁,需要临时换上一幅来替换。
  李唐对那幅画所耗费的心血之深,但凡看过画的人都知道,乍然之间听说作品竟然因为莫名其妙的火灾被毁,恼怒地不肯接陶老的电话,同时拒绝参加比赛。他的脾气愈发古怪,生起气来饭也不吃,光顾着画画,连馒头都安慰不了他。
  谢斯年让人着手准备到海岛小住的东西,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就带着李唐去休养一阵,李唐对岛屿的景色十分好奇,自然同意。谢斯年又提陶老因为他的画封笔的事情,李唐的抑郁才纾解许多,挑了一幅画让谢斯年找人送过去。
  刘亭佑因为拿到了国外艺术院校的offer,没有了升学压力,于是打算出国旅游一阵子,临走前给李唐打电话提出见一面。李唐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邀请对方到家里来。
  刘亭佑再次见到李唐,差点哭出来。面前的少年实在太瘦了,从前即使冷淡依然清澈的眼眸如今时常闪烁着惊惶,同他说话时,眼神飘忽,强忍着恐惧坐立不安地抠着手中能接触到的东西。刘亭佑于心不忍,他在这里多一秒钟,对好友而言就是多一秒的折磨。
  李唐抠着沙发,察觉到刘亭佑消沉的情绪,愧疚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语言功能明显地在退化,有时惶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时脱口的句子破碎如呓语,医生告诉他应该多和人交流,可是这样的情况就像恶性循环,谈话对象越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越是不敢随意开口。
  好在还有谢斯年,总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
  刘亭佑临走前见到了戴着面具的青年,亲眼看到李唐如同寻到了依托,欢快地拉住对方的手,十指错开扣紧。他低落的情绪终于得到舒缓,好友能寻到倚靠,他就放心了。他走得洒脱,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李唐,往后的几十年再没得到过对方的消息。
  隔了一段时间,比赛的结果出来,他的作品得了铜奖,于星北得了金奖。消息一出,各大媒体纷纷报导,绘画界最高奖项前三名有两人是年轻国人,想要不震惊都不行。然而消息刚传出来没两天,谢家便称李唐拒绝领奖,一个金奖是抄袭者的赛事所颁发的奖项不要也罢。
  这话听来太可笑,于星北就读名校,获得过的奖项不知凡几,哪里有必要抄袭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当获奖的两幅作品被放到网上,嘲讽之声更是不绝于耳。他们两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于星北的作品抽象到普通人一看便不明觉厉,而李唐的作品是雨中城市水彩画,一座座高楼宛如一座座墓碑,海市蜃楼般半隐半现在雨雾里。
  两人的作品的很优秀,但相似度近乎于无,连笔触都没有什么相同之处。至于抄袭之说,除了嫉妒,还能有什么解释?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唐对外界的评价已近麻木。这个时代,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闻爆点,令身处其中的人陷入迷乱,或是狂喜或是暴怒,真相跟随在娱乐之后,较真比冷漠还不讨人喜欢。现在的他对别人而言只是交谈时不显落伍的热点,幸运的是,过一段时间人们将忘记他,正如忘记过去的每一件事情一样。
  李唐不知道谢斯年直接将于星北告上法庭,陶老同于星北断绝师生关系,并提供了一份纵火视频和一组近百张李唐原作《世界》的照片,震撼了整个艺术界,先前侮辱他的人沉默了,与此同时,人们才开始真正关心起他这个人。
  先前官方报社曾发文呼吁人们理智对待,批评部分媒体缺乏责任感,没能得到人们的重视,这时记者再次发文,首先遗憾地表示没能采访到本人,但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与之前潮水般污蔑截然不同的故事:年幼丧母的孩子自幼独居,得不到关怀和爱护,因此患有社交恐惧症,最擅长的画画除了幼时的启蒙,后来基本靠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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