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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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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慈进了临安的马车,略略扫了一眼。
并不大的车厢布置简单,侧面打了一排木栏,种着各色的盆栽植物,花草都有,让车厢内飘荡清新怡人的植物气味。
这一整面的车窗都打开了,花草都沐浴在阳光下。
着实惬意。
另一侧木栏上放满了书本,马车上支起一个小桌,桌边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妇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穿着蓝色布衣,打扮朴素却得体,很有精神,一举一动都优雅高贵,涵养十足。
她便是临安,看来身体很好。
临安见到沐慈,笑容满面,皱纹并不多,目光温和,像慈祥的邻家老奶奶,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沐慈却不会被外表影响,他面无表情行礼,嗓音清润微凉,带着敬意:“问姑奶奶安。”
“小家伙长得可真俊,小脸儿怎么这么苍白?听说你身体不好,又受伤了……可好些了?”
“性命无碍。”
“那还好,走近些,让姑奶奶好好看看……”临安召唤。
沐慈没有抗拒,走上前去,被临安拉坐在身边……没有似摸狗似的摸头,而是……被捏了脸。
临安捏着沐慈的小脸,啧啧赞美:“怎么长得啊,天地灵气都集中在你身上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那表情语气,若是年轻个五十……不,年轻个二十岁,沐慈都可以告她非礼。
沐慈神容平静,不喜不怒,不挣扎,不说话。
临安捏得不痛,她不会做用暗劲捏痛人的事,且真有点舍不得捏痛了这乖乖不吭声的小家伙,长得太招人心疼了。
就是看着冷淡了些。
她放手,轻轻给沐慈揉了一揉嫩脸,又去抓沐慈手腕:“真瘦,你没好好吃饭吗?”拿了桌上一块点心,直接塞沐慈嘴里,“五豆饼,香软易克化,吃两块。”
豆饼的确香软,还是芝麻味的,沐慈把舌头一卷,嚼着吃了。
临安看这少年长相漂亮,两边脸颊一鼓一鼓嚼东西的样子,更是可爱到爆,又笑眯眯喂了他好几块。
沐慈肠胃弱,早餐只喝了点汤粥,刚好饿了,就慢慢嚼着,把临安喂的都吃了。
外头的牟渔和朝阳能通过大开的车窗看到里面情形,这也是临安的风格——事无不可对人言,做什么都光明正大地。
所以两人看到车中,似普通祖孙两,一个投喂,一个吃东西的温馨场景,都有些惊疑不定。
……
临安一边喂,目中的爱怜越来越多。若说她之前还有些疑虑,怕这少年因身世坎坷,备受屈辱折磨,于是能忍人所不能忍,凡事把表面做得漂亮,心中其实所图甚大。
——这不,把皇帝都哄住了。
可如今她看这少年太过可爱,哪怕她见惯世情,也感觉不到这少年有什么不妥当的,反而忍不住亲近他,喜欢他,打心里想往死里疼他。
再怎么说,这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不过,普通少年见了她,可没一个有他这么淡定的。
特别是那双纯黑的眼睛……
并不是个普通少年能拥有的。
那双眼极漂亮,黑白分明,澄澈干净。
眼角微挑,本是含情的桃花眼,却过于清冷,不带丝毫人间的情绪,如同深不可探的海渊,寂静,幽暗,冰冷,一无所有。
却又似容纳天地万物,宇宙辰星,宁静、深邃、睿智而博大……
必要时,亦会汹涌,毁天灭地。
真是个充满灵性之美,又叫人无端生出畏惧的孩子。
临安心底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可惜啊……
她心中爱怜,用平生最温和的语气,慈祥地,诱哄小儿般道:“你是个好孩子,姑奶奶真的很喜欢你。”
“谢谢!”沐慈语气淡淡,目光依然平静。
“能不能陪在姑奶奶身边几天,我们做朋友好不好?”临安说出她的目的。
牟渔听力敏锐,双瞳收缩了一下——果然来意不善!不过能让这位与一个孙辈说出“做朋友”之语,可见是看中沐慈,甚至说是抬举。
且她丝毫没有高高在上,语气中带着尊重,竟然像要与沐慈平辈论交。
的确,若是旁人被临安看中,还说要“做朋友”,只怕旁人高兴到发疯。可沐慈是谁,他没什么感觉,别说表情,呼吸和心率都没丝毫变化。
沐慈前世活到七十多,一生传奇,见惯风浪,不论阅历还是心境,都足以与临安平辈论交。若以成就、名望、财富等外物衡量,沐慈甚至超过临安。
只是到了他和临安这个境界,是不会用身外之物衡量高低的。
一切回归本质,与人交往,唯问心而已。
“有没有清水?口渴。”沐慈问得从容,面无表情。
临安知这少年是听懂了自己意思的,却不回应……难道他真想继位?
临安活了一把年纪,别的没有,耐心却是十足,并不着急,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是清茶,可见把沐慈的习惯调查得透彻。
沐慈知道自己偶尔露出的一些喜好,不可能成为秘密,并不吃惊,很平静喝水。
临安又哄道:“皇宫也没什么好的,天天关在里面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两个一块儿出去游玩一趟,看看大幸的秀丽河山,无限风光,煮酒烹茶,岂不快哉?”
沐慈慢条斯理喝完茶水,拍一拍身上点心屑,很是淡定:“茶炒制得还欠火候,您可以随时派人找我,必知无不言。点心很好吃,十三天后我送个厨子去您府上学两手,还望不吝。”
临安:“……”
却不能小家子气:“哎,行!”心里却琢磨,为什么她可以随时派人去找,而他送厨子,要把时间精确到十三天后?
有什么讲究?
沐慈没有解释,只道:“我还有事,不能久留,您请便。”就要起身……
临安:“……”
她还没见过无视她,拒绝她这么彻底的人呢,错愕之余却对这少年生不出气,只是做了件她觉得大失风度,却必须去做的事——上前一把抓住沐慈的手不放!
很坚定地,耍赖!
沐慈总不能和一个老人家打一架。他没挣扎,用连天授帝都扛不住的,平静而透彻的目光,凝凝定定看着临安……
临安迎视沐慈似藏无尽智慧,看透红尘人心的幽暗清澈的眼睛。
真不是普通的少年。
临安叹口气,道:“你怨我恨我,我也不可能放你走,坐下吧!”
沐慈坐下,清淡道:“不怨!不恨!”
这世间已经少有什么,能勾起沐慈关于怨恨的情绪。但他却并不解释自己没有继位的打算——他行事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再说临安也不是他说一句话,就相信的。
事关重大,任何人都不会轻信。
临安却以为沐慈无怨无恨,是因为懂事,抓着沐慈手腕,碎碎念道:“你这孩子真惹人疼,就是太单纯,也不怕我在点心和水中下毒吗?就这么吃啊,以后不能这样了,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知道吗?”
“您不会下毒。”沐慈又一针见血,“您对我的关心爱护是真实的,您的目的我也清楚,有话请直说,我没有时间浪费。”
这算沐慈正面回应……吧?
临安欣慰一笑,依然不放松,另一只手爱怜地又轻轻捏一下他的脸:“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姑奶奶豁出这张老脸挡着你一个小辈,是要阻止你入宫掺合继位之事。你放弃,我活一日,就保你一日平安如何?”
“不如何。”沐慈道,他不至于无能到要个老奶奶庇护。
临安一噎,好在她年纪大,忍耐力是一等一的,依然笑道:“你是有才能的,但并不适合继位。”
临安从时局到未来,从礼法到规矩,把沐慈继位的坏处分析一遍,最后总结:“国事繁忙,姑奶奶也是怕你身体吃不消。更怕国内动荡,若一个不好弄得兄弟阋墙,让敌国有机可乘,悔之晚矣。须知倾巢之下无完卵,国家完了,性命没了,被蛮族铁骑踩在尸骨上啐痰,还争个什么?”
沐慈沉默,目光淡然无波
临安一辈子沉浮,自认看人没出过错,认为沐慈并不是个恋栈权势的人,可现在却从沐慈空白一片的脸上看不出他的喜怒与倾向。
只怕看出来也没办法左右。
临安感到棘手,眉头拧了起来,硬是不放沐慈,把木桌上一块面板翻转,却是一个棋盘。又从暗格里抓出两筐黑白子,道:“那干脆点,你我赌一把,你赢了姑奶奶放你走,任你作为,不再问事;你输了就跟我走,听我的话。”
沐慈不看棋盘,还是盯着临安的眼睛,漠然至极。
临安扛不住这能看透人心的视线,先一步垂下眼脸,盯着棋盘纵横:“你别怨,姑奶奶知道你没认真学过下棋……但今天我就是来欺负你的,你骂我耍无赖,有恨有怨,我也得留下你。这世上……也没什么真正的公平,我就不说‘为你好’的话了,并不是为你好……你只当是为了这个国家受委屈,心里会会好过些。”
沐慈开口了,冷道:“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必有正论。”坚定地,用一点巧劲从临安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摸到一枚黑子,做出应赌的手势,“我不赞同你的做法,却赞同你的观点——为了国家。”
——便与你赌这一场!
临安想笑,却发现自己做不出慈爱微笑的表情,到她这地位也没谁能勉强她,面前的少年也不是面子情能哄到的,索性不想笑便不笑了。
临安抿紧了唇,耷拉的法令纹让她看上去严肃到近乎严苛,对沐慈道:“要不要讲一讲规则?”
“不用,皇帝教过。”
老皇帝教子上瘾,一逮到机会就“手把手”要教沐慈,围棋作为大幸国粹,也是教过的。沐慈没有学,却问了问大幸一些规则,与华国大体相似,略有不同。
“让你三子?”临安大方道。
“不用,黑先白后,我开局。”沐慈看似随意,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正中。
明显的新手,临安落子便有些犹豫。
沐慈也不催,将一枚黑子放在指尖把玩,态度闲适。
临安看一眼在沐慈手指间滴溜溜翻转,并不落地的黑子……那手很稳。临安知道,有些人脸上能装得又酷又拽,可一些细节,比如手的动作会出卖情绪。
可沐慈的手,太稳了。
临安有一瞬间的犹疑,摸不清沐慈底细。
——这少年一脸稳得住的平静,浑身散发的淡定从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自己也不是庸手,没道理怕他。
临安收拾好自己都说不清的心绪,凝了凝神,落下了白子……
第186章 输赢已定
两人对弈。
临安棋力真是很强的,并非旁人刻意让她……不让也赢不了哒。所以临安一个女子,却有不输男儿的志气,形成了大开大合,攻击时气势如虹,退守也从容有度的棋路。
而沐慈。
棋力……不详。
棋路……更不详。
唯一个特点:快!
别人下快棋,沐慈下……
超快棋!
每次临安一落白子,他的黑子立即跟着落下,毫不犹豫。
临安不清楚他是随手乱下,还是已经预测到了她的落点,早有对策。
于是临安每次落子略犹豫,要思考一会儿。
沐慈跟着落子“啪!”超干脆!
一局棋,就不停的“啪~啪!”二重奏……
临安:……
感觉就像她是一个人在下棋似的,有点风中凌乱。
朝阳站车窗不远,见沐慈秒“啪”,虽不知下的好不好,但其实看起来很足,咄咄逼人的。
可这是……根本没动脑吗?那“干脆”劲儿和“反正是个死”然后闭着眼睛乱下的新手一样一样的。
朝阳胆子大些,一步一步凑近了看,黑子落点都很散,带动白子也分散了,完全看不懂沐慈的棋路。
可也不能说沐慈在乱下。因为朝阳发现,临安大长公主思考所需要的时间,慢慢在变长。待到落子多了,朝阳也看出了一丝苗头——黑子的落点都十分微妙,彼此呼应,对白子形成了牵制。
牟渔也挪近,却表示看不懂。他还是年少不定性时摸过几回棋子,并不擅长。
但他不懂棋,他懂沐慈啊。
牟渔知道,沐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便不为他担心。牟渔面上依然沉肃冷凝,心里却很轻松,看看天色,便吩咐人先回宫报信,说路上要耽搁一会儿,叮嘱开阳能瞒天授帝一时瞒一时,别把皇帝给气死了。
他又吩咐兵士摆出防御阵型,到午间自己埋锅造饭,不允许走动。并拒绝了周边县郡官员和豪门的“孝心”——这会儿一切都要小心更小心。
……
一局棋越到后面,临安的速度越慢,感觉压力越来越山大。
“我下这里也不对,旁边有个黑子……我下那里也不好,喵的,旁边还是好些黑子环伺……”
这还是她第一次落子犹疑,总有种落入他人瓮中的……错觉?
临安到底年纪略大,费脑太过觉得头晕,不小心落错一子……
沐慈还是秒“啪”下一个黑子。
“观棋不敢语”的朝阳急死了——阿慈你到底有没有看出这破绽啊?怎么能看都不看乱下?
临安心中却是一凜。
她手拈白子,查看棋局,便觉不妙——沐慈这一落子,将他最开始落下的几个黑子隐隐连成一气,对她出错区域的白子形成合围之势……
要糟!
临安再看其他区域的黑子,发现黑子的每个落点都隐约有呼应之势,结成了一张网……自己若再落子不慎,就是给对方送菜。
落入瓮中,不是错觉。
临安再看沐慈,眼光就不一样了。
这少年绝对是个围棋高手,一开局就能算出十步百步之后的落子,提前埋下了所有的线,留待呼应,布局精妙,甚至能算出临安的棋路,从而将整个局势都掌控在手。
且那秒“啪”的棋速,说明他成竹在胸,游刃有余;又对临安造成压力,将她的棋路打散,整个带进了他的节奏里。
临安拧眉问:“你会下棋?”
“我并未说过我不会。”沐慈的回答十分之理所当然。
沐慈上辈子混的是全地球最顶级数学实验室,玩模拟三维立体围棋(用计算机创建横竖高分别是19x19x19,共6859个空格的新型围棋),不仅完虐实验室中所有数学天才怪才,连实验室的超级电脑也从未赢过沐慈。
作为一个被称为“智神”的脑域进化人,在平面围棋交叉361个落子点上玩黑白绞杀,不过是幼儿园级别的简单数字游戏。
“所以,你是扮猪吃老虎喽?”临安有些气恼,法令纹更深刻了三分,很是威严。
沐慈面无表情,轻描淡写瞥临安一眼,懒得多说什么,却是气势更足,威严更胜,叫人无端生畏,不敢造次。
临安大长公主:“……”
——好吧,是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牟渔忍笑忍得好痛苦,一张脸越发冷峻——看别人自己挖了个大坑,自己死乞白赖要跳下去,还自以为得计……
不要太爽的。
他终于能体会北海候的心情了——那小年轻最爱看沐慈完虐别人。
朝阳也是想笑不敢笑,实在忍不住,赶紧走两步躲到了牟渔身后,别叫临安姑奶奶看到。
沐慈的心境却不受影响,输赢淡定,只是抬眼看向牟渔,忽然对他举起一只手,白玉般的两指间还夹着一枚黑子。
所有人被这黑白分明的美景吸引。
……
沐慈却并没什么吩咐,透过马车窗户,他看着牟渔,两指捏着黑子,靠近自己的嘴巴,面无表情画了一条弯弯向上的弧线。
牟渔再忍不住,呼应那条弧线,嘴角弯弯上扬,笑了出来。
牟渔知道沐慈的意思——我的人,想笑不用忍。
临安看这两兄弟互动,又看到躲在牟渔身后几乎被挡住的朝阳,只怕也在笑。她颇觉无奈,一把年纪风浪见惯,并非没有容人之量的人,且这几个人都是孙辈,不好和小孩计较。
虽然都是些熊孩子。
今日只怕要在这里把脸面输光,可却是她自找,她略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她又看向沐慈,只觉得欣赏,丝毫没有了责怪之意。
逼着人赌棋是不道德的,迟早要还的。
临安叹气道:“你会下棋也好,我也不算欺负了你。”
沐慈收回视线,看着临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算不上欺负,我想做什么,凭你还挡不住我。应你一局棋,不过为让你闭上嘴,不要干涉你不该干涉的事。”
临安:“……”
这熊孩子……直白得让人手痒,让她有一种“立即放手,让他回宫祸害别人”的冲动。
朝阳郡主心都提起来了,这位老姑奶奶年纪大辈分高声望足,只怕多少年都没遇到敢和她顶嘴,且还这么不客气顶嘴的了,挤眉弄眼叫沐慈小心些。
可沐慈并不理会。
临安早调查清楚沐慈的性子,知道这孩子是连天授帝的肺叶子都直接顶的奇葩,当时只觉得“那缺德皇帝终于有人治了”,很开心,现在顶到自己,却不好生气。
再想一想“这世上有人被顶肺吐血比我更多”,便很微妙地平衡了,很有风度,慈祥问:“孩子……还继续吗?”
“您若能专注棋局本身,我自当奉陪!”沐慈目光静定,直指本质。
临安点头,知道自己心有杂念,必输无疑,便努力调整呼吸,将一切情绪排空,专注在棋局上了。她一世沉浮,心境也是定得住的,虽然感觉不妙,可不到最后一子,她不会轻易放弃。
她已经二三十年没调动这么多脑细胞了,心中负疚一放下,反而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喜悦。
——可算能好好下一次棋了。
棋局越下越慢……
当然,只是临安越来越慢。沐慈却并不催促,耐心十足等临安落子。
光看这份从容与耐心,临安便对沐慈更加喜爱,以手段留人的心思彻底没有了,只认真把这局棋下完。
是对自己,对沐慈的尊重。
……
这么一大堆人堵在路上,天京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家都知道了,有大夸临安给力的,赶紧吩咐人带上大夫去管道上装作巧遇,然后做见证人,呆会儿临安赢了棋,必不让楚王赖账。
若赖账更好,多好的抹黑机会啊。
保皇派和暗地里支持九皇子的,只说临安一个女子竟然干涉皇家立储一事,纯属多管闲事,却因临安声望,不敢如何,无法可想。
几家欢喜几家愁。
……
天授帝连午膳都没吃,没等到小儿子,已经问了好几次,还对着卫终等人发脾气,却没有任何人敢对他说“临安大长公主把楚王殿下堵路上了”,只说楚王颠不得,还在路上慢慢走。
可并不远啊,就算爬也爬回来了,一辈子阴谋沉浮的天授帝,猜到九郎回宫不会太顺利,再看周围人那闪躲目光,哪里不明白呢?
天授帝召了天机、开阳来问,就知道情况了。
天授帝怒发冲冠,大骂女子干政,立即下令,要以谋逆罪处置临安。
这话没有人敢应答,连派御林军去抓捕,也没人敢动,天授帝气得发昏,要御驾出宫,亲自去领回儿子。天机开阳都劝他,出宫时机不对,他身体也不行,若在路上有个万一……
大家不敢想。
而且天授帝亲到,他也不能动临安啊,否则就是陷沐慈于不义。
天授帝想想也对,虽然着急却没办法可想,心里一直“我还没死,就有人欺负我儿子……”疯狂刷屏,开始怀疑所有人,看谁都有阴谋,要害自己的小九郎,越发不肯说出太子的人选。
这会儿还没定谁是太子呢,个个都欺负我家小九郎,临安也是笑面虎,还什么“扫榻以迎”,原来只是哄人的,这会儿要翻脸就翻脸。
要是定下了人选,不是九郎继位,我宝贝九郎不得被你们吃的渣都不剩?
天授帝想爬起来做很多事,给小儿子铺平通天路,什么“只做雁奴”,哼,决不让小儿子任性。手指无意识搓动,想弄死更多人,什么鬼“不株连无辜”,喵的,就是我小九郎脾气太好,个个都不怕他。
好在天授帝怕出意外,不敢叫卫终弄“寒食散”来吃,硬撑着一口气下了十八道圣旨召唤楚王回宫,竟然有了点精神坐起了身,死死瞪着门口。
在看向跪在外面的沐念和其他儿子时,他的眼睛犹如淬毒的小刀子,一刀一刀凌迟他们。
沐念感觉像回到他喝玉泉春酿的那天,流了一脊背冷汗,不知是冷风吹得还是害怕,微微发抖。
……
太阳渐渐西斜,棋局才进行最后。
附近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虽然被护送兵士挡住,却依然围着不肯走。十八道圣旨召唤沐慈回宫,但宣旨的太监实在不敢去颁旨,三求两求,可能求得动临安大长公主的,只能是宗室,齐亲王病着,便求到了清河王与常山王头上。
清河王是个爱凑热闹的,常山王却是觉得这事不像话,怕把天授帝气死,便也没推脱,骑着快马过来了。
……
牟渔看看天色,心里着急,不仅担心天授帝久等,更担心沐慈身体吃不住,所以看到清河王过来,是为了劝和,便放人过来。
清河王到青布马车旁的时候,便见沐慈脸色苍白,有一丝倦色,十分慵懒撑着下巴的姿态,也做得比常人好看,戴着鲜红色手串的一只白玉般的手十分精致,此刻正信手拈着一枚黑子,在等待的间隙,把玩黑子。
一会儿在指尖翻覆黑子,那黑子在五指间滴溜溜做着各种旋转,犹如杂技。一会儿用来当陀螺,被沐慈玉指一拧,在棋桌上旋转不停……
黑色棋子,艳红手串,衬得沐慈本就精致的手越发葱白如玉,动作充满韵律美感。
常山王的视线也被这只手吸引,想起楚王一箭射翻段千术,还以为是逆天运气,如今看来,这双手的动作如此精妙,若玩起匕首,弓箭,只怕不是庸手。
据说楚王智慧无双,文治武功都堪称绝世,除了身体差,几乎完美,星宿下凡并非虚言。如今看来,多少有些根据。
难怪皇帝给他取字“若缺”,不然老天爷真会嫉妒死他。
……
棋局总有结束。
临安大长公主忽然松手,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滴溜溜落入棋盘,打乱了一小片棋子。
这表示认输。
临安睁大眼睛,死死瞪着棋盘,似乎没办法接受她被一个小少年,杀得一败涂地。
牟渔看沐慈把“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围棋高手临安大长公主逼到这份上……
勾唇笑了。
如今他是沐慈的人,荣辱只系于沐慈一身,笑别人就笑了,管他是高兴还是嘲讽的笑呢,谁又能拿他怎样?
牟渔至今没见过,与沐慈对上的人,有什么好结果。
……
朝阳却笑不出来,深知这位姑奶奶的固执。其实她带人先行一步,被姑奶奶拦下时她已经再三暗示沐慈是无意继位的,可这位偏不信,固执的毛病越老越明显,当年亲妈卫氏做错了事,这位说不见,连送终都没去见一眼,不讲人情,固执已经接近病态。
沐慈赢了棋,却不见得能脱身。
……
这时候不能指望那只会杀人的常山王。
清河王辈分稍高,也会说话,赶紧上前,恭敬道:“问大姑姑安,”半点不提棋局,只说天授帝召唤儿子,明里暗里的意思是:不能阻止儿子去见父亲最后……那个一面不是?
众人都屏气,不知道临安大长公主会如何。
临安看了一眼沐慈,这少年虽赢了棋,却超脱了悲喜,依然古井无波。
临安什么也不说,缓缓闭上了眼睛……
清河王立即上前道:“多谢大姑姑宽容,不计较这孩子不敬冲撞。”一只手在背后暗示牟渔快点去把人带走。
牟渔直接把沐慈从车窗抱出来,也不放手,飞快走两步把人抱进追星车。
沐慈上车后吩咐:“阿兄,叫个随行御医去看看,务必。”
牟渔点头,他来接的人是沐慈,御医是必不可少的标配,虽然沐慈从来不怎么配合。
……
楚王队伍重新开拔。前面堵路的人不论心里怎么想,在听说临安大长公主都认输之后,也只能摸摸鼻子,默默下官道让出路。
追星车速度稍快,行进依然平稳。沐慈是真的受不住,被沐若松抱在怀里,享受揉太阳穴和揉腰服务,打了个哈欠。
沐若松一颗心放下来,温柔满溢道:“累了就歇一会儿,很快就回去了。”
沐慈摇头:“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姐姐……”他召唤朝阳。
朝阳骑马过来。
沐慈问了一下临安大长公主的健康状况,年纪这么大多少有些老年病。他又问骑马在一侧的牟渔:“御医看过,怎么说?”
牟渔虽不满临安堵路,却也怕这老姑奶奶出事,赶紧找御医问询,得到回答却是——临安大长公主驾马车走了另一条路,说是去别院修养,并不让御医进去请脉。
沐慈停住打了一半的哈欠,轻声吩咐:““队伍掉头,截下临安。”
牟渔做个手势叫停,拧眉:“好好的回去干嘛?”
好不容易脱身的。
沐慈摊开掌心,玉白的手心里躺着五枚黑子……
因队伍异常停止,清河王与常山王都过来看情况。
常山王一贯不说话,清河王看到沐慈手中一把黑子,忽然脸白了白,颤声问:“这是……”
沐慈神色淡淡:“我赢的子,她下得不错。”
清河王已经没力气计较“赢了五个子还夸人家下得不错”是多炫酷的自恋狂爱用的梗了,声音提高八度:“那棋盘上……”
“和局!”
清河王彻底变了脸色,大叫:“快快!去追大姑姑,晚了只怕来不及……”
第187章 尊敬的女士
清河王之所以脸色刷白,是因为他了解临安大长公主。
那位较真、固执是出了名的,才能以女子之身,在大幸创下如此声望,受万民敬仰。若非临安是女子,根本不会有“五王之乱”让天授帝冒出来。
较真的人,若是和局,必不会认输;若是知道自己输了,却看棋面打平,就一定会固执地追究到底,哪怕是确证自己输。
结合刚才临安一言不发的状况,清河王很担心她是身体出问题,没办法计较。但也说不通,她又为什么隐而不发?若是因与沐慈对弈受刺激病倒,不是更能把沐慈留下么?何必将他放走?
朝阳已经先一步回程拦截了。清河王骑马走在牟渔身旁,用马鞭捅一捅牟渔的侧腰:“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孩子是什么时候拿走黑子的?”
牟渔摇头。
大家只见沐慈一直在玩一枚黑子,真不知道他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棋盘拿走五枚黑子并藏起。
清河王用手指挠了一下鬓角,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原本还担心你和那孩子走得太近,毕竟一朝天子……不过现在看,你的运道很不错,好好干,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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