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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刺客搅基日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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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清脆而有礼,苏邑一怔,一边整理衣袖,勉强打起精神,一边吩咐清风道:“去看看。”
清风应声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貌美女子,女子穿着一身湘色的长裙,身段极好,媚态极妍,眼波流转间尽是说不出的风情韵致。她轻踏碎步迈入屋内,婧儿见了,立刻沉着脸挡在苏邑身前,警觉地问:“你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我是来找踏雪公子的,”女子微微一笑,目光绕过婧儿落在静立不语的苏邑身上,“我家主人有请公子一叙。”
苏邑微微皱眉:“你家主人是谁?”
“公子去了便知。”
“我若不去呢?”
“主人说,公子如果这样说,就让我与公子说一句打油诗,公子听了自然就会去了。”
苏邑笑笑,“姑娘请讲。”
“主人要我与公子说,三百年前红雨落,一十四年风波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个世界重写了,所以本期榜单字数没赶上,本来赶得就匆忙,趁这周没榜单打算把第二个世界修一修,慢慢写,我会努力用心。急不得,不能急……
☆、10|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儿子(四)
汾陵城地处南方,风物秀致,城内有一条举国闻名的花街,花街出过两名举国闻名的花魁。其中一名便是荀芳阁的名妓宋师师,宋师师当年一曲《凤求凰》曾引得凤凰真身从天而降,盘桓眷恋,百鸟朝凤之奇观引得天子也为之称叹。另一位名妓陈芙臣则是楼心月之人,陈芙臣的舞当天下一绝,据闻曾被皇宫内廷暗中传唤,为的是排练太皇太后八十大寿寿辰上的一支舞曲。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楼心月……一个妓馆也取这么风雅的名字,真不怕辱没了古人文士。”一进楼心月的侧门,憋了一路的婧儿终于忍不住嘀咕。
湘衣女子本走在前头引路,此时听见了,头也不回地说:“姑娘此言差矣,有道是‘自古才子多风流’,诗词文赋与情怀是密不可分的,怎能只拘泥于骚人墨客?如若有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情怀,纵使是妓馆,又有何沾不得诗词的?”
婧儿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本就看这个女子不爽,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拔高声音:“你……”
清风看了眼与那湘衣女子并肩走在前头的苏邑,拉了拉婧儿袖子,小声道:“行了,你少说几句,免得又惹得公子不快。”
一提到公子,婧儿顿时气焰全收,她咬着唇,不甘不愿地把头瞥到一边。
潇/湘阁建在楼心月的后/庭,四面环水,仅有一曲折回廊与外界相连。阁内候着一名年轻公子,青丝散落,身着红衣,衣襟大敞,神情慵懒中流露出几丝不羁。男子少有穿红衣的,他却将一袭红衣穿出了别样的风华。下人将四周的窗户全部推开,清风徐徐而来,吹得屋中香炉中的檀香四散。
“在下苏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对方微微一笑,怡然道:“早就听闻踏雪公子才识过人,就算在下不说,公子也已经猜到了吧?”
苏邑想了想,垂眸凝视着香炉,轻笑道:“南有长歌,鬼神不愁。阁下可是长歌门门主?”
“南有长歌,鬼神不愁;北有海в荩《抻恰I倜酥鞴灰徊录粗小!
“素闻长歌门主神秘莫测,喜着红衣,苏某能猜出也并非偶然。只是不知门主今日找苏某前来,有何要事?”
“确实有事,不过你且等等,”门主侧耳听了听,然后笑道,“来了。”
“何人?”
然而很快,苏邑不用门主回答就知道是何人了,只见门被推开,一名玄衣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女子也着湘色衣裙,最令人震惊的是,她们的脸竟然均与方才引苏邑前来的那名湘衣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两名女子走进后与另一名站在一起,三位女子整齐地站在门主身后,连头颅低垂的角度都毫无偏差,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湘色衣裙衬得阁主一身红衣更加妖冶,仿佛渗了血,十分诡谲。
苏邑脸色微变,眉峰轻蹙,看向才进来的那名男子,“你怎么在这里?”
“自然是你教我来的。我发现了地图,他们的人发现了我,而我打不过她们。”杨榆冲他一笑,早有侍女添了一份桌椅,杨榆便在其上悠哉地坐下了,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苏邑垂眸沉吟少顷,摩挲着腰间折扇,温文尔雅地笑道:“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我安排红衣在楼心月潜伏,故意接近柳子长,就为了得到地图,不想半个时辰前红衣发现这位兄台在秀园鬼鬼祟祟,于是捉了来,也不曾拷问,这位兄台自己就把公子给供出来了。”门主说到这里轻轻抬了抬手,侍立在他身后的一名湘衣女子立刻端起茶壶,挨个给几人斟茶,“三百年前红雨落,一十四年风波起。听闻踏雪公子这两年来一直也在找寻地图的下落,想必公子也是知晓三百年前所发生之事了?”
“自然,我也是偶然听人说起过,三百年前魔道曾出过一名天纵奇才,名为聃浅,他将一身武功修至出神入化,后来越发贪婪,开始追求长生。只是他手段残忍,竟想用幼子生命为自己续命,据说他曾抓获一百九十九名未及冠的少年,砍去他们头颅,将鲜血放满整整一池,吸取精血延长寿命。此举自然引起武林公愤,所有正道联合起来讨伐聃浅,却又因忌惮聃浅的武功而采取车轮战术。整整十个昼夜,聃浅不停不歇地与一众武林正道的高手过招,一共杀死三百一十二名武林高手,最后终于精疲力尽,被逼至悬崖边,纵身一跃,就此结束这段腥风血雨。”
苏邑说完,门主垂眸呷了一口茶,薄唇边若有似无地溢出一抹讥笑:“三百年前此事发生后便成为武林禁忌,如今已经鲜有人知,公子居然偶然一听就能听人将前因后果完全说清,可真是好运气。”
苏邑笑笑,不为所动。
“那公子又可知十四年前所发生之事?”
十四年前发生的事并非禁忌,武林中无人不知,苏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十四年前,邪教古墓派的守墓人在中原为非作歹,武林正道联盟,推举家父为盟主,一举铲除古墓派,为武林除害。”
“为武林除害,为武林除害?!哈哈哈,居然说是为武林除害!”门主忽然大笑了起来,形似癫狂,清风与婧儿见此警惕地将手搭在武器上。苏邑看了他们一眼,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他们这才松了开。
门主笑完,一脸厉色地盯着苏邑:“少盟主可知,十四年前武林盟对守墓人斩尽杀绝,才是真正为武林埋下祸根!”
“我知道……”苏邑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琉璃般通透的眼仿佛可以看透所有的事,他轻声说,“这件事是武林盟对不起守墓人。”
“你知道?”门主冷笑一声,“你说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守墓人守的古墓,里面埋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掀起血雨腥风的魔头,聃浅……我还知道,十四年前青云山庄陷害守墓人,设计让武林正道结盟错杀无辜,后柳家就一直千方百计地寻找古墓所在。”苏邑顿了顿,垂眸道,“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抢在他们前面找到古墓。”
“你找古墓,也是为了里面那样东西?”
“是,想必门主也是吧?”
“青云山庄是聃浅传人,他们要那样东西我可以理解,你要那样东西又有何用?”
苏邑微微一笑,淡然沉静地道:“江湖不可再掀血雨腥风,我要找到它,然后毁了它。”
此话一出,门主神情恍惚,半晌未能回神,他怔然地摊开手心,只见手掌肌肤十分莹润,宛如玉石,而手掌中央则有一红点,从掌心渗出,宛若一点朱砂,妖冶异常。
门主凝视着手心朱砂,眼神中竟有了一缕无可奈何的悲怆,他恻然道:“时间不多了。”
同时在楼心月中,一间隐秘的院子里,两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其中略年长的一位问道:“二弟,东西可曾拿到了?”
“自然,就在刚才,御魔教人果然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秀园,我把地图藏在了秀园的密室里,等无颜侄女过来后就能出发了。只是没想到这群人虽然凶残野蛮,却还算讲信用。”
“没有柳家人的血,他们就算有地图也没用,还不如还给我们,等找到古墓后大家一起共享里面的东西。”
“不过大哥,里面的那个东西……可是真的?”
“自然,不然那群守墓人能为了守住古墓,在自己的血中下蛊?除了那样东西,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抛弃一切,在关外崖底一守就是三百年。三百年来,子子孙孙,从未有一人离开。”
☆、11|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儿子(五)
这日一早,汾陵城之中就驶出两辆马车,一路北上,正午时分已经到了罕见人烟的地方。
“门主,再往前就是澂水了。”马车停下,第一辆马车的门帘从外被掀开,容貌秀美的女子低垂臻首,恭敬地说。
车内斜卧着一红衣男子,一对鸦眉,一双凤眼,斜斜睨过来便似含着无限风情,却又让人不敢接近:“那便歇一歇,红衣,取些干粮分了。”
“是。”门帘重新合上,红衣从始至终都未曾抬头。
长歌门行事诡异,门主的四位贴身侍女:红衣、潇青、江兰、雪洺四人,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红衣那时潜伏在楼心月的时是戴了人皮面具的,等她将面具撕开,面具下的脸与其他三人也是一模一样。直看得婧儿与清风瞠目结舌。幸好此次出发前去关外只有红衣和江兰两人跟着,对外只道是双胞胎,也不至于那般显眼。
“其实我们脸上这张脸也是假的,”江兰是四姐妹中最活泼的,趁着中午休息,她悄悄告诉清风,“不过门主只爱这张脸,清风大哥没去过我们门内,那才可怕呢,所有人都是这一张脸。”
清风想了想那场景,头皮一阵发麻。
另一辆马车上走下三人,正是杨榆、苏邑还有婧儿,红衣给每人都分了干粮后去打水,婧儿和她一起去了,而江兰正拉着清风笑嘻嘻地聊天。杨榆四下看了看,趁人不注意悄悄拍了拍苏邑,问:“苏少盟主,我帮你做的事也算完了,解药呢?”
苏邑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他却不将药丸给杨榆,而是放在掌心,双掌相合,轻催内力,再摊开手时药丸已经一分为二,切口光滑。苏邑把其中一半拿给杨榆,温和一笑:“你先吃半粒,每日只会在半夜子时发作一次,另半粒等所有的事结束后再给你。”
杨榆目光渐冷,他接过那半粒药丸,勾起唇角,慢慢道:“你说话不算话。”
苏邑油盐不进地笑了笑:“你并未将事情做完,我为何还要信守承诺?”
“也是,”杨榆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你看,你们所有人武功都比我好,和你们相比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不能把解药全给我?”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想不明白?”苏邑微微一笑,眼中寒芒刺骨,他静静地说,“我恨你啊,当然不想让你好过,看到你受折磨,我也能开心一点。”
杨榆眨眨眼,将解药吞下,时间尚早,他百无聊赖地问:“你恨我,是因为我杀过你两次?”
苏邑眼神冰冷,他一挑眉,讥讽道:“难道还不够吗?”
“那你杀了我不就行了?”
苏邑沉默了一会,他咬了一口干粮,淡淡地问:“尖吻,人命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赚钱的工具?”
谁说不是呢?杨榆面无表情地想。死了活着有什么区别?
“你杀了我后,我母亲受惊,突发心脏病也死了,父亲本来身体也不好,苏家快垮了。我能看到那边的情况,我却不能回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倒下,看着父亲倒下,看着苏家倒下,我却不得不在这里做莫名其妙的任务,回不去。”苏邑平静地说,“你说,我该不该恨你?我每一次看那边世界的情况,对你的恨就多一分。对你们这种草菅人命的人的恨,就多一分!我恨你,却不会杀你,因为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
“你将我引入陷阱,差点被大皇子捉到关入天牢,不也是草菅人命吗?”
“你说得对,”苏邑叹道,“其实我只是觉得让你死太便宜你了。所以想多折磨折磨你,让你恨我,我才稍稍解气。”
一阵沉默,两人背对着靠坐在马车车辕上,红衣和婧儿取来了水,他们沉默地吃完干粮。就在即将上路时,杨榆忽然淡淡地道:“你问我你该不该恨我,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父母,我的师傅,是被我杀死的,我一点也不难过。就像你想折磨我解恨,但恐怕要让你失望,我不会恨你。我已经很久,都不知道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苏邑怔然,许久许久,才慢慢笑了起来:“尖吻,以前我觉得我们还挺像的,你知不知道商场上大家都喊我什么?和你一样,他们都喊我毒蛇,因为我总是潜伏在没人察觉的地方,一点一点蚕食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公司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吞并。我以为我们一样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但现在我想我错了。我不择手段是因为我想得到想要的东西,我的心虽然是黑的,但它还活着,它在跳动,它是热的。但你的心,已经死了。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我还是个人,你却已经不是人了。”
“你说得对,”杨榆欣慰地勾起唇角,他将手抚上胸口,“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我的心已经死了,但我也比你更无顾忌。你说,如果现在我们俩处在的游戏是同一个游戏,最后谁能赢?”
苏邑进入马车的身形一顿,他握住车壁的手微微收紧,关节隐隐泛白。
当天傍晚一行人来到澂水,这是一条横贯东西的长河,长歌门早有门人候在这里准备好船。船上一共有六个房间,门主、苏邑、婧儿以及两名侍女各住一间,清风和杨榆合住一间。
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入了夜后众人早早睡了,午夜子时,清风忽然被一阵床与木板相撞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分辨出是杨榆那边发出的声音,于是起身摸了过去。
“初七公子,你没……”话音未落,清风借着窗户里照进来的月光看到杨榆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连带着不甚结实的床与地板相撞,发出轻微的响声。清风吓了一跳,伸手去摸杨榆额头,却只摸到一手冷汗。他又推了推杨榆,却只见他双目紧紧闭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清风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去找苏邑,苏邑一听就知道是“佛不语”发作了,存着看好戏的心思,他命清风在他房里歇息,自己披衣去了杨榆房里。
推开门,走近杨榆床边,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苏邑一怔,扳过杨榆的头,只见他脸色苍白,额前的头发全部湿漉漉地粘在脸上,唇上一片血肉模糊,竟是他怕叫喊出声咬的。也不知道疼了多久,杨榆意识已经模糊,却还是紧紧咬着嘴唇,一丝一毫呻/吟也不愿发出。
没想到佛不语真正发作起来居然这么厉害,连尖吻这样意志的人都被折磨得神情不清。
这样的他看起来少了平日里的锋利冷漠,多了几分脆弱。苏邑忽然有些不忍,他犹豫着捏住杨榆下巴,强行让他松开嘴唇。与此同时握住杨榆的手,催动内力帮他顺着体内血脉。渐渐的,杨榆慢慢平静下来,十分安静地躺在床上。
难得和他能这么和平地处在一室,苏邑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中居然慢慢也平静下来。借着月光,他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这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没了清醒时冷漠的伪装,苏邑很诧异地发现尖吻的眼睫毛比他印象中的还要翘一点,鼻子低一点,嘴唇线条柔一点,脸部轮廓也清隽一点。
过了一会,杨榆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要睁开来了,苏邑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就要离开,冷不防一只手猛地握住他手腕。
手心冰凉,像是一块冰,能一直冷到心里。
“师弟……”
虚弱的声音传入苏邑耳中,苏邑浑身一震,愣愣地低下头,只见杨榆一只手紧紧拽着他不放,神志还未曾清醒,眼睛半睁半阖,里面居然有一丝水光,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呓语,似在乞求:“师弟,别怕……疼也不能叫……别怕……”
有那么一瞬,苏邑以为这个躺在他面前的男人不是尖吻,尖吻是漠然冷酷的,这个男人却脆弱得仿佛一捏就能碎。
迟疑了片刻,苏邑想要抽出手,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面前的男人眼神慢慢清醒过来,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让他觉得遍体生寒,想动也动不了。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听不出丝毫脆弱的感觉了,坚硬得仿若一块冰,将所有的伤痛都冰封起来,放在了连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这样自欺欺人地活着。
真可怜。
苏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恨不动他了。
“这是另半粒解药,”他想了想,从怀中将瓷瓶掏出来放在床沿上,微微笑道,“你晚上发作声音太大,吵得大家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手抖点错了,没设存稿箱QUQ……
☆、12|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儿子(六)
沿着澂水一路向西南而去,到了弱水后换乘马车,约莫又过了半个月这才到了殷都。殷都往西便是沙漠,地图上显示古墓就在那里。
门主平日一直在马车中,若非必要从不出面,大概已经有八天没有见过他人了,当他下车时,除了服侍他的江兰和红衣之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面白如玉,仿佛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不见丝毫烟火气息,而他的手,手指纤长,透明苍白,掌心那一点朱砂更是仿佛要渗出来一般,诡异惊人。
红衣小心翼翼地说:“门主,客栈到了。”
门主不为所动,只静静垂眸看着手心,红衣想了想,轻声加了一句:“姑姑已经等在里面了。”
门主猛地抬起头,如玉般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期翼和惶然,红衣看了心中一痛,连忙低下头,再不敢看他一眼。
有些事,不能说,也不必说。在她遇到他的那时起,她就已经明白,情不由己,从来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眼前一阵风动,门主站立的地方已然没了人影,红衣挡在门口,面色淡淡地说:“请诸位稍等片刻,现在不能进去。”
杨榆面色漠然,只看着苏邑,而苏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清风小声问江兰:“姑姑是谁?你们门主反应怎么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江兰低声道,“见过姑姑的只有门主和红衣姐姐,不过听说……我也只是听说,那个姑姑就长着和我们现在一样的脸。”
“你是说,你们门主要你们每个人都易容成那个‘姑姑’的模样?”
“是的。”
婧儿一直竖着耳朵在一旁听,听到这里不由“啧”了一声。她静静看着红衣,只见风动衣袂,青丝飞舞,恍惚间那个湘衣女子肃然的神情中似乎流露出了些许沧桑、些许疲惫。她又将目光黯然地落在公子身上,白衣公子神情淡然,几分温和,又几分疏远。她忽然有些绝望。
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门主就重新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任其他人如何看都无法看出方才发生过什么,婧儿却敏锐地感受到他不一样了,似乎舍弃了最后一点什么,那是他与这个世间最后的牵连。迎风走动的身影间,多了一抹孤绝。她心中一跳,偷偷看向红衣,果然见红衣低垂的眉目间流露出一抹凄厉的绝望。
清风还很好奇地想看一看那位“姑姑”长得何样,门主却已经上了车,吩咐继续赶路。清风挥着马鞭,明明已经行得远了,他却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懵然间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客栈门前站着一名女子,红衣猎猎,像是燃起的一团火,飞扬的尘土模糊了她的五官,清风却依旧能感觉得出,那应当是一名绝色无双的女子。就算门主将身边所有的人都弄成和她一样的脸,却依旧比不上她的半点风华。
他忽然有些明白,这位门主为何总是爱穿红衣了。
按照地图的指点,当天晚上他们行至一处沙山山口,门主忽然命令停了马车。他从马车中走出来,也不顾将衣服弄脏,径自一撩衣袍,席地而坐。杨榆和苏邑对视了一眼,也学着他坐在了地上。
门主从衣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正是当初苏邑让杨榆去偷换的地图。他将地图摊在地上,比划给他们俩看,“若是没有出差错,明日午时我们就能到古墓了。届时只需我进去即可,二位便留在外面罢。”
苏邑眉心微蹙,门主淡淡地道:“踏雪公子放心,在下会将那个东西毁掉的。”说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异术害人,三百年却不足以平息风雨。”
苏邑想了想,说:“人心若坚,风雨又怎能令其动摇?只可惜诱惑太大,这世间最受不了蛊惑的,便是人心。”
“踏雪公子说得对,这世间如公子这般心性坚定的又有几人?!”夜间风寒,在大漠中吹得砂石飞舞,发出幽远的空鸣,像是从天而降的赞乐,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奇特地平静了下来。门主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平静地问,“在下可否在最后再问公子一个问题?”
“门主请讲。”
“地图与古墓一事,公子是从何得知?又知道多少?”
苏邑沉默了须臾,似在整理话语,然后慢慢地说:“三年前,我随苏邺去青云山庄作客,无意中闯入山庄的地牢,在里面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被困在水牢里,浑身都是伤痕,脸上的皮肤像是被烙过,焦黑一片。鼻子被割了,伤口也没人帮他处理,于是生了很多蛆虫。我见到他后惊立当场,青云山庄在武林中是义薄云天的正道,可没想到居然有如此恶毒的手段对付敌人。不过虽然如此,我也只以为这是青云山庄私事,不宜过问,于是忍着恶心就要离开。但在最后一刻,那人醒了过来,然后喊住了我。”
“我想柳子鸣最大的失误,就是还留着那人的舌头,不过他要从那人口中问出一件事,也只能留着他的舌头。但那人却把不肯告诉他的事,尽数告诉了我。”苏邑回想了片刻,大概是又想到了当时的场景,脸色变得更白,也衬得眸色更幽黑,声音却很镇定,“在十五年前,武林有个最大的魔教古墓派,他们自称守墓人,在中原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后来几大名门正派决定联合讨伐古墓派,于是建立武林盟。那时年轻一辈中苏邺行侠仗义,而柳子鸣武功高强,两人是竞争盟主最有望之人。苏邺与柳子鸣交好,不愿产生嫌隙,于是行君子之道,意欲退让,却不想反而被武林中人所敬佩,被推举为武林盟主。柳子鸣心胸狭窄,就此记恨苏邺,虽然两人明面上仍是以好友相称,不过青云山庄暗地里却屡屡与武林盟作对,这在武林中已成为大家心照不宣之事。”
“苏邺成了武林盟主后带领武林中人成功铲除魔教古墓派,他生性仁慈,放所有守墓人一条生路,却不想柳子鸣暗地里将这些守墓人全部抓进了青云山庄,关在地牢中,用尽酷刑、只为了逼他们说出古墓的具体所在。无数守墓人就此被虐杀,后来终于有人受不了,交代了古墓地图所在,但柳子鸣却言而无信,在取得地图之后,还是将其他所有人都杀死,只留下那一名守墓人,以防有诈。”
“柳子鸣根据地图去找古墓,却寻不到入口,无疾而返,他怀疑那份地图有假,于是逼问那名守墓人,只是守墓人早就因亲友全部丧命而无所顾忌,始终守口如瓶,柳子鸣无奈,只能每日换着法子折磨他,那日我见到的废人,便是被折磨后的守墓人。守墓人自知不久于人世,在要求我发毒誓绝对要阻止柳子鸣之后,将地图的秘密和盘托出。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布局,先是将柳无颜李代桃僵偷换而出,又四下查探柳子鸣将地图藏于何处。一年前我发现他与关外的御魔教人有勾结,地图也一直藏在御魔教人那边,要他们破解地图的秘密,我想御魔教人总会来回来找他,于是派人盯紧两边,只是两年来一直未曾有任何动作。前不久柳子鸣与柳子长兄弟忽然离开青云山庄前去汾陵,我立刻动身借着要参加悬壶山庄比武招亲之名也前去汾陵,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地图。”
门主略有疑惑:“什么秘密?柳无颜又是谁?”
“婧儿,过来,”苏邑扭头朝不远处和清风他们坐在一起的婧儿招手,婧儿依言走来,苏邑说,“将面具去了罢。”
婧儿一愣,却也只迟疑了一瞬,就十分温顺地从脸上撕下一层□□。只要是他的吩咐,她从不问缘由,只是照做。
面具下,是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如果说先前的婧儿只是清秀,这张脸却算得上是张扬漂亮。门主端详了片刻,忽而拊掌大笑起来:“明艳大方,果然像我守墓人!”
“门主已经猜到了罢,”苏邑轻轻一笑,一举一动都沉稳平静,“婧儿怕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守墓人之一。当初柳子鸣兄弟抓守墓人的时候,婧儿还是个不满三岁的孩子,柳子鸣便将她带回山庄,为防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对外宣称她是他流落在外的孤女,将她抚养成人。只可惜养育之恩虽在,情义却半丝也无。”
婧儿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些事。
苏邑有些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继续道:“那个守墓人告诉我的秘密便是,虽然按照地图可以找到古墓所在,但想要打开古墓大门,须得要守墓人后人的鲜血。我将婧儿带在身边便是为了那一刻做准备,只是如今有你在,怕是也用不到她了。”
尽管早知道苏易北将自己带在身边是有目的的,但此刻听他亲口说了,婧儿还是觉得心中一阵剧痛。她面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想不到我守墓人还有后人存活于世,”门主欣慰地看了一眼婧儿,又问,“那一名被关在青云山庄地牢里的守墓人呢?他现在在哪?”
苏邑沉默,许久才淡淡道:“他将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之后,便要求我将他杀了,给他一个解脱。”
门主面色一白,愣怔了良久,才牵出一个无力苍白的笑。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沙山,古墓就在那里,那里原本也该是守墓人长眠之地,可如今,却因为一些人的贪念,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就被活活地葬送。他的朋友、他的亲人,他所有的一切,被摧毁只在一刹之间。
十五年前那场灾难,是他午夜梦回永远甩脱不了的噩梦。
“幸好,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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