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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鱼跃龙门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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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帮着分析来分析去,觉得此事与施贵妃和三皇子大有关联。然而当事人都已经死绝,身边知情人一个也不剩,太子很后悔没趁老三活着的时候,找机会认真审一审。
好在又有门客提醒他,五皇子与三皇子一母同胞,自幼亲厚,没准知道些什么。在太子看来,老五就是个二愣子,吃软不吃硬,十分好哄骗。套了几回话,果然透露出些许端倪。联系宪侯与奕侯这么久以来的暗中动作,不由得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太子觉得应该亲自去现场瞧瞧。考虑到父皇尚在病中,太子出现在游乐场所,未免留人话柄。琢磨片刻,有了主意。东城马场位于落霞湖与重明山之间。明日重阳,父皇因病无法登高,太子亲赴山中采摘茱萸,呈送宫中,祈求父皇早日康复,岂不是大孝一桩。
当即传令下去,预备出门。
独孤铣到达马场的时候,比赛正进行到中途。因为并非对外公开的赛事,除去双方人马,就是同好此道的贵族子弟助战围观。各家主人并仆从,林林总总,居然也有上百观众。场上正比到激烈处,观众们看得投入,没多少人留意到新加入的宪侯一行。独孤铣不欲打草惊蛇,在外围找个空档坐下。牟平跟蔡攸不动声色挤进去,仔细搜寻。
昨夜整个通宵,从宪侯到手下几个心腹,几乎都没怎么睡。独孤铣一听魏观说出薛璄姓名,心就不受控制狂跳不停。这个薛三郎,想当初那是对着宋微刑过讯逼过供捉过奸的,后来两人好得蜜里调油,独孤铣又只顾着自己痛苦纠结,竟把这厮彻底忘在了脑后。薛璄上京武举,他并非不知道。宋微逃出宪侯府,却完全算漏了此人。一方面固然因为潜意识里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另一方面,独孤铣也根本不认为宋微会在如此境况下去招惹他。
宋曼姬居然痛揍薛三郎,而薛三郎居然是姚子贡身边当红的跟班。独孤铣立刻意识到,有什么超出自己估算的事情发生了。
他立即叫四大亲卫中的蔡攸连夜对薛三郎展开详细调查,搞清楚他进京以来,特别是最近几个月的动向。
蔡攸也是官宦世家出身,地位当然比不得宪侯府,然家中几代世居京城,消息甚是灵通。蔡攸本人交游广阔,与贵族纨绔圈时有往来,此事由他出面,最合适不过。
一夜工夫,太多细节打听不到,但薛三郎介绍了个本家远房兄弟给姚四爷养马,这种事还是不难知晓的。
若非将近凌晨,独孤铣恨不得当时就冲到姚子贡的别院去抓人。
他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去找姓薛的,还要去招惹姓姚的。皇宫住不得,宪侯府住不得,姚家的马厩倒住得!
论与太子亲近程度,姚家小公爷姚子彰,在三公五侯八大世家成员中,毫无疑问列第一位。但凡稍有不慎,泄漏身份,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独孤铣气得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只不过,等他坚持上了个早朝,跟皇帝说过几句话,血管里沸腾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暗中和魏观确认过整个方案,才不急不徐开始行动。
姚子贡和宇文坻都是击鞠运动忠实爱好者,两人手下队伍实力相当,一向互有输赢。但是姚四爷的人马经宋微提议,整合出最优结构,整体实力大增,上场后几乎压着对方开打,气焰嚣张。遗憾的是主力队员薛三郎心事重重,接连失误,平白丢了好几分。等到中场休息,姚子贡看他满脸懊恼,问:“三郎,你有何心事?怎的这般魂不守舍?”
薛三惭愧地低下头。然后又侧过脸去看站在旁边的宋微。
他昨夜被宋曼姬一顿痛揍,灰头土脸逃出波斯酒肆,既担心宋微,又觉得丢脸。先回家收拾一通,等心情平复了,才重新去别院找人。听前院仆从说他已经回来,无甚异状,才放下心。一看时辰,差不多已是深夜,即便敲开宋微的门,觉得自己大概也说不出口我被你娘打了,悻悻然回转。
其结果就是,薛三郎这一晚睡得很不好。而宋微根本不知道他在自己之后去了波斯酒肆,并且搞出一场精彩大戏。
薛璄对自己这位本家兄弟关切过度,姚子贡看得分明。他心思玲珑,念头一转,自认明白关窍,道:“你与长伏配合默契,浑然一体,只要你能说服他上场,我这里绝无异议。”
薛璄本不是为这个走神,但实情如何,在姚四爷面前不可能提起。踌躇之后,不由得很为他这个拉宋微上场的主意动心,小眼神带着期待便望过去。
宋微一个头两个大,温声软语解释,神情和婉,态度坚决,不上不上就不上。
姚子贡极其自觉地站开两步,让他们兄弟说体己话。
远处,一个熟人向蔡攸和牟平指认薛三郎那个替姚四爷养马的本家兄弟,两个侍卫第一反应,都是弄错了。
绝对弄错了,错得真离谱。
那个正略低着头跟薛三亲昵说话的蕃人,一头齐腰大卷发,满脸络腮胡须毛,还跛着一条腿,怎么可能会是六殿下!何况那人身后一匹深棕色马儿,不时挨蹭几下,也绝非六殿下心爱的灰色坐骑得哒。
两人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又看,互相对望一眼,同时摇摇头,出来给侯爷回话,神情难掩失望沮丧。
蔡攸道:“侯爷,只怕是弄错了。那人……与宋公子,实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牟平跟着点点头:“确乎没有一丝相似之处。”想了想,又道,“只不过……”
独孤铣问:“只不过什么?”
牟平作为侍卫首领,心思灵活细密,又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且比蔡攸更加熟悉宋微,最初的画面冲击过去,便开始动脑筋寻找破绽。
“那人须发蓬乱,细究起来,其实并看不清楚五官是何模样。因为隔了段距离,也没有听见他说话嗓音。至于跛了一条腿,这个……倒也不是完全无法伪装。”
独孤铣瞳孔张了张:“你说他跛了一条腿?”
牟平觉得侯爷有点儿反应过激,迟疑片刻,才道:“嗯,是,那人看上去……确实跛了一条腿。还有,身边的马儿颜色也不对。”
独孤铣站起来:“跟我进去看看。”
宋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哄好了薛三,打发人重新上了赛场。薛璄被他顺得里外熨帖,跟打了鸡血般,上去就横截一杆,击球入洞得分。宋微正鼓掌,不提防看见姚子贡冲自己似笑非笑,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没好气转过头,冷不丁对上两道视线,动作忽地一滞。
强压下心头擂鼓似的躁动,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一点点继续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赛场。过得片刻,到底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向那个方向窥探,对方竟然同样浑不在意,正专注地欣赏场上比赛。
多瞅两眼,就瞧出不对劲了。
该吆喝时不吆喝,该鼓掌时不鼓掌,该跺脚时不跺脚,该骂娘时不骂娘,一看就是伪得不能再伪的伪球迷。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宋微觉得自己就是那垂死挣扎的困兽。说不上害怕,更谈不上惊慌,只有命中注定果然如此后,剩下的不甘和不忿。
既是垂死挣扎,好歹负隅顽抗一下。
他皱起眉头,对姚子贡道:“四爷,我暂且失陪,去方便方便。”
姚子贡眼睛盯着马球,随便嗯一声。
宋微没法遮掩,索性大大方方牵着马往外走。才到场外,立即翻身上去。得哒被他操控得如臂使指,但见四只蹄子腾空翻飞,瞬间提升到极速,恍若一道红色旋风,眨眼工夫奔出数十丈开外。
独孤铣跟着出来,见此情景,一声冷笑,策马追逐,紧随其后。
谁都不想惊动旁人,故而都没有出声,一个劲闷头狂奔。宪侯侍卫自然跟着出来,奈何速度比不过,仅有牟平蔡攸二人勉强跟上,缀在后面。
宋微不熟路,只能顺着大道跑。马场周边开阔,方便奔驰,再往前,越来越不好走。东城本是游山玩水风景胜地,又赶上重阳节假日开始,路上往来行人车辆络绎不绝。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很快变成骑术大比拼。
本来路人们无不吓得提心吊胆,很快发现马上之人骑术绝佳,且极有分寸,别说撞到人,就是车驾牲口,均不曾祸及。渐渐定下神来,一个个驻足探头围观,还有人跟在马屁股后头击掌喝彩。
不知不觉追出一大段。宋微与独孤铣赛马不是一回两回,深知彼此长短,原本人多对他有利,慌不择路之下,猛然察觉上了人最少的一条道,心中大呼不妙。
独孤铣面上浮起笑容。这条路之所以人少,因为它直通落霞湖畔。重阳佳节,都预备登山,没什么人来湖上游船。
宋微望见面前茫茫一片波光,漫无边际,整个人都不好了。
背后蹄声步步逼近,仿佛就在耳边踏响,他简直恨不得一头栽进湖里,沉下去再也不要出来。倏地一勒缰绳,转过马头就要顺着湖边跑。
“嗖”一声风声掠过,一道冰冷锐利的剑锋擦过脸颊,几缕胡须发丝随之斩断,面皮都似乎跟着一痛。定睛看时,独孤铣那柄青霜宝剑,亮闪闪插在眼前,入地半尺,寒光冲天,剑柄犹自颤动,嗡嗡有声。
宋微吓得浑身僵硬。得哒比他更没出息,惊得前蹄猛抬,长嘶而起,差点把主人掀下来。
独孤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那剑光更加冷厉:“你再跑一步试试。”
☆、第〇九一章:事当谐处常惊险,情到浓时多怨尤
宋微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理直气壮镇静淡定的。大概多日逃亡生涯东躲西藏磨去了志气,才骑上马开始逃,就莫名奇妙心虚气短胆子怯,越跑越慌张。这时感觉背后阴云密布泰山压顶一般的怨念漫延过来,连头都不敢回。
心里什么也想不起,只知道糟了糟了惨了惨了这回真的完蛋了……
独孤铣绕到他前面,下了马,拔出插在地上的宝剑,归入剑鞘。
抬头望着马上的人,面无表情:“下来。”
“啊?啊……”宋微木木往下爬。他尽职尽责装了半年瘸子,习惯成自然,下马时右腿不敢施力,虚踏一下,全凭左腿蹦下来。
听见独孤铣问:“你的腿,怎么回事?”
一愣:“啊?”
独孤铣走近两步,重复道:“你的腿,怎么回事?”
宋微对着他的脸,看见他眉毛拧着,嘴巴扭着,眼睛里既像冒火又像冒水,也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在难过,简直带出几分狰狞,惊得不由自主往后退,实话却不经大脑蹦出口:“假、假装的……”
“假装的?”
“是,是……假装的……”声音越说越小,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一步。
不得不说,习惯的力量强大得超出想象。鲜明的心理暗示加上杰出的模仿能力,到了这境地,每退一步,宋微那装瘸的右腿还条件反射般拖着。
独孤铣眉毛跳了跳。
“啪!”腿上一阵剧痛,宋微一弹而起,猛地抱住右腿单脚蹦跳,连转好几个圈才缓过来,眼泪都疼出来了。
独孤铣手中横握青霜剑,人也像柄剑一般笔直站立,嗖嗖往外辐射杀气。
他很知道怎么把人揍痛,宝剑连鞘抽在宋微右腿小腿上,皮肉最多留点痕迹,却能痛得他半天筋都抻不直。
宋微炸了,怒吼:“你、你敢打我!”
独孤铣盯住他:“你如此作践自己,就该打。”将剑挂回腰间,犹不解恨,望着宋微的眼睛,补充一句,“再让我看见你这般作践自己,看见一次打一次。”
宋微暴跳:“老子的事,不要你管!”扯着缰绳就转身,“得哒,我们走!”恨恨向前迈开大步。
然而……
装瘸子装太久,左腿下意识先使上了劲。右腿筋还疼着呢,猛地记起会挨打,那混蛋说到做到,不好好走路,剑鞘铁定抽过来。于是右腿不等大脑指挥,着急忙慌跟上。结果变成左腿还没踩实,右腿已经离地,两条腿别在一块儿,向侧面华丽丽横躺下去。
这情形宋微自己不可能想到,因此缰绳只是松松搭在手上,待要抓紧,已然从掌心滑脱。
独孤铣更加想不到,等他反应过来冲上去捡人,宋微已经以不可逆转之势栽倒。事既不可为,索性让他吃个教训。独孤铣背起双手,冷眼旁观,不捡了。
湖边石板路不算宽,侧面全是野草淤泥,且地势上高下低。宋微横倒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地形往下滚。拼命揪住一把草根,才止住去势。这下从头到脚、满脸满身都是泥巴草叶,头发胡子更是糊成了水鸟窝,悲摧到滑稽无比。
太……丢人了……
还不如直接滚到湖里去呢。宋微把脸对着湖面,遥望飞鸟游鱼,默默装死。
独孤铣又好气又好笑,差点当场破功。忍了又忍,见他半天不动弹,低喝道:“起来!”
宋微心说,老子就不起来。有本事你来抓我呀,看小爷不蹭你一身泥!
忽地眼前一花,身体离地,衣裳后领被人拎在手里,前襟勒在脖子上,差点把舌头勒出来。两只手立即扒住前襟:“放、放开……你、你他娘……想勒死老子……”
话音没落,整个人随着背后那只手的力量起伏几下,双脚踏上了实地。刚要站直,脚下却又接连摇晃,一屁股坐倒,撑着胳膊左右张望,惊魂未定。
地面晃了几下便渐渐平稳。宋微这才发现竟是到了一艘大船上。
落霞湖作为风景名胜区,沿湖设有若干游船码头。这一段恰是私人码头集中地带,许多大户人家的画舫停泊此处。有的雇了人看守维护,也有的就是一根粗缆绳虚虚围住,拴在湖边,以示此物有主。
路上人虽少,总不免偶有往来者。独孤铣干脆拎着宋微跳上一艘无人的私家画舫,说话行事都方便。
牟平蔡攸恰好赶到,见侯爷如此举动,摆明了不让打搅,于是一边一个,在湖岸上守着。
独孤铣在宋微面前蹲下。四目相对,好似都是一片空茫,不知如何言语。
独孤铣忽然伸手抓住他一把胡子,揪了揪:“真的假的?”
宋微脸皮被扯痛,赶忙双手把住他手腕:“真、真的……痛……”
独孤铣松手,顺便将沾上的泥蹭在船板上,站起身:“抬头。”
宋微傻傻抬头。
“抬高一点。”
“啊?”
熟悉的剑光贴着脸皮擦过,冰凉刺痒。宋微顿时明白他在干什么,胳膊死死撑在船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独孤铣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前,一把剑跟活蛇似的,紧贴皮肤,倏忽游走。
宝剑剃胡须,可比当初宝剑脱衣裳更加惊险。宋微生怕自己多看两眼,会忍不住脸抖,然后被他平白削下一块皮肉,紧紧闭上眼睛,再次装死。
奈何削断的胡须乱飞,钻到鼻孔中、脖子里、耳朵后,痒得人忍无可忍。宋微死命咬牙,强行压下一个喷嚏,脸色涨得通红,额上汗珠滚滚。
简直比酷刑还要酷刑。
温热粗糙的大手忽地抚摸上来,几下将断须揉搓成一团,捏在掌中。
暧昧又轻微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独孤铣把嗓音放得极低:“小隐,以前还真不知道,你这胡子又细又软打着卷儿,好摸得很。跟底下那地方一模一样,你自己留意过么?”
万没料到这流氓如此不要脸,宋微腾地颊似火烧,立刻挥拳相向。
“别动。”
独孤铣一只手钳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给他擦脸上淤泥。擦了几下,越擦越脏,身上没带帕子,干脆上衣袖。宋微左拧右扭,巴不得将满脸黑泥都蹭他袖子上。待勉强看出人模样,独孤铣伸手到宋微衣襟里掏摸,很快从贴身口袋中摸出当初黎均送的那柄小匕首。大拇指弹出刀鞘,拨动机关,露出里边真正锐利的刀刃,动作轻柔又体贴,仔细给他刮脸。
刀锋时刻不离皮肤,宋微不敢再乱动。见他老实了,独孤铣也就松开手,改为抚摸刮干净的部位,似乎在试探手感,是否和从前一般无二。
终于弄完,独孤铣吐出一口气,倒像是结束了什么重大任务。
端详片刻,手指在脸蛋上连搓几下,确认不是泥,问:“脸色怎么这么差?面黄肌瘦的,薛三跟姚子贡不给你饭吃?”
宋微自动忽略最后两个名字,蓄了半年的胡子彻底消失,好像连脸皮都少了一层,不由得自己也伸手摸摸,甚是新奇。忘了跟他斗气,顺口道:“是散沫花的颜色。”
独孤铣也不再提什么薛三姚四,接着问:“得哒那身红毛也是这么来的?”
“嗯。”
宋微刚要起身,又被他摁住,一把拉开衣襟。
“你干什么?”
独孤铣手掌按在他心口旁边的伤疤上,试探着揉了揉,轻声问:“好利索了没有?还疼不疼?”
不论动作还是语调,皆满溢着千般不舍,万种柔情。霎时间,什么六皇子,什么宪侯,似乎统统不过一场荒唐梦境。此刻惟余百转千迴迢递坎坷之后,君有情,郎有意,彼此倾心。
宋微想打想骂想挣扎,最终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因为,他知道,独孤铣也知道,过了这一刻,所有虚情幻影都将打回原形。
本该如何,就得如何。
他傻傻望着他,任凭他摩挲抚弄:“都好了……早就……不疼了。”鬼使神差加一句,“腿疼……”无限委屈。
“嗯。”独孤铣本是蹲在他身前,这时单膝跪下,捋起他右腿裤管,查看被剑鞘抽打过的地方,双手握住,慢慢揉捏。
“你又打我……你明明答应过再也不打我的。”
独孤铣没抬头:“只要你不过分,我当然不会打你。”心想:我怎么舍得打你。
宋微扭头,撇嘴:“你这人说话就像放屁……”
独孤铣恍若不闻。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独孤铣缓缓抬起双眼:“你不相信我,你要相信谁?”
眸子深处似乎闪着血红的光,宋微一句“你管我信谁”噎在嗓子里,愣是没能吐出来。
正发呆呢,就听独孤铣没头没脑道:“看看你,一身的泥,脏死了,去洗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猛地被他提起,一脚踹得斜飞出去,穿过敞开的舷窗,笔直落入湖中。慌乱中连连扑通,以狗刨姿势竭力上浮,心中把独孤铣翻来覆去不知操了几遍。忽觉腰上一轻,被迅速带着靠近船边,一双手举着自己爬上了船舷。
他刚喘着气脱离水面,独孤铣从身后往怀里一摸,紧接着纵身跃起,一道银光飞掠而出,随即远处响起一声惨叫。于此同时,一缕青烟冲向云霄,分明是制作精良的烟火讯号。
宋微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可真是枉费几世经验了。
他非常老练地爬到船舱角落,背靠舱板蹲着。过得一阵,听见有人吆喝:“宿卫军办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声音耳熟,貌似是独孤铣的侍卫头子。悄悄挪到另一边,几个侍卫正和两个人交手。低头一看,这面湖水一片红色,正向四周扩散,越来越浅。
看这样子,是一个刺客藏在这边船舷底下,独孤铣把自己从另一边丢出去,然后跳入水中给了他一剑,再把自己捞上来,摸出匕首远距离给了另一个刺客一刀。
两个刺客都受了伤,很快在侍卫们的围攻下束手就擒,被拖到船舱中。
牟平冷冷道:“京中高手几何,我宿卫军可都是有数的。看二位身手,是鬼影聂元、无踪客拓跋宏文罢?闻说二位向有效力之处,为何藏身在此,欲图谋害宪侯大人?”
名号被叫破,那两人反而笃定。都知道他俩是太子门客,若给太子面子,也许说开之后,直接送回太子府,万一不给太子面子,也当移交京兆府尹,走一圈程序,最终还是能被太子弄回去。
鬼影聂元为人更加圆滑,对着独孤铣就开口求饶:“大人!宪侯大人!误会!这都是一场误会!”
独孤铣站在当中,淡淡道:“既是一场误会,你倒说说,是什么误会?”
伤口不停淌血,看样子宪侯没打算叫人给自己两人裹伤,时间紧迫,聂元赶忙道:“今日太子上重明山亲自为陛下采摘茱萸,下山将取道落霞湖,顺路看看水光山色。因太子微服出行,我二人奉命作探路先锋。重任在身,不得已潜藏行迹,探听虚实。一时眼拙,没认出宪侯大人。得罪之处,万望大人海涵。”
宪侯功夫之高远超预料,原本只是要搞清楚他的暗中行动,两人自认胸有成竹,却不料中途败露。独孤铣和手下穿的都是便装,聂元这番托辞并非说不过去。就是到了京兆府尹,他若坚持如此说法,也只能不了了之。
独孤铣道:“太子会从此地路过?”
“是。”
就算本来不会,看见烟火传讯,现在也会了。
聂元见独孤铣似有意动,心头暗忖:殿下几次三番欲与宪侯私下见面,始终不得良机,眼下歪打正着,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若能促成宪侯与太子相会,这趟足够将功折罪。何况另一位人物也在当场,正好请太子亲眼瞧瞧,分辨分辨。
独孤铣脸色渐渐和缓,继续与聂元对答。聂元一心以为他有意与太子面谈,态度愈发恳切,能说的都说了。
宋微默然立在旁边,拿自己当路人甲。独孤铣忽侧头冲他道:“小隐,你转过去。”
宋微心头一跳。隐约预感到什么,身体却顺从地背过去。
身后两声闷哼,猛回头,两个刺客萎顿在地,身上鲜血涌出,显见当场丧命。
死人见得再多,也绝不会因经验丰富而变得愉快。
宋微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独孤铣把剑在尸体身上擦干净,才抬头道:“他们看见了你的脸,留不得。太子理亏在先,丢了这两个人,不会追究的。”
☆、第〇九二章:历经沧海终难舍,拣尽寒枝不肯栖
宋微和独孤铣身上都湿透了,两个身材相近的侍卫将外衣脱下来,给他俩换上。好在九月初天气,不冷不热,多一件少一件问题不大。
独孤铣把用来当飞刀的小匕首擦净,还给宋微。对牟平道:“先把这里弄干净。”
牟平叫过来几个侍卫,将两具尸体迅速抬进后面舱房。宋微听见一阵响动,竟像是揭开舱板,上下楼梯,可见这大船底下另有机关。蔡攸另带着两个侍卫从湖中舀水冲洗,不大工夫,血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手下人都避开了,独孤铣忽道:“这是宇文府上的船。我的母亲,还有萦儿、莅儿的母亲,都是宇文府的小姐。成国公宇文皋,是萦儿和莅儿的亲舅舅。”
宋微正处于惊疑之中,听到后面,才意识到他在特地跟自己解释。
两代儿女亲家,如此关系,可谓牢固亲厚。怨不得独孤铣会知道宇文家游船的底细。之前上船举动看似随意,实则谨慎周密。
“今日与姚子贡比赛击鞠的,是宇文皋的亲弟宇文坻。他们私下交情不错。但是……”独孤铣略顿一顿,“但是,姚子贡的嫡亲兄长姚子彰,历来与太子交好。襄国公姚穑年事已高,姚子彰承爵,也就是眼前的事。很可能,会放在新皇登基前夕,为太子继位造势。”
说到这,独孤铣停下来,看着宋微。
宋微觉得不表示下好像不妥,要表示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只好张嘴“哦”一声。
“据宝应真人透露,陛下龙体堪忧,如风中之烛,明灭不定,很难说什么时候就……”
宋微听得有点抵触,以为他又要打亲情牌。心里也知道独孤铣所言恐怕皆是实情,很有些纠结难过,抿着嘴偏过脑袋。
却不料对方话锋一转,内容完全出乎所料:“故太子承接大统,已成定局。太子为人如何,我并不熟悉,不好妄言。然而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看他用什么人,如何用法,当能揣测一二。小隐,你也看见了,适才那两个,便是太子手下。”
独孤铣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宋微好似隐约有些头绪,一时又想不明白。
“两个月前,因去岁宫变而削籍流放的三皇子,毫无征兆畏罪自尽。陛下因为此事,心情十分不好。”
此言一出,宋微立刻明白了,接下来可能面对什么局面。心中冷笑,却泛不起多少波澜。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无非这样。
皇帝家里那点破事。
谁知独孤铣忽然沉默下来,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苍茫湖面。
碧空高远,秋水澄澈。此刻正当午时,太阳直射在水上,金光跃动。湖面虽没什么游船,却有兴致盎然的垂钓者。静日无风,一叶扁舟定在湖心,与时起时落的水鸟上下相衬,动静得宜,恍若一幅国手名画。
宋微顺着独孤铣的目光向远处眺望,心思不觉就被那垂钓者吸引过去,很怀疑如此装逼范儿,是不是真的能钓上鱼。
“小隐。”
“啊?”
独孤铣回过头,看见他微张着嘴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脸上摸了摸。
“小隐,你想过以后没有?”
宋微被他这句话勾回了神,挑起嘴角,嘲弄一笑:“以后?不是有人都替我安排好了么?还用想?”
重新盯着远处装逼钓鱼的人看,口里道:“你放心,我惜命得很。别废话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以后还长得很,谁知道能到哪个以后。你要怎么样,毋须向我汇报;我要怎么样,也用不着你操心。”
独孤铣依然看着他:“小隐,有很多话,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讲。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必要再讲了。你知道,或者不知道,记得,或者不记得,其实并不重要。事到如今,我只想告诉你,我心里知道,我会记得。”
这话有点奇怪,宋微终于扭过头,正面回望他。
独孤铣手伸进衣襟,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宋微一瞧,居然是逃走时留下的那只象牙扳指。
“这是我唯一正式送过你的一件礼物,好歹救过你的命,由此可知,该是个吉祥物件。留下吧,不要再还给我了。”独孤铣说着,将那佩韘挂回宋微脖子,塞进衣襟里。
金丝套嵌的象牙圈冰凉硌人,宋微不由得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
独孤铣以为他要往外掏,手掌立刻摁上来:“小隐……”
宋微望着他的脸,距离太近,纤毫可辨。那表情好似拼命压抑着什么,又好似决绝放弃了什么。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黑色的漩涡,不知是即将爆发,还是要彻底湮灭。
心想:你凭什么给我摆这怨妇脸色。胸口却像堵着一团棉花,嗓音涩哑:“有什么……大不了……你……别这副样子……”
独孤铣慢慢松手,脸却一点点贴近,最后在他唇上极轻柔地亲了一下。再一点点离开,站直身体,把牟平和蔡攸叫进船舱。
宋微觉得自己懂了他的意思。从这一刻起,独孤铣做回他的宪侯,而宋微,也要准备做回六皇子了。
“蔡攸,你现在去见奕侯与苏方,告诉他们,维持原计划不变,悄悄跟随姚子贡的队伍出城,盯紧薛璄,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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