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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鱼跃龙门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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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贞被那笑闹声搅得有些烦躁,却又不好发作。听得一会儿,心下好奇,便站起身,伸手去拨后方的帷幛。碧钗赶紧过来替她撑开些,方便观望。
  货郎从后门进出,后门恰好在后花园边上。隔了假山树枝望过去,门前景象一清二楚,却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崔贞看见几个丫头奴仆围着个年轻男子,正从驴背架子上往下卸货物。东西没多少,人围了一堆。年轻男子不知说了句什么,丫头们又是一阵前仰后合,嘻嘻哈哈。这时他侧头把袋子递给一个奴仆,恰将脸扭过来冲着亭子这面,修眉俊目,明朗如画,脸上欢快的笑容便似春风吹拂、春水荡漾,叫人不由自主也跟着欢快起来。
  崔贞看得愣神,那男子却转过身去了。他穿了件橘色的绣花皮袄,明显不是中土风格,长度刚及膝盖,翻领小袖,窄腰高衩。这明艳的颜色和款式,别说男人,一般夏族女人平日都未必敢穿。然而穿在他身上,反衬得皮肤白皙清透,身材修长挺拔。光瞧个背影,便好似雪地里着了一把火,看得人眼里心里俱是一团暖意。
  其实宋微这身装束,搁在西市蕃坊,压根不算什么。穿得比他花哨的男人有的是,只不过多数没他长得标致罢了。到了东城,夏族平民普遍衣着端庄素净,这么一比较,自然显得出格。他为了凸显自身特色,一贯也往出格了穿,一身胡风,招摇过市,拿自己当活广告。
  碧钗见崔贞目不转睛盯着宋微看,便道:“夫人如有意,不妨招这宋家货郎来说说话。”
  崔贞挑起嘴角:“难得看见一个把回纥装穿出样子来的。”
  碧钗岂能不懂主子心意,笑道:“前次焦叔去西市采买,得知这宋家郎确是蕃坊人氏,年方十九,尚未婚配。家中只有一个母亲,乃是波斯酒肆沽酒的胡姬。”
  崔贞示意她放下风幛,重回亭子里坐下,又倒了一杯酒喝。不一会儿,听得后门处声响渐歇,才蹙额支颐,懒懒道:“这大雪天,难为他特地走一趟。叫过来喝杯热酒,给几个赏钱。免得人道咱们公侯之家,不懂得体恤下情。”
  碧钗应了,心头暗笑,赶忙叫亭子外头候着的奴仆,请宋家郎留步。
  宋微收好货款,上了毛驴,又被独孤府的仆人叫住。笑问:“不知尊府还有什么吩咐?”
  “家主人道是宋家郎辛苦,为表谢意,特置薄酒一杯,还请不要嫌弃。”大户人家即使奴仆之辈,亦十分有教养。
  宋微略感诧异,却也没多想。从这半年的交易看,独孤府似乎没有男主人,采买的尽是女人及下人食用之物。“独孤”在咸锡朝是个大姓,源起北方鲜卑。高祖开国,麾下三族十六部,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独孤氏。族中彪炳史册、位列公卿者,不在少数,故而从来不曾被当作外族对待。
  照宋微的猜测,这府里住的,应该是位孀居的贵族寡妇。
  时间还不晚,生意也打算长做,拜会一下这位独孤夫人,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宋微整整衣装,跟着引路的婢女往后花园走。婢女与他相熟,回头笑道:“别担心,夫人很好说话的。”
  来到亭子前,婢女行个礼:“夫人,宋家郎到了。”让到傍边。宋微摘下帽子,以回纥礼节深鞠一躬:“宋微拜见夫人。夫人安好。”言毕抬头,手举着帽子停在半空,一时忘了戴回去。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孀居的独孤夫人,竟是如此美艳的一位年轻少妇。在他预想中,独孤夫人至少是中年以上年纪,却不料比自己母亲还要年轻不少。
  宋微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问题在于,在他最经不起女人诱惑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合乎理想的女人。
  他这一世刚感受到女人的魅力,就在女人身上栽了大跟头。接下来忙着养伤、打官司、找工作、干工作,被女人伤害的阴影渐渐消散,却还没来得及真正确认及体会对女人的感觉。可以说,这一刻崔贞的出现,好比恰口渴时有人端来茶水,恰肚饿时有人呈上饭菜,就算强忍着不吃,那口水却是止不住要往下淌的。
  崔贞很满意宋微的表情和反应,更满意他的模样和气质。这么近距离细看,不由得想起暖阁里那株产自南海的金橘树,鲜艳、芬芳、精致、茂盛,卓尔不群却又亟需呵护。
  她柔柔地笑着,抚了一下鬓发,才温声道:“宋家郎无须多礼,请坐。”
  宋微定了定神,双手捧着帽子戴回去:“多谢夫人赐坐。”当真在下首坐了。
  这边崔贞亲自洗杯斟酒,端到宋微面前,声音越发低柔:“天寒雪重,一杯浊酒,与郎君祛寒。”却不放下杯子,只把眼神斜斜瞟着,专等他伸手来接。
  这是个太过专业的勾搭调情路数。
  宋微心头狂跳,手指微微发抖,慢慢伸过去,覆上女人的手背,对方果然没有挣脱,垂眸敛目,倒似陡然间羞怯了。
  宋微心里愈加笃定。僵持片刻,手指不抖了,指尖滑过,把酒杯扣在掌心,缓缓靠近唇边,尝了一口。
  从会走路开始,他就在酒窖里转,一口下去,便知好歹。
  “亳州九酝香,多谢夫人美酒。”
  崔贞浅笑抬头:“宋郎好见识。”
  宋微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变轻了,恍若要飞起来一般。想起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果然醉意上头,忍不住要卖弄:“九酝香美则美矣,可惜颜色略微浑浊,衬不起夫人绝色。”
  “哦?依宋郎之见,什么酒……才衬得起奴家的颜色?”
  “高昌翡翠浆,龟兹琥珀浓。色正香醇,人间极品,宋微当为夫人求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眉目传情,渐入佳境。崔贞表面富贵端庄,正经底下透着十足放浪;宋微一身风流不羁,放浪里头偏存着几分正经,勾搭得顺理成章,彼此默契。不觉天色昏暗,崔贞顺便就留宋家郎吃晚饭。
  宋微很是挣扎了一下,才道:“恐怕家中母亲惦记,今日只能有负夫人厚意了。”说罢起身告辞。
  崔贞满以为此事十拿九稳,不料到口的熟鸭子还能展翅飞走。刚拧起眉毛,转念一想,如此难得的人物,自该图个长远。遂说几句温柔情话,依依不舍相送,又在打赏的钱袋子里塞了个香囊。
  宋微虽然神情留恋,到底利落地转了身,骑上毛驴回家。他走得如此干脆,怕母亲担心是一方面,不知深浅,发展太快,怕吃亏上当是另一方面。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也最无法启齿的原因,是怕自己……不行。
  不能怪他紧张。任谁弯了几辈子突然发现自己变直了,对当事人来说,其震撼程度,大概跟直了几辈子突然发现变弯了一样。当然,从非主流入主流,也许不会有那么多纠结挣扎,然而也更不愿面对失败的后果。眼下的宋微,不论生理还是心理,都交织着渴慕与胆怯、向往与害怕。纵然他再如何着急证明什么,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崔贞是个非常合适的对象。自主独立,美丽大方,温柔体贴,年长有经验,想必事后也不会纠缠不清。宋微决定,认真谈谈这场姐弟异性恋。 
  转眼到了景平十七年五月,宋微的恋爱谈了快半年,进展顺利。
  买卖虽然照做,独孤府占的比例却越来越大。崔贞对待小情人很慷慨,基本宋微到了长宁坊,就不用走别家。宋微也不是小器人,总要挖空心思,额外给贞娘寻些等闲见不着的精巧物件,博美人欢心。要说宋微别的不会,吃喝玩乐样样来得。他长得好,性情单纯开朗,因为母亲的缘故,惯于甜言蜜语哄女人,天生的极品小白脸。崔贞独守空闺,最是寂寞无聊,自从认得宋微,不知开心多少。
  两人隔三五天见个面,喝酒吃饭、游戏消遣,甚至出门踏青游春、拜佛上香,同进同出,越来越亲密。独孤府上下婢女奴仆,皆习以为常,更坐实了宋微猜想,崔贞是个孀居的有钱寡妇。此番郎情妾意,你来我往,图的是及时行乐。宋微当然不会傻到去问“你过世的老公如何”这种煞风景的蠢话。
  恋爱谈了小半年,尽管崔贞暗示过若干次,宋微从未留宿。
  这一日天气晴好,宋微陪崔贞在后花园赏花。五月鲜花争艳,近处娇媚者如芍药牡丹,远处清新者如蔷薇石榴,无不开得热烈奔放,香风袭来,令人沉醉。
  崔贞靠着长榻,衣着轻薄,神情慵懒:“听说夜里烛光下,花朵颜色姿态另有佳妙之处,与白日大不相同,不知宋郎可愿与奴同赏?”
  宋微觉着自己不能再拖了。神经抻得太久,只怕适得其反,越来越紧张。是骡子是马,在此一举,长痛不如短痛,上吧。暗下决心,咬牙点头:“得贞娘相邀,夜赏鲜花,是宋微的荣幸。”
  吃罢晚饭,果然先装模作样点上巨烛,赏了一阵子花。宋微要壮胆,特地多喝了几杯酒。崔贞挽着他的胳膊,脸紧贴着他脖颈,宋微只觉浓郁的香气熏得头脑昏沉,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内室,坐在床上。
  婢女们燃上熏炉,调暗灯火,放低帘幕,轻声嘻笑着出去了。崔贞看宋微呆愣愣的表情,比平日机灵模样还要可爱万分,不禁扑哧一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宋微猛地回神,崔贞身上居然只剩了肚兜亵裤,软绵绵白花花大片皮肉在眼前晃动。脸刷地红透,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崔贞半跪在床沿,纤纤玉指挑起他下巴:“宋郎这般羞涩,莫非是……初次?”
  跟女人确实是第一次。宋微瞬间想开了,红着脸腼腆一笑:“有劳姐姐教导……姐姐可得多疼着我点儿……”
  崔贞大喜,这可真是捡着宝了。再不矜持,直接把宋微剥了个精光,预备拿出看家本领,使出浑身解数,制造一个回味无穷的美好良宵。
  宋微努力放松,在对方老练的侍弄下,呼吸渐重。他心里十分期待,期待着崔贞帮他打开人生另一扇大门。
  忽然,门外守候的婢女一声惊呼。声音极其短促,像被什么掐断了似的。屋里两人来不及反应,就听“啪”的一声,房门被踹开。紧跟着“哐啷”巨响,挡在床前的四页屏风被人踹飞,笔直砸到墙上,撞得四分五裂。
  一个男人负手立在床帏前,烛光从侧面照过去,映得他的身影幽黑而又高大。
  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语调也十分平稳,却无端透着阴森寒气:“嗯?正快活呢?抱歉打搅了。”
  宋微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脑子里疯狂咆哮:“要死了!这女人竟然有老公!”
  
    ☆、第〇〇六章:一路恩深原是悔,今宵欲重不成欢

  宋微还处在石化状态,忽听“噗通”一声。下意识转头,便见崔贞飞快地翻滚下床,跪到男人脚边:“小侯爷救命!若非小侯爷来得及时,奴家恐怕、恐怕就被这登徒子……呜呜……”梨花带雨,雨打芭蕉,哭得好不伤心凄惶。
  有那么几秒钟,宋微觉得石化的脑子裂成一块块,轰隆隆直响。幸亏他好歹也是在皇宫里混过,皇位上待过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无论那男人信或不信,崔贞此言一出,自己今日都死定了。为了掩盖家丑,男人必定不会让自己有机会走出府门。想到崔贞称呼他“小侯爷”,宋微心底冰凉。如此权势地位,此等情势之下,哪怕一棍子就在这打死了自己,恐怕也毫无后患。
  当下再不犹豫,偷偷抬眼扫去,衣衫裤子被那婆娘乱扔一气,最近的一件也在床下脚踏上。男人依旧黑着脸背着手,不动也不说话。崔贞满脸泪水,哭诉哀求,直接抱上了他大腿。宋微当机立断,扯起床上薄毯往腰间一裹,一个鹞子翻身,飞窜下地,向着门口狂奔而去。眼看就要冲到门边,忽觉身上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离地面,“通”地一声,被重新扔回床上,床幔哧啦晃动,床板嗡嗡震响,耳鸣眼花半天,低头一看,自己被一条丝绢捆了个结实。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崔贞配衣服的红色帔帛,又长又韧,瞧着轻薄透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断。
  帔帛另一端还在男人手里抓着,但见他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根本没动作过。
  望着宋微,语调不急不徐,依然平淡里透着阴森:“女干淫良家妇女,还想跑?”
  宋微心道天亡我也,竟是个练家子,看样子还是个高手。跑是定然跑不掉了,怎么办?
  跪在地上的崔贞又娇怯怯唤了一声:“小侯爷……”眼底充斥着掩藏不住的恐惧。
  宋微脑中一闪,刹那间看明白了,就算这小侯爷是崔贞的老公,崔贞却绝不可能是正牌夫人。如此姿态做派,至多不过是个小妾外室,甚至可能连名分都没有。一念至此,立刻连滚带爬翻到床下,紧贴着崔贞跪下。
  独孤铣开始以为他又要跑,手腕才动便发现不是这么回事。索性不露声色,看这对奸夫婬妇如何表现。
  宋微命好,几辈子都当皇帝,除了天地祖宗父母,再没跪过旁人。这时候为了保命,什么都不计较了,一个头磕到地上,眼含热泪,恳切无比:“小侯爷息怒!小人与贞娘两情相悦,由来已久,若要分离,除非死别。小人斗胆,求小侯爷成全。小人家中虽不富裕,亦薄有资产,愿以举家之力,求娶贞娘。若得小侯爷首肯,小人甘愿做牛做马,为奴为仆,终身伺候小侯爷!”
  见男人不说话,宋微硬起头皮,转脸冲着崔贞:“贞娘,我知道你害怕。我本该自认登徒子,以保全你的名节。为了你,便是舍去性命,我也是甘愿的。只是如此一来,纵然舍了性命,不但不能与你长相厮守,还要背上恶名,你叫我如何瞑目?不如向小侯爷坦白私情,恳求原谅,侯爷仁厚宽容,定能赐你我二人赎罪之机……”
  崔贞听傻了。
  按照咸锡律令,侍妾与人私通,判流放三年。不过大户人家怕丢脸,一般没人告到官府去,都是自家私了。遇上苛酷之主,当场杖毙的也有;赶上无所谓的,转手卖掉或送人了事;有幸碰到心肠格外好的,倒贴一笔安家费遣送出门,也不是没有。所以宋微这番言辞,意在扭转整个事件的性质,只盼这小侯爷脾气稍微不那么暴躁,心胸稍微不那么狭窄,那么连同自己顺带崔贞,也就都有了活路。
  这番话出乎意料,独孤铣不由兴味大起,环臂当胸,好整似暇,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这一定神细看,才意识到眼前景象着实香艳。崔贞美艳非常,一片抹胸一条亵裤,肤如凝脂,体透芬芳,是个男人见了,都不免血脉喷张。问题是,挨着她的那个小子,烛光摇曳中两相对比,竟然还要细白几分,仿如酥油乳酪,似乎手指点上去,就会融化一般,真正吹弹欲破。遮羞的毯子早就折腾散了,勉强挂在腿上,红绡帔帛一圈圈缠在腰腹之间,勒出道道绯色痕迹,看得人只想伸手狠狠掐一把。
  崔贞在犹豫,她拿不准是坚持之前的借口好,还是顺着宋微的话往下说更好。
  宋微拼命眨眼暗示,一脸鼓励期待祈求盼望,奈何对方根本没注意。倒是独孤铣正盯着他瞧,心想这张小脸长得可真不错,那眉眼生动的,就跟毛刷子挠人似的,直痒到心里去。
  他心里这一痒,便懒得拖拉下去了。淡然中带了丝嘲讽:“两情相悦?嗯?若要分离,除非死别?嗯?”
  不等两人开口,冲着外边高声叫道:“来人!”
  两个仆从走进来,目不斜视。
  “把这女人带出去,绑起来先找个地方关着。”
  崔贞见进来的不是府中下人,张口就要说话。谁知那两人动作极快,捂上她嘴巴直接拖出去了。
  宋微猜不出男人的意图,心里愈发紧张。虽然已是五月夏初,毕竟深更半夜,近乎光裸在地上跪半天,身上渐渐冷起来,禁不住瑟瑟发抖。
  独孤铣在床沿坐下,目光前后左右从宋微身上溜过,心道崔贞那女人眼光不错。只不过……如此极品,陪女人未免太可惜了。
  宋微跪得手脚发麻,正想要不要自己先开口,就听男人阴沉沉说了句:“名字?”
  “啊?”
  “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微。”
  “哪个微?”
  “微……微不足道的微。”
  独孤铣看他答着答着,忍不住眼珠子乱转,心中不由好笑,脸色却依旧阴沉:“多大了?”
  “十九。”
  “哪里人氏?”
  居然查起户籍来了。宋微觉得男人不像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一面好奇,一面冷静下来。偷眼窥去,正感叹此人气势好足,怪不得是个侯爷,却见对方眼神迎过来,犹如两道黑色电光,锐不可当,立刻低头避让:“本、本地人,家住西市蕃坊。”
  独孤铣听了这句,伸出手指捏住他下巴,硬抬起脸冲着自己。端详一阵,喃喃自语:“难怪……”问:“你不是夏人,怎么会姓宋?”
  宋微被他捏得极不舒服。如此近距离相对,对方身上迫人的气势压得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是……回纥葛兰部宋氏。”
  独孤铣点下头,忽然捞起他一把头发。发尾微微打卷,唯有在烛光下才能看出闪着暗金色的光,仿佛流金的墨色锦缎。
  “回纥人少有头发颜色像你这么重的。”
  问话似乎朝着某个诡异的方向偏离了。宋微想,莫非这位小侯爷当真准备留着自己做牛做马,为奴为仆,故而上审三代?
  不答却是不行的。恭恭敬敬道:“小人过世的父亲是夏人,母亲属回纥葛兰部宋氏,先父是名游商,过世得早,因此小人随了母姓。”
  独孤铣又点一下头,不再说话。
  宋微心头打鼓,等了半晌,实在是冷,悄悄把毯子往上提了提。
  就在这时,听见男人不冷不热道:“你睡了我的女人,打算怎么赔偿?”
  什么?宋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独孤铣手指轻轻玩弄着一截红绡:“总不能让你白睡,是吧?只不过,你也说了,本侯为人仁厚宽容,私动刑罚之类,我是不做的。你那点微薄家产,我也当真没瞧在眼里。”
  手中红绡慢慢收紧,勒得宋微腰间一痛。
  独孤铣盯着他,犹如盯住猎物的猛兽:“你自己说,拿什么赔偿我?”
  宋微有点发懵。不要钱,也不要命,他这是什么意思?茫然中目光扫过对方的脸,登时心头警铃大作,整个人不禁哆嗦得更加厉害。
  强作镇定,小心翼翼道:“宋微情知犯下大错,如何赎罪,还请小侯爷明示。”
  “明示?”独孤铣挑起眉毛,哈哈一笑。这还是宋微头一遭看见他变脸色,那笑容嚣张又邪气,看得他胸腔里怦怦猛跳,慌乱无比。
  “那我就明示了!你睡了我的女人,你让我睡回来,这事就算扯平。”
  这,这,这……宋微如遭五雷轰顶。炸雷响过,脑子回神,“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跑。不想跪了这么久,膝盖早就麻了,才迈出一步,双腿便打软,身子立马往地上栽倒。他应变倒也迅速,顺势一滚,手肘膝盖并用,拼了小命往门口爬。
  独孤铣等他爬出一段,才手腕一抖,施个巧劲。那红绡便如活了般,好似出洞灵蛇,缠住宋微的腰,再次把他拉回床上。 
  宋微缩到床角,干嚎:“我、我没有女人给你睡回来啊!”
  独孤铣长臂一伸,抓着他腰上缠缚的红绡,把人拖到身前:“嗯?装傻?”
  宋微冤枉得简直要哭了:“我没有,我根本没睡你的女人……我什么都没做啊,真的,什么都没做,根本什么都没做……”
  独孤铣不说话,只把一双无底漩涡似的眼睛盯住他,一边腾出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宋微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他看懂了,没用。换作他自己,撞见那般情形,说什么都没做,谁信啊……
  宋微被盯得头皮一阵紧似一阵。当他意识到逃无可逃时,紧贴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突然具有了异常的温度和重量,身体内部升上来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渐趋汹涌。霎时间变得惊惶又无措,他杂乱无章地踢打着,嗓子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声,比最开始捉奸在床,之后不得逃脱,甚至自以为难逃一死时,都要来得恐惧。
  独孤铣将他钳住,强行让他望着自己,一字一句道:“宋微,你没有选择。更何况,你不吃亏。”
  半晌,宋微的身体果然一点点软了下来。
  独孤铣盯准那鲜红的唇,低下头。唔,真是一道诱人的绝顶美味……
  宋微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口申吟在床帏间回荡,绵延不绝。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有一种感觉,叫做高氵朝;有一种心情,叫做悲愤。                    
  
    ☆、第〇〇七章:调虎离山仓惶遁,亡人失财倏尔空

  烛冷香销,欢浓梦浅,不觉已近黎明。
  独孤铣把宋微翻过来做了一回,覆过去又干了一回,只觉抱着柔韧滑腻,弄着紧致温润,一摸就发抖,一捏就出声,那成就感满足感,史无前例。
  心里不由自主起了怀疑,捏住要害,问:“跟男人搞过几次?说实话。”
  宋微嗓子早就哑了,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胸膛接连起伏几下,嘶哑着冲他怒吼:“搞、搞你娘!你个混蛋……”好似一只奄奄一息偏要炸毛的波斯猫。
  独孤铣想起他开始发疯一样的抗拒,事后认命一般的崩溃,疑心顿去。松了手劲,着意伺候。宋微腰身一弹,像极了一尾落到砧板上的活鱼。
  独孤铣暗忖:天生尤物,莫过于此。
  崔贞为行事方便,本就让人在卧室外间备好了浴桶香汤,这会儿自是凉透了。独孤铣习武之人,根本不在乎,跳进去洗干净,拧了帕子回到里边,准备给宋微擦一擦。低头才看见这小子直接睡死了。脸上乱七八糟全是泪痕,身上乱七八糟全是……红绡勒的,牙齿咬的,手指掐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青发紫,就跟受了一场酷刑似的。独孤铣一边擦一边检查,那些痕迹看起来吓人,并没有真正弄伤哪里。
  他连日奔波,又演了这么一场通宵文武大戏,也累得很了。把宋微往里挪挪,倒头便睡。
  似乎才合眼,便听得外面喧嚣吵嚷。勉强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起身,外间门板就被拍得“啪啪”响。一个奴仆急切叫道:“小侯爷,走水了!”
  独孤铣猛然坐起,迅速套上衣衫:“来了!把人都叫起来,统统救火去!”
  回手拍宋微一把,就见他扭一下屁股,继续呼呼大睡。苦笑一声,即便把人弄醒了,多半也走不动道。冲出房门看一眼,着火的是后院库房,离这边还有段距离。然而浓烟滚滚,明焰冲天,势头不小。库房多柴木油料,房子也是砖木结构,凑巧近期没下什么雨,一着起来,蔓延得飞快。
  独孤铣赶到后院,自己带过来的侍卫正指挥府中奴婢灭火。为首的牟平看见他,赶紧迎过来,低声道:“小侯爷,崔贞跑了。本来把她关在库房,现下里头没人,这火多半是她放的。只怪我们太大意了,想不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厉害。要不要马上派人去追,应该没跑远……”
  因见只是个弱质女流,又是府中侍妾,不知小侯爷要如何处理,故而只是绑紧了扔在库房,落了锁,便没再去管。谁料这女人竟然有胆放火逃跑。
  这时又有几个下人衣衫狼狈地赶来,加入救火队伍。众人全力以赴,还是压不住火势。毕竟独孤府旧京老宅,留下的人本就不多,设备也有限。而小侯爷这回轻装归来,总共就只带了四名手下。
  独孤铣估一下形势,皱了皱眉,对牟平道:“先救火。”叫过府中两名奴仆:“马上告知左右邻舍,借人,借东西,越多越好!再去告知坊长,万一火头烧过了隔壁,立刻敲响平安钟。”
  此时正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候,也是一般人睡得最熟的时候。长宁坊里又都是深宅大院,独孤府失火,自家人才刚反应过来,别人家自然更慢。
  邻里帮忙的很快来了,十好几个健仆,居然还有几套军中规格的水袋溅筒。独孤铣将所有人手分为三队,一队熟悉器械的专以水袋溅筒扑灭高处;一队壮实有力的专管打水搬运,扑灭低处;剩下的老弱病残由他自己亲自带领,清空库房两侧易燃物品,就地取材,从院中挖来泥土,搬来石块,于紧要处堆起临时简易隔离带。
  如此指挥有力,配合得当,火势很快得到控制。一个时辰后,彻底扑灭。独孤铣亲自登门向邻居表达谢意,表示事发突然,礼数不周,过后再正式拜访致谢。又接待了特地赶过来的坊长,说明下人疏忽,不慎失火,幸未殃及邻里,定当细查缘由,严加管束云云。
  送走坊长,天已大亮,独孤铣让管家负责清点损失,吩咐牟平找人追捕崔贞,自己转身回了前院卧室。心想这女人不简单,能搞出偌大动静,定有帮手内应。近两年父亲卧病在床,自己又忙于事务,难得回来一趟。旧京老宅缺了正经主子,竟让个侍妾作威作福,一手遮天。哼,不抓回来好好正一正家法,我独孤铣名字倒过来写!
  打个呵欠,好困。先睡一觉,睡醒了再整治这帮吃里扒外的刁奴。
  走到床边,才发现毛毯被褥一团混乱,却没有人。心道莫不是去了净房,凝神侧耳,毫无声息。扫视一圈,属于宋微的衣物均消失不见。他不认为宋微能跑,也不认为他敢跑。再说了,就算真跑了,又怎么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推想大概被吵醒后去了外边瞧热闹,倒头躺下,接着睡。
  又是才合眼,“啪啪啪”门板声响,牟平在门外呼唤:“小侯爷!小侯爷!”
  独孤铣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拉开门:“又什么事?”
  牟平放低嗓音:“劳侯爷赶紧去看看,老侯爷的旧书房,怕是失窃了。”
  独孤铣闻言,脸色铁青,一声不吭,拔腿就往外走。
  书房从来都是重地。太宗迁都,公侯贵族们随之举家东迁,重要东西当然跟着搬去了新居。独孤氏自曾祖一代跟随高祖起兵,以显赫军功受封开国宪侯,位列五侯之首,世袭罔替。早年高祖恩赐封赏之物,许多都留在老宅保存。机密要件是没有,但珍稀贵重物品还真不少。何况独孤铣这趟回来,本就受父亲嘱咐,取几件旧物。因为是公干顺路,便没有提前打招呼,才会歪打正着,捉奸在床。
  书房内部陈设独孤铣并不陌生。往年每逢冬春之际,总要随父亲回来一趟,住上几天。这两年父亲身体差了,经不得奔波之苦,才不得已停止。而祖父尚在世时,长居旧宅养老,幼年的独孤铣也曾在这里陪伴过一段时间。
  一眼扫去,大面上并不显,仔细看便能瞧出,少了几样小巧摆件。多少值些钱,不算什么。独孤铣绕到书架后边,在墙上摸索一阵,轻轻使力,打开一个暗格,将嵌在其中的小抽匣取出来查看。别的东西都没动,唯独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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