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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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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半睡半醒之时,忽然感受到有人靠近,在手背上轻轻刮蹭过去,又轻又软,好像只是幻觉。
蹲在一边的隐形人415睁大了眼看季骐乐,张着嘴巴想要质问,只可惜季骐乐看不见他,他所有的气恼都只能变成自己的跳跳脚而已。
他又下意识地不想告诉郑骥归,就这么熬了一个漫长的午后。
夜色降临,季骐乐谋生的活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看了眼还没有醒来的郑骥归,挑起担子自己上夜市摆摊去了。就在他走后不久,郑骥归也睁开了眼,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解了身上缠得密密麻麻的布条,换上了紧身利落的衣服,就着夜色翻出了院落。
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为了寻找出幻境的方法,他每日在季骐乐离开之后便跟在后头,等着剧情相关人物的出现。即便身体还是不大利索,他也不想再在这个幻境中呆下去。否则,他以前维持的人可能要崩塌。
郑骥归也是在养伤的时候无聊,琢磨了这个幻境的构成。他问过415,这个幻境的设定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是一个完完全全架空的世界。而这种架空的世界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为了一段剧情而存在。
这个世界没有不存在任何目的的幻境。
归阳山脚下的镇子受到归阳山上修仙宗门的庇佑,自然命名为归阳镇,不大不小,算是个正正经经的贸易中转站,平日里也有走南闯北的商人修士来此聚集交易。到了晚上,归阳镇的繁华不落于东郭城的白日,挂上各种灯笼后,整条街都被映上喜庆的味道。
大概是所有人印象中古代的街道都是差不多的,这个幻境的制造者制造出来的街道也有几分大庆的□□,而这里面的各种行业,有时候会让人有穿越到了现代的错位感。
季骐乐在这里面卖的小手艺倒是古典——糖葫芦。看见季骐乐做糖葫芦时,郑骥归恍然有种“怪不得两个人都养不活自己”的感觉,当然,亲眼看见季骐乐在回家之前卖光的郑骥归半晌没有说话。所以,这样还养不活两个人,这两人日常的花销到底有多大?
郑骥归被人流挤得烦了,在无人处一跃踏上了屋脊,没了一声灵力,又用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他站在归阳镇的最高处看着季骐乐对每一个人堆上笑容,心中无端地发酸。
下面这时候也有人问到:“骐乐,你最近卖得少了啊?”
是卖丝绢的小贩,知道些季骐乐家的事情,这时候出声,分明是知道了郑骥归求学负伤。季骐乐跟着笑:“最近粮米降了,还不好好休息一下?”话题这一引开,那小贩也露出笑脸,对他又吹了几波家里省出来的钱又添了什么家伙什儿,梁国的国君有多开明,引得一旁的人上来辩驳,细数了粮米降价后农庄的不易。季骐乐自己反倒是脱身而出,又沿街叫卖起来。
他们开始也是对这刚落脚的两人百般照顾的,只是后来看见两人都有那么些傲气,觉得自己平白被贬低了,又见郑骥归几次三番进不了归阳山,背后的尾巴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尖牙利嘴也露了出来。
郑骥归将下面的一切收入眼中,看似漫不经心地路过那小贩的头顶,又无意踢了颗石子下去。他继续跟着季骐乐,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幻境的重要人物。
按照415的说法,即便是在幻境之中,他救下了季骐乐,就是改了对方的命,改命之后,原本历此一劫就能平步青云的季骐乐失去了脱离尘世泥淖的机会,只能跟着他做普通人,受尽人情冷暖。即便是在幻境之中,天道的守恒律也是做的不错。
子时将近,郑骥归翻身下去,准备到街道口去等季骐乐回去。只是当他的视线没入高墙之时,外面忽然爆出一阵惊呼,人群乱成一团。他几步冲出小巷,只看见人来人外,他顶多也看见了一些黑色的发髻装来撞去,完全看不见人墙那边是什么情况。
脚步声也乱作一团,人们大呼小叫,对他听音辨位都产生了不少阻碍。
郑骥归心中一慌,直接接着一旁的摊子腾空而起,跃到了帆布之上,这才看见了远处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马上竟无一人。
他未曾听见马蹄声或者咴鸣声,这匹马就像是有实体的幻影一般疾驰而来,撞翻了不少人。
在马将要经过的过道上,季骐乐慌忙避开,手中的糖葫芦都被撞落,粘上泥,被人踩了好几脚。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马,还未松一口气,就听见人群中又是一声惊呼,睁开眼,就看见马蹄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自己面前,冲着自己的脸就要踏下来。
慌乱中他耳边什么声音都有,什么声音都被堵在耳朵外头,直至一声大喝将他的意识从深渊之中拖回。再回神时,他已经被人连拖带拉地从马蹄下抢救了出来。
他看见眼前的马化作一道黑雾冲天而起,人群这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什么事故,是有人故意为之。
季骐乐连连后退,身后已经是一片平地,人群都逃散了个干净。他抬头,一身缁衣的郑骥归忽然出现在眼前,拉起他就往外蹿。如果刚才没有看错,从马蹄下救下他的,也是郑骥归。
“你的伤好了?!”逃命之中,季骐乐还抽空问郑骥归,只是后者没有那个闲工夫回答他,只从腰间一个荷包一样的东西里抽出一把长剑。
季骐乐看呆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小的地方可以放下这么长的一把剑。
此时的郑骥归忽然有了七八年前救下他的那个样子,忽然又远了他许多。
郑骥归没有那个闲工夫来探听季骐乐复杂的心理变化,大大方方地拿出孙迟羽给自己塞满的保命道具之一,一把将季骐乐推远,自己上前和那团魔气搏斗起来。
只是不清楚这团魔气的操纵者到底是谁。
郑骥归几次三番想要将魔气引开,但那魔气就像是缠住了季骐乐一般,不断地在季骐乐身边徘徊。
无法,郑骥归只能将季骐乐带着一起逃。
为了速战速决,尽快将这个幻境结束,在归阳山的人下来之前,他们必须远离此处。
不能再把更多的麻烦事牵扯进来了。
第八章
季骐乐并不相信坊间传言,也不觉得书中所说“天命”一词。虽然他偶尔会有那么几个瞬间想不清为何自己会从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的一份子沦落到如今尴尬的地位。
也许,再差一些还能更好。那样,他反而有更为充分的理由去放弃自己的命运。
最怕就是不好不坏的沉沦。
但有时,他又是感激命运的,比如命运安排了一个“好人”来救他,也安排了他一生的向往。虽说这就像是苦中作乐,自欺欺人。而且,他的一生,应该远不止这么短短十几年。
郑骥归的手平日里是没有什么温度的,而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战斗的激烈,手心中竟然沁出了不少汗。他将季骐乐塞进一处灌木丛中,隔绝了他人的视线,虽说躲不过魔气的窥视。二人此时已经是身处城外,掉头回城或者逃往外城都有些尴尬,一时竟是孤立无援。
这样的情景在逃亡之中出现代表的不是什么好事。
季骐乐想不通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若不是他对郑骥归的信任甚至高于自己的,被买了也无所谓的那种,他都会以为这是郑骥归与他人合谋的一场表演。至于为何郑骥归又突然会了武术,这都被他以“生死面前真相无关紧要”这一理由搪塞回了心底,埋着。
郑骥归渐渐力有未逮,眼看着就要落败,而那团魔气也包围住了他和季骐乐的四周,二人算是插翅难逃。
季骐乐心中慌乱,苦于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帮一下小忙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还不一定痊愈了的病号为自己出头。
方才在街上也是,他也听见了那小摊贩被石子砸中脑袋,这时候想想,所谓的“天外飞石”也有可能是身前的这个人顺手为之。
他看见郑骥归的手臂上无意被划出一条一寸长的伤口,鲜血溅落,落在他的手臂上,双瞳一缩,恐惧忽然爬上他整个身体。
鲜血?
恐惧使他的脑袋无比清醒,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中跳出来,纠缠了他十几年的阴影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成了求生的希望。
郑骥归没有打算被对方来个瓮中捉鳖,他有条不紊地引导着对方进入自己的圈套,只是过程看上去十分凄惨罢了。
手中长剑渐渐失去了存储着的灵力,银白的金属也被腐蚀得不成样子。他的手只能再次按上腰间的储物袋,准备抛出下一件保命灵器。
几乎是同时,郑骥归手中的灵剑被击飞、储物袋中的骰子被丢出来以及季骐乐割开自己的手掌。
骰子迅速张开一张大网将整团魔气都包裹其中,魔气还在挣扎,其中一小团更是挣扎出了包围,疾速外逃。郑骥归咬牙控制灵剑,将那团雾气拦住。那团魔气见逃无可逃,转头又来攻击吃力地操控骰子的郑骥归。季骐乐大喊“小心”,将鲜血淋漓的手往石头上一糊,飞掷出去。
出生修仙世家的季骐乐自然也会那么一两手,这一招的威力竟也成功将对面的魔打得奄奄一息,落在地上,被郑骥归一下子结果了性命。
在那团魔气落败的同时,骰子抓住的魔气也忽然消散,,没有出现过似的。
季骐乐扶住就要摔下去的郑骥归,也不顾手中鲜血将对方的衣服浸透,就要扛着人往回走。
郑骥归眼睛一眯一眯,险些就要陷入昏厥,他掐了自己一把,好歹没有昏过去。他心中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将那魔气捕获,魔道那边的线索可能就此中断。不过,季骐乐倒是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季骐乐藏了这么多年不肯说的秘密是什么。
只是,接下来归阳山是去不得了。
郑骥归强撑着精神对季骐乐耳语道:“往回走,去季家。”说完便昏厥过去。季骐乐此时竟也顾不上自己通红的耳尖,心中只是想到“季家”二字,又害怕对方看出点什么来,扛着人到了一里外的一处山洞落脚,忙前忙后,最后还守在郑骥归身边忐忑地等他醒来,只为了一个可能被戳穿的秘密。
郑骥归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黑眼圈浓重的季骐乐,然后就是怎么看怎么欠的415。
他没有问季骐乐的秘密,这件事就像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谁也不戳穿谁,难受的却只有季骐乐一个,按照415的控诉,他郑骥归就是仗着季骐乐喜欢他为所欲为。
郑骥归也不清楚415是如何口出惊天之语的,虽然郑骥归到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睨了一眼415,再也没有提这件事。两人休整之后回了归阳镇一趟,在取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就飞快地溜了。
归阳镇因为夜市的事情一闹,全镇戒严,归阳山上的弟子几乎是全部出来活动,就为了抓一个不守规则的魔族。在这个幻境中,魔道的存在和正道一样普遍,魔道的存在本是无可摘指的事,两道虽有冲突,还不至于摆到明面上来。这次事件一出,恐怕一段时间内归阳山和归阳镇都不会安宁了。
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东郭城,七八年过去,这座城池与当年相比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街上的小贩都还是当年那副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
二人带着斗笠,看上去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路上也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季骐乐这几年模样变化了不少,不仔细看也分辨不出他就是当年那个季家小公子,但郑骥归不同,他身上没有灵力,却数年不老,有季家在这东郭城一家独大,恐招致灾祸,只能鬼祟行事。
客栈的小二已不是当年的那一个,修者来来往往倒是没有变多少。郑骥归为了避免惹上什么,便让季骐乐前去订了两间房,二人囊中羞涩,也只能熬三四个夜晚。
季骐乐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人,小二也乐于同他说话,不知不觉就被套出了不少消息,尤其是关于季家的。那年轻的小二说得口水横飞,还是到老板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出来将人踢过去安排到了厨房。替上来的人不言苟笑,季骐乐笑了笑,转身同郑骥归一起上楼。
关门落锁后,季骐乐才松了一口气,看见郑骥归眼神中带有疑惑,解释到:“刚才替上来的那个,兴许是我二伯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那么快就被揭穿。说着,喝了一口水压惊。
“季家的儿子?”季家的儿子怎么会沦落到来一个小客栈当小二?
郑骥归在幻境中无法使用灵力,听觉也就弱了许多,自然无法听见小二对季骐乐说些什么。
季骐乐忽然苦笑一下:“都是报应,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第九章
兄弟阋墙之事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自从三子走后,即便是再怎么不把三儿子放在心上的季老爷,这时候都不好对三儿子败坏家风的事情再说道些什么,只将事情捂着,好歹没把这家子捂出个痱子来。而事实上,这家子的痱子只是没有显现出来而已。时隔一年,当二子在小倌的床上被抓个正着的时候,二子一时愤怒,直接将死去的弟弟的事情抖落出来,还从头到尾说得振振有词,甚至直指大哥和父亲为了巴结魔道那边的势力直接将弟弟送上了别人家的床。
老爷子当时就气昏了,被季家的人连扛带拖地弄回了家。但这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原来季家现在的两位夫人这时候也跟着来了,二夫人见状只是冷冷一笑,拂袖而去,好像这不是她的夫君一般,相反,更为激烈的是大夫人,活像见了丈夫出轨,直接往上扑。
老大看见这状况脸色变得铁青,只是再青也青不过他的头顶。
季家叫众人看了场好戏,之后出门都觉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依附的宗门下发的修炼资源也一时少了很多,后来是怎么多起来的么,估计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听说那段日子整天鸡飞狗跳,有些热闹。”季骐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情一直淡淡,好像只是说一件稀疏平常的闲话。
“季二为什么会把那件事捅出来?”郑骥归思索之后还是有一点不解。季家人在与魔道做交易他们也是清楚的,如果为了逞一时之快丢了合作不说,继承权若是弄不好就更加糟糕了。
季骐乐摇摇头:“不清楚,旁人说是那日季老爷子用继承权威胁。”
“你爷爷好面子,但也不傻,不至于不明白狗急跳墙这个道理。”
季骐乐被“你爷爷”这个说法弄得有些不高兴,但看在是郑骥归就忍了忍:“季老爷子想得到,但季二不一定。”不知为何,郑骥归这些日子总是有些躲着他,说话的时候更多地像是把自己扯到了平辈的位置,哪种亲近都没有。这让他有些不安。
郑骥归看了眼季骐乐飘忽的眼神,没有再问下去。
“那你母亲有什么线索?”郑骥归忽然发问,问得季骐乐一愣。
季骐乐对自己母亲的姓名都不记得多少,说起来还有些不孝,但那个女人好像真的就是突然消失在他的生命里,没有话本里的母子情深,也没有什么苦衷。那个冷冷清清的女人明明是魔道中人,却比他见过的仙子们还要出尘。
虽然不清楚记忆的美化在里面起了多少作用。
“她……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消失了,听……”他的眼神闪了闪,将那个名字糊过去,“说是去追求大道了,然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有人不肯给他留一个好一点的回忆,他也没有办法。
“联姻?”郑骥归问得没头没脑,但季骐乐还是捕捉到了这里面的意思。他点头,父母的确是为了东郭城的资源联姻的,说是联合抢夺东郭城也不为过。到后来东郭城的城主府没落了,季家一家独大,这段联姻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在郑骥归游历过的这近百个世界之中,季骐乐的人生不是最不幸的那种,是最普通的那种。平常季骐乐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悲伤,这件事这般也就这般了,好像是万事随缘,万事不在意,但又纠结得比谁都深。和那种混混沌沌过一天又一天的人一样,这种人最普遍,也最少见。因为这种人一定存在在你身边,但你也许永远不会发现。
郑骥归唏嘘归唏嘘,表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说了句晚上出发后就去了隔壁间。
等他离开房间后,才若有所思地念了句“一模一样”,季骐乐现在不会听见,这辈子都不会听见。
房间中只剩下季骐乐一人之后,整个房间陡然就冰凉了起来。他坐在床沿,好一会儿才回神,有些事情不细想,郑骥归可以当成没发现,然后离开这个地方,但季骐乐不可能。
太阳沉下山之后,季骐乐就被郑骥归叫醒,后者神采奕奕,好像是去做什么大事情。或者说,郑骥归对这次行动看上去期待无比,即便还是绷着那张严肃的棺材脸,动作却是没有之前那样耐心和不急不缓,倒有几分毛头小子见情人强作镇定的样子。季骐乐纳了闷,季家没有适龄的女子,这郑骥归还能对季家哪个男人上了心不成?
这一想要遭,只是还没等季骐乐将自己的想法的可能性算出来,郑骥归就已经提着他去了季家。
带着一个人不是不能行动,只是颇有不便。郑骥归将他在季家的门口放下后就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以前出入季家的出入口呢?”
季骐乐一愣:“什么出入口?”
郑骥归没有放弃那个出入口的意思,又解释道:“几年前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后你就消失了。”
季骐乐以为自己当年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只是小孩子的“以为”真的只是“以为”。
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把郑骥归带到那里去的。
意料之外,不是什么狗洞,只是围墙一处塌了一半的角,里面堆着各种柴火,用雨布盖上了,倒是将这里的缺口堵了个清清爽爽。
“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还了得?”郑骥归心中清楚,自然不会是家庭都有什么破狗洞,何况,上次来季家,也未曾听到狗吠声。
看了眼双颊涨红的季骐乐,郑骥归解释:“你小时候能够溜进去不被发现,说明这里一定有缺口。”
“缺口?”无论是阵法的缺口,还是围墙的缺口,对季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他们来说,不一样。
“戴上。”郑骥归将一个斗笠按在季骐乐的头上,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直接跃进季家,这次,是从地面上而非屋顶摸进季家的。
这个幻境,既然分叉点在季骐乐身上,那么,季骐乐才是这个幻境的中心,也只有从季骐乐身上,才能找到破解这个幻境的方法。虽说季家看上去已经是暮气沉沉的样子,幻境还没有结束,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幻境的终点在哪里。
季家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好像百来个人少一两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二人分头寻找季骐乐母亲留下的痕迹,郑骥归翻入了一个还亮着灯的院子,凑近了,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间书房,而书架上放着的经书,大多是正道的心经,少部分则是魔道的了。郑骥归从上到下翻了一遍,除了在里面发现一两个女子的注记之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当他意图撤退的时候,一面空墙忽然传来动静。郑骥归后退几步,借着书桌翻上了屋梁,用自己渡劫的神魂为自己做了掩饰。
片刻之后,那面墙翻转过来,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魔气缠身的修士,修为看上去比先前那位莫归道还要厉害几分。
随后走出来的是季家的老大,二人又哥两好似的说了些不入流的话,最后拍板道:“便是如此,这时还求大王多多帮忙。”
大王?
说着,那二人往外走,门锁才落下,郑骥归就从房梁上跳下来,甫一落地,还什么都没动弹,外面就又乱了起来。
只听得外头一声尖叫,接着响起了“抓小偷”的声音。
郑骥归本来想着小偷在怎么胆大都偷不到修这头上来吧?但下一刻一回想,忽然记起了还有季骐乐在那个方向,当下就要冲出去,哪知与忽然返回的季老爷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
“原就是你小子给我下的咒!”追不到季骐乐的季二只能往地上啐一口痰,恶狠狠地连着小崽子的老母一起骂:“果然是魔道婢子的小儿!”季二此时又和他前大嫂搅和在一起,在被发现了之后,这两人竟然是像个无赖一般,只想着怎么把季家拖累完了算了,季家老大和老爷怎么打骂都内被怼翻了。
季骐乐脸色发黑,顾不上对骂,只想着往外逃。他还没有往外挪一步,便听见一道令人胆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婢子便就婢子了,还特意加个魔道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声音,季二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那魔修看见衣衫散乱的一男一女,嗤笑一声:“果真是正道的做派。”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着,季二有口难辨,我我我了半天,最后心一横,指着对面的季骐乐说:“魔使,就是那小子对我下了咒,他是月魔使的独子,必然会一些手段!”
那魔修看了眼季骐乐,暧昧不清地笑了声,说不上来时厌恶还是高兴。他将腰间的剑一拔,漏出丝丝魔气,整个房间中的温度忽然又下降了些。
那魔修冷着脸道:“你还记得你前前嫂子是魔使?我还当你不记得我家大王的恩典了呢……”接着,剑出,魔气缠上季骐乐的脖子,那魔修脸上的笑容倏地绽放,露出暗黄的牙齿,季骐乐脖子上无端一凉。
他退无可退,索性冷笑一下,伸手去抓对方的剑。
这一抓,手上滋出鲜血来,魔气像是遇到了什么敌人,一下子削减了很多。
这个认知让魔修很开心,他的攻击更加凌厉,起先季骐乐还在试图一边抵抗一边寻找逃脱的方法,后来就只有全力招架,保证自己不死了。
他还不是那种愿意在“正道”面前引颈就戮的侠义之士,实力的差距之下,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颓势渐露。
郑骥归出现之时,再有两三下,季骐乐也就去见了他亲娘。
郑骥归一边往外拉着季骐乐,一边掏出袋中的器物,心中已经做了在这个幻境将所有东西丢出去的打算。那魔修角度刁钻,从二人下盘往上挑剑,一下子便将二人分开了。季骐乐此时状况不是太妙,郑骥归心道不好,试着扑上去接近他,那魔修回头冷笑,五指生生穿透少年的胸膛。
郑骥归的脑袋在那一刻嗡的一声空白了,好像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主线坏了,也好像是因为季骐乐就这么死了。
背后季家的人还是三三两两地到了,之前被他设法困住的季家老大也在之后赶到,这处小院子里一时间人声鼎沸,和几年前抓奸之时有得一比。
只是,再怎么热闹,都入不了郑骥归的耳,他的嘴唇颤了颤,冒出两个字:“先……生……”
只是下一瞬息,原先双目渐渐失去光彩的季骐乐又睁开眼,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抓住扎入自己身体的那把剑,咳嗽了几声,一双红丝未曾消退的眼盯着眼前蒙圈了的魔修,忽而笑道:“可以放开吗?”
第十章
与郑骥归不同,孙迟羽身上的灵力并未被禁锢,他也浑然不觉自己胸前破了一个大口子,行动自如,反倒是郑骥归一副三魂六魄被惊飞天外的样子。
孙迟羽将有些嫌恶地将那魔修的手□□,同时运动灵力,暴涨的灵力险些将这个世界撑破。最后灵力险险停在了金丹期,正好是这个世界的阈值。但这个阈值,已经足以将所有人逼退。被包裹在灵力之中,郑骥归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少基础的错误,只是这时候孙迟羽没有那个空去理他。
他应该是昏了头脑才会忘记了自己渡劫期的灵魂也有威压。
众人被一下子实力大涨的“季骐乐”吓呆,清醒些的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只是与飞蛾扑火差不了多少。形势瞬间逆转,魔修和季家人都在后头忌惮着不敢上前,胆小些的已经屁滚尿流地爬出去了。
越是实力浅薄的越有自以为是的幻觉,眼前这些人就是。
“其实破这个幻境有一个更快的方法。”孙迟羽忽然说,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只见他随手扬起一个火系法诀,右手在空中随意画了一两下,一阵大火突然从他指尖窜起,扑扑上蹿,将屋脊燎了个遍。郑骥归已经被他拉出火场,季家其他人看见这阵仗也纷纷从屋里头冲出来,与烧了房子的郑骥归和“季骐乐”撞了个正着。
孙迟羽笑着推开挡路的人,没有平日里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又笑着打了个响指,就像是他说的“电影里那样酷炫”,火势瞬间从一间烧到了两间,从两间烧到了三间,也从三间烧到了整个季家。
孙迟羽对郑骥归笑着说:“回神,看这场火。”
他们就从火焰中出来,真的像是电影里一样,忽略二人的狼狈和胸口前那个可以看见背后的大窟窿的话。
郑骥归才恍然回到人世间,脸上的恍然也渐渐变成了后怕,就差抓着先生的衣服问一句“又在作什么妖”了。
“季骐乐!!!混账!!!”二人不用回头,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季家老爷是最后赶到的,也是第一个叫了孙迟羽名字的,还带着气冲云霄的颤音。郑骥归恍若未闻,那对眼珠子似乎还能在孙迟羽的胸口砸出另一个大坑来。
孙迟羽却没有忽视季老爷子,或者说,他本就是用季老爷子在转移视线:“原来是爷爷?”
“谁、谁是你爷爷!”老爷子一口气喘不上来,好像真的要被眼前这个人直接气得七窍流血。
“先生,请别转移注意力。”郑骥归一手将孙迟羽的肩膀掰过来,另一手在储物袋里摸索生肌生骨的药物。孙迟羽止住他的动作:“别浪费了,反正在这个世界也待不长。救回来没用。”郑骥归眨了眨眼睛,好像是不信,但眼前孙迟羽身上冒出的点点灵力却又提醒他这是一个事实。
可不救吧……好像又不甘心。
郑骥归撇开头去看季老爷,只有双手微微发颤。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老爷子?”
“你是个现代人。”
看着老爷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孙迟羽用阵法禁锢、只能破口大骂的样子,孙迟羽难得没计较郑骥归语气里的不善,笑道:“那也有过古代的时候。喏,他就是我前世的爷爷。”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开口叫爷爷。”孙迟羽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那么一些漫不经心,如果真是有这么一家子,漫不经心估计也是可能的。“说实话,前世的事我记得已经不是太深了,连以前对我最好的小叔叔都不记得了……偏偏还是记得这些畜生的嘴脸。”他最后一句话忽然从言笑晏晏转成了阴风呼啸,总是此处的火烧得再怎么大,都挡不住季老爷子此时的脊背凉。
季家的所有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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