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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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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笑得这么开心,估计没有被这个消息尴尬到。
  那么,只有两厢情愿。
  这个词听起来太过美好,以至于在方暮云眼里就是不现实的。
  他哑然,最后只是干巴巴憋出一句:“那么,看在他那么……看重你的份上,好好过,别……”
  “我不知道唐逢久对你说了什么,”叶思朝打断他的话,“但我清楚,我喜欢他不因为他做了什么改变,条件不需要。你,真的需要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了。”叶思朝似乎是有感而发,唐逢久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围着他的人都只记得付出,却忘记了索取,甚至委屈到只是待在他身边都愿意。
  而方暮云正是这些人里最严重的一个。
  “荆道故似乎不是简单的茬,但窦班已经放手了吧?”
  话题转得那么快,方暮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应了一声。
  叶思朝点头,若有所思。
  “我还是支持你的,如果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就不要忘记让他学会委屈自己。”
  “还有,麻烦帮我传个话,他假装爱我的游戏可以结束了,他不在状态,我也想清楚了。”
  叶思朝的话在他离开后还久久徘徊在方暮云的脑海里,他捏着空塑料杯的手撑起了几根青筋,用力到发抖的牙齿用疼痛将他带回到现实世界,等他从挣扎中出来的时候,太阳穴已经难受得让他唇色发白。
  不过一切好就好在已经快要结束了。
  走出奶茶店的叶思朝被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一边拢紧了围巾,一边想着得让花想暮给他多备几条围巾,这个冬天没有换洗的围巾可不行。
  老是裹着围巾哈气,如果围巾带上了口气可不大妙,虽然他觉得花想暮不会嫌弃他有一点口气的。
  ·
  “先生,怎么了?”郑骥归瞧着突然开始傻乐的孙迟羽一脸莫名其妙,问了415,也是得到了“姨母笑是宿主大大的个人标志”这样不靠谱的话,最后还是孙迟羽自己想起来要准备晚饭才醒过来。
  而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家小的“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干咳几声后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郑骥归后退几步低头解释,动作顺溜得同在大历的时候没有丝毫差距:“先生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
  孙迟羽最后只是扶着额,对他这个在现代生活了近十年却丝毫没有像现代人一样的学生满心无奈。
  “是个好消息。”
  415都从识海里窜出来在两人脑海里叽叽喳喳问是不是有了什么进展,孙迟羽难得没有调侃捉弄它,只是对着他一头雾水的学生笑道:“第三个人已经解开了桎梏,接下来,不远了。”


第十四章 
  雀鸟藏在灌木丛里再不肯露头,路过的行人吓得它抖了抖羽毛,往里面缩了不少。那个瘦高的男人走得那样快,看上去气势汹汹,眉眼都被烧着了似的。
  叶思朝在老甘家的门前停下,抬手敲门,出来的是一个小孩。
  老甘没有带孩子回来,那么只可能是他侄子。
  不多时,门里的老太太就出来略带警惕地将小孩往里面揽了揽,上下打量了叶思朝几眼。
  “你是……”
  “叶思朝,”他见老太没有一点反应才解释了下,“叶家的。”
  在这附近的叶家也就那么一个,人尽皆知,他们家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除了老大年纪不娶媳妇儿以外什么都好,特别有出息,也因这事,向来被邻里嫌弃的叶夫叶母也才重新有了插话的份儿。
  虽说叶母还是和这群人离得有点远。
  “哦,是叶家小子啊……我听那小子说过你。”老太太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来这么个人,然后又用了不少时间才记起这人和自家可能的联系。
  叶思朝点头,从老太挤出的笑容里清楚了老太不喜欢他们家。他礼貌性地寒暄了几句,接着便直接切入了话题。
  “他吗?他公司里突然有点事情找,最近几天每天都会工作到挺晚的。”
  “他的公司在这里也有分部?”叶思朝挑眉,眼见着老太面色不好,匆匆掐断了对话,客套了几句后离开了甘家。
  甘家外院是清一色新刷的白漆,乌黑的瓦也是翻新过的,可见这家是那样重视面子。
  那老太似乎没有在意他还没走远,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关上了木门。吱呀的一声长音听上去像是嘲笑。
  叶思朝背后一惊,童年的记忆又冒了头。
  这个时候,咬一下舌尖就好。
  花想暮的手机最近自从上次奶茶店联系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只是短短一天三个小时,叶思朝就急得差点开车回城,他这样的心不在焉一点不剩地落在了叶母的眼中。
  早餐时叶母试探着问了一句,吓得叶思朝差点没有绷住表情,最后尴尬地笑笑,逃似地溜来了老甘这里,反倒得到了老甘外出的消息。但实际上,他来这里也才三天,至于老甘,多不过五天。
  他身为周蝶的好友,提前回来也说得过去,而老甘这样的行为却是出人意料。
  叶思朝恍惚间落进了蜘蛛的网,他突然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
  ·
  “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郑骥归将手里的笔打了个转,这是他最新学会的小技巧,正处于新鲜之中。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花想暮从书里头抬起头来,摊在桌子上的书已经被压出了一两条折痕。
  “没什么?我最近很奇怪吗?”
  “你又忘了xx级的团/课,昨天钱辰说的。”
  花想暮哎呀一声:“他还住在你们家?”
  郑骥归终于正眼看了一下这个不走心地转移话题的人:“你难道觉得事情已经完了?”而且花想暮最近的表现完全不像是轻松解决了事情的样子。郑骥归在脑海里仔细回想415收集到的信息,最后敲定的结论还是花想暮在处理许家的事情上一手“扮猪吃老虎”玩得很好,如果不是许家的人多疑,八成也相信了这是一个除了满脑子傻白甜就只有听话的人。还是差一些火候,但也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至少在之前的三个星期里,直到许择渊入狱,都没有一个许家人联想到商业失利、政/治审查和舆论爆炸这三者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郑老师,电视剧里知道得太多的人都活不长久。”
  “那是因为他们不是主角。”郑骥归信誓旦旦,花想暮也不清楚对方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就是主角的。
  “好吧,”花想暮妥协,“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可能见岳父的时间不远了。”
  郑骥归:“……”你这么称呼叶父叶思朝知道吗?
  见郑骥归一脸冷漠,花想暮解释:“之前朝哥接过他爸的一个电话,他有意避开了他和我在一起的事实……我是说空间上,我们俩坐着一辆车。”他将手机一角立在桌面上,按着另一角转,说着说着手机便甩了出去,掉在桌面上,但他没有伸手取回,而是盯着手机,目光有些冷淡。
  就像是盯着猎物的豹子,或者狼,而他更喜欢形容成鬃狗,因为他就是露着贪婪、觊觎他的朝哥的鬃狗,冷静、耐心,他只是在等着一个机会。
  “你……”郑骥归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打开的门和回来的教授打断,二人先后向教授打了个招呼,郑骥归还没等再提醒一下花想暮,手机的震动就打乱了所有的思绪。
  消息来自“先生”,在他所有规规矩矩的备注名里,这算是唯一例外的那个了。
  他扫了一眼消息,却突然粘着看了好几遍。
  带着一点不可思议,他默念了一遍:“一年之内辞职,剧情完成度差不多了。”
  这是再过不久一切都会结束的意思?
  直至吃中饭郑骥归都没有弄清楚这一句话的意思,或者说他在某种程度上不怎么想弄懂,在这个他才刚刚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的时候。
  “我们不能呆到‘老死’吗?”
  “这不是古代世界,身份审查很麻烦。”
  孙迟羽回复,和以往的长篇大论不同,异常简洁。透着屏幕,郑骥归闻到了一点不舍。
  孙迟羽不是铁石心肠,他也想留着。
  切断对话后,不长的午休时间一结束,出了中文楼,外面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在往公用教学楼去。郑骥归挨到了下午五点半所有课结束,一出教师门就堵到了上完公共课的花想暮,后者长叹一口气,勉强笑道:“你是又看出什么了吗?”
  郑骥归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脑海中415正源源不断为他传输主角的走向:比如唐逢久出了门去公司,比如唐逢久去叶父工作的工厂先后见了老甘和叶父。
  事情貌似比他想象的要麻烦。
  “你已经决定了?”
  他没头没尾一句话,但阅读理解十级的花想暮一下子就对上了他的脑电波:“这不是我决不决定的事情。”
  郑骥归沉默,片刻后说到:“许家的手会不会伸到唐逢久那里去?”
  说到正事,花想暮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从何说起?”
  “叶先生和唐先生是甘先生的老乡,而叶先生和老甘都在许家的名单上。再者,你找的三家都与唐先生有些瓜葛,连接所有人的地方就是唐先生唐逢久。”他这一口先生来先生去的反倒让花想暮没了心思反驳称呼。
  “我找他们是因为爷爷和他们长辈的交情不错,另外三家中的窦家和方家都是后来加进来的新玩家,如果能够一口气吞下这一块……瓜分也可以。他们是可以尽全力的。”他这是在质疑自己让三家加入的动机和效果。
  郑骥归听了摇头:“商场中的裙带关系不止是亲友,一面之缘都可以成为一个人或者一个企业做出微弱调动的原因……”
  “是我忽视了他了……”冬天傍晚的路灯下,花想暮的脸变得惨白,不带一点血色,“我对他的印象太固定了。”
  从黑暗里突然摸出一条路的时刻让他睡意全无,一时间之只好匆匆道别,花想暮对郑骥归点了点头才坐进自己车子离开。
  郑骥归明里暗里提醒了花想暮之后肩上的担子突然卸下似地,转头望了下被霓虹灯铺满的江面,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应该回家去。
  而坐上自己情有独钟的小破车的花想暮的手机锁屏上忽然跳出两条信息,一条,是叶思朝忍不住开口询问,而另一条,是来自窦班的。
  他将手机取过,扫了一眼,目光沉下去。
  花想暮随手将方向盘打了个转,霓虹灯光在他脸上划过去,青青白白,分外阴郁。
  “许家动手了。”
  ·
  “怎么了,爸?”叶思朝从手里的报刊上抬起头来,这个家里没有太多的书籍,甚至是这些好不容易从压箱底的地方扒拉出来的报刊,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叶父并不是个爱读书的人,虽然想着让儿子将自家重新带回名门望族的队列里,只可惜儿子似乎天生就没有什么野心。
  要不然他二十三岁时的创业也不会失败。
  “你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吗?”
  叶思朝一噎,一时间又变成了当年十几岁的少年,在父亲的责问前手足无措,眼神乱飘。
  叶父见他这样的动作,神色不虞。
  “律师,我已经着手在考证……”
  “和那群毛头小子争?”
  叶父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夹带嘲讽,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脏上,还是冬天的刀子。
  “我有文凭。”他试图解释,而父子俩的争执也将在厨房里忙活的叶母吸引过来,她拿围裙擦着手,过来解围道:“你爸也忙活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也是,在外面十来个月都不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父子俩怎么不讲一些闲话?我去拿些瓜子来。”
  叶思朝看她一眼,她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这个时候早就不是当年能够和丈夫闹离婚的人了。
  最后父子俩谁都没有理她,她也尴尬地站在原地。
  叶思朝盯着父亲那张泡过水的猪皮似地脸,直视那双喷火却又浑浊的双目,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直到叶母再次掩饰,要打开电视节目。而也就是在这时,叶父最先发了话:“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天真!”
  这是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他早已是独立的一个个体,而父亲却似乎永远在拿以前的那些事情说事。这个时候他突然不想考虑什么孝心。“我账户里还有十万的存款。”他淡淡道,面上的表情久违地露出一点不羁。
  叶父气得嘴唇发抖,但抖了半天,最后还是憋出一句“我托人替你打点一下。”
  叶思朝皱眉,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盯着对面五十多岁的老人:“不必,我也有朋友……”
  “什么朋友?一起玩屁/眼的吗?!”
  叶父这句话吼出声才察觉到不对,只是等他憋着一张嘴不再说话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机会收回他说过的话。
  叶思朝瞪大了双眼,一双眼睛里的诧异就想要从那对眼珠子里涨破出来似地。
  “你……知道了?”他撑着一双眼又惶恐地转向他脸色煞白的母亲。
  而叶父,多日的猜疑在这个时候突然被验证,一个惊雷劈下,他连撑了几把扶手才勉强站起来,浑身抖得跟筛子似地。犹如面临冬日的还有恍然发现自己失言的叶思朝,和面色惨白的叶母。
  叶父陡然抄起身边的烟灰缸追着就要打,叶母手忙脚乱上来劝架,叶思朝除了最开始的片刻慌乱,脑子也迅速转变过来,他竟然生出了近三十年都没有的勇气,上下嘴皮子始终没有抖到一个频率上。
  “所以,这就是你向我打听花想暮的原因?!”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只见对方的眼神闪躲一下,弥漫上一种尴尬。
  他被刺激得狂跳的心脏“咚”的一声宣告了他的沦陷,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刺激和喜悦,只为了“幸好,他没有查到什么”。
  “是谁告诉你的?!”
  “你和那个姓花的是真的不是!”
  两个人同时吼出声,声音大得隔壁的邻居都探头探脑。
  “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事是不是!”
  “是又如何!”
  到最后完全就变成了两个人的骂战,而中止这场骂战的,却是叶母的眼泪鼻涕突然飚了高音。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叶母这个时候终于委屈地哭出声,只是她本就是小家碧玉的,哭泣都是在沉浸的空间里一抽一抽。她刚才挨了几下,冬天棉袄裹着看不出来,但可以想象一个大男人“无意”伤及她的情形。
  小时候,叶思朝也经常在女人身上看见这样那样的伤痕。
  始终无法习以为常。
  叶思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抽痛几下,在女人一双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的时候。叶思朝总觉得她随时能够问出一句“不能改了吗?”
  即便残忍,他还是得告诉她改不了。
  之后他妈只会委屈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叶家到最后教给她的就是抹去少女时期的棱角,然后学会屈服。
  叶父抄着鸡毛掸子将他赶出了家门。
  或者说他用铁门回应了叶父自以为是的制裁。
  “是,是又如何!”
  这是他甩给叶父的最后一句话,在铁门阻断怒意中烧的视线之前。他也得意地看见了重新跳起脚的叶父,和最后哀求地看着他的叶母。
  只是,就像是得了心肌梗塞,他完全不能控制心脏渐渐蜷缩,然后将自我挤压成碎片。
  出了家门,他才有时间静下来细想心里头泛起的种种感情。
  从一开始的悸动。
  到明白心意。
  再是几天的辗转反侧。
  最后是冲冠一怒,出了十几年不敢出的柜。
  只是这短短三四天,除了另一个当事人没有在场以外,他把流程走了个遍,至于最后的“见家长”,不是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新年的气息将近,公司里的“家犬”们也被一个接着一个放了出来,走在湖畔闻尽冬日潮湿空气的“芬芳”,叶思朝走走停停还是回到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车。
  他忽然想起自己调侃过花想暮娶了媳妇就换新车,这个时候又突然想撤回前言。或者,自己把车直接买好了送过去。
  冷风扑上他的脸,他缩了缩脖子,忽然又觉得心情没有那么差劲了。
  叶思朝翻出通讯录给母亲发了几条注意身体的消息,不出意外,得到的是叶父的谩/骂。他将通话记录删去,并将消息设定了免打扰,任凭叶父在那头骂得痛快。
  他靠在车椅上顺手往下划,划到了消息停留在一天前的花想暮,他僵在手机屏幕上的大拇指一直在小幅度颤抖。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脑子里胡乱就开始了各种脑内剧场,比如绑匪绑架,比如迷路,比如车祸,又比如从头至尾只是花想暮的一个骗局。
  第一个最有可能,最后一个最不想承认。
  但是如果是骗局也没办法,只能说认栽。
  正在纠结之时,手机突然跳出来的墨绿色屏幕把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来电消息。
  还是一个让人面红耳赤的来电。
  “花想暮”。
  电话接通的时候叶思朝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连声音都带了一些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句,对面一阵沉默将他的心情勾了个百转千回,等对面的声音咬字清楚地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他脸上就有了像是蒸桑拿一样的表情。
  只是接下来的内容却是泼了他大冬天的一脸盆水
  花想暮道:“朝哥,老甘和唐逢久被带走了。”


第十五章 
  幽暗的地下室里潮湿的气味混着一些化学药品的刺鼻味,两三道光线从入口处钻进来,走了不长一段路就弥散在空气里,黑暗中只能看见那点刺目的光,和里面群魔乱舞似的粉尘。
  唐逢久的胳膊像是被拆卸掉似地,麻木得没有一点知觉,只是挂在那里的零件。而他的双腿也是如此,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全部的质量都被交给地面和地面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只清楚自己唯一能动的面部接触到的是一些无味的液体。
  大概是水,绑匪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们。
  老甘应该在他的不远处,也同样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现在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除了动动面部肌肉也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他已经这样睁着眼好一会儿,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也开始传递给他这个地下室的状况。
  地下室显然不小,在入口附近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白色罐子,罐口附近析出一层白色晶体,有些旧的显然已经氧化发黄。而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是地下室的一角,身边除了黑暗就只是一些罐子的轮廓。
  至于其他地方,包括老甘的所在地,他一无所知。
  黑暗中人的神经总是高度紧张,也十分脆弱,他这时候就像是被敲开了壳的蚌,里头柔软的肉被暴晒在太阳底下。
  记忆里许许多多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闪过,他竭力寻找可以依靠的精神支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思朝,但叶思朝的面容却是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模糊,就像现实中一样,叶思朝在他的幻想里一遍又一遍地拒绝他,甚至为他张罗男友。
  简直……
  可恶!
  唐逢久脆弱的精神在这个时候蜷成一团,一遍又一遍地拒绝着听见否定地答案,幻想中的他抱紧自己的双膝,幻想中有人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怀抱进自己的双臂中,然后,一把将叶思朝推开,推得烟消云散。
  那人笑着对他说:“没事,以后有我。”
  “我保护你一辈子。”
  他恍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处在叶思朝的臂弯下的,或者说从来都是,虽说只是对亲人的保护。
  只是这个念头一出来,潜意识就又将它打散。
  唐逢久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的脸一会儿变成方暮云的,一会儿变成窦班的,又一会儿变成荆道故的,最后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脸。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个男人,指尖还未触及,一阵寒冷席卷全身,他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地窖里,而自己的手,一直不能动。
  他苦笑一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挤不出什么眼泪,酸涩使他不得不再次陷入黑暗。
  “怎么样?”
  “不行,没有反应。”
  外面突然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将他渐渐沉寂的意识拉回现实,他睁大了眼睛,张张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话。
  好像是来救他们的。
  唐逢久剧烈挣扎起来,虽然他的挣扎只是凭借肚子和部分已经恢复了力量的肌肉来踢翻身边的罐子。
  他的努力很小,但似乎还是起了作用的。
  外面的嘈杂再一次响起,而地下室的门也一松一松,荡起一阵阵粉尘。
  他激动中带着恳切望向开口,陡然旺盛的光明也给这个小地方带来了更清晰的视野。
  唐逢久狠狠眨了眨眼,充血的眼皮才适应了突然的强光。
  他的视线扫向入口处,也无意掠过了这个地下室。
  除了一瓶瓶的白色罐子,别无他物。
  而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入口处时,唐逢久的双瞳陡然放大。
  绝望的战栗在这个时候蔓延遍全身,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就这么溢出来,眼里嘴里,都是恐惧的腥臭。
  ·
  “还是没有消息?”
  “朝哥你冷静一点。”
  叶思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花想暮。他没有错过对方掌心的血痕,也没有忽视后者眼睛里的压抑与不甘。
  简直就像是披上羊皮的狼。
  叶思朝在发现自己没有收到花想暮即时的回信时就发现了自己已经将“花想暮”这三个字视为一个习惯。
  可怕的习惯。
  他忍不住阴谋论这一切都是花想暮设计好的,虽说有些一厢情愿,他却忍不住把自己在花想暮心里的地位脑补得越来越高。
  当然,后来他也许会知道自己后面的脑补是完全合理的,至于第一个,只是花想暮无意间暴露自己的傻气的附赠品。
  “没事,你放心。”叶思朝上前按着花想暮的肩膀让他坐下,双手一触即分,像是在躲避些什么。
  而后者也呆愣愣地坐下了,一个动作比以前温柔,一个也受宠若惊。
  “是朝哥你不放心吧?”他哭笑不得,“知道了同乡是商/业/间/谍能放心?”
  自是不能,而且唐逢久似乎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除了同乡情以外。
  至于当初的爱情,后来的亲情,都在后来几年的相处和庇护之下消磨得一干二净。最后的一丝留恋都在得知唐逢久向叶父胡说八道时被塞进了感情的搅拌机。
  破碎得补不起来。
  所以是老甘那边带走了唐逢久,他除了无意义的焦急以外似乎没有别的感情。现在的焦躁与其说是为了唐逢久,到不如说是因为与眼前这人的独处……
  叶思朝没有回答,只是在手机上联络方暮云,渐渐地插不进话的花想暮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带上门出去了,而门里的叶思朝才按下了发送键,这一条消息上面带上的时间与上面的相差至少十分钟,而这十分钟里,至少有五分钟是他在反复修改信息,至于原因……
  他赶紧从沙发上起来,掸了掸沙发套,接着似乎是有些欲哭无泪,在这样下去,他怕是再也无法与花想暮接触了。
  摸了摸通红的耳朵,他抬头看了眼钟表,立马转换了一张冷淡的脸,从桌子下抽出司法考试资料开始阅读。
  花想暮回头看了眼他朝哥的房子,站在那里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挪动脚步回去。正是这时,手机的音乐打断了他对着一座房子发呆的傻样。
  等音乐循环了一小节,他才接起来,对面立刻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就算这首曲子再好听,我也不吃你的安利,还让我听一遍……”笑声里倒是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纯属调侃。
  花想暮低头撵开了一层沙泥,眼中闪过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不懂。”
  “装什么深沉?!你比我还小一岁呢!”对面活力四射。
  花想暮没了这个耐心扯皮,直截了当道:“搞定家里的老头子了没有?”
  “那还用说……”
  “那么就赶紧把方家的也搞定,别和我说不行,你们俩迟早是一家的。”劈里啪啦说完,他一把挂了电话,对面的人反应半天之后才跳了起来,差点摔了手机,动静闹得楼下的管家都探头来问情况。
  窦班不耐烦地将管家赶出去,盯着手机如临大敌,最后还是再次拨通了电话,这次花想暮很快就接通了,只是没等他发什么飙,花想暮又一把挂了电话,如此往复两三次,他就差直接定位追踪了。
  最后花想暮带着笑意的声音一下子把他从奔溃怒吼的边缘拉回去:“这下子脑子清醒了没?你开始飘了。”
  “这是花大少爷该管的事情?”窦班挑眉,不过也的确是冷静了下来,将家族里一些可能存在的隐患再次提了一提,说着说着两人的视野也逐渐开始清晰起来。
  最后一个“好”字结束了整段讨论,花想暮就趁着窦班调侃的话还没有出来就挂了电话,直被窦班吐槽“玻璃心”、承受不起调侃,手机滋滋一震动,便看见了花想暮发来的三条消息。看了,他也是会心一笑,寻思着发消息调侃太累人,反击花想暮的事情就这么放在了半路。
  三条消息分别是:
  “商场我不清楚,但人脉一事可以找陈思媛。”
  “小心身边的人。”
  和“方暮云已经分手。”
  前几条不说,最后一条却是实打实的……
  窦班还是觉得不调侃太便宜对方了,口头便宜也应该是自己的,累不累就不是考虑范围之内了。
  花想暮的手机也没有停歇过,只是没有几秒,管家的电话又接了进来,只说是有人要找。他大致解决了许家那边的事情,此外并没有与谁有过商业来往,花想暮疑惑地问了一句是谁,得到的答案却是让他脊背发凉。
  管家说:“这位先生说他姓叶。”
  ·
  孙迟羽收了雾化的415,这个继承了自己曾经编号的系统如今也和他当初一样的背,一出精神空间,郑骥归就将浸了水的毛巾递过去,孙迟羽接过后叶得心应手地从空中抓出一片紫色的晶石,二人的动作都极为自然,也极其默契。
  紫色的晶石在二人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了紫烟,没入二人身体之中。
  半晌,孙迟羽睁开眼,正好对上了目光犹如凛冽寒风的郑骥归,心头一跳,顿时就明白了自己的学生为何如此生气。
  无他,“背叛”二字是重情重义的左相大人不愿意接受的。
  “学生逾距了。”郑骥归收回自己的视线,不急不缓地行了个礼。
  看,又来古代那套,连现代基本行为都气得不记得了。
  “不碍事。”孙迟羽摆手,开始细细品味唐逢久在那边的见闻。
  仔细说来,现在距离唐逢久失踪已经有十来天,然音讯全无,而许家那边也是意外的安静,甚至可以说除了日常吃穿用度会去外面采购,这一家子都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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