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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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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迟羽身后跟的三个少年俱是一震,尤其是褚赤涛和周衣宵,看现在司池护着周食昃的动作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郑骥归脑子转得最快,板着一张脸道:“大历律法第三十九条,污蔑他人、诽谤他人,轻者杖刑二十,重者关押大牢十年整。”他这话反倒像是替司池说话,众人一时惊疑不定,却听见郑小公子接着道:“太尉府三公子司池编排皇家宫闱,此事按律杖刑五十起。”
  “这……”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庶民编排天子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
  郑骥归抢白了司池的话,他家是御史出身,御史最擅长干什么?
  弹劾。
  恰逢国家内政安定,太尉府的作用和存在就受到圣山的忌惮,他司池说话也要再三考虑一番才行。
  躲在司池身后的周食昃见状况不对,黑黢黢的小眼睛沉得深渊似的,他拉了拉司池的袖子,瓮声瓮气道:“司大哥,皇兄只是日常同我玩耍罢了。”
  “三殿下这话说的可真是时候。”褚赤涛鼻子里哼了一声,等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周衣宵拍了拍肩膀。
  得,二殿下要亲自上场撕了:“三……三弟是想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样玩耍吗?”
  周食昃明着暗着说他日常欺侮幼弟,可天地良心,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个小孩!他也是要端着架子的,甚至到七八岁的时候,他连皇宫里有这么一个幼弟都不知道!
  “我平日忙于学习,倒是对三弟疏忽了,这感情可不能因为一两句话生疏了,孙先生也请通通气,别因外头乱编排的皇家辛秘就想岔了。”他再三思量后憋出几句官腔。
  孙迟羽点点头,他也懒得再扯皮下去。
  “宿、宿卫!”
  没人回答,也是因为暗卫不方便出面,但周衣宵这么多年使唤下来还没得心应手,可见他不是那种早慧的:“等庙会散后护送司公子回家。”
  外头的竹林一阵晃动,这便说明暗卫头子宿卫已经知道他的吩咐。
  “三弟若不介意,可与我一起回宫。”周衣宵抛出皇家子弟最常用的笼络手段。
  司池凛了一下,道:“我与三殿下这就打算回去,这庙会鱼龙混杂,二殿下也不适合在此处长滞。”
  周衣宵点头,在送二人离开时顺带说了一句:“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母妃自生产之后气血虚弱,我对她的事过激了些。”
  司池的脸有些臭,却还是强行按压下去。
  孙迟羽在脑海中喊415对世界“规则”进行监测,果然发现司池出现开始,世界规则就作用在褚赤涛和周衣宵身上。
  “周食昃身上最强,也在不时向四周辐射探测灵力。”415敬职地将周食昃身上的灵力辐射用数据和三维图的,形式呈现出来。
  显然被世界“规则”污染得最深的是心脏而非大脑。
  心脏是主角,大脑是穿越的宿主。
  孙迟羽愣了一会儿,浑浑噩噩中觉得主神死亡后这个没有人进过的时间不应该有主神的灵识。
  呵呵,错觉吧?
  且说他再看一眼站在金鳞池旁的周衣宵,这才稍微有了一点皇家的能耐。
  “在场各位都是有身份的,我相信不会有人对皇家的谣言碎嘴。”这时候还能留下的,已经少有看好戏的平民了,谁舍得脑袋随便掉?
  众人看着前后几息大变样的二殿下还有些愣,孙迟羽一干人却一点也不意外——只要这小子不想丢了脸子胡闹,就是顶好顶标准的一个皇家子弟模板。
  你当皇家几十年积累出来的教育是胡闹吗?两三个皇子、形势大好还要恃宠而骄来坏了自己民间的声誉,那就是没脑子。这点脑子都没有前世周衣宵怕是连皇椅的扶手都摸不到。
  百姓的确诟病皇家贵族的子弟恃宠而骄,可也不乏对贵族精英服气的人,败类总是有的,明眼人也从不缺乏。
  皇家子弟中最为杰出的代表就是周食旰,天生腿脚不便的大皇子,当今皇后的独子。周食旰因残疾失去继承资格,可他性格温柔,彬彬有礼,早在两年前出宫建府,也有了封地,只是皇后舍不得这个一出生就遭受老天不公平待遇的皇子,才留在了平京,日常帮忙处理一些政务。
  而大历这一辈的后宫其实是比较太平的,生了皇子的一共就三个,皇后、戊夫人和云夫人,前两个基本处于抱团形式。第三个在后宫凭借善解人意也占据了一席地位,只是在宫人眼里还不是那么够看,大家对三皇子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在皇帝没有忘记三皇子之前也不会跑去做些欺侮的事情。嫌活得不够长?
  说回当下,周衣宵上了车还是一脸魂不守舍,孙迟羽为了防着自家的孩子又凑上去犯贱还特意问了一句,见周衣宵听见司池的名字脸色都青了才放下心,他又问到:“你说什么惹得他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我只不过是把他比做桃花。”
  孙迟羽:“……”这小子还一脸无辜。
  孙迟羽在褚赤涛和周衣宵肩膀上轻轻拍了下道:“两位小祖宗,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不是登徒子,好吗?”
  最后孙迟羽先将褚赤涛和周衣宵送到皇宫和御史丞府邸,再同郑骥归回郑府——前两者基本上是在一条线上的。
  回到郑府的第一时间,郑御史就叫了自己儿子去书房汇报,黎民百姓传谣言的速度是一定快于出兵攒粮的速度的。
  回房后孙迟羽想来想去还是在花园里见了郑御史一面,郑大人对这件事没有斥责的意思,话语里头反倒还有赞同的意思:“且不论对错,皇家的气度不能丢。”
  不过这下子骂街的泼妇褚估计就要好好关个禁闭了,可能还有因为影响褚家立场这事的牵连,褚家估计会向皇上表忠心。
  郑骥归乘着晚宴将他拉出去问了他关于司家和三殿下的意见,他只是摇摇头说:“这些你暂时不要管,好好陪着二殿下读书,教他一些为国为民的道理比教他怎么斗兄弟好多了。”
  郑骥归若有所思,孙迟羽想到三皇子大约也是没有先生引导的原因才因被忽视就认为没旁人对他好,便提议骥归向他父亲向皇上提出申请,为二位皇子多找个师父,也借着这事做跳板。
  “衣宵今日只是压抑了些,先生勿怪。”骥归最后忍不住为小伙伴解释了一句,他自然知道,拍拍小家伙的肩膀让他回书房温习功课。
  古代的小孩子早慧,可他们受的压力也不是现代的人能比的,比方说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周衣宵和郑骥归。他们小小年纪就要学着端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压迫过甚,一不小心就成了扶不起的阿斗,这也是他为什么建议周衣宵身边跟着一动一静两个好友的原因。
  伴读和先生是早就有了的,只是这些年长大了些渐渐就废置了,重新提起来周衣宵自然是千百个愿意,只因他的伴读恰好就是两个小伙伴。至于三皇子,原先的伴读不是很乐意陪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皇帝听司家三少爷对自己皇儿甚是维护,便换了他同另一名护军都尉的公子。也正好是一文一武,两边平了。
  自此以后,孙迟羽也是时刻注意着残余的世界规则的影响,顺带再教一教小孩子天下苍生的理想,立志于将几个小孩教成为国为民、满腔热血的新一代中二病好青年!
  少年们鸡飞狗跳(并不)的生活就从这件事开始。


第三章 
  “你倒是会逃!”褚赤涛啪地一巴掌拍在周衣宵缠满绷带的肩上,疼得后者口中的果子都含不住,一脚将他踹下卧榻。
  “褚公子……还是有些分寸吧!”御医大约是看几人毫无负担地嬉闹,心里也有些怵。褚赤涛更是挑着周衣宵的伤口打,不带留情的。
  周衣宵在围猎里争功伤了肩膀,气血有些虚,脸色也比平常白上几分,这是正啃着寻常人家享受不到的时令水果,左手搁在榻中央的小方桌上让御医看。
  “也无大碍,只是殿下不必寻着猛虎,心放些,眉间郁结之气自然少了。”御医又再叮嘱几句,眼见郑家公子和他老师进来,收拾了方桌上的瓶瓶罐罐腾出位子。
  郑骥归作揖,孙迟羽送御医出了帐篷,转身回来听见卸了包袱的周衣宵直叫唤。
  “声大,无碍。”郑骥归淡淡道,揭穿了发小的把戏。
  “怎的这样说?还是不是朋友了?”周衣宵象征性地让外头的人知道他受了伤,又精细,果然逃过了接下来的比试。
  “你这样可不厚道,你与三殿下之间的比斗让我们来争这个头也就算了,有您那么折腾自己的?”
  最后一个还用上了敬语。
  褚赤涛虽是这样说,却大大咧咧没有拒绝的意思。几人心中都清楚二皇子麾下在场的武力最强便只能算一个褚赤涛了。
  “褚兄是埋怨我拿你们当挡箭牌?不折腾自己还折腾你们?我不折腾以后折腾得更惨!”周衣宵一巴掌拍在褚赤涛身上,嘴里吐出一个“去”,二人便拿着珍贵的果子比划起来。
  近日正是春秋围猎,二位皇子到了十五岁,也学了骑射,皇上又心血来潮弄一个青年才俊之间的比试,不长于武力的周衣宵硬着头皮上,与郑骥归二人倒腾了一只猛虎。
  而只是为了救左相家的独子,义薄云天的二皇子光荣负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不用花力气在马上颠簸了。
  在这件事上皇帝的反应反倒耐人寻味,周衣宵带着几分郁闷道:“他本就无所谓我的出色与否,倒不如说他更倾向于提拔才俊。”
  这的确是一件怪事,皇帝对左相独子的关注度反倒高于众人眼中注定的太子。
  孙迟羽思忖了一会儿,盯着一脸无所谓地与褚赤涛侃天侃地的周衣宵,半晌无奈地“呵”了一声。
  “骥归?”
  “先生。”郑骥归喜静,对两个发小的幼稚游戏并不感冒。
  孙迟羽扬了下下巴示意出去说,他顺从地跟着出去,两人越过重重士兵,站在了围场的一处高台上,鸟瞰这偌大的围场。
  “接下来三皇子可能会有行动,民心丢得已经够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他立刻板了脸道:“兵。”
  太尉家的两位公子都与三皇子交好,剩下一位不长进的是庶出的纨绔,在太尉家也不受待见,还有护军都尉家的,兵这一路明面上看就是靠了三皇子的。
  可是皇帝既然想培养三皇子成为二皇子的利刃,现阶段自然不会让他接触除了武术之外的兵法,他还默许了褚赤涛这个好苗子从军,这么一来,衣宵的路还是留着的。
  “兵好说,也不好说。”褚赤涛身为御史一脉的异类,打算走的就是和他三哥一样的路——从军。
  只是孙迟羽并未打算将所有宝压在褚家一家身上。
  “皇帝将选妃一事提上了日程,骥归你看与谁联姻较好?”孙迟羽转头提起另一个话题。
  这一点郑骥归不是没有想过,衣宵也到了这个年纪,联姻最好的人家当然是太尉家,可太尉家并无直系闺女,护军都尉家的还未到年龄,这么想要么从下头的将军里挑一些,要么转向三公中最后的一位,丞相。
  只是丞相对比御史大夫和太尉都是高了的,这块饼有些大。
  为此,郑大人还专门找了周衣宵谈话。
  还有就是衣宵的意愿。
  他摇头道:“此事还得他自己定夺。”
  孙迟羽对他这个回答看上去很满意,点了点头,转了个话题谈起当年围猎场他受伤的事情。
  这件事情也是他第一次正视孙迟羽不同之处。
  “先生有线索?”当年这事弄到一半就不了了之,御史大夫也没法子。
  “红尘百丈,寰宇泱泱,众生都被蒙了眼,还当自己是众人皆醉里独醒的一个。”孙迟羽这几句话没头没脑,听着恼人。
  骥归也是一头雾水。
  “一头雾水就对了,我也是。”
  郑骥归:“……”
  孙迟羽大笑,最后还是废话了一句:“反正也逃不过那位‘仁君’。”这话里的仁君是他们私下调侃周食昃的,三皇子在民众之中声望极高,孙迟羽便开了个头称对方仁君。可暴君的对立面可不就是仁君吗?而且这红尘里醒的真当是仁君?
  二人眼瞧着天黑下去,风也吹得旌旗越发吵闹,踩着鼓声回了营帐,远远瞧见赤涛急匆匆地跟着一名太监出去,见了他二人连个招呼都未打。
  撩开帘子,二人见衣宵招呼他们凑到火盆旁边,便走过去。
  他瞧见衣宵的眼神也有些疲倦,仪态也有些不整,看上去颇为倦怠。
  想来是最近马上受累的缘故。
  孙迟羽主动为周衣宵找好了理由,越想自己越信,边主动开口提示道:“二殿下,仪容不整可不行。”
  “发髻松了一边。”
  郑骥归想得与孙迟羽差些,只觉发小有些草木皆兵,怕什么似的。
  三人围着火炉聊起了方才说的那些事,最后还是提到了联姻一事。周衣宵沉默良久,那脸色,火光都照不亮他脸上的阴影。
  “我也想过……再说吧,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孙迟羽倒是很乐见衣宵这样的回答,道:“殿下自己决定就好,无论如何后头都不会乱。”
  衣宵含糊地点了点头,拿木棍在柴火堆里乱戳。
  “诸事不顺诸事不顺,怎么风大成这样?!”说着几人中最糙汉子的一个挂着满身草屑回来了,还未等孙迟羽出声,就有人调侃道:“贵族子弟的礼仪呢,褚兄?”
  周衣宵嘲笑发小时就会这么称呼,到后来只要一出现这个词,都不用脏话,就知道衣宵又要集火赤涛了。
  “褚兄是在哪里滚了一遭?还能滚出个仙女不成,这样用力?”说归说,还是接过发小脱下的轻裘,帮忙拍了拍叠在一旁。
  “去你爹门前的金草垛里滚了一遭。”
  接着褚赤涛便告诉他们一年后便要去绀县走马上任的消息,因他是二皇子的伴读,在三皇子势力下较难谋生,便被特意叫过去提点了两句。
  “皇上不是没有发现三殿下的动作。”褚赤涛总结到。
  这是当然的,一只老狐狸能在皇位上稳坐二十来年还没有兄弟敢反抗也是有对应的能力的。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皇上着力培养二殿下,却不肯放弃三殿下?”
  孙迟羽这句话算是将沉浸在混沌里的几个少年拉上岸,直面岸上的大怪物。
  这不是傻乎乎的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皇位交给谁的问题。“天下”两个字,在一个稳坐皇位二十年的老狐狸眼中当然不会是玩具,甚至可能沉重得多。
  孙迟羽设了个问来引导小孩走出圈子,接着慢慢抛出问题可能的答案:“第一,他要的继承人不会提前夺了他的权。”所以自小培养、适度的竞争会让小孩子更安心。
  不用他接,郑骥归接上一条:“第二,二殿下的母家身份更拿的出手?”朝中支持力度会更大,恪守支持力度这事,朝中当然是二皇子大,可民间更亲近三皇子。如果没有猜错,接下来一段日子皇帝会适当给三皇子甜头来警醒周衣宵。
  “还有第三,二殿下在美人和江山之间会选择江山。”
  孙迟羽这句话一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周衣宵家庭关系淡漠,对情之一字不抱希望,而他看问题比郑骥归不好多少,都是从利益角度着手。
  “这是事实。”周衣宵也算是他孙迟羽教大的半个,还有骥归这样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朋友。
  上辈子的周衣宵也不是傻的,要不然也不会除了司家这个靶子。
  只是等他从美人怀里反应过来时,司家早已把朝廷渗漏了个彻底,补也补不上了。
  “先生,我不会放弃兄弟。”
  火光映在少年的下半边的脸上,显得特别郑重。
  “当然,在尘埃落定前谁也不能说皇帝的心思一定是偏着你的。”孙迟羽可有可无地补了一句,骥归确是把这句记在心里。
  这一夜的风有些喧嚣,三名少年就没有睡得好的,孙迟羽半夜起来忽然见了骥归秉了烛在夜读,孙迟羽笑道:“难不成书里有破局的方法?”
  “自然有。”少年的目光坚定得让他不忍戳破。
  “书里有至理名言,有做人的道理,独独没有你们三个的人生,自己写。”
  “先生还真是先生。”总喜欢说些有道理却莫名其妙没大用的。
  若他知道现代的词汇,便懂得他家先生喜欢煲鸡汤。
  不过少年算是扬了下嘴角,心情好了些。
  孙迟羽披上大氅出去散心,一出门大风就往脸上砸,他顶着风同巡逻的士兵说了声,在外头逛了圈,果然二皇子和御史丞的帐子都点着一盏小油灯,他最后都没进去来个秉烛夜谈,只在门口站了会儿,叹口气便回去了。
  在围猎这种时候乱窜帐篷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他紧了紧大氅往回走,却听见脚下一步就是两道沙沙声,风声有些大,他停下理了理仪容,也正是这时候听见了接连不断的沙沙声——绝对不是军队步行而过的沙沙声,倒像是刺客连续踩了草叶的声音。
  有情况。
  “415,往什么方向?”
  “东南三十度,护军都尉。”
  慕大人?
  仇家?
  他打消了这个可能。
  周衣宵的人手在做些什么他都清楚,那么便是三皇子和第三方势力。现代思维影响下,他第一想到的是为了保守起见,三个小的必须聚在一起,互相作证。
  他神态自若,转身换了个方向,摸进衣宵的帐篷,少年还披了衣裳在写字,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先生?”
  “我家公子请二殿下前往帐篷一叙。”
  孙迟羽什么时候这么正经地对他们说过这话,衣宵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也不拿烛台,摸黑跟着他出去,二人顺路去御史丞的帐篷提溜了已经酝酿好睡意的褚赤涛,三个人浩浩荡荡进了御史大夫的帐篷,正沉迷词句的郑骥归手中书简直接翻倒在地面上。
  孙迟羽简单说了自己瞧见的情状,三人沉默。
  “慕大人同御史丞一样态度暧昧,倒也不排除自导自演的可能。”骥归谨慎道。
  只是为何挑着围猎下手?
  这时候偏偏是皇帝最谨慎的时候,按理周食昃不会那么急于求成。在周衣宵形势大好的情况下要是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周食昃迟早要完。
  周衣宵忽然皱了眉道:“如果是皇宫里有消息呢?”
  “周食昃不是个傻的。”不会跳这么明显的坑。
  孙迟羽已经有了思量,同三人说一声后出帐篷继续“散心”。
  郑骥归思忖一会儿,撩起帘子隔间,这些动静弄下来他爹也该醒了,便扯了两个小伙伴同郑御史讨教儒学。
  且说孙迟羽出了帐篷先同巡逻的卫士令打了个招呼,在空地上站着看月亮,不消多时便听见护军都尉的帐篷传来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士兵都称呼她“大小姐”。
  慕家的女儿慕起月。
  孙迟羽倒是没想到她会来,周衣宵前世的皇后。护军都尉家有一子一女,慕起尘是三皇子的伴读,慕起月则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慕起月挎着篮子出来。
  “小姐。”那士兵行个礼,上前来几个兵守在一旁,打算护着她回去。
  孙迟羽往前走几步,想要靠近看看,抬头却瞥见慕起月后头几个黑影闪过,他心里一惊,忙问系统黑影的动向。
  “不是冲着慕起尘去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小心!”
  卫士令听见此处动静也过来检查,皱了眉查一圈并未发现有人,刚要开口斥责却听见一声“小心”伴随破空声冲过来,箭呼啸而过,一声惊叫,他的后头砰的摔了一个黑衣人在那儿。
  “全体戒严!”
  卫士令吼道,场面一时无比混乱。
  “先生!”听见动静的几个小子凑上来,衣宵手中还拿了一柄长弓,肩上和左手手腕的伤口又裂开来,不断渗血。
  这时所有帐篷都亮了。
  黑衣人显然对这种场面还是有所准备的,只是似乎没有想到周衣宵会同其它几人在一起,还伤了肩膀,血流不止。
  “他们是冲着慕起月来的。”孙迟羽压低声音道,三个小子心领神会,虚地围在慕起月四周。
  几人都习武,这时候好歹会些,也能反手砍下一二个敌人。
  慕起尘这个时候也出了帐篷,见二皇子的三人组将自家妹子围在中央,对形式已有所猜测,取下猎弓护在妹子身边。
  那黑衣人也的确是冲着慕起月来的,无人改变他们的命令自然也就遵守下去。他们还特意对着衣宵虚打,虚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有鬼。
  孙迟羽挑了挑眉毛,在这个无魔的世界,与他人比起来,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得亏郑骥归闲暇时护他一把。
  这一批黑衣人显然人数众多,兵力又分散在各个大人处,皇帝那里这时候也出来了,三皇子一脸惊慌失措。
  孙迟羽顺手将郑骥归拉到自己身边,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便抬手挡住敌人的刀子,而那边褚赤涛就惊叫起来:“衣宵!!!”
  周衣宵中刀了。


第四章 
  “祖宗你是被猪吃了脑子吗?!”
  “嘶——轻点!你还是到敌方阵营去当军医对大历更有帮助。”
  孙迟羽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周衣宵祖宗又在哭天喊地了,看来要么是没事,要么是心情不错。
  “你小子反应够快的啊?”孙迟羽想拍拍这小子的肩膀却无处下手,这下子好了,两个肩膀都挂了彩。
  “先生把骥归拉过去,不就是为对方攻击创造机会吗?”周衣宵摊手,被满脑子火气的褚赤涛啪地打下去,理亏在他,他也只能嘿嘿一笑。
  郑骥归、褚赤涛、周衣宵、慕起尘,四个人基本上就是这么个顺序围着慕起月,孙迟羽将郑骥归拉开的时候时候缺了一角,这时候黑衣人便会攻击慕起月,这时候在郑骥归对角的周衣宵如果发现了大概只来得及将慕起月扯开而自己可能会挨两刀。
  英雄救美的剧本就成了,只要有心人稍加引导,黑衣人主子的目的也成了。
  周衣宵没有卖人情给慕家的意思。
  可与原先单纯的伪英雄救美不同的是最先知道的褚赤涛会出现一瞬间的愣神,这时候他对战的几个黑衣人便会扑上去,乘机伤了二皇子的手臂。
  可是谁规定就一定要救美呢?
  周衣宵当时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针对他的诬陷,毫不犹豫扑向褚赤涛挡了一刀,也将褚赤涛扑到在一边,乱了刺杀慕起月的人的步伐,黑衣人这一荒,慕起尘就够那个时间反应。
  “亏他想的出这么曲折迂回的法子。”一般不都是刺杀皇帝然后救下吗?
  孙迟羽表示他看的小说大概太局限了。
  现实是皇帝身边高手如云,在不能暴露实力的情况下,三皇子还是选择了帮丞相挡住攻击。
  事情的后续是黑衣人折了三四个后其余的都逃得远远的,皇帝惯例似的震怒一下,都转到了各势力的后方调查。
  “这么喜欢受伤,您老就把自己碾巴碾巴和成血泥得了。”褚赤涛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为了拜托怀疑这么拼的一个,手中涂药的动作又重了些,周衣宵不负众望地叫得跟死了爹娘似的。
  孙迟羽觉着好笑,拍拍赤涛的肩膀道:“暂时故意英雄救美的嫌疑解除了,皇上不会怀疑衣宵为了同护军都尉联姻耍手段了就是这事情同慕家还要说一说。”
  “骥归已经去了。”赤涛解释道。
  孙迟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听得周衣宵不好意思笑到:“就是先生的名声不好听了些。”
  他有些哭笑不得,他是真的无所谓,在这里呆着长不过百年,走了以后在下一个世界又是一个新的身份。再者,他这一副长生的面貌也藏不住,过些日子也得换个身份继续玩了。
  “御医已经知道了前几天你伤得有多重了,这下子你就和御医分不开了,你就乐吧!”说完他撩起帘子出了帐篷,又跑去皇帝那里装惨装怂了。
  “草民大小是个没胆的,只是多念了几句诗,幸得少爷赏识,在御史大人家混口饭吃,此次围猎只是替少爷提个箭筒、捡个猎物的。”
  郑骥归站在一旁看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孙迟羽,不知怎的想笑。
  座下的人显然余惊未过,皇帝皱了眉头,瞥一眼依然板着一张脸的郑骥归。郑骥归心领神会,向皇帝施礼,转身对孙迟羽道:“先生勿怕,陛下只是想问清当时情形,恶人已经伏诛,先生照常答就是了。”
  孙迟羽一双眼睛又往皇帝那里溜了几圈,被皇帝紧皱的眉头一吓,往后挪了一个手指头。皇帝本就不耐烦,想拍案,却见郑大人和郑骥归都一脸坦然,忽然觉得是自己没有容人之量,便清咳几声,让孙迟羽起来。
  孙迟羽谢主隆恩之后深呼吸了一两口才起得来,还腿软了一下,被郑骥归扶了一把才站稳。
  皇帝这时候心里也有了计较,估计这人说的遇事软弱都是真的。
  百无一用是书生。
  孙迟羽陈述了事情的经过一开始还有些磕磕巴巴,后头越说越流畅,同周食昃转述的口齿伶俐还真是一模一样。却没有放肆大胆这一项,要么就是三子骗他要么就是这人在藏拙。
  皇帝做久了,谁都不信,不奇怪。
  “骥归可是想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如此迫不及待?”
  皇帝见少年勾了唇道:“臣夜观前人诗集似有所得,同二殿下和赤涛共同进取一直是臣的理想。”
  “陛下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大半夜把老小子我拉起来解惑,折腾的啊……”郑御史在一旁拍了大腿笑,他是两朝老臣,老年得子,还是个样样全能的,郑家上下将这独子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皇帝看了也眼馋。
  “这倒是……”
  两名父亲这就扯起家常,转头见了骥归同孙迟羽还杵在那儿碍眼,陛下大手一挥将人赶出了帐篷。
  “慕家怎么说?”等两侧没人了,他便压低了声音问骥归情况。
  “半信半疑。”
  这才是正常的,慕起尘的身份本就是一种站队,而这次可能陷害周衣宵的首当其冲又是周食昃,他们的解释相当于挑拨离间,这让他如何信得?
  “不过他应该不会傻到去质问周食昃。”郑骥归补充到,这事情来得突然,显然文臣势力中衣宵占了优势,而武将还在游移,丞相态度暧昧不清,那么周食昃最大的助力……
  “江湖?!”
  原谅他为了融入这个小团体没有看这一世的剧本,前世的剧本可没有涉及安王在江湖上是如何呼风唤雨的。而有些政斗文为了加强可看性的确会带一个江湖的背景,影卫跑来跑去,即苏又爽。
  “江湖?”骥归对这方面的知识显然是空白,他从小受的教育里一直是为国为民为天下,那里知道山旮瘩里头还有一群豪饮的江湖人吼着快意人生呢?
  孙迟羽这下子慌了神,万一哪天跑出一帮汉子提着刀枪喊着要砍了自己捧在手心的三个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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