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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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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骥归轻咳一声,转脸盯着窗外,而后座的二人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将两个人的名字连了起来。
  叶思朝从身旁那人手里顺来一颗薄荷糖,道:“孙哥要来些吗?”
  “少吃性凉的,你的身体可不是开玩笑的。”孙迟羽在古代待了好些年,现在又是医生,自然也唠叨了些。
  “不是我吃的。”
  “是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顺手抓的,平常也会在办公室里备一些,小陈来的时候也会顺一颗。”
  花想暮口袋里鼓囊囊的,一抓便是满手。
  “陈思地平常会来办公室?”大学不比初高中,学生与老师少有来往,会去办公室的若不是闹出了什么事,便是比较优秀的学生。
  “嗯,”花想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我没有助教,平常若是要收什么东西,他都会来搭一把手。只是他这个人只是点到为止,平常不大说话,更别说套近乎了。”
  陈思地是楚州大学中文系二年级的学生,在这个肉多狼少的中文系,他被一群女生推上了系草的宝座。起先活跃在各个社团里,上下一片赞誉,但在大一下半学年却不知怎的突然断绝了一切学生活动,成绩也从一般般突然掉到了及格线。
  只是这事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只当他是原形毕露了。
  在这个世界,学生宅一些才是常态。
  可偏偏在大二上学期的时候突然出了欺凌这一档子事。
  在大学中,几乎所有人都有了负刑事责任的能力,没有其它的争议点,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如此广泛的关注,可是这一次事件偏生就是受到了这样广泛的关注。
  如果说这背后没有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叶思朝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的。
  当然,这起事件也不是没有关注度。
  一个“同”字。
  受害人是楚大附中的一名高一学生,男,而施|暴者也是男子,这里头还牵扯到一个性|字。
  孙迟羽回味了一边原剧本,这件事情是唐逢久和他的恋人一一相遇并结缘的一个事情,最终陈思地的爱成了被打碎的玻璃,而唐逢久也了悟何为珍惜。
  于是唐逢久和他三个恋人在一起了……
  这什么神逻辑!
  孙迟羽对此无言以对。
  他转头看后座上正低头漫不经心地刷手机的叶思朝,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花想暮,突然想到这两人大概是清楚什么是珍惜的。
  相遇即是缘。
  “说起来……思朝是怎么和想暮认识的?”熟稔之后,他便如此称呼二人。
  “啊……孙哥……这个……”花想暮面有难色,但叶思朝则是终于抬头露出了一个笑:“挺有意思的。”
  “等等,朝哥!!!”
  然而花老师还是没有能够阻止好不容易找到乐|子的叶思朝,或者说在看见叶思朝笑容的那一刻起,他的阻止就只是欲|拒|还|迎了。
  在叶思朝二十三岁那年,谈的第三个女友又在交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分了,还有些浪漫,在一场电影后分的,理由是“自私自利”。叶思朝的确很少想到别人,有也是只对唐逢久一个人的,尤其是在那个时候,唐逢久还在和真正的初恋男友交往,叶思朝的心思就这么埋在心底里头酿啊酿,从酒成了醋,还是没有挥发出来。
  这时候年仅二十岁的花大少爷华丽登场了,他对女友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在一场电影中就喂了身旁数对小情侣一口的狗粮——不是单身了还要被喂狗粮,天理呢?!
  叶思朝的女友指着花想暮说——你要有人家的千分之一就好了!
  就在女友气愤离场之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耳光。叶思朝转头便看见了花想暮红肿这半边脸,一脸不可思议。
  的确是蛮不可思议的,别人眼中的二十四孝完美男友就这么被打了,他那小白花一样的女友还吼道:“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
  等等,这什么发展?
  叶思朝接下来就根本听懵了:这位二十四孝男友是个很温柔的人,是个典型的中央空调,顺理成章的,这个小白花女友便认为他是把自己当做贫民窟的玩具,甚至是畜|牲。她以为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更何况还在经历了花家长辈的一轮强势拆散后。
  叶思朝听见这神奇的脑回路算是明白了刚才在影院里小白花为什么高冷得像朵霸王花。
  叶思朝见真正的小白花还想去追,隐约明白了这女的是在欲擒故纵。他看不下眼便上前拍了拍真·小白花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真·小白花警惕的瞥他一眼,道:“你该不是拍花子……绑架的吧?”
  还放在花·真·小白花·现已降级为白痴花·想暮肩膀上的手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停了三四分钟。
  别以为他没听见刚才生硬的转折。
  守|法|公|民想破坏法治社会怎么办?在线等,急!
  后来接触了才清楚对这朵小白花来说,“外面的世界”就是被家中长辈魔化的一个词汇。
  “也不全是叔叔他们教的,大家族里买孩子的比比皆是,我也见过几个十七八岁灌了药被卖到大家族里当牛做马的。”花想暮接触的世界可以说是古朴得过分,甚至在十四岁之前从未接触过电脑这一“高级产物”。
  总之二人一起被分手也算是缘分,就这么相识了,之后叶思朝利用自己作为律师的人脉查清了花想暮女友的目的,所有真相哗啦堆在花想暮面前时,花想暮难得严肃脸了一次,挺能唬人的。
  “你打算怎么办?”叶思朝将照片丢在茶几上,转身泡了两杯咖啡。
  然后一转头就看见沙发上的大型犬科动物摸着下巴半天丢出一句:“离家出走不能白离怎么办?”
  叶思朝第二次有了破坏法律底线的念头。
  这时候他们认识已经两年,花家大少爷还是一只二哈。
  接着三年后花家大少爷悠闲的副教授生活过不下去了,花家的老爷子们轮番上阵来动摇他岌岌可危的叛逆型乖宝宝心。
  叶思朝开了个玩笑说:“你去易容呗!”
  花想暮一拍脑壳子,易容术不存在而整容会整不回来,为什么不挑个最简单的呢?
  然后二哈就变成了金毛。对此,叶思朝深刻怀疑是柴犬而非金毛。
  对此,孙先生只有一句话可说:这是一个成年人的人设?
  这是今天第二次吐槽作者,嗯。
  “到了。”郑骥归出言打断对话,匆忙敛去嘴角的笑意。


第五章 
  楚州大学周末的图书馆依然是人来人往,从门外踏进图书馆的那一刻起,内外的热量就构造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热浪冲得胸口一紧,一股无法形容的烦躁顿时徘徊在喉咙口挥之不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TIM上是同学喊他去凑个数。
  但就在男生盯着这条消息出神的时候,手机又是一阵震动——对方撤回了那条消息。
  背着大书包的男生嗤笑一声,用力将耳机往耳朵里塞了一点,并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虽然耳朵很难受,好歹能够自欺欺人那么一会儿。
  书页上的字很浮躁,他的每一根头发丝很浮躁,耳机里的电音很浮躁。
  男生只觉得所有的字都在他面前飘,飘来飘去。
  再不努力就要挂科了。
  再不努力就要挂科了。
  挂两次科就要变成专科了。
  然后就是劝退。
  爸妈会怎么想?
  弟弟呢?
  还有那一帮极品亲戚……
  “啊,老陈家的儿子啊……当时考上了一本很轰动呢,只是不到两年就……也就那样了。”
  他会变成一个笑话。
  以前他看他们总是个笑话——为什么考上个一本就要大肆宣扬?又不是全国排名前五的大学?果然小市民就是小市民!
  啧,这就是风水轮流转?
  风水轮流转……
  操!
  没人知道男生的心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斗争,他们只听见男生暗骂一句,暴躁地提起书包,快速移开的椅子在地上刮擦出长且尖锐的呲啦声。
  ·
  “先生先跟着花老师他们一起去教学楼逛逛。”郑骥归将车打了个转,消失在转角处。孙迟羽暗笑自己学生憋笑憋得辛苦,转身大喇喇揽过叶思朝的肩膀。
  叶思朝和花想暮都是喜欢端着架子的人,想必平常相处都是恪守最佳距离的。
  他这一动作倒是弄得叶思朝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浑身警惕很快又松懈下来。
  他这是将孙迟羽纳入安全范围了。
  “接下来去哪里?”
  “如果是想要接触陈思地,我觉得从钱辰那里入手比较好。”花想暮扬了扬手中的试卷,笑得一脸狡黠。
  孙迟羽:……我怕不是看了个假人设?
  教学楼里潮气比较重,花想暮的步子有些快,领着两人去往当时的事发现场,一楼的教师休息室。
  钱辰,陈思地挚友,也据说是这一事件中唯一的目击证人,在最开始一直坚持陈思地无罪,临终审时却突然改口,闹得整个案件来了个大回转,媒体也吵得纷纷扬扬。至此,这个与同/性有关的案件成了社会话题中的热门。
  案件的开始,是一个男孩被送进医院开始的。男孩名叫李缘,楚州大学二年级,据他室友和同学所说,他常常收到匿名男性的鲜花和礼物,为此深感恐惧,原因无他,就算他是弯成蚊香都会觉得恐惧,更何况他是直破天际的。而李缘在所有人中最信赖的,便是同乡陈思地。
  而某一天,李缘无缘无故消失了。
  在这一周里,都是陈思地在给李缘请假。
  李缘被送到医院的那一天,浑身上下都挂了彩,大片大片的乌青让他整个人都狰狞且恐怖,紧闭的双目不安地颤动,似是深陷梦魇。
  而这还不是最骇人听闻的。
  “性,他在昏迷前遭受了巨大的虐/待,而且长期昏迷不醒,不排除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可能。”
  叶思朝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于是人们便把陈思地锁定为目标?”
  “嗯,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李缘的人,而且他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喜欢李缘。”
  花想暮说话的时候开了换气扇,封闭的空间里已经有些发臭的气味一下子散去,视野也陡然降了几个灰度。
  孙迟羽笑笑,视线落在了掐鼻子的叶思朝身上。这视线似乎有了实质,叶思朝略显尴尬,将手指从鼻子上移开,视线在这一方小小空间里搜刮起来。
  “已经找不到什么了,证据早就被破坏了。”
  “监控呢?”叶思朝不依不饶。
  “巧,坏了。”
  孙迟羽这么说自己也不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花想暮在走廊里联系钱辰,孙迟羽看了一眼青年的背影,转头对叶思朝说:“你为什么要参加进这个事件?”
  他这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背后偷偷使坏的巫婆,努力撺掇着冰雪王子打碎他坚硬的外壳。虽然冰雪做的外壳从来都不坚硬。
  叶思朝搜寻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
  “那为什么陈思地一口认下,而钱辰极力否认?”转移话题似乎是这个时候避免尴尬的最好方法,孙迟羽没有揭穿叶思朝的小九九,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正是症结所在。
  叶思朝喉咙发紧:“会是……爱?”
  “你是指接下全部责任让幕后黑手逍遥法外?那么他爱的是谁?幕后黑手吗?”孙迟羽向后倚在沙发上,他对面便是发现衣不蔽体的唐逢久的地方。这按照调查给出的结果,这里便是犯罪的第一现场,而正巧负责这一篇区域的包干,正是陈思地。
  其实有些脑子的,都不会认为这里便是第一犯罪现场。
  “你说……陈思地是犯了什么疯,好好一个大少爷不当,偏要帮人背锅?”
  叶思朝的眉头锁得死紧。
  这时,去外面发消息的花想暮也探进身子道:“我已经发消息给钱辰,约他谈成绩,等一下去办公室谈。”
  来了,老师的最终法宝!约谈!
  ·
  钱辰来到办公室之时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阵势,具体什么阵势……你如果把语言学院的女生叫来她们会更兴奋的。
  花副教授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看上去依然一派和气,而郑副教授坐在桌子的另一侧,面前摆了一张56分的期中试卷。
  而另外两个人,一个站在了花副教授背后,一身大衣笔挺,负手背在背后,一双湛黑的眼睛紧抓着他。另一个似笑非笑地看他,手中的笔一圈一圈地转着。
  这架势,不像是来谈问题的,倒像是不规则的黑/社/会约架。
  “花……老师?”
  花想暮点头,应了一声:“朋友,叶思朝和孙迟羽,你不用顾及他们。”
  钱辰将信将疑地坐下,从叶思朝的角度看过去,他已经将手中的耳机硅胶揉搓得不成样子。
  钱辰在恐惧。
  趁着郑、花两位老师同小孩聊成绩的空档,叶思朝看了眼设为接收不提醒的微信,上面的同乡群里又是99+,点开后迅速划到最上面,赫然在列的是唐逢久的猫咪头像。
  ‘唐朝猫:今天在酒吧遇见了老甘,我把他拉进群喽?’
  老甘?
  叶思朝划拉了一下自己稀薄的回忆,并没有从记忆里拉出这个人的信息。但是群里却是一大群惊讶和欣喜的表情包,直到“唐朝猫”把“甘之如蔗”拉进了群,下面又是一大串问候。
  叶思朝熟练地往下滑,过滤掉一概无用信息,停在了唐逢久的下一句发言上:
  ‘唐朝猫:老甘,那个撞了你的人赔你了没有?’
  被撞?
  ‘甘之如蔗:小伤,本来就没有碰到,而且还是我先醉的酒,他们医药费都出了,我怎么还好意思要钱?’
  ‘唐朝猫:真的?’
  ‘甘之如蔗:……好吧,里面那个贵公子已经赔了我医药费以外的一千,强塞的,本来是傻乎乎要给一万的,另一位先生看不过眼,减到了一千。’
  ‘唐朝猫:他看你不过眼?’
  ‘甘之如蔗:小九九自尊心还是那么强,hh,他是看贵公子傻乎乎不过眼,是个好人,看出了我的尴尬。’
  “这个老甘倒是个爽快的人。”孙迟羽瞥见叶思朝手机屏幕上老甘二字,有些诧异,在脑海中同415交流。
  “可是老甘是影响剧情走向的重要人物,按理来说他应该被人设计撞死,怎么还会活着?”
  孙迟羽瞥了眼滔滔不绝的花想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说,他们到底谁是谁的福星呢?”
  415:“……宿主大大,我看见你又挂上了媒婆的笑。痣又要跑出来了!”
  孙迟羽:“滚!”
  “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好友如何?”
  花想暮放下手中的笔,十指合什,抵在鼻梁前,眉眼都挂着笑意,却是十分精明,好似下一秒就能用目光剖开他的脏腑,窥视他的灵魂。
  在场的人都屏息,等着钱辰下一句话,也等着花想暮做出审判。
  是的,审判,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个词,无论是钱辰额头开始沁出的薄汗,还是笑眯眯的花想暮,都给了他们一种谈判桌上的错觉。
  “我还不知道花金毛真的是金毛!”
  415:???
  识海里久未发言的郑骥归这时候却是突然发声道:“和人设上写的不一样,他遇到了叶思朝后学习了很多,再加上他本人是比较喜欢学习的。”
  闻言,孙迟羽恍然想起无意间瞥见的《寂静的春天》,那本美国环境科学的里程碑之一。花想暮学习的不止是文学,包括环境科学在内的理工类都能成为他书单上的营养加餐。
  “这个人设……苏过头了吧?”他呐呐道,郑骥归却忽得板了脸:“先生不必担心,他的人设还不至于到达破坏世界平衡的地步,他们也不会踏上狗血剧情的后尘。”
  “为什么?”
  这一次出声的却是415,它的数据库中,这一刻花想暮的警戒值的确到了临界点。
  郑骥归看了眼叶思朝,没有接着谈话。
  苏,永远是相对的。
  比如网络上一位玩梗玩得很溜的作者,你以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实际上他只是恰好将他所知道的运用出来而已。就好像现在的花想暮,你所见只是他刚好看到的书,和他刚好学到的谈判知识而已。
  当然,花想暮不可能苏破天际的另一个原因……
  钱辰艰涩开口冒出第一个音节时,只听郑副教授开口道:“叶先生如果觉得冷可以开空调。”
  这一句话像是打破了玻璃,将所有人从灌满水的箱子里捞出来,钱辰长呼一口气,忽地听见啪嗒一声脆响,才发现是花老师手忙脚乱地把遥控拿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地上,而叶先生正一脸黑线地盯着疑似表演愚蠢且极为投入的花老师。
  事实上花老师应该是真的蠢,不带贬义的那种。
  钱辰的神经得了空就松懈下来,连背都挺得不是那么直了。
  这个,还是他们上课会忘记讲义、发作业会拿错班、会走错教室的花老师花大帅哥。
  花想暮还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将遥控递给叶思朝的时候连叶思朝的眼睛都不敢看,接着又飞快地瞪了一眼郑骥归,恨不得把对方的方框眼镜扒下来踩碎。
  郑骥归与他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了然的光芒。
  花想暮的皮还能批多久?当初唐逢久可是至少熬了两年。
  一张一弛的方法很有效果,察觉到对面四人并没有恶意后,钱辰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也需要一个可以倾诉内心所有罪恶的人。
  只是,他还需要确定原因:“花老师为什么想要知道呢?”
  “朋友所托,陈思地再不受宠也是陈家的长子嫡孙吧?”
  钱辰一惊,才想起挚友的神神秘秘,有些惊诧地盯着他本应极其熟悉的花老师。
  “别想多,不知道我的家世不会影响你上我的课。”花想暮耸肩,他并不想将辛苦得来的信任毁在身份这个话题上。
  ‘你说……陈思地是犯了什么疯,好好一个大少爷不当,偏要帮人背锅?’
  孙迟羽恍然想起叶思朝方才的话,心中的不可思议卷起千层浪,如果那个时候花想暮没有插嘴,他是不是会被发现?!
  细思恐极的感觉密密麻麻攀附上脊背,他的手指一时失去了知觉,冰凉无比。
  “不用担心,花家不是大世家,护着你的能力还是有的,如果陈家知道了你帮助他们固执的长孙,也会帮一把的。虽然……他还在离家出走中。”那边,郑骥归继续淡淡地说道。他出生世家,对世家里牵枝搭蔓的事情自然了如指掌。
  像是在地狱中突然抓住了上帝的衣摆,钱辰一个大男孩挤出了几滴眼泪,用他时不时阻塞得发疼的喉咙说完了接下来这一个有关忠犬的狗血爱情故事。
  ·
  世界上有什么爱情故事是不狗血的?
  恐怕是没有的。
  就比方说陈思地一直知道自己就是守在李缘背后的那个人,每天同他说说话,指导一下作业,似乎也是很好的。
  李缘是直的,陈思地也没想过掰,兴许是他昏了头脑,连李缘同他那样不同也能接受得了。当他拿着柏拉图的《理想国》同李缘讨论的时候,李缘最有可能给出的回复就是:“哇,大佬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同伴之间的吵闹便是如此欢快。
  生活截止到李缘第一次收到鲜花,都还是平平淡淡的。李缘起先还只当是有哪位大胆的女生追求,心十分的大,在一段时间的鲜花攻势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趁机拦住了送花人,却问不出订单上的名字。
  李缘便找陈思地和钱辰商量,后者纯粹是被挚友拉过去的。
  “他当时怀疑来怀疑去,便直接问了是不是老陈。”钱辰一句话略过了这件事。
  当时的陈思地表情渐渐僵硬,才发现原来自己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心思在别人眼里就是皇帝的新衣。那一次交谈不欢而散,而再遇见李缘的时候便是上课,再次有交集的时候,李缘拉着他身边的男人对陈思地介绍说这是他男友。
  这彻头彻尾就是个贵乱的典型。
  不过之后陈思地和钱辰二人总算是同李缘恢复了正常的交往。
  钱辰讲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题外话:“虽然上面的经历我和警/方说过很多遍,愿意相信的也断章取义了,不愿意相信的也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还是想说一句——那时候的李缘,真的是很过分,扒着友情两个字不肯放手,他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友情,完全没有想过不留时间对别人的伤害。”
  孙迟羽瞧了一眼面有菜色的叶思朝,心中暗笑。但是剧情的走向是为了让唐逢久接受他的后宫,将唐逢久置于受害者的地位,那么与他本应两相情悦的叶思朝怎么会是受害者,应该是真正的加害者才对。
  那么……
  “我怀疑这事只是他们情侣闹出来的,和老陈没有一星半点关系。”
  钱辰斩钉截铁,而他所说也正是孙迟羽所想,在这个事件的前前后后,叶思朝都不可能被当做受害人,反倒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李缘的男友陆央之。
  钱辰离开之时还反复问了几句能否翻案,四人中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那位这时候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去家里好好休息,学习才是正事。”
  被学习困扰不已的钱辰浑身一个激灵。
  送走钱辰,孙迟羽转头便发现郑骥归难得没有走在后头,刚想开口,后面叶思朝的调侃便传入耳中。
  这时候只怕除了会心一笑没有别的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晚上怎么弄?撸串去?!”
  ·
  晚上九点左右,郑骥归将歪歪斜斜的孙迟羽塞进车子,告别了另外两人坐上车子回他们在这里临时的家,心中正暗叹这样流浪在各个世界间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抵达重点,忽地听见孙迟羽问到:“你看如何?”
  孙迟羽已经降了车窗吹散一身酒气,片刻便与方才叶思朝面前醉醺醺的样子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415给了醒酒汤,他想,虽然还是弄不清415所谓的系统商城和那异次元的口袋。
  当然,这只是郑骥归都第一个世界,他恐怕还不清楚修仙世界的存在。
  “钱辰不可能将他的事情和盘托出,他需要和世家谈判的筹码,而且他似乎在努力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面摘出去。”
  孙迟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郑骥归虽然还在疑惑先生晚上拦着他与叶思朝谈论家人和友人的原因,却还是强按下心中无数疑惑,分析到:“他需要和世家谈判,借此来掣肘幕后黑手的动作,很显然,幕后黑手也不会逃得出世家和企业两个部分……”
  接下来的几句话都只得到了孙迟羽不咸不淡的“嗯”,就在郑骥归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时候,孙迟羽却突然改了内容。
  他道:“这次修正后尽快脱离这个世界,叶思朝比我们想象得要聪明。”
  说完,汽车里陷入死寂。
  ?
  而在郑孙二人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之时,花想暮扶着有些醉意的叶思朝站在大门口,望着一骑绝尘的汽车屁股吹冷风。
  “忘记问了,你的车呢?”半晌,叶思朝脑子里有用的东西终于回户。
  “妈收了回去,前些日子闹出的事情有些不好收拾。”前些日子的事情指的是花想暮晚间行车撞了一名醉汉的事情,好在那日叶思朝搭了个顺风车,花想暮开得比平常慢些。醉汉最后被送去了医院,由于双方都得负一定责任,叶思朝赔了些钱了事。
  这事在网上小范围地火了一阵,等叶思朝想起要找人工操纵的痕迹时,花家的人已经摆平了所有舆论。
  想到身旁这人从来没有走过好运,叶思朝盯了对方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的车子什么时候才能取回来?”
  “不知道,可能等朝哥找到女朋友的时候吧?”
  “……”还是优雅地笑着说,与调侃一词格格不入。
  “还是再去买一辆吧……”
  “朝哥不要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闭嘴。”


第六章 
  冬日的云一点点沉下来,叶思朝看着外面的云有些出神。他侧脸上的阴影真实而美好,恰似一首美妙的十四行诗叙述它的人生时那种优雅而从容不迫的感觉。
  叶思朝在几个发小之中都是极为出色的品貌。
  正在唐逢久沉浸在用目光描摹对方侧脸的时候,叶思朝突然开口。
  他道:“如果让你和他们之中的一个在一起,你会选择谁?”
  “……”
  “或者……他们之外的人?”
  陈思地的案件犹如一只趴在他肩膀上吸食脑髓的恶魔,夺走了他全部的心神。
  唐逢久黑沉沉的眸子有些吃力地抬起来,那目光火热得让叶思朝不自在地闪躲了一下。
  唐逢久扯了下领子,有些焦躁。
  沉默良久后,唐逢久扔下一个字:“你。”
  叶思朝嘲讽地一笑,他将手中的咖啡放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阴暗的室内有些许阴天的天光落在他的半边,另一半沉在黑暗里,看不见细节,只有隐约可以被形容为清矍的一个轮廓。
  唐逢久往沙发后仰了仰,眼前这个男人怕是还不清楚自己有多大的杀伤力。
  简直是光与影的完美结合。
  唐逢久的脑子里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呵。”对面的男人单薄的双唇往左侧一拉长,越发显得凉薄。
  这正是唐逢久迷恋的样子,自虐一般迷恋,只是他的冰凉刺骨又将他拉回现实世界。
  然后对面男人下一句话在脑中轰然炸开:“那我想要你。”
  对面的男人抬了眼皮子,道:“你给吗?”
  唐逢久怕是永远也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么落荒而逃的,踩了心中那根线,然后就被敌人击退得一塌糊涂。
  叶思朝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很高,而且瘦削,他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时,唐逢久心里头没由来的一阵惶恐。
  绝对不能说是兴奋的惶恐。
  然后就在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叶思朝双手撑在他的上方,俯身下来。他以为叶思朝冰凉的嘴唇会将他冻僵,凉丝丝的呼吸会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阵阵鸡皮疙瘩。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人错开了,在他的耳边留下了似笑非笑的一句话。
  “你在发抖。”
  唐逢久在那人眼里看见了笑意,一种他读不懂的笑意,也许可以理解为看他慌张的嘲笑。
  然后唐逢久就愤怒地走了。
  “朝哥这个时候打来不用上班吗?”
  “公司里有些事。”电话那边的杂音被切断,但还留着对面的人的呼吸声。
  公司里的确有些事,有人不嫌舌头大,乘着他请病假胡咧咧。
  正如他所想,被他压下的报道突然出现在了王编的桌子上,那位新人正是年轻气盛,自然将王编当做了正义的使者。王编与他不对付也有两三年,二人愣是掐着一位总编辑的位子争先恐后了一年,最后却被老板家的亲戚夺了位。
  听闻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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