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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我渣了龙傲天[穿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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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偏要勉强这个自作多情。
说罢他第二次转身拂袖离去,不再搭理身后楚佑。
楚佑慢慢地收回了手。
刚刚有一瞬间,他是很想拉住叶非折,将叶非折顺势圈入怀中后,认认真真,尽十分真心告诉叶非折——
不是自作多情。
他也很想,很想好好地抱一下叶非折。
可是那是叶非折。
可以以骄矜得理所当然的姿态,说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能得到的叶非折。
人和人之间要扮演的角色从来不一样。
叶非折应当被世道,被天下所厚,快快活活过他最光耀,最意气的一生。
而他应当隐忍。
******
“走了一圈深渊,我倒是有些收获。”
江墨斗放下手中茶,向叶非折道。
对此,叶非折仅仅是撇他一眼,自己一言不发,一副爱说你说的架势。
江墨斗清清嗓子道:“我发觉这一次的魔族动乱,并非是魔族自愿导致。”
叶非折如今一听到魔族动乱、祸世、天道一类的词就心烦意乱,重重地往桌上一搁茶杯,顺手折了两折袖子,免得被溅出茶水打湿: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次和祸世有关,不消你提醒,我全知道。”
叶非折说着讥讽一笑:“我实在是烦透了那套今天你说,明天我说,后天他说的天下皆知戏码,轮番轮番地来我这里轰炸。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多好。”
江墨斗敛起笑意,两人沉默之间,有着另一种形式的剑拔弩张。
最终是江墨斗一叹,打破这个寂静氛围:“方渐鸿、绍孤光、怀霜涧、顾迟笔、临云鹤……这几个人中,我是与你最早相识的。”
叶非折搪塞般地胡乱点了两下头。
江墨斗说得没错。
叶家虽说是隐世,到底有那么两门旧交在互相往来,好巧不巧,坠青天便是其中一门。
他和江墨斗年幼相识,那会儿他未曾拜入玄山,自然不认识之后的几个人。
江墨斗看着他,口吻出乎意料的心平气和:
“早在我认识你时,你还没开始练剑,叶家家主愁得唉声叹气,长老们愁得头发一掉一把,和我师父诉苦不断。偏偏你就是有主意,说不学便是不学,说学就要学天底下最好的剑,谁也劝不动你,打动不了你。”
叶非折依旧是随便应了两声。
他也不明白,江墨斗翻这些呀自己都快忘记的陈年旧账出来是为了什么。
江墨斗说:“那时候我便知道你一定是个麻烦缠身的人。”
“心比天高的总是比脚踏实地的麻烦多,事事要尽善尽美的总比安之若素的麻烦多。不巧的是你两样全占,两样全做到了极致。”
“那时候我便知道,单论麻烦,恐怕全天下没几个人比得上你麻烦。”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叶非折目光不善,嘴上却懒洋洋的,好像没精气神一般道:“所以我呢,劝江宗主离我最好远一点,免得被我身上的麻烦波及到了。”
“不是这样说的,叶非折。”
叶非折十次里有十次见江墨斗,都是面容严肃,不苟言笑,不是在训人,就是在训人的路上,独独这次神情可以称得上柔和:
“当时我明知道你会麻烦缠身,还是选择和你做了朋友。”
叶非折忽地一愣。
那些少年的时光太过久远,久远得叶非折都快忘了,江墨斗在他记忆中也活成那个肃穆端方的坠青天宗主。
但倘若仔细回想——
他惹出的祸事不断,得罪的人无数,似乎也是江墨斗替他摆平的争端,背负的黑锅,顶下的师长问责。
江墨斗道:“那我自是该将你这个朋友,和你身上的麻烦,一并接过来的。”
“所以祸世的事,倘若不涉及到旁人,我乐得帮你瞒下来。”
又是和顾迟笔大同小异的说法。
“但一旦涉及——”
江墨斗叹道:“叶非折,人生在世,哪里能事事顺遂如意?”
叶非折说:“你会动手。”
他是陈述的口气。
江墨斗肯定道:“这次的就算了,下次的我一定会动手,哪怕你恨我。”
“我不会恨你。”
叶非折突兀道:“就跟我想保祸世,你也不会恨我是一个道理。”
他抵唇,敛下眼睫,眉目犹如淬满雪和血的锋刃:“全凭本事,全看天意。”
天意两个字尾音刚落时,远处便轰然传下了一阵雷响。
叶非折和雷天生不对付,被坑了几次后几乎要被劈出心理阴影来,当即起身推开窗:“怎么回事?”
江墨斗远没他反应那么大,仍然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应当是伯父要飞升了罢。”
与此同时,叶非折看清了窗外情形。
的的确确是叶家家主的飞升雷劫。
他抓着窗沿一侧的手五指死死扣在窗沿上,扣得用力到发白。
江墨斗见他如此,倒是诧异道:“诶,伯父论修为,功德圆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应该飞升了,不过是不放心你,所欲一直留在这里。如今你成了仙首,伯父最大的心愿了却,虽说深渊不是个飞升的好地方,倒也说得过去,你难道对伯父飞升契机一无所察吗?”
此间世界与先前楚佑世界又不太一样。
楚佑世界里有法则约束着,飞升之人只应有楚佑一个,飞升对于那个世界来说,自是比登天还难。
然而此方世界规则完善,阴阳平衡,只要水到渠成,渡过雷劫便可飞升,叶非折的师长一辈便是因此飞升了一大批。
江墨斗谈起飞升来,才会如家常便饭。
说到这里,江墨斗很是唏嘘。
真是人间不值得。
谁又能想到,叶家家主作为一个老父亲,对叶非折如此的关怀备至,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漠不关心,连他的飞升大事也一无所知呢?
不过很快,江墨斗就停了自己漫无边际的联想。
他看见叶非折侧首,半张脸似纸一样的苍白,出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他会飞升。”
至始至终,都不知道。
他上辈子几百年里,叶家家主都没飞升过。
江墨斗没去细究,单纯以为是叶非折舍不得,只道:“我们快些过去吧,免得错过时机。”
两人赶到时,叶家家主已经渡完了心魔劫。
修行向来是先修心,再觅道。
心魔不斩,谈何得道。
因此飞升第一关要过的便是心魔劫。
得过了的迎接后面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过不了的就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仙首,江宗主。”
深渊是魔王领地,方便他施展神通,因此他到的比几人更早,招呼过两人,又说道:
“叶家家主已然度过了心魔劫,接下去的便是天雷劫。不过我看叶家家主积蓄很厚,天雷劫目的只是考验,而非致人死地,仙首也不必很担心。”
叶非折嘴上嗯啊了几声,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叶家家主能如此顺利过心魔劫,叶非折不是很意外。
毕竟叶家家主少年天才,随后接任叶家家主,权柄在握,人生过得一帆风顺,除了独子过分闹腾糟心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成为他心魔的事。
当然过得顺利。
只是叶非折思及自身,试图回想他在天劫里遭遇过什么,心魔劫是什么内容,又是在第几道雷劫因为何等原因不支倒下时——
发觉他对天劫内容一片空白,毫无印象。
短短五年而已。
更奇怪的是,叶非折之前没有特意去回想时,根本不觉得这一片空白有什么不对劲。
叶家家主比较重要。
叶非折强行令自己不去多想,将注意力尽数倾倒在叶家家主这儿。
果然如魔王所说,八十一道天雷,叶家家主也都顺利无虞度过了。
雷云散去,天幕放晴;仙乐骤响,百鸟来鸣。
虹桥拔地而起,由平地至天际,一眼望去望到眼酸都望不见底,是雨过天晴,海市蜃楼也不能有的壮丽开阔景象。
无一不是预示着叶家家主要顺利飞升在即。
“阿折。”
叶家家主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自己独子。
乘着仅剩的不多时机。他自然要抓紧和叶非折好好说道一番。
等到看到叶非折时,叶家家主又觉得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昔日少年已经长成,长成连他也看不透深浅,手中剑和容貌一样惊人,一样负有盛名的仙首。
该教的都教过,该做的也都做过,剩下能说的已经不多。
他只能叹口气:“以后的日子里,爹就不能罩着你了。”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上一刻叶家家主还觉得自己儿子样样都好,自己无能为力,大可放心。
下一刻这句话一说,叶家家主顿感辛酸,仿佛他走后,人人都会可劲欺负他儿子似的。
于是叶家家主想了片刻,试探性问道:“还记得爹和你说过什么吗?”
叶非折也想了片刻,试探性问道:“别炸玄山?”
叶家家主:“????”
这让他怎么能放心飞升???
第65章
叶家家主气得差点没两眼一翻。
气归气; 他还是把心里拟好草稿的长篇大论收了回去。
自叶非折登上仙首之位后; 叶家家主总感觉亲子和自己隔了一层。
并非是有意的疏远隔阂,而是无形之中; 冥冥天定。就好像…叶非折就那么一瞬之间成长了,脱胎换骨,重塑血肉; 从鲜活恣意的少年长成高华仙首。
好像…他错过了一段至关重要的时光。
稳重点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尤其是居于仙首这个位置时; 更应该稳重端方。
然而叶家家主为人父母,总是如天下所有父母一般,盼着自己孩子好,盼着自己孩子快活的。
于是叶家家主咽下喉咙里的教训; 放弃飞升之际给叶非折套一层枷锁的最后机会,只是轻拍了拍叶非折手背:“阿折。”
叶非折难得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叶家家主道:“我这次是真的罩不住你啦。”
他们做长辈的有一说一全部飞升,留下他们力所能及内最好的天下,自己能做的都做尽。
接下去或许会有妖魔祸世; 风云起伏;又或许依然天下清平; 安乐无忧。
谁说得准呢?
全看这群年轻人的了。
“我也没什么要嘱咐你的。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你早过了被人指手画脚的年岁,也本来就不该被人指手画脚。”
“但是阿折——”
叶家家主手掌最后重重落在叶非折肩头; 仿佛交托了什么代代相传的薪火:“世上因果总是一环扣一环。本没有无辜之人; 也没有无因之事。我仍是那句话; 你想做什么; 便去做; 只是做之前得想一想你背不背得起这个果。”
叶非折动了动唇,似有很多话想对叶家家主说。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略微干涩的“好”字。
他们说这番话的时机里,云梯已经一步一步地递到深渊里来,尽头处是碧空晴霁,霞彩万丈,朗日金光粼粼,一片的辉煌开阔景象。
叶家家主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叶非折唇角勾了勾,算是挤出一个笑:“仙界再见,爹保重。”
叶家家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霞光云梯里,悠扬仙乐也逐渐隐没。
在场之人皆默然无声,谁都没上来和叶非折主动攀谈道声恭喜。
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亲近长辈的飞升离别,自是知晓个中滋味。哪怕理智上清楚飞升是件好事,该为长辈高兴,感情上一时也很难接受长达数百年,甚至是永远不见的别离。
都说修行深处是太上忘情,然而人非草木,有几个能修到太上忘情,有几个能无情得彻彻底底?
“师兄。”
楚佑犹豫着轻轻唤叶非折一声,见叶非折回头,并无多少愠怒,方道:“你脸色望上去很不好。”
“是吗?”
叶非折下意识抬手摸一把脸。
脸色好不好他看不到,指尖冰凉的温度叶非折倒是感受得彻彻底底。
他不是单单对自己与叶家家主的离别耿耿于怀。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与两位师尊的离别,多少有了经验和心理准备,再者叶非折对自己飞升也有自信。虽有伤感,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在自己对上一世的回忆里面,叶家家主至始至终,都不能发生。
这一世虽说多了个楚佑,多了些变故,叶非折却是不太信一个楚佑带来的影响能立竿见影到这个地步。
总不能是叶家家主觉得他能照顾师弟像是个可以成家立业做好仙首的人,所以放下担忧了无牵挂立地飞升吧?
扯淡得叶非折根本不相信。
“还好,只是我父亲刚刚飞升,总有点放不下的牵挂就是了。”
叶非折放下手,暂且将自己心中快要撞破胸膛的疑惑压下来搁置到一边。
不管怎么说,飞升肯定是件好事,这毋庸置疑。
倒也……不用担心那么多。
他淡淡笑了下,状似不经意道:“我父亲师尊皆已飞升,难免无聊寂寞。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亲近的师弟,自然是要长长久久相伴才好。”
楚佑深深望他,眸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痛色,接着垂目笑道:“一切按师兄说的来。”
旁边的方渐鸿,已经不敢置信地嚎起来:“什么叫只有一个亲近的师弟?我难道不是师兄的师弟吗?我们难道不是名面上是师兄弟,实际上是亲兄弟的典范吗?”
顾迟笔神色温柔,怜爱地抚摸了一把方渐鸿的头:“你知道什么叫做竹马不如天降吗?”
江墨斗也悲悯道:“你死心吧。重色轻友向来是他们玄山这一脉,哦不,魔尊这一脉也是…唉,反正是个传统就是了,放在叶非折身上也正常。
方渐鸿更不敢置信,继续哀嚎道:“为什么我不是被重的那个色,偏偏是被轻的那个友???”
江墨斗:“……”
艹,这话他没法答。
唯独顾迟笔不为所动,只是神情更为温柔:“你可以去看看镜子清醒一下。”
“叶非折又不瞎。”
方渐鸿:“……”
他一点都没有受到安慰。
反而更痛苦,更想不开了。
在方渐鸿挣扎着要不要一头吊死引来他师兄注意,吊死又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吊死显得更英俊更凄美更让他师兄铭记于心无法忘怀时,顾迟笔眼神忽地一凝。
她原来安抚式放在方渐鸿头上的手掌如有份风雷,仿佛等不及开山劈海一般。
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银光自鲜红的衣袖间迢迢而起,来不及纷繁如雪、气势如虹展开几十上百种变化,就已无声无息地递至眼前,快到空气也不禁隐隐扭曲。
叶非折振袖出剑。
根本来不及看清他是如何拔剑,如何出剑,他就已经持剑站在你眼前,无可避让,也锋锐不可当。
千岁忧点在顾迟笔身后,大争书院一位随她前来的弟子身后。
那弟子本来也该是文质彬彬的一副气度长相,如今却眼底布满可怖血丝,面上缭绕着阴沉沉挥之不去的青黑之气,看着随时要暴起伤人。
顾迟笔依然沉着脸。
在场其余人可能对弟子的变化一无所知,她、叶非折和江墨斗却心里有数。
这应当是天道安排下,祸世之难应在旁人身上的第二道劫。
书院弟子和魔族或许轻重对顾迟笔来说并无太大区别,皆是由她一手亲自教导,意义却大不相同。
让秉煞气而生的种族入魔,和让一个自小修行到大持身清正的人入魔,本就不是一个概念,一种难度。
照这样说下去,仙魔两道都危险,连带着他们这群站在顶峰的大乘也一样难以幸免。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不会波及到他们大乘,哪怕不会连累仙魔两道。
那些普普通通的弟子,莫非就活该承担祸世的恶因,活该献出自己一条生命?
他们和祸世有什么牵扯?欠过祸世什么?
不明所以的魔王吓得不轻,还不忘站出来道:“仙仙仙仙首,这根本不是我族所为!”
“魔王不必赔礼。”
叶非折不动声色地张开手掌,面上维持着轻飘飘的淡然,好似只是件不值得挂怀的小事。
没人看得见他洁白掌心里,留着四道犹然带血的殷红月牙伤痕。
“我父亲初初飞升,引来的灵力波动尚未平息,相对的,煞气自然比平时来得重,我们大乘尚且坚持得住,晚辈弟子们,难免力有不逮,一时煞气侵体也是应该的。这是我的疏忽不是,该给这位小友赔罪。”
方渐鸿小声嘀咕道:“可是我也没什么事啊。”
明明自己与大争书院弟子境界相差得也不多。
一想到这里,方渐鸿忍不住有点骄傲。
自己给师兄争气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江墨斗狠狠在胳膊上掐了一把。
方渐鸿痛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大惊小怪指责江墨斗的时候,江墨斗向他冷然道:“别在这时候给你师兄添乱。”
“他心烦着呢。”
大概是师兄这两个字对方渐鸿太有威慑效果,又或许江墨斗冷肃的语气真正威胁了一回方渐鸿,方渐鸿这下倒是乖觉自己收声了。
顾迟笔微微侧首,看了叶非折很久。
他们两人沉默之间,如同有种无形的对峙、让步与妥协。
顾迟笔收回目光,没再多说点什么,语气简洁中略带嘲讽:“是该小心点。”
“阿佑。”
楚佑觉大争书院弟子身上那股煞气熟悉。
不等他多打量弟子两眼,琢磨琢磨是从何而来的熟悉感时,就被叶非折按住手肘,不容置疑道:“此处煞气太过浓重,不宜久待,阿佑你随我走。”
他两人走得痛快,留下江墨斗和方渐鸿两个人尴尬待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江墨斗上前两步,挽起袖子向顾迟笔道:“你放心,一时间的煞气侵体而已,叶非折先出手用剑气压制过,我再用医修之法为他拔除,不会有事的。”
顾迟笔不置可否。
她打量了江墨斗一会儿,漠然道:“叶非折身在局中,也就罢了。你再偏帮他下去迟早害死你自己。”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江墨斗叹了口气,没了不近人情的刻板,颇为坦然道:“叶非折乐意,我也乐意,就先这样得过且过吧。其他的等放不下去,收拾不了的时候才说。”
方渐鸿听他们两个打哑谜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当提及叶非折时还是嚷嚷起来:
“师兄做事,哪怕风险再大,我肯定也要帮师兄的。不然我干什么,我帮谁?”
******
“你……感觉可好?”
叶非折问险些入魔的大争书院弟子。
他实在不知道以何等面目来面对这位无辜受波及的弟子,哪怕尽力温和,也实在不免有些生硬。
他为难,大争书院弟子面对这位久负盛名的仙首时更为难,呐呐半天:“我没事,我没事……仙首真的,真的不必特意来看我的。”
“你不用多想,这一场是我欠你的。”
叶非折一摆手,向弟子郑重道了一声:“对不起。这声道歉也是我该对你说的。”
无关身份地位,修为高低。
他实实在在亏欠弟子的。
如若不是他私心作祟,弟子不会有煞气侵体,走火入魔的这一场。
叶非折闭了闭眼:“你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之事吗?无需顾忌其他,既是我对不起你,赔礼道歉补偿便是我应做之事,力所能及,义不容辞。”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弟子也没再继续推脱下去。
他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这样说来,的确有一事相求仙首。”
叶非折:“你说。”
弟子有些扭捏,但仍是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弟子希望天下能继续太平安乐下去。”
他见叶非折沉默不言,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弟子生活在大争书院里,托六宗诸位前辈的福,修行途上从来一帆风顺没有缺的,弟子自身,自是没有什么想求仙首的。”
“然而弟子终究天性愚钝,做不到极致,虽有希望天下太平和乐的心,却无让天下太平和乐的力。于是弟子想将弟子做不到的斗胆一求仙首,求仙首能让弟子心愿圆满。”
叶非折依旧是沉默不言。
有一瞬间,弟子几乎要以为这位美得惊人,也骄傲得惊人的仙首,这张明艳栩栩面容,下一刻就会落下眼泪来。
怎么可能,他心里不假思索,当即否定自己荒谬得离谱的念头。
仙首怎么可能哭?
这位仙首出生即是天之骄子,受尽尊荣,受尽宠爱,受尽羡艳,有什么值得他一哭?
“好,我答应你。”
叶非折扯了扯唇角,笑容仿佛是纸上勾画出来的艳色,色彩调得足够秾丽,本身也足够苍白脆弱一戳就破:
“不用特地求我,我应做的,分内之事而已。”
仙首一诺千金,从不作假。
也字字千钧。
“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吗?”
叶非折问江墨斗和顾迟笔。
两人他自少时就有相处交游,性格如何他自然了解,都不是藏着掖着的性子,如有办法,恐怕是第一次交谈时就说出来了。
但叶非折还是来了这么一问。
“除非叶仙首神通广大,每次天道降下祸世劫难转嫁给他人时,你都能在场,都能分毫无差地救下被转嫁之人。”
顾迟笔转着手中折扇,语中既无讥诮,也无宽慰,只是平静那么一问:“问题是叶非折,你救得过来么?”
叶非折蹙着眉头,抓了一把长发:“那摧毁祸世血脉呢?转嫁祸世血脉呢?”
“行不通。”
江墨斗道:“转嫁祸世血脉没用,只要祸世血脉一朝在这世间,不拘是谁,一朝有劫难。彻底摧毁倒是可行,问题是你哪里去找第二个能被祸世血脉接纳还心甘情愿被你杀的宿主?”
一场谈话还是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三人各自散开。
叶非折欲走的时候江墨斗突然叫了他一声:“叶非折!”
叶非折停住脚步,静静道:“你说。”
他们两个太过了解,叶非折一看江墨斗的架势,就知道他必定有极重要的心里话想说。
江墨斗面色严肃,语速很快:“我说的话,我只说一次。”
“你知道,这周天一百八十星辰里有吉有煞,有紫薇那等滋生万物的帝王星辰,也有煞星,生来凶横残暴,只为破坏秩序,与祸世,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取六煞星之力来对付祸世,以毒攻毒,或许可行,能在不伤及宿主本体性命的情况下将其救出。”
六煞星…不平事…宿不平…
说起来,自从到了玄山世界后,是许久未看见宿不平露面了…
叶非折原先以为只是他们不愿露面,待到时机合适之时自会出来。
他现在才猝然忆及,在此之前,在自己几百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在玄山世界见过兵器化形而成的器灵。
叶非折心紧紧搅成一团,千头万绪,无从理起。
而江墨斗已经将他想说的说完:“叶非折,我说到这里。说实话,六煞星星辰之力是天道一部分,又寄凶煞,正常人压根不会让你去碰,顾迟笔不会,我也不想。”
“但…我们到底是朋友,该说的总得告诉你。”
说完江墨斗就足下生风地走了。
他没走多久,顾迟笔就足下生风地来了。
她抿着唇,眉头底下罕见压着两分沉凝:“叶非折,接下去我要告诉你的事不是什么好事。对你不好,对楚佑未必好,对仙魔两道天下也不会好。正常人不会让你去碰,江墨斗不会,我也不想。”
“但我们……我该说的总得告诉你。”
叶非折:“……”
不。
其实不用说他也知道了。
第66章
顾迟笔从他的微微一怔里看出些许端倪来; 问他道:“江墨斗也跟你说了?”
这没什么好特意隐瞒顾迟笔的; 叶非折点头道:“你们前后脚。”
“我想也是。”
顾迟笔倒也不意外:“天下数坠青天在观星一道上知道的最多; 数大争书院的杂书最多。我既然知道; 江墨斗想来差不离。他又是个操心性子。”
她没继续追问下去,只问道:“那么想来他是把六煞星的所在之地一起告知于你的。”
叶非折失笑:“便是江墨斗不告知于我,我莫非不知道吗?深渊为煞气封印之处,煞气渐渐生出最中央的六煞星来; 又引来紫薇星镇压。六煞…自然是在深渊之下。这本不算什么秘密。”
说到这里; 两人皆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对话一时间陷入僵局。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 只有一种选择; 也只会有一种结果。
但现在,谁也不愿意去率先挑明这个选择。
最后是顾迟笔受不了这种磨磨蹭蹭的氛围; 直截了当道:“你心里早有打算了,是吧?”
叶非折不答反问:“你心里不是也早明白了吗?”
“……”
“是。”
出乎他意料的是; 顾迟笔态度远比叶非折所想的要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
“早在我告诉你这些的时候; 我就可以想得到你会怎么做了。”
“但哪怕知道你会怎么做,我还是得告诉你,深渊底下极为凶险,即使是大乘亲身前往; 亦是十不存一的结局。”
叶非折依旧是不答; 反过来问顾迟笔:“既然知道那么凶险;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会告诉我?”
“因为——”
顾迟笔滞涩了一下; 似是在斟酌言语。
斟酌片刻后,她忽然地笑了。
这位从初见时就磊落沉稳,大局在握的大争书院院长忽然笑出了一点少年青涩的冲动来:“因为我于私心,也不盼望着楚佑死。”
哪怕祸世一死,他们面临的所有问题,所有危机,都会烟消云散。
“将心比心,若是我在你那个位置上,我想来也是进退两难,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想必…江墨斗也是那么想的,才会对你说一样的话。”
他们尚且都是被顺风顺水的世道宠坏的少年人,天之骄子,要风得风,没见过人心无力,生离死别。
所有才敢怀着被宠坏的,幸运的任性偏执,说我偏偏要求一个两全,求一个问心无愧,对得起所有人才好。
多可笑。
多引人欣羡。
叶非折也笑起来。
这时候他身上没了那么多所谓仙首的高深莫测,矜持无常,笑得真正像一个少年人,带着火焰的光和灼热:“你说得对。”
“无论多难,自己赴险总比推别人赴死简单。”
“自己死也比看着别人死,看着至亲之人死简单。”
他们两人对着笑了一会儿,顾迟笔敛起笑意,淡淡道:“然而不讨喜的话我还是得说一句话。”
“要是你叶非折是赤条条一条光棍,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去送死自然简单,死了也无牵无累,干净利落。”
“但你叶非折是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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