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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我渣了龙傲天[穿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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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非折听到最后,不禁眼睫一扬,神色清澈如初:
“我也与师尊一同前去。”
“祸世与我有宿怨在,我是一定要去寻出真的来,好好一算这笔账的。”
第40章
“老朋友?”
玄渚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四方宗主口中的老朋友身上去。
四方宗主贵为仙道之首; 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都能被他称作老朋友的。
玄渚不免问道:“不知仙首口中的老朋友; 是哪位贵客?”
兴趣来得快; 退得也快。
玄渚对真假萧渐羽之事已不算太在意。
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小辈罢了,值得他费多少心思?
至于萧渐羽口中的祸世——
玄渚根本没把这消息当过真。
如今王城中十个闹事的有九个说是为了祸世; 就指望着拿免死金牌推卸责任。
他玄渚看上去难道那么像会轻易上当受骗的妖尊吗???
才不会相信萧渐羽的鬼话!
“是我一位老朋友。”
显然那人与四方宗主私交甚度,他提起来时; 神态语气都尚算温和:
“梁西迟,妖尊应当听过他这个人。他几个时辰前与我发过传讯符; 说要前来这次上神大典,按他速度,如今应到。。”
“……”
不知是不是叶非折的错觉,四方宗主一提到梁西迟这个人; 全场的神情好像都不对劲了。
池空明和大长老两个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绝望起来。
池空明勉强道:“是嘛,梁道友能来那可真是件大好事。”
如果把“能来”两个字换成“不来”; 叶非折也许就信了池空明所说。
阮秋辞和温愧云遮遮掩掩; 吞吞吐吐; 仿佛是过去遭受过什么惨痛经历。
阮秋辞口不应心:“真是难为梁师叔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
看她那副表情,像是恨不得把梁西迟按在他家里,让他永远也别出来似的。
就连玄渚态度,也变得微妙许多。
他干笑两声:“原来是梁道友; 呵……呵呵。”
叶非折不可免俗地好奇起梁西迟。
果然; 四方宗主所预计的时间不错。
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残留在脸上; 通传梁西迟到来的侍从已跨入宫殿。
随着一番通传折腾; 叶非折终于见到了梁西迟其人。
他青衣宽袖,皮肤冷白,长相清俊有落拓之气,极有隐居山林的名士风范,连神态也是眉头要蹙不蹙的冷淡嫌恶。
叶非折很快意识到,众人对他如此一言难尽,避之不及不是没有理由的。
寻常来说,梁西迟既与四方宗主是熟人关系,又与这屋子中大半人认识,少不得一番应酬寒暄。
而梁西迟不走寻常路。
他见玄渚的第一句话,堵死之后所有应酬寒暄的套路。
只见梁西迟扫过玄渚一眼,淡淡道:“妖尊最好最近小心,否则我看妖尊黑云罩顶,似有祸事临头。”
“……”
玄渚笑容隐隐发青。
如果不是有个四方宗主在这站着…
如果不是有个祸世在后面等着…
玄渚不教教梁西迟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也就没脸做他的妖尊了。
温愧云和叶非折不愧是亲的师兄弟。
既然在这般局势下,他依然不忘拉叶非折一把,轻声道:
“梁师叔天生天赋异禀,在观气运这方面上,无论是人是物是事是天的气运,皆是天下独步的造诣,连精于卜算的**宗主也难以与梁师叔相提并论。”
叶非折瞬间懂了众人为什么心情那么复杂。
当有人时不时冷不防冲你来一句,“我观你乌云罩顶”,这种乌云罩顶万一还好死不死成了真的话,是个人都不会太好受的。
偏偏梁西迟有大乘修为,在这方面又着实厉害。
打不过他的人不敢打,打得过他的人要顾忌着留下梁西迟算算大事……
也不敢打。
“大胆!”
玄渚未必把梁西迟的判语多当真,大长老却是听得毛发一悚。
玄渚可不最近是要有祸事临头?
要紧的是这祸事,还是自己一手策划的。
他强忍心虚,斥道:“妖尊身份何等尊贵?修为何等超绝?岂容你来说三道四,你说有祸事临头,就有祸事临头?”
梁西迟慢吞吞道:“是啊。”
大长老:“……”
他回想起梁西迟这张乌鸦嘴好像的确是百发百中,搞得修仙界中人对他又爱又恨。
有事时恨不得跪下来求梁西迟,没事时恨不得直接毒哑梁西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做到这两个极端的,也算是个人物。
梁西迟自认自己提醒过,尽了应有之义,又转身向大长老,继续提醒道:
“你身上也有乌云罩顶,也有祸事临头,比妖尊的还要更重一点。”
大长老:“……”
他这次不提心吊胆了。
他想手撕梁西迟。
梁西迟不去理会面色僵硬发青的玄渚和大长老,自己踱步到叶非折面前。
反正萧姚在叶非折听到萧渐羽消息后,就自己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溜出去。
众人体谅她差点沦为山大王的口粮,自是没谁说不好。
萧姚不在殿内,叶非折没什么后顾之忧,自是由梁西迟打量。
梁西迟定定注视了一会儿他,眯了眯眼睛,侧首问四方宗主道:“新收的徒弟?”
“是新收的徒弟。”
只说这一句,四方宗主仿佛觉得很不过瘾,又是矜持,又是含蓄,又是满怀暗示地补了一句道:
“你倒也不必看非折很久。”
他除了能从梁西迟口中听到对自己徒弟的夸赞,还能听到别的东西吗?
唉,人生啊,真是无趣。
总是听到对叶非折不绝于耳的夸赞,他也会有点厌倦。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毕竟除了夸赞叶非折,谁还能狠心想得出第二句诋毁之言呢?
梁西迟:“???”
他以他敏锐的直觉,洞察出自己的老朋友有点不大对劲。
但梁西迟想了想,仍是如实回答四方宗主道:
“你这个徒弟,很不省心。”
四方宗主没说话,玄渚和池空明倒是差点抹了一把泪。
可不是不省心嘛!
叫人天天为他担惊受怕的,唯恐遭殃到自己身上。
他们看向梁西迟的目光无比亲切,仿佛忘却之前蠢蠢欲动的敌意。
终于有人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四方宗主不禁哼了一声。
他带着浓浓的不悦,浓浓的忧虑道:“你知道世道算不得好。像阿折这样善良易骗的人物,总是有人惦记着对他下手,怎么能叫人不操心?”
梁西迟:“???”
等等,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来不及为老朋友的不清醒而痛心,就坚强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和旁人没关系,是你这个徒弟自己不让人省心。”
梁西迟为素不相识,惨遭推锅之人捏了一把辛酸泪。
四方宗主沉重叹息了一声:“你不必多说,我知道的。归根究底,是非折本身唬弄不住那些狼心狗肺的贼子罢了。可是他那样好的孩子,为人师长的护不住已是无能,怎么忍心叫他改了性子?”
梁西迟:“???”
不!你不知道!!!
他反反复复地重新去看叶非折,越看越是茫然,越看越是不知所措。
是他疯了还是他的老朋友疯了???
最后,还是玄渚于心不忍,为梁西迟开口解围道:“梁道友来得恰巧,我这边有桩有桩疑案想要请教梁道友。”
梁西迟脑子昏昏沉沉,回答得也分外迟缓:“哪桩疑案?”
池空明在一旁帮腔道:“正是,梁道友有所不知,临平城萧家中此行派出了一位嫡系子弟前来。想不到的是王城中有一模一样两位嫡系子弟,均毫无破绽,口中称自己才是正主,少不得要请梁道友帮忙。”
梁西迟就那么被他们两人一人一句,迷迷糊糊地拉出了宫殿。
他走前还不忘和两人交流眼神:四方宗主这是怎么了?
池空明回他道:这样很久了。
玄渚回他道:看开就好,放下吧。
梁西迟:“???”
确实是一模一样,毫无破绽的两个萧渐羽。
如若不是之前临时起意,往楚佑那里扔过纸团,叶非折能从其上辨认出极微弱的残存气息。哪怕是以他对楚佑的了解,两个如出一辙的萧渐羽站在面前时,叶非折恐怕都不能够分清谁是谁。
区别还是有一点的。
比如说一个萧渐羽安然端坐气定神闲,另一个萧渐羽气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上房揭瓦。
“妖尊!”
玄渚被其中一个萧渐羽那么一喊,顿时一抖。
他堂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尊,硬是被萧渐羽喊出青天大老爷的味道来。
萧渐羽气得浑身发抖,一看到对面的楚佑就更抖了,手指抖着抖着,几乎要怼到楚佑脸上去:
“祸世在我萧家前来王城的途中,杀我萧家家主,如若不是家主拼死将我送出,我只怕已经——”
萧渐羽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一想到自己真的会死,自己意识会消散于黑暗之中,他手也不指着楚佑了,哆嗦后退两步:
“不管怎么说,祸世就是作恶多端,仙首与妖尊一定要把他彻底剪除在此地!”
他还真不信了。
楚佑就算是男主,羽翼未成,现在剧情又乱套成这样,那么多方人马,那么多大能齐聚妖族王城,难道对付不了楚佑一个?
相较语无伦次,无能狂怒的萧渐羽,楚佑显得冷静极了。
他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
他说这句话时意态很温和,气势却绝非软弱,带着一锤定音般的无可动摇。
四方宗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两个萧渐羽,不管哪一个,他都看不出破绽来。
这便是最诡异的事情。
能让一个大乘巅峰看不出破绽的易容能有多少?
但四方宗主内心是不认可其中有一个是祸世的说法。
他们有把握祸世会前来上神大典,是因为大典背后代表的妖尊之位。
如若祸世假扮成萧渐羽的样子,在大典时迟早也会露馅,又有什么必要多此一举。
不是祸世的话——
究竟是何方势力在其中插了一脚?
四方宗主搜遍脑海,也没寻到合适的名字。
他问自己信赖的好友道:“西迟,按你看来如何?”
全场焦点转移到梁西迟的身上。
两个萧渐羽,该端坐喝茶的端坐喝茶,该大吼大叫的继续大吼大叫。
倒是叶非折微微低了头,掩饰自己眸中一闪而逝的一抹暗意。
梁西迟真的认出楚佑了该如何?
叶非折目前还说不清他该怎么给四方宗一个交代,又该怎么面对四方宗众人。
但有件事叶非折清楚:
他一定要楚佑能够好端端走出王城。
这根本无须思考,就如无数次危难关头的拔剑一样,都是心里下意识而生的本能。
梁西迟目光慢悠悠转过楚佑与萧渐羽两人。
他做派格外地慢,慢出种不慌不忙的意味,如同漫步在山林里悠哉饮水的野鹤,看得人直恨不得疯狂摇晃他肩膀:
“你们是说这两个里面,有一个真的,有一个假的?”
萧渐羽恨不得扑上来,被王宫侍卫死死拦住:“我真的是真的那个萧渐羽!!!祸世狡诈,想故意扮做我的样子混进王城,迷惑视听罢了!”
“真假我看不出来,看得出来也不想说。”
梁西迟一开口,便是不梗死人不罢休的架势。
就连叶非折,都禁不住暗暗钦佩他能活那么多年都活蹦乱跳不被人打死,保命技巧一定高超。
“不过嘛——”
梁西迟尾音拖了一下,指着萧渐羽道:“我不太喜欢他。”
众人刀子般的眼光瞬间剐到了萧渐羽身上。
萧渐羽暴跳如雷:“开什么玩笑——”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没先前那么暴躁,也没先前那么愤怒。
他看见了梁西迟眼中对自己的冷眼以对。
他听见梁西迟说了一句:“因为你头顶身后的黑雾太重了,我不喜欢你。”
萧渐羽没了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心思,颓败下来。
他从梁西迟眼中,压根看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地。
这也正常。
不说现代萧渐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哪怕是萧渐羽的身份,家世、修为、资质、长相……也无甚值得梁西迟看入眼的地方。
他以前也是那么想的…
萧渐羽蜷起背来,似是想去抓住那一缕虚无缥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对啊。他以前也是那么想的,他穿越之初也是打算在修仙界中安安生生,混吃等死过日子罢了。
是从什么时候他有了非杀楚佑不可的想法,甚至去鼓动到萧姚那里,想要先下手为强?
他怎么会有这种大胆到离谱的想法?
萧渐羽悲哀发现自己脑子空落落的,除了装着名为“一定要杀楚佑”的这摊水外,别无他物。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自己转变的时候,自己转变的契机,自己转变的想法…
什么都没有。
甚至让萧渐羽怀疑,想杀楚佑的,做决定的那个人,真的是他自己本身吗?
再怀疑也没用。
梁西迟尽管没说哪个真哪个假,但是他那句话一出,基本在场之人心中均有了数。
玄渚更是吩咐道:“来人!”
他一指萧渐羽:“把这个扰乱王城的货色给我带下去!”
“妖尊且慢。”
谁也没想到,制止玄渚的竟会是楚佑。
他一开口,声音温温和和,清清润润,如同春风化雨,磊落得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扰乱王城,这点的确是萧某约束不力的罪过,在此先向妖尊告罪。”
“只是毕竟是萧家中事,不知妖尊可愿意让萧某来处理他?如妖尊有想惩处的地方,萧某尽照着镜子去做便是。”
楚佑一开口,也算是为满腹疑惑的在场之人略解答了一二,连四方宗主都舒了眉头。
虽说这易容做得精妙,连他亦然难以辨认,但既然如楚佑所说,萧渐羽是萧家中人,那么用了什么血脉相关的秘法易容也说不定。
天下之大,传承之久,总归是不免有几个他们没见过的秘法的。
只要不是哪方神秘势力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蹿出来就好。
玄渚自然无是不允。
他留着萧渐羽还嫌麻烦,能让楚佑接受,那最好不过。
唯有萧渐羽一人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低低地呜咽起来。
他想到原着里那些在男主手上花样惨死的反派。
他不禁深深后悔,自己为何不听救下自己那人的劝告,执意要来王城揭穿楚佑。
萧渐羽殊不知救下自己的那人,正在数万里之外荒原深处的石洞中,跪着和神尊禀告道:
“神尊,属下按您的吩咐,救下了萧渐羽。他执意要去妖族王城,您吩咐过属下不用刻意阻拦他,因此属下也放了他前去,只怕萧渐羽此行,凶多吉少。”
“只是…萧渐羽似乎知道不少,属下虽然使药将他知道的全掏了出来,但会不会仍有漏网之鱼?”
“无事。”
光里的声音依旧非男非女,语调却很是轻快,听得出来这位神尊目前心情颇为不错:
“我只需要萧渐羽知道的这些就够了。”
“我已从这些中知道萧渐羽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这个世界的秩序已经被破坏,我有何必再有顾忌?”
下属对他的言语听得不过一知半解。
但无碍下属深深叩首,带着对他深信不疑的崇敬道:“若您出手,哪怕是此方世界的秩序一样难不倒您。”
神尊愉悦大笑起来,笑声滚滚,传彻山洞。
刚到傍晚,叶非折居处就迎来不速之客。
叶非折抬起眼睛,直呼了来人真名:“楚佑。”
“是我。”
他们面对而坐,谁也没先说话。
仔细想来,叶非折和楚佑鲜少有过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
他们若不是针锋相对,若不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虚情假意,真正坦然而平和的时刻,却并没有多少。
叶非折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
生气?
好像不至于。
叶非折信楚佑来王城,便是有自己的把握,有自己的盘算,楚佑所思所想,他无权干涉太多。
高兴?
那好像更不至于。
无权干涉归无权干涉,他乡重逢归他乡重逢。
兴许是自知亏欠,叶非折才更一厢情愿地希望楚佑能保重自居,不涉足险地是最好的。
他想了一圈,出口的仅是简简单单一句:“怎会用萧渐羽的身份来王城?”
说完,叶非折也觉得自己太像严刑拷问的角色。
于是他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却是少有的真:“托萧渐羽留下来的遗毒,你顶着这张脸在我面前晃,晃得我想抽上去。”
楚佑自己也笑了。
同样一张脸,到两个人身上,判若两人。
在萧渐羽身上是过分的轻浮油滑;到楚佑身上,却被他真正演出了温俊雅致:
“权宜之计,少不得要累你看几天。”
“主要我此行为当年萧姚的所为而来,萧渐羽在其中出力掺合不少,用他的身份,兴许行事更方便。”
叶非折敛起笑意。
他笑时令人心驰神往,不笑时顿感咄咄逼人。
若是普通的咄咄逼人倒也罢了。
偏偏他咄咄逼人得不可直视,非但不惹人生厌,倒是让人魂魄动摇,恨不得把自己毕生的所学所知统统交上去。
叶非折问道:“萧姚的事,你知道了?”
楚佑答他:“我知道了。”
自己这事做得不漂亮,叶非折明白。
纵是说一千道一万为楚佑好,为楚佑着想,把人家的出生一同瞒下,算哪门子的为他好为他着想?
可人之所以为人,哪能不在气头上做几件糊涂事,又哪能事事做得分明漂亮?
叶非折没想那么多。
在他看来,这事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
在做得的确也不漂亮。
所以他极罕见地道了一声歉:“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
“不是你的不好。”
叶非折竟依稀从萧渐羽的面容中,望出一点往昔楚佑看着他时灼灼发亮的眸子来:
“我一开始也怨过你骗我,后来一想方明白,是你为了我好才瞒住我。”
为他好这几个字多难得?
对叶非折来说是平平无奇,唾手可得,甚至不会特意去多看一眼。
对楚佑来说——
他自出生开始就是一场惊天骗局,自恶意里生长,真真正正应了祸世那句“六亲断绝”的鬼话。
哪怕掰着手指头数,在楚佑乏善可陈的近十八年人生里,也只有叶非折一个人为他好而已。
楚佑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这份珍贵难得的好意:
“但是我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出生为何,我生父是谁,我就不能不追查清楚。”
他眼里有着清风朗月般的光,与叶非折认知里那个冷酷倔强的少年分外不入。
“我从出生时即是一场局,那我就要最先跨过出生时的那场局。”
“我没法回到出生时阻止,但我至少能解决残留到现在的这场局。”
叶非折忽然懂了。
为什么楚佑会用萧渐羽的易容前来王城。
因为他从头到尾想解决的,不过是萧姚,祸世血脉那里的那堆破事而已。
其他的妖尊之位,皆不是楚佑在意的。
或者说楚佑没想过去争。
叶非折不免想起原着中的楚佑。
他刚看原着时,自是觉得楚佑是很无趣的。
永远都冷漠自律,永远都利益为先。
既不能神采飞扬大笑,为自己一线冲动去拼生拼死,去淌刀山火海;也不能无所顾忌行事,爱者生憎者死,心之所向去追,在意人事去护——
那修行还有什么意思?
叶非折自生时那一刻起,到身死道消于天雷下时,永远都肆无忌惮,永远都骄傲年少。
楚佑其人其事,他的性格他的经历,对叶非折浓墨重彩的人生而已,无疑是最无趣的一笔雪山。
是我错了。
但是此刻,叶非折想的是:是我错了。
楚佑的经历他不曾遭遇,他所拥有的楚佑也不曾接触。
他被萧姚生下,长在楚家,有着所有人都要想的祸世血脉,遭着所有人的厌弃——
楚佑还能做什么呢?
原着中他能生长成漠然克制,无情无欲的样子,已是楚佑最后的善意。
那是原着中的楚佑。
至于现在的——
叶非折不免有点恍惚。
原来他们分别了也有两月有余。
叶非折快要从楚佑身上看不出当初楚府里那个孤狼似的,满身尖刺棱角,一不小心就要扎得满手血痕的少年影子。
他长得有原着中的沉稳克制,又像多了两分比曾提到的豁达。
叶非折不说话了很久,久到楚佑几乎以为叶非折要嘲笑自己说的是痴心妄想。
实际上叶非折只是再斟酌该怎么开口。
他斟酌许久,最后开口时,倾尽自己此生最温柔的姿态:“我相信你可以。”
区区六个字,憋了许久,也让叶非折整个人都不太适应这种温柔解语的姿态。
所以他还是轻轻笑了起来,满不在乎,轻描淡写,傲得出奇,也艳得出奇:
“不过是场萧姚谋的局罢了,人死都死了,能有多少能耐?我陪你一起。”
第41章
月色很好。
桂华流瓦; 银水淌了一地的青石板,窗纱上映出的几枝横斜枝桠也点缀上几抹萤火; 微微压低,轻轻颤动。
叶非折和楚佑对坐; 谁也没先说话。
他们两人相识不久; 种种对峙倒是试了个遍,猜疑的紧绷的暧昧的…后遗症搞得现在两人无论怀什么心思; 见着对方也一定下意识打起精神。
鲜少有这种哪怕沉默也沉默得舒心的时刻。
偏偏好景不长。
一道人影,一阵叩门声; 搅碎了静谧如水的月光。
叶非折和楚佑各自扭头去看一眼门扇; 又迅速扭完头回来交换眼神:
气息有点熟悉。
应该是梁西迟。
那么晚他来这儿做什么?
不知; 不如我先行退避?
叶非折点了头; 算是同意。
毕竟不管梁西迟怎么想,究竟有没有看破楚佑祸世的身份——
明面上楚佑身份还是萧渐羽。
叶非折自认他在萧家闹出的动静不小; 但凡是消息灵通点的,都能知晓他和萧渐羽的关系绝算不上好。
萧渐羽大半夜没事干来他的院子做什么???
来约架嘛???
说不通的事情。
他刚点完头; 楚佑便消失在屋内; 连气息也散得无影无踪。
叶非折知他是躲在隔间中敛了气息,于是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开了门。
是梁西迟。
夜色下; 他肤色冷白出森森的感觉; 配上似撇非撇十足嘲讽的唇角; 若不是长得俊雅; 几乎能上演一出深夜惊魂。
“梁前辈。”
叶非折唤了他一声; 不动声色问道:“不知梁前辈深夜所来所为何事?”
说罢叶非折侧身; 给梁西迟让出一条路,方便他能在待客圆桌那边坐下来。
梁西迟毫不客气,也不理会他的招呼,坐定翻出一只空茶杯,方撩了撩眼皮道:
“为祸世的事情而来。”
不愧是梁西迟的做派。
非常直白。
非常语不惊人死不休。
叶非折提起茶壶的手在半空略微一僵,方才如常替梁西迟斟上一杯,也如寻常和长辈闲聊般问道:“梁前辈此言怎讲?”
梁西迟接过他推来的茶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道:“我知道那个萧渐羽是祸世。”
叶非折:“???”
那你倒是去楚佑的院子里找他啊,来自己这儿干什么???
哦对,楚佑院子里没人。
梁西迟似看出他的疑惑,停顿一下,破例解释般道:“我也知道你和祸世关系非凡,你们两人身上因果牵扯很深。”
叶非折:“……”
他真是不知道该谢梁西迟噎死人的直白,还是该谢梁西迟白天时口下留情,没那么直白。
叶非折头一次遇到梁西迟这种人。
如果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叶非折有法子比他们更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如果是话不多说提刀就干,叶非折也有法子比他们更话不多说提刀就干。
但梁西迟虽然话说得直白,他所作所为却从没有对叶非折和楚佑不利过。
甚至可能是出于一片好心。
叶非折不否认,也不承认,只问道,“前辈深夜来寻我,是为此事而来?”
叶非折还是颇为不解。
梁西迟白天时放过一马有意回护,总不可能晚上时来兴师问罪吧?
再者,看梁西迟的性子,也不像是好奇“他与祸世两三事”的八卦之辈。
梁西迟没头没尾给叶非折来了一句:“祸世他身上煞气虽重,却无冤孽怨气。”
叶非折并不惊讶。
自楚佑开始修行起,他基本都陪着楚佑。
他清楚楚佑的性子。
不好交流归不好交流,冷归冷,楚佑并不是嗜杀成性的人,死在他手上的,均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人物,何来的冤孽怨气?
叶非折眉目微弯,撤去先前的防备之态,真心实意道:“多谢前辈。”
梁西迟略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估计是不明白为什么好好说着话,叶非折突然向他道谢起来。
叶非折笑道:“如前辈所说,我确实和祸世牵扯颇深,他也的确是我紧要之人,今日若非前辈解围,恐怕难以善了,我自是要谢过前辈的。”
他平素不言不语时,有矜持的疏离之态,让人瞧着高高在上,仿佛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但叶非折一旦认可谁,言谈时轻声细语,笑意温和,配上他那副长相,更是让人油然受宠若惊,难以拒绝。
梁西迟却摆了摆手,和方才没什么两样,淡淡道:“既然祸世身上没冤孽怨气,而真正的萧渐羽身上有,我不喜欢拿出身血脉来定死人,自然是讨厌有背着冤孽的那个人。”
“因此,我说我看不惯萧渐羽,仅是实话实说,顺心而为,何来谢我一说?”
他这番话自圆其说得理直气壮,逻辑通顺。
若是让真正的萧渐羽听到,恐怕少不得得气死过去。
叶非折也不免失笑。
“不过,我没说祸世的存在,也有另外一个原因,亦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缘由。”
不知是不是修习功法的原因,梁西迟眼睛看人时,褪去一切表面上的温吞,格外锐利,似乎能将所有边边角角的隐秘挖个透彻:
“祸世他,祸事临头。”
“……”
叶非折思考了两遍才想明白梁西迟说的,哪个是“祸世”,哪个是“祸事。”
如果不是梁西迟已经从楚佑身上证明自己的慧眼如炬,从他接二连三“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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