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私人墓地,非请勿入-第1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嘶吼声中浑身被糊满血液马赛克的矮人战士身体扭曲变成巨大的怪物,原本只有腰高的矮人身躯膨胀到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干燥皲裂又显出厚实的质感,像是身上覆了一层恶心的肉鳞。
虽然打了无数次矮人王庭,看见这被叫做“幻境怨灵”的怪物时葫芦三人依旧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看天看地竭力不要把视线往那个怪物身上落。
这就是全息游戏的坏处了,若是网络游戏,做得再怎么像真的到底隔着个屏幕不至于混淆,而全息技术这种色香味俱全的表现手法,在让美的愈美的同时,也使得那些充分发挥技术员熬夜加班满心黑泥的恶趣味……
更加的'哔——''哔——'和'哔——'。
只有巫璜没把视线移开。
倒不是他审美异常觉得这怪物不伤眼睛,而是跟好看不好看比起来,这个怪物对他还有更多的价值。
开怪之前葫芦已经巴拉巴拉了一大通这个关卡该怎么打,第二阶段的幻境怨灵对输出的要求比较高,把控好输出顺序t和ds轮流拉怪阻止他释放第一技能'矮人之威严'。
这个技能会在被同一玩家连续暴击三次以后点名当前输出序列最高的玩家施加恐惧状态持续掉血,附带有对全队的减速、混乱以及防御降低debuff。
因此一科不挂这个精灵弓箭手只能憋屈地平a,主打辅助控制——谁让精灵弓箭手的大招都是三连击起跳,而玩到他这个级别的玩家,谁的暴击率会堆不到100。
于是第一阶段的主力输出就变成了辅助控制,而第一阶段打辅助控制的巫璜,在这一阶段反而成了主力输出。
哪怕点了举报,葫芦三人也还是很期待能看到巫璜外挂上线,像是烧掉大王花那样烧掉幻境怨灵。
矮人王庭实在太虐,早期玩家谁没在这里被矮人王摁在地上摩擦摩擦过,而日常翻车的幻境怨灵,也积攒了无数玩家的怨气。
葫芦甚至偷偷开了系统录像,准备把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录下来时常回味。
能有机会看到对方被摁在地上摩擦摩擦,不录下来才是傻子。
不过巫璜并没有急着推怪,反而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输出值,慢慢把幻境怨灵的血量磨到一半以下,使其爆发出了第二形态。
“吼————!!!”
幻境怨灵青灰色的皮肤泛起红色,高大的身躯快速缩水至比正常矮人稍高一些的模样,通身肉鳞显出类似于金属的光泽。
这种形态下他的眼睛凸起已经完全变成了类似于蛇类的竖瞳,身形扭曲像是扭动着无法支撑起整个身体,几乎看不出人形。
比起“他”,更像是“它”了。
这怪物敲击胸口发出吼叫。
'矮人之愤怒'
葫芦等人可以看到它的红名下挂上了这个buff的图标。
愤怒的buff下怪物的各项数值都会翻倍,且'矮人之威严'施放不再需要读条时间,眨眼功夫葫芦几个人头上就全挂满各种虚弱debuff,攻击节奏骤然一缓。
作为队伍的一员巫璜当然也被怪物的debuff招待了,甚至作为主力输出是重点招待对象。
在葫芦几个人的视觉界面里巫璜和他们一样名字下挂着小图标,红蓝条哗啦啦不停往下掉,看得人心惊胆战。
但是巫璜自己感觉起来影响却并不是太大,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些微不适完全能忽略不计。
他是故意让debuff挂上来的,就像他故意放慢了节奏跟着玩家的脚步攻略这个副本而不是一路平推过去——为了验证他的某个猜想。
副本里的危险不值一提,他在意的是自己之前怎么都进不来的状况。
那可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巫璜手上输出不停拉住怪免得叫这个亢奋过头的怪物一波把葫芦他们团灭,又摸了摸怀里安安静静的黑团团。
丹粟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身体良好,意识清醒,两者之间的联系紧密没有任何裂痕,但丹粟就是像睡着一样只剩个黑团团,在巫璜怀里乖乖巧巧的像个毛绒挂件。
小尾巴一个爱心,正好挂在手腕上。
当时给丹粟做代身的时候用了巫璜的血,重塑肉身时巫璜也使了点小手段,是以巫璜现在能够感知到丹粟的状态,知晓丹粟的身体和灵魂都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状况。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保持步调一点点往深处探究,没有火烧火燎直接给玩家们表演个徒手拆副本。
在巫璜划水但也足够给力的输出中,第二形态的幻境怨灵不甘地怒吼着消失,伴随着他的消散周围断壁残垣的战场场景也消散无踪,重又变回了绿草如茵玫瑰艳丽的棋盘场景。
巫璜眯眼,在战场最后的残影中隐约捕捉到一抹翠色的影子划过。
棋盘上那些矮人士兵的棋子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草坪是通往宫殿的一片坦途,玩家知道矮人王的亡灵会在宫殿的王座上等待一次又一次被唤醒挑战,游戏早期的开荒团在这最后的boss上卡了足足一个夏天。
如果这是现实,那么挑战者的尸骨应当已经铺满了宫殿的地砖,王座下地毯由失败者的血液染红。
看矮人粗犷的外形,完全想不到他们能够建造出矮人王庭这般精巧美丽的建筑,白色为主色调,拼接着各种形状的斑斓琉璃,使得照进宫殿的光线带上了不同的颜色,光线变幻,就会在墙壁上投射出不同的色块。
玩家讨论怎么推矮人王的时候,巫璜看着那些色块。
墙壁是白色的,色块斑斓之间便有着一道道白色分隔交错,角度不同时间不同,那些白色就会显出不同的走向和花纹。
就像是一个迷宫。
头戴王冠的矮人王怀抱着巨斧,王冠上却没有传说中那颗巨龙眼眸所化的宝石,只有鼓起又凹凸不平的灰黑纹路,像是嵌了块不起眼的石头。
在玩家发动攻击的瞬间,王冠中央的那块石头突然动了起来,上下分离露出其下猩红的眼眸。
王冠上没有宝石,只有一只猩红冰冷的竖瞳,如同毒蛇的眼睛注视着敢于擅闯王座的无理之人,矮人王手中巨斧劈下,挥动时掀起一股腥风。
……
雾气变了。
丹粟若有所觉地四下环顾——他周围的雾气变淡了,灰白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翠色变得能够看清轮廓。
那是一条极漂亮的蛇,通体青翠鳞片细腻,光彩变幻过渡到头逐渐从绿色变成鲜艳的红色,如琉璃烧制而成的工艺品。
雾气从蛇的口中吞吐而出,它紧闭双眼在雾中穿行,那两点明亮的金光并不是它的眼睛,而是额头上的一颗宝珠,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如同瞳孔,散发着溶溶暖光。
丹粟熟悉那颗宝珠。
他知道那颗宝珠触手温润,知道中间那道裂痕源自于他练剑时一时不慎,更知道那颗珠子下面应当要缀着青色的络子,串了巫璜剪下来的一缕长发。
那是他的剑穗。
第42章
殉葬这个决定; 当年丹粟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做下了决定。
巫璜那时候病得快要死了; 自然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管他; 而那些族人和利益相关者一个个都巴不得他快点跟着巫璜一块死了才好——他是巫璜亲手养大的; 若是他活着,哪怕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巫璜留下的那些财富免不了要多分一份。
丹粟没有朋友; 也没有亲人; 死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定的事情。只是要带着什么一道去死; 让他很是纠结了几天。
他带了巫璜亲手送的那匣豆子; 却没带那柄吹毛断发的宝剑。他一生大多数时间都陪着巫璜待在宫殿里,剑虽然锋利但也几乎没有任何实用的机会,更像是个漂亮的装饰品。是以带进了墓里陪着他烂成骨头实在可惜; 丹粟便把剑送了出去。
对方是巫咸一族的旁支,曾经随着家族长辈来拜见过巫璜一次; 是个正派爽气的年轻人。
可丹粟到底没舍得把剑穗一道送出去。
他到现在都记得巫璜把这个穗子给他挂上时候的神情。
温柔又骄傲的,又沾着点忧心忡忡。
像是既期盼着他鹏程万里无拘无束,又担心狂风暴雨叫他折了翅膀。
唯独没有忧虑他是否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 从此一去不回。
青色的络子是巫璜亲手编的。
巫璜只编过这么一次; 编得也不怎么好看——他手上没什么力气,抽线的时候抽不紧,络子便松垮着没个形状。所以巫璜也从来不跟人提这个事情; 反正丹粟那个不解风情的小傻子也看不出来络子到底编得好看不好看。
丹粟最多就知道青色的线中交缠的那一股细细的黑线是巫璜的头发,盘龙一样在线中穿梭游走。络子的一端绕着小小的环; 环中间嵌上一块极漂亮的宝石。
不像是固体的宝石; 更像是一汪盈盈的水; 通透澄明仿佛把阳光收拢于其中的金色,溶溶一捧似乎剑穗一动,就会跟着晃荡出波光粼粼一般。
丹粟不知道那是什么宝石,巫璜也没跟他说过,只是在他出门前一天给他挂在了剑上。
那是丹粟第一次出远门。半大少年总有个心里长了草似的疯野的时候,日益羽翼丰满的鸟儿自然不会满足于小小……不是非常大的宫殿,满脑子念着远处的山山水水波澜壮阔。
巫璜也不拦着他,他要去就安排了人带他去,没什么多余的嘱咐叮咛,只是在他走之前给他挂上了个剑穗。
比起无意义的多费口舌,巫璜往往更喜欢直接采取行动。
再怎么千叮咛万嘱咐要人万事小心,也不如把那个一门心思盯着外头的小傻子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巫璜摸了摸怀里,黑烟团团被他戳了下就哼哼唧唧了几声小奶音,不胜其烦般用黑烟小尾巴拍了两下巫璜的手,又往他衣服里头钻了钻。
葫芦的哀嚎就在边上,身材高大的守护骑士撒腿跑得飞快,“大佬!大佬我求你像个人啊啊啊!”
他跳起来躲过矮人王劈下的巨斧,扯着嗓子呼唤队友支援。
今天的矮人王有点邪门,本来平A技能附带的debuff刷出来的概率极低,一般不怎么会中枪,现在却是一砍一个准一砍一个准,要不是巫璜总能及时塞几个驱散性法术,他们可能矮人王的第一阶段都还没过就宣布gg了。
除此之外暴击率也高得叫人蛋疼,一击过来加粗放大的红字伤害那叫一个触目惊心,搞得大家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小心就翻了车。
——虽然是在举报外挂的前提下刷副本,即使是顺利通关十有八九奖励也得算违规半点拿不着,但是都走到这份上了不把矮人王给推了,葫芦觉得自己晚上睡觉都得惦记着。
整个队伍里最过分的就是巫璜了,拉开输出统计一看就知道这位划水划得多么丧心病狂,除了在关键时刻刷几个法术保证队伍别集体翻车之外,剩下的时间巫璜全都盯着矮人王后头的墙壁发呆。
葫芦承认那面墙壁确实相当的漂亮,是游戏里的截图拍照热门场所之一,他带过好几个老板来刷矮人王庭都是为了在这面墙前头秀恩爱炸烟花顺带求个情缘,啪啪啪截图来个一波他还能赚个修图的外快。
但那都是推完了矮人王之后的事情,现在就开始走神划水是个什么事。
葫芦又找回了那种带着两个老板刷矮人王庭的感觉了,一般十五分钟就能刷完的关底Boss硬生生这都半个小时了才刚打到第二形态,而第三形态的矮人王亡灵估计还在再磨半个小时。
当然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更艰难的他也不是没有打过,真正令人头疼的是巫璜他不光划水他还捣乱帮倒忙,好不容易把矮人王引到了合适的位置读条完毕大招准备带走一波,下一秒巫璜的法术光环就怼上来硬是把他快出来的技能给摁了回去。
这就导致了他们既没法快速爽快地团灭也不能套路上线把矮人王效率推了,只能顺着巫璜的意思血线一点点往下磨。
也导致了巫璜一动葫芦就条件反射地精神紧张,总觉得这位又要搞什么事情。
不过葫芦怎么想不在巫璜的考虑范围之内,保证玩家不翻车也只是为了避免自己被牵连着丢出这个副本,保证矮人王不那么快被推倒也是一样。他有种预感,只要葫芦几个把矮人王给推了,副本立刻会欢天喜地把巫璜给丢出去。
巫璜盯着那面墙径直向前走,他往前的道路上堵着第二形态下小山一样又高又壮的矮人王。一进入矮人王的攻击范围,已经失去理性面容扭曲的矮人王便砰砰砰冲过来举起巨斧挥砍而下,毫无章法地哐哐哐一通狂砸,砍得地面满是沟壑,扬起大片灰尘。
而面对着砍到眼前的巨斧,巫璜没有半点防御或者闪避的意思,只自顾自往前走像是看不见眼前还堵着个矮人王似的。
葫芦张了张嘴,又一下子不知道该提醒点什么,还微妙的有一种划水帮倒忙的挂逼快点gg他们好正经刷怪的期待。
矮人王发动的是第二技能'暴怒',巨斧会随着攻击次数增加而增加攻击力,最高十二连斩也是目前游戏里连击次数最多的单体攻击技,皮薄肉脆的法师系基本能一波带走。
但是下一秒,葫芦就因为自己所看到的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矮人王的攻击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巫璜,但却像是砸在了一个虚幻的影子上一样从巫璜身上穿了过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感觉到自己的攻击落空一般,矮人王发出愤怒的吼叫,举起巨斧锲而不舍地追着巫璜砸过去。锋锐的斧刃加上矮人王的巨力把地上劈砍出一道道深沟,然而每一次他的攻击都只有从巫璜身上穿过去这唯一的结局。
葫芦不禁想到自己之前在科技馆看到的全息影像,也是巫璜这样看得见摸不着,搭配上设定好的语音软件和表情模块,一眼看过去简直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他忍不住就联想了更多,比如巫璜不是开挂而是游戏开发的测试员啦,再比如是不是NPC突然有了自我意识装成玩家搞事,要把玩家赶出游戏啦,甚至就连无限接近于真相的“他们其实不是在玩游戏而是跑到了某个异世界”都隐隐在他的脑洞里晃了一圈,又被他摇摇头当成联想过度。
不就是开了个挂的事情吗。
游戏流的小说真的要少看啊。
“啊——!”
“卧槽葫芦你干什么呢!!!”
葫芦一走神没及时注意到矮人王的血线,十二连斩后血量暴减的矮人王吼叫着浑身冒出浓艳,变成了一坨像是肉山又像是长条形肉蛇的怪物,血液四溅化成黄绿色的粘液在地上蠕动,转眼就变成了某种长得像是史莱姆的小怪,却比初级史莱姆要强大得多。
这些小怪唯一的攻击模式就是自爆,在守护骑士的高级技能下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按理说这时候就需要葫芦这个T上线拉住小怪才对。但是葫芦走了个神,仓促发动技能拉住小怪时就不慎有了一二漏网之鱼。
没被拉住的小怪死死黏在罗罗乌和一科不挂身上甩脱不开,倒计时三秒后轰然炸响,与此同时队伍界面里罗罗乌和一科不挂的头像都灰了下去。
您的队友已阵亡。
虽然罗罗乌死之前给葫芦补了两个治疗术,可这既没了输出又没了奶,就剩下一个T和一个放水如海的法师,葫芦觉得要不了三秒自己也要去见队友了。
他看了眼巫璜还亮着的头像,大大的“伊洛提斯”游戏ID和旁边的法师职业标记闪闪发光,红蓝条满满当当就跟刚进副本的时候一个样,对比旁边残血没蓝还挂着一堆debuff的葫芦,光鲜亮丽得根本不像是生扛了矮人王的十二连斩。
葫芦还开着录像功能,他觉得光是巫璜生扛十二连斩那一段剪下来,都能叫不少玩家怒骂开挂狗退游。
他想着扭头确认巫璜的位置,才发现巫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面墙之前。
走近了才会发现那面墙高得惊人,根本不像是矮人宫殿所应该有的尺寸,材质也十分奇特,不是木石的粗糙质感,而是某种莹润透亮像极了白玉琉璃的材料。
光线穿过宫殿各处的琉璃装饰,在墙壁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不光浮在墙壁的表面,更像是已经渗进了墙壁内部。光线变幻墙壁上色块游走,分隔的白线随之变动,如同一个时刻变化的巨大迷宫。
坚硬的,而又冰凉的。
从任意一处为起点,顺着迷宫勾画一条出路,巫璜跟着自己勾画出的路线抬起头——屋顶尖尖拱起,五彩斑斓的琉璃窗户拼成各种几何图案,而尖尖顶的天窗正中央,正好能看见一抹阳光注入。
灿烂的金色柔和温暖,专注看着时只觉得有轻薄的雾气扩散,响起缥缈圣洁的赞歌。
又像是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
……
保护他。
巫璜编织那条剑穗的时候剪下了自己的头发,他这种半个仙人之体本身就是个珍稀材料库,血肉毛发都是极好的施法材料
他把自己的头发编进去,编进去了一道强大的保护性法术。
正中镶嵌的是蜃珠——蜃是一种古老的异兽,生活于深海寻常难得一见,有人说蜃是巨大的贝壳,有人说蜃是一种赤色的小龙,还有人说是某种海鸟,说法各异也无人知晓其真面目究竟为何,只知道这种异兽可以制造几可乱真的幻境,让无数海船迷失方向再不得归。
蜃死后全身精华的汇聚就是蜃珠。蜃已经极为少见,蜃珠就更加难得,巫璜手中也只有那么一颗。
他在蜃珠上封了层自己的血,勾勒而成的攻击性阵法与络子上的法术相辅相成,挂在剑上攻守皆宜,保证丹粟出门在外不会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险境。
当然少不了的还有一重感应类的法术,一旦丹粟真的遭遇了危险巫璜能立刻知道。哪怕身不能至,远程操作的难度总不会比要他呼风唤雨来得更高。
不就是在床上再躺个半年的事情,养病这种事情,躺着躺着也就习惯了。
保护他。
丹粟那个小傻子正是少年心性,再单纯好骗不过的时候,出门在外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
被阵法之中的灵气所唤醒,鲜血流淌滋养了已干涸的生命力,阴差阳错间陷入永恒沉眠的蜃被赋予了新生的懵懂灵智。
蒙昧迷茫之中,淡薄得构不出任何幻境的真实里,这初生的灵智听见了第一句话。
保护他。
金色的宝石中影影绰绰漾起水光,一抹虚影若隐若现。
应和般响起无人听见的长吟。
我会保护他。
不惜一切代价。
第43章
迷宫中的那条蛇注意到了丹粟的存在; 像是惊讶又像是有些迷惑——丹粟能感受到那种奇妙传递过来的情绪; 这让他觉得那条蛇亲近极了。
丹粟尝试着伸出手去碰触那条蛇的身躯; 细腻莹润的翠色覆着整齐细密的鳞; 圆润的边缘是半透明的质感,拢在雾气里慢吞吞划过; 蒙着一层色彩斑驳的水汽。
那条蛇靠近了过来,它的眼睛紧闭,探出信子感知外界环境的变化,长长的身躯盘在丹粟手边。
蛇身微微有些凉,但却没有那种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的寒意,最先碰到的也并非是那层鳞片,而是胶质微弹的一层膜,薄薄的肉眼看不出的一层,又极为坚韧地罩住了整个身躯。
丹粟轻轻地抚摸过蛇身; 蛇便围着他缓缓游走; 时不时靠近用蛇信蹭过他的皮肤,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重要信息。
身躯上的翠色到了头部就慢慢变成了艳丽的红色,鳞片也变得更大也更具有实感,丹粟试探着摸上去的时候直接就碰到了坚硬的鳞片; 而没有身上那层胶质的膜。
蛇是极漂亮的; 如同某种精工细作烧制而出的琉璃工艺品; 身躯弯折出曼妙优雅的弧度; 头部略显圆钝; 嘴巴张合吐信时也没有尖锐的毒牙; 仿佛一只乖巧又温顺的无毒宠物,能够养在手边随意摆弄。
丹粟对蛇这种生物并不陌生——巫璜养过蛇,准确来说整个巫咸一族都有养蛇的习惯,相传上古仙人巫咸身边便有一条青蛇一条红蛇,是以那些后人们也热衷于饲养各种蛇类。
早期巫咸族人养蛇为蛊,借由蛇类蜕皮重生的习性延续寿命,才有了仙人一族的高高在上。后来族人渐渐没了天赋,蛇也就不是人人一条的巫咸标配了,巫璜那两条也是族人寻来指望着能让他延续寿命用的,只可惜巫璜没什么兴趣也没那么多精力,最后养蛇的活计还是落在了丹粟身上。
当然,巫璜死的时候那两条蛇也一并带进了墓里,至今那两位脾气大胃口也不小的大小姐还在地底养尊处优作威作福,体型膨胀得地底通道都扩建了两趟,当年还差点一口吞了误入坟墓的黑暗精灵一族。
不过巫璜醒的时候这两位正好玩得无聊把自己埋土里睡过去了,也不知道下次醒过来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稍微走了个神想起别的蛇,丹粟身边的蛇就若有所觉般轻轻用尾巴尖勾着他的小腿蹭了蹭。
它额头上的那枚宝石极其抢眼,明亮的金色透着水光,夕阳下湖水般波光粼粼,明明是固体的宝石却有着液体一样的光泽。蛇的脑袋俯下从丹粟手背划过,像是家里的大型犬轻轻蹭过来无声地撒娇,甩着尾巴划过你的小腿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想让他摸摸。
蛇沉默地表达自己的诉求。
身在一片灰白的雾气之中不知自己具体所在,这条蛇究竟是敌是友也是个未知数,理应是要提起警惕心以防任何意外发生的时候,丹粟却觉得眼前的这条蛇亲近得像是与自己骨血相连,被蹭一蹭便控制不住地心头酸软,不像是初次见面,倒像是久别重逢。
——其实说久别重逢也不算错,蛇头上的那颗宝石,确实与他是久别重逢了。
丹粟鬼使神差地抬手去碰那颗宝石,又不禁想着那条缠着巫璜头发的络子去了哪里。
宝石不宝石的都是其次,他把那剑穗看得宝贝似的都不舍得送出去,为的还不都是那条巫璜亲手编出来的络子。
不过巫璜面前他都装自己不知道的,毕竟那络子确实编得不怎么样,松松垮垮还漏线头,巫璜自己不说丹粟就一直假装看不出来那根络子编得有多难看。
他脑袋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手落在了那颗宝石上,莹莹润润一捧被他的手一碰就散开层层涟漪。雾气弥漫扑面而来,丹粟眼前走马灯似的转过无数画面。
……
保护他。
雾气中懵懂的灵智所听到的第一句话,带着大巫心头血灵气充沛的甜美血腥气。
我会保护他。
不惜一切代价。
它吞吃着这甘美的鲜血,无意识地许诺。
它“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俊美英气的少年人,唤醒它的大 巫把它缠在剑穗上,将剑穗系在少年人的剑上。
这就是自己要保护的人了。
它“看着”自己,一颗精神漂亮的金色宝石,隐约的印象里自己应当更大一些,更神气些才对,但被系在剑上也并非不能接受。
哪怕剑上的生活单调乏味得叫它犯困,绝大多数时间它都和剑一道被束之高阁没有半分用武之地,它不知道剑是不是已经无聊得沉沉睡去,还是根本没有生出半分灵智,总之剑匣里的无聊岁月那把剑始终沉默地像块木头。
连带着它都不怎么会说话了。
没有人知道剑穗上的那颗蜃珠已然有了灵智,连唤醒它的大巫都不知道。
它按照自己的来历给自己取了名字,却从来没有人呼唤过。
再一次重见天日就是被下葬的时候了,剑被少年人送给了另一个少年人,剑穗被带着一起放进了棺椁之中。
它很满意这个安排,虽然少年人自己一杯毒酒灌下去死得干脆利落它也没有阻止的立场,却也能守着少年的尸身长长久久,不算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许诺。
棺椁中的日子比剑匣还要安静寂寞,剑匣边上还总有个人来人往,少年人也时常将剑取出擦拭,棺椁里可就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宁静,以至于它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但它宁愿这么一直一直睡着,也不愿意有醒来的那一天。
那往往意味着有人惊扰了少年人死后的安宁,来自外界陌生的气息将它唤醒。
一切已经太晚了,它惊怒交加地发现自己被镶嵌在了一顶王冠之上。两个毫无廉耻可言的窃贼大肆吹嘘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将自己粉饰成前所未有的大英雄。
少年的尸骨七零八落散在红丝绒里任人观赏,那些身材矮小面目丑陋的家伙狂热地交流着如何使用这“绝无仅有的珍宝”。
古早的,穿透了久远岁月的声音再一次回响,有如昨日般鲜明清晰。
保护他。
是了。
我会保护他。
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他。
这是承诺。
它听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听到一声响彻天际的吟鸣,听到自己血液沸腾的怒火灼然。
懵懵懂懂无数年,大巫封在宝石最外层的心头血终于被这新生的灵智所彻底吞噬。宝石上生出猩红冰冷的眼,巨大的身躯虚幻如雾气,矮人的历史里或许会这么记载——不甘于死亡的巨龙自地狱归来,化为巨大的蛇形怪物,它吞吐着硫磺气息的雾气,没有人是它的一合之敌。
吹嘘自己斩杀巨龙的矮人勇士最先被那可怕雾气吞噬,灰白中只能听见他们的惨叫声回荡不绝。那怪物当时尚且弱小,被龙骨所桎梏无法随意离开,只能守在龙骨之上将一切试图靠近之人湮灭于雾气之中。
矮人王意识到这怪物一日日强大,终有一天会摆脱枷锁毁灭万物。他们战胜不了它,却可以困住它。
他率领最精锐的士兵将怪物拖住,矮人一族的能工巧匠设计出复杂恢弘的迷宫,他们围绕着战场日夜赶工建造出坚固而无法逃脱的囚笼,而矮人王与士兵的亡灵不灭,将怪物永远困在其中。
矮人在那场战役中失去了几乎全部的战士和大部分的能工巧匠,许多技术从从此失传,仅剩的幸存者们避居深山,从此再不问世事。
从某个角度来说,矮人的记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谬误,除了那蛇形怪物不是什么巨龙的亡灵,也并非被龙骨桎梏无法离开,而是要固守着龙骨不愿意离开。
它是蜃珠上生出的灵智,本就是雾气一般无形无影来去无踪的存在。虽说那时候尚且无法如真正的蜃一般制造出几可乱真的幻境,想要甩开矮人王的纠缠离开那个只有雏形的迷宫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它没有实体,雾气一样的躯壳带不走那些尸骨,因而便只能守在原地动弹不得。
它守着那些尸骨,也不知道究竟守了多久,只知道到了最后那些尸骨已经融在了它的雾气之中难以分割,在它虚幻雾气的身躯下生出细密的鳞,灵活的骨。
它不再受到身躯的桎梏,却也无法离开。
矮人的亡灵实在令人恼火。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