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有药-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焦姣然登楼的当天,拓荒组全员都全神戒备着,生怕半途杀出武林盟的人。
  可他们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京城里一派风平浪静,登楼顺利得近乎诡异。
  为显隆重,焦姣然甚至破天荒地描了点淡妆。她一路走在众人之前,踩着临时造好的吱嘎作响的木梯,终于攀上了最顶上的高台。
  台上空无一物,只站着几个守卫。
  焦姣然走到边缘,朝下一望,京中街巷尽收眼底,倒是一片好风光。
  焦姣然的嘴边露出个涵义复杂的笑意。
  便在这时,离她最近的守卫突然动了,动得迅若闪电。
  他猛然一把擒住她,钳制着她喝道:“谁也不许过来,否则我带她一起跳下去。”
  龙大侠远远观察了两日,觉得与其在楼里突围,不如直接扮作楼顶的守卫,反而比较容易全身而退。
  龙大侠冷冷道:“焦大人,你手下的这些人逃了也罢,你可得留下来随我走。”
  没想到被钳制的焦姣然毫不惊慌,冷笑道:“好啊。”
  她一开口,龙大侠就心道要遭。
  果然身后人群中传来又一道声音:“龙大侠,我们也不是弱智。同样的路数,你以为你能得逞几回?”
  那才是他记忆中焦姣然真正的声音。
  被他制住的这个抹了脂粉的“焦姣然”骤然出手,一把短刃从咫尺之距刺来。龙大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闪身躲过,一掌劈出,澎湃如潮的内力将对方整个人卷下了高楼。
  只听“砰砰”连响,楼顶众人纷纷举起枪对着龙大侠一通乱射。狭窄的平台上根本没有多少腾挪躲闪的空间,他就地一滚,不退反进,高大的身躯拼着挨下枪火,决然扑向人群中方才发声之人。
  一张巨网半道撒出,眼见着要将他整个人兜住。龙大侠不闪不避,长剑破空,“刷”地将那网撕开了一道巨口。
  岂料就在他分心发力的这一瞬间,一把粉末迎头撒来。龙大侠下意识地闭气,那粉末却直奔着他身上的枪伤而去,见血即化。
  龙大侠因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僵住了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所有守卫一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龙大侠三拳两脚招招致命,岂料那些守卫都是死士,哪怕咽了气都不松手。这一番拖延,终于让那粉末见了药效,龙大侠只觉得四肢发软,终于再也使不出力气。
  一批新的守卫匆匆奔上来,以铁链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拓荒组,做了万全的准备。
  人群中那个方才发声的人动了动,揭下伪装,露出了焦姣然的脸。
  焦姣然站得远远的,命人撕开龙大侠的人皮面具,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招呼:“龙、大、侠。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格外想杀之人,你是第一个。亏得你不让我留下遗憾,到最后还特意送上门来。”
  当初在涪阳城军工厂里,龙大侠埋下的火药将她的后背全数炸毁,留下无数狰狞可怖的疤痕。
  龙大侠死死咬着牙关,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断断续续道:“我无话,可说……给我个,痛快……”
  “那怎么行?”焦姣然笑道,“我才不会过去给你出手的机会呢。就等这左门主留下的□□慢慢立功好啦。”
  她看了一眼天色,歪头道:“我不过是败北逃走,反正武林盟已经赢了,你又何必这么拼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
  龙大侠冷冷道:“为了,苍生。”
  “……”
  焦姣然道:“牛逼啊,世上还真有你这种人。”
  “……”
  焦姣然又笑道:“可惜,即使你今日成功抓住我了也没用。这个世界早已无药可救啦。”
  【缘起·十一】
  前段时间,拓荒组里出了一件事。
  一个穿越者突然死去,又突然死而复生,醒来时竟然二话不说开始杀人。
  众人将他制服,研究之下才发现,原本的穿越灵魂不知所踪,同一具身体再次易主了。
  新来的灵魂并不来自于他们熟悉的那个故乡,而是第三个世界。
  奇点开始在第三个时空活跃了。
  这群对奇点已经颇有研究的核心人员聚在一起推算一番,得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新结论。
  【缘灭·二十四】
  “以前,我们只知道从老家穿来大凉的人,从未发现从大凉穿去老家的人。”焦姣然道,“因此我们只研究过穿越通道的入口,却对出口一无所知。”
  “……”
  她对龙大侠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现在我们终于知道出口在哪里了。所谓的‘出口’,就是一批本身体质就容易被穿的躯壳。这些躯壳当初一息未断时被我们夺舍,未来就有可能被别人再度夺舍。”
  “……”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所有穿越者,从此以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被穿,或许在睡梦中就被别的魂魄挤下了地狱。也正是因此,我们才急着走呢。”
  龙大侠挣扎道:“走,去哪里?”
  焦姣然耸耸肩道:“去拓别的荒。”
  “……”
  “我们也不知道这一次会穿去什么地方,也许是回到老家,也许是去像你们一样落后的文明,当然也有可能去一个随时被杀的世界。不过,留下只是等死,走了还有希望。”
  “……”
  焦姣然微笑道:“即使你成功抓走我,我也招供不出什么呢。你们想封锁奇点?以凡人的力量根本封锁不了,只能听之任之。你们想知道奇点运行的规律?我不会说的。说到底,你们发现高楼上的这一个闪烁点,也就足够了罢?”
  龙大侠道:“为何?”
  焦姣然道:“等你那些穿越者朋友知道了自己留在此地迟早会被夺舍,又知道了登上这高楼上便可离开,你猜他们会如何选择?你猜这个天下,还有谁来救?”
  ……
  龙大侠没有说话。
  他没有来得及说话。
  因为午后多云的天际传来了古怪的隆隆声。
  那声响不似他们已知的任何活物,也没有机关器械能发出如此声音。
  众人不禁都忌惮地循声望去,只见遥远的空中出现了一只黑点,越来越大,终于现出了飞鸟的形状。
  ——庞大如船的飞鸟!
  【缘灭·二十五】
  武林盟的木鸢终于来了。
  巨大的阴影扫过京城的街巷,遮天蔽日,隆隆声逐渐分解成了嘈杂叠加的机括咔哒声,如同一千种乐器同时奏响,毫无章法地折磨着耳膜。
  饱受战火摧残的京城百姓瑟缩在家中,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窗,默默仰望着那天降之物逼近高楼。
  对他们来说,这些穿越者无论搞出什么东西都已经不奇怪了。
  但拓荒组却不这样想!
  一群穿越者目瞪口呆地盯着那短短几日内凭空折腾出的庞然大物,地面上早早布置好的枪炮一通乱射,却只有大炮射程够远,“轰轰”几发,只蹭断了那木鸢的左翼。
  然而,那木鸢竟出乎意料地脆弱,刚中一炮就歪斜了方向,轻飘飘地坠落下来,正朝着楼顶的平台!
  楼顶众人尖叫连声,所有人四散趴倒,死士们扑向焦姣然,将她护在身下。
  一声巨响,木鸢撞上了高台。
  【缘灭·二十六】
  木鸢砸死了首当其冲的两个守卫。相对于体积而言,它轻得不可思议,刚落下就乱七八糟地自行解体了。
  余下众人从废墟中呛咳着爬起,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堆削得极其轻薄的木头,上头空无一人,连火药都没装上一星半点,仿佛再加一点点重量就飞不起来了似的。
  “……所以弄这东西是啥意思?”有人忍不住问。
  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一通闹剧般的喧嚣,掩盖了最为致命的动静。
  从他们的脚底传来一阵闷响,高台竟然开始下沉!
  地面上的枪炮手们齐齐惊呼,从他们的角度看去,只见高楼如同被拦腰折断,从加盖的地方断成了两截。
  “怎么可能?”焦姣然揪住龙大侠厉声问,“你们暗度了什么陈仓?”
  龙大侠一言不发。
  因为他也正懵着。
  地上的人却惊骇欲绝。高楼不断坍塌,从那断裂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条巨蛇似的怪物,浑身覆盖着色彩浓艳而诡异的甲片,头部更是奇丑无比地皱成一团。
  那怪物还在不断蠕动着,“咔嚓咔嚓”吞食着更多连接处的木头……
  【缘起·十二】
  楼主转头望着床上的左云起,恍惚道:“没有。没卖掉。我一直收着。”
  他回房去翻出那一小块奈何香,对着它苦思冥想。左云起想告诉自己什么呢?这种时候,奈何香能派上什么用场?
  吃了它吗?左云起说过这点剂量太少了,何况自己本就没有功力,再怎么变强都是枉然。
  烧了它吗?那更没有意义了。
  所有可能性被一个接一个地划去,最后只剩下……
  楼主缓缓捏碎那块奈何香,打开装糜蛇的匣子,丢了一点粉末进去,注视着虫子的变化。
  片刻后他高呼道:“来人!”
  【缘灭·二十七】
  如同最初计划的那样,武林盟挖到了高楼的地基处。他们喂糜蛇吃下所有奈何香,然后任它啃食巨柱。
  巨大的糜蛇啃食得飞快,发出的动静也不小。于是那徒有其表的飞鸢也被派了出来,转移拓荒组的注意力,争取更多时间。
  待糜蛇终于钻空了支柱,高楼也随之坍塌。
  此时的楼中一片鬼哭狼嚎,来不及下楼的人们纷纷遭受无妄之灾,不是坠楼而亡,就是被活活砸死,更有绝望的人从窗口跳了出去,摔死在枪炮手眼前。
  楼顶的高台也裂开了,运气不好站在边缘的守卫,未及呼救便没了踪影。
  焦姣然却还摇摇欲坠地站着,甚至有兴致对龙大侠咧嘴笑了笑。
  龙大侠听见她道:“你以为我建了这么高的楼,奇点就一定有这么高?”
  ……
  焦姣然助跑几步,双臂直直地张开,像一只飞蛾追寻着看不见的鬼火。
  “站住——!”龙大侠大喝道。
  焦姣然从他面前奔过,他被五花大绑,却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拧身跃起,张口咬住了她的衣角。
  然而还是太晚了,她已经快活地纵身一跃,带着他一道坠落下去。
  

第42章 【无药】五
  【缘灭·二十八】
  冷风呼啸。
  所有风景飞速地窜离视野。
  龙大侠一身功力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焦姣然伸直胳膊,连手指都绷直了,拼命去够半空中的某一处……
  他突然意识到那里有什么,却已经无法阻拦。
  那一瞬比一甲子更漫长。焦姣然的双眼突然睁大,龙大侠清晰地看见她露出了一个兴奋的微笑,如同夙愿成真,又像踏上了新的征途。
  而后一切戛然而止。她就这样在半空中断气了,只剩被抽走魂魄的躯壳飘飘下落。
  而他却不由自主地坠向她刚刚经过的地方!
  难道他也要跟着穿走么?
  龙大侠什么也来不及想。
  龙大侠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搞不好其实不是主角。
  身上一阵剧痛。
  一切都结束了。
  【缘灭·二十九】
  ……
  等等。
  剧痛?
  范爱国的声音如在耳侧:“如果那就是死,那也过于快乐了……”
  难不成是自己的死法不对?
  龙大侠睁眼一看,身上插着一根箭。
  这根箭成功地射偏了他的下坠方向,让他避开了焦姣然的轨迹。
  然后一双手臂接住了他。
  那双手臂“喀嘣”骨折了。
  眼前映入一张痛到狰狞的脸,眉目是陌生的,口中传出的声音却很熟悉,忍痛之余透出一丝莫名的嘚瑟:“龙大侠,没想到我这个低配版,也能有救你的一天啊。”
  ……
  龙大侠郑重道:“谢公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谢凉将他放在地上,伤臂再也支撑不住,痛得几乎站不住。龙大侠这才看清他一身枪炮手打扮,竟也是混进了拓荒组。
  此时真正的拓荒组成员乱做一团,四处躲避着落下来的石块与尸体。武林盟安排在周围的探子们趁乱打马而来,捞起两人绝尘而去。
  【再起·一】
  小太子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新封的护国将军林开作风仗义,跟他打拼到如今的武林盟弟兄都封了高官,若有不想当官的,便赐了丰厚田产放归江湖。
  楼主梦想中的躺在金山银山上数钱的日子终于来了。
  可他却没了数钱的心情。
  左云起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终于醒了过来。楼主倒宁愿他再多睡一阵,便不用听见陶钟池的诊断。
  “能解的毒,我都已经解了。”陶钟池道,“但有些毒物是左道独门秘制,我也实在无能为力。左公子今后体质会大不如前,而且……”
  武功全废,终身无法修行。
  即使是普通的江湖人,也难以承受如此噩耗。
  更何况,楼主太了解左云起的性子了。
  不能练功,那么若想自保,他便只剩……用毒。
  【再起·二】
  出乎楼主意料,左云起苍白着脸听完诊断,只说了一个字:“哦。”
  楼主坐在床头,静静等待着他消化这个消息,没想到左云起紧跟着又问:“焦姣然招供了么?”
  楼主怔了怔,再看左云起,只觉得这少年仿佛一夕间长大,陌生了许多。
  楼主缓缓道:“焦姣然逃了。不过龙大侠带回了她临走前说的话。”
  一群人聚在左云起床边,听龙大侠又说了一遍。
  已经被穿越的身躯,有更大的可能被再次夺舍。
  左云起缓慢地眨着眼,渐渐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楼主、李克、范爱国……也许一觉醒来,这些躯壳里头,就不再是自己认识的人了。
  龙大侠抱胸道:“林盟……将军已经说了,是走只留都由你们决定。想去找先前那个奇点,效法焦姣然穿走,他不会拦着。若想留下来,跟拓荒组那几个留下来的穿越者一起研究解决之道,他也鼎力支持。”
  说是解决之道,其实毫无头绪。封锁穿越通道,听上去就不像是有生之年能办成的事情。
  房中除了左云起之外,都已经就自己的命运思考了一个月。
  【再起·三】
  沉默片刻,龙大侠首先道:“总之我要归隐了。小钱还等着我带他去游山玩水。以后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写信给我。尤其是谢公子,在下终身供你差遣。”
  谢凉笑道:“龙大侠太客气了,以前你不也救过我一命?他日相逢,共饮一杯便是。”
  范爱国也似乎有过一番深思熟虑,此时开口道:“我留下来。穿与被穿,那都是老天决定的事,犯不着患得患失。这儿挺好的,我还想多写几本畅销书。”
  谢凉道:“那敢情好,书到哪里都可以写,不如你跟我回潇湘山庄去小住一阵?”
  范爱国愉快地应了。
  楼主神情松快道:“我也留下,懒得折腾。”
  左云起深深看了他一眼。
  余下的便只剩李克。
  李克微笑道:“我也不走。”
  众人都有些不忍,但因为立场问题,也不便开口宽解。李克倒是一脸看得很开的表情:“豫王不是个好人,但他对我却是很好的。若他还能回来,这世上也只有我收留他。若是不能……”他隔着衣衫摸了摸怀中那把匕首,“我就四处走走,带他看看山川大海。”
  【再起·四】
  各自启程的日子逐渐临近,众人聚在一起,吃了很多顿饭,喝了很多坛酒。
  一日酒后,林大将军捂着脑袋钻进了尚药局,道:“御医,我头疼。”
  新晋御医陶钟池正当班,赶忙迎上前道:“可是受了风寒?”
  林开道:“不知道。倒是喝了不少酒。”
  “……”
  陶御医疑惑道:“林将军府上没有解酒汤?”
  林开捂头道:“不知道。烦请陶大人给我熬一碗罢。”
  陶钟池便放下手头的活计,挑了些药材给他煮汤。
  林开拖着腮看她忙活,半晌突然醉醺醺地道:“陶大人。”
  “嗯?”
  “陶大人想不想换个御医之外的身份?”
  陶钟池温柔地配合道:“比如呢?”
  “比如将军夫人?”林开理了理发型。
  “……”
  陶钟池道:“当御医挺好的。”
  “……”
  “哦。好的。好的。”林开捂着脑袋起身告辞。
  陶钟池又道:“别的身份,以前没想过。”
  “……那以后?”
  “以后,倒是可以抽空想一想。”
  【再起·五】
  “我想了很久。”左云起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去留的问题?”
  楼主道:“怎么?”
  已是春末夏初,左云起在楼主的新府邸养伤终于告一段落,却仍穿得厚实。两人坐在庭中赏景,风景却不太喜庆,开败的浅白花瓣零星地坠落。
  左云起低头道:“留下来很危险。”
  楼主道:“这我知道。”
  左云起道:“我或许没法保护你了。”
  “……嗯?”
  “以前,你不是说过,等我变强大保护你么。”
  楼主愣了许久,险些失笑,又生怕伤了少年的心,慌忙忍住了:“傻孩子,那不过是说笑……”
  “我是认真的。”左云起道。
  楼主便不再说话了。
  左云起给自己倒了杯酒,杯中酒液映出他瘦削的脸庞,又被涟漪揉皱:“我要去继承旁门了。”
  楼主惊讶道:“为什么?”
  “本来令牌就在我手上。与其放任他们四处作恶,不如由我管制。”
  楼主犹豫着道:“想让他们服从管制,会很艰难。”
  岂止艰难,简直有性命之虞!
  “嗯。但也能慢慢地,变强大。”左云起平静道,“我不甘心做一个负累。我还有很多心愿没有达成。”
  楼主看着左云起。
  左云起也看着楼主。
  【再起·六】
  楼主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如今天下初定,朝堂和江湖哪边水深还真不好说。强行将左云起留在身边,看似护着他,说不定反而害了他。
  楼主艰难道:“你若已经下定决心,就去做罢。倒是不用担心我,我混到这一步不容易,自然会努力混下去的。不过要记着……”他不太擅长说教,苦恼地斟酌着词句,“草木没有正邪之分,有分别的是人心。心存恶念,良药也能杀人。反过来,毒药也能救世……”
  左云起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三分自嘲:“古往今来,有哪个用毒的成了大英雄?”
  楼主顿了顿,道:“那你就当第一个。”
  左云起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眶竟然有些发热,连忙举杯闷了一口。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左云起又小声问:“如果有一天,我还是变成了我爹呢?”
  “……”
  楼主道:“那我亲手宰了你。”
  左云起得了这句狠话,不知为何反而安心了,垂下目光点了点头。
  一枚花瓣飘进楼主的酒杯,他抬头望了望天,又起风了。
  楼主对着左云起举起杯子道:“他日,一定会重逢的。”
  两人相视一笑。
  【正文完】
  

第43章 【番外·篾匠】一
  【一】
  篾匠无名无姓,人人只管他叫篾匠,我便也学着。
  我趁爹娘不备翻墙出院,一气儿奔到篾匠家去。那屋子一年四季有竹气清凉,香得像是说书人讲的仙庭,以至于我一想到仙人,眼前就浮现出篾匠坐在纸窗边的身影。作为一个偏远小镇的手艺人,他实在美得不近常理。
  篾匠不常说话,见我来了,就问一声:“又逃来了?”
  他面无表情时我很有些憷他,撑出一张顽劣笑脸道:“好师傅,借我多躲一刻,那练武实在苦不堪言。”
  篾匠不点头也不撵人,只作没看见。我便得以笑嘻嘻地拖过一张板凳,坐在一边托腮看着他劈出一条条薄而细的竹篾,而后用它们编筛子、织凉席。
  我爹娘都是江湖中人,经营着一个殊无名声的小门派。据说在师祖那辈也曾风光一时,可惜人才凋敝,传到我爹这代只收了四个徒弟。此外偶尔也有乡邻慕名上门,跟着学些浅薄功夫。
  我爹对此颇为耿耿于怀,时常对我耳提面命,要我潜心习武,重振门派。可我生来一身懒骨头,对那些调息认穴扎马步的苦练兴趣缺缺,每天活得十分辛苦。
  相比起来,还是看篾匠干活有意思。他苍白的手指上下翻飞,长长的竹篾如灵蛇甩尾,在操控下不断穿梭来去。我曾细窥过,那双手心与指上都结着厚厚的、粗糙的茧,饱经操劳的样子。
  我紧紧蹙着一双眉,他或许看着有趣,转过来问我:“你着恼什么?”
  我道:“你的手,丑。”
  其实我可惜的是他的脸,竟配了这样一双手,委实不搭。
  他终于笑了出来。此时屋外传来我爹的怒吼,我惊跳起来想要翻窗溜走,却被冲进来的我爹一把揪住,提着后领拎起来揍了几下屁股。我爹斥了我两句,又朝篾匠赔礼道:“小儿给你添麻烦了。”
  他笑道无妨,临了瞧我一眼,大约是想看我哭没哭。我冲他摆了个鬼脸,做口型道:“明天见。”
  我家是篾匠的常客,每次都会请他做竹篮竹匾。说来篾匠当年第一次出现在镇里时,也是我爹娘救的他。
  他那时是个少年,一身伤病落魄潦倒,几乎死在街上。我爹将他背回家里,我娘粗通医理,不眠不休地为他熬药,如此三日才将他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他苏醒之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不记得故乡在何方,更答不出为何流落至此。正好这儿的老篾匠年纪大了,将他收作了学徒帮忙干活。
  篾匠只消数月就比老师傅干得更精细,条条竹篾如同比着尺子量过,编出的物事漂亮又结实,一时远近闻名。后来老师傅死了,他就成了镇上的篾匠。
  邻里乡亲对他的来头少不了一番猜测。他的模样不像个手艺人,更不像武人,要说是书生却又多了几分难言的旷达之气。我爹娘也曾私下问过他是否还记得一星半点的往事,见他一径摇头,只得作罢。
  只有一次,我死皮赖脸跟着他去五里外的竹林里看他伐竹子,真到了林中却又等得睡着了。醒来时我卧在落叶之上,凑入鼻端尽是草木清苦的香。我睁开眼睛,朦胧中依稀看见一个人手持竹枝,剪影翩若惊鸿。
  其时日薄西山,像在他飞扬的衣发上披了一层雾气织就的金纱。他仿佛在舞剑,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随性而舞,衬着林叶翻飞,竟让我记不清是否身在梦中。
  后来他不提,我便不敢问,生怕他再也不让我找他。
  【二】
  我爹娘武功平平,没能教出什么高手,徒弟们倒是个个随了他们的多管闲事。我七岁那年冬季,天降大雪,滴水成冰,师兄又从路上捡回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一身浓重的血气腥得我躲在房外不肯进门。我爹粗粗一数,在他身上数出七八种刀剑之伤。
  我娘劝道:“此人得罪了如此仇家,带回来怕会惹上麻烦。”我爹却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待他醒了,放他自去便是。”
  没人想到那人是个卑劣盗贼。他在我家住了三日,我娘为他配的药还在炉上熬着,他已经卷了些碎银逃得无影无踪。
  更没人想到,他被追杀是因为盗走了江湖上如日中天的八苦门的镇门秘籍。
  又过了几日,我又翻墙溜去竹林,玩到时近晌午,怕爹娘找我吃饭,这才叼着根草叶往回赶。还未走到镇上,远远地忽然看见数道黑烟直直升起,像是有七八户人家同时起火,隐约又听见阵阵蹊跷的哭喊声。我想起我爹教我的遇上坏人的对策,连忙隐到树荫里,踮着脚步缓缓靠近过去。
  八苦门倾巢而出追捕至此,失去了盗贼的踪迹,便认定有人窝藏,在镇中四处抓人逼问,遇到反抗就放火烧宅。有知情的乡邻为免杀身之祸,将他们引去了我家。
  我瞧见我家院门时,它已经被踏碎了。
  一群绛衣人从中奔出来,满地凌乱的血脚印。我爹娘的躯体像两只奇形怪状的人偶,四肢扭曲地倒伏在门口。一个绛衣人正将长刀从我师兄的肚子里抽出来,带出一条肠子,他嫌恶地在我师兄身上擦了擦。
  一只苍白的手蓦地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我被人一把抱起,熟悉的竹香萦绕在口鼻之间。
  他迅速朝后退去,我挣扎着想再看看爹娘,被他一记手刀劈在颈后,余下的事便不记得了。
  我大病一场,再次清醒过来已是半月之后。八苦门撤走之前,将我家屋子连同那些尸体一并付之一炬。
  整个冬天,我夜晚睡在篾匠床上,白天就跑到那片废墟,呵着手枯坐半日。有时在积雪中翻出半只瓷碗、一片布料,通通捧回篾匠家去屯着。他对此不置一词,权作不见。
  春暖花开之际,被烧毁住房的乡邻纷纷开始重修屋院。我听见他们砌砖垒墙的动静,心里着实嫉妒。
  有一日,镇上四五个乡邻来叩门。我躲在里屋,听见一个老者劝道:“那孩子已经克死了全家,恐怕不祥,又惹了那群魔头,留下来难保不招至更多祸患……”
  篾匠没有言语,隔了一会,那老者又说:“大家不是不讲理的人,虽说你也是外来客,但只要送走那孩子,自然可以继续在镇里住下去。”
  第二天日出时我已经身在摇摇晃晃的驴车上,扶着篾匠为数不多的家当。篾匠背对着我手挽缰绳,我哭累了,就从红肿的眼皮里盯着他消瘦挺拔的背影,一直看到心中安定,昏睡过去。再醒来时,他仍用同样的姿势驾着车,仿佛不曾移动分毫。就这般赶了几天的路,道旁草长莺飞,春山如笑。
  【三】
  篾匠带着我在一处更偏远的村落住了下来,顺理成章将我收作了学徒。事后想来,人间的事总像冥冥中谱定了因果循环,从不出半分差错。
  我已经是懂得好歹的年纪,知道他对我有大恩。我帮他劈柴烧火扫地做饭,他需要的竹篾我也很快就剖得顺手。篾匠一向不爱说话,有时我梦见旧事吓醒,满身冷汗,只觉得房屋中静得怕人。悄悄朝他那半边床挪去,黑暗中感觉到他翻过身来,布满茧子的温热手掌在我背上轻拍几下。我却又觉得羞耻,咬牙缩回了原处。
  他一个年轻男子孤身带我隐居在此,村里的住户明里暗里打探过不少。有几个大孩子结伴围着我,笑着叫我没娘的野种,还说他没用。我似懂非懂,回头独自寻到领头那个大孩子的家,在外头埋伏了半日,待他出门打水时趁其不备,扬起竹枝就是一通猛抽。
  那大孩子嘶吼着想扑上来反击,却被我劈头盖脸抽得毫无招架之力,惨嚎声传出了半里地。到他家大人赶来撵走我时,他已经被我抽晕了过去。
  回到屋里,篾匠从床下翻出我囤着的那堆破烂,高举起半只瓷碗就要往地上掼。我号哭着求他,篾匠冷笑道:“你爹娘就想见你这点出息?”
  我的反骨又叫嚣了,狠狠道:“像你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