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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我掌刀锋你为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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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自己势单力薄,无法对一个社团叫板,只有去求助于和他有些缘分的和新社堂主古展。以前古展无意间看到过大哥和人打架,很欣赏大哥的身手与狠劲,想要把他招罗门下,被大哥婉言谢绝了。再去求助,古展还在为上一次被拒而耿耿于怀。大哥为了表示诚意,自己斩断了一根手指,答应从此追随在古展身边,为其做牛做马,这才借助小和兴的势力,保住了弟弟平安。
  说是世事无常也好,说是在劫难逃也罢,渺小的个体就这样被命运的洪流所吞没,来不及挣扎与呼救,狼狈地卷入了无边无际的江湖,一去不回。
  …
  蒋家的老宅早在妈妈带着他离开庙口街时就已经变卖了,兜兜转转更换过无数姓氏。蒋亦杰故地重游,只好住在隔壁潮州佬开的简陋旅馆里。
  潮州佬七十多岁,无儿无女,记性倒好,见了蒋亦杰一口一个小妹地叫着,不但不肯收钱,还非要拉着他一起吃晚饭。一盘芥菜,几颗芦笋,配上酱碟就是一餐饭,蒋亦杰却吃得无比香甜。童年的味道沉淀在记忆深处,历久弥新。
  饭桌对面的电视机和主人一样,早过了使用年限,信号极差,时不时跳一阵雪花。潮州佬耳背,音量开得轰隆作响,遮盖了轮渡码头上传来的汽笛声和街巷上孩子们疯跑的尖叫声。
  吱——吱——穿套装的女主播闪现出来,笑得四平八稳。帆头角地界上,永远不缺少新闻。
  一边是仲夏之星欢乐节的盛大召开,一边是小和兴和洪社堂主沙皮被人乱刀砍杀。两边都是一样的精彩。杀手们带着小丑面具,穿着夏威夷草裙,混在欢乐节游行的花车队伍之中,躲过巡逻警察的视线,血洗了沙皮位于欢乐节会场隔壁的堂口。
  小和兴的高级成员们被集体带去警局协助调查,却又很快得以释放。一批癌症末期患者主动去警局自首,承担了所有罪名。谁都知道这些人是顶包的,背后真凶另有其人,可是江湖事江湖了,社团的恩怨纠葛,警方有时也束手无策。
  沙皮与龙准,古展,佛头一起,被称为小和兴四大金刚。他们所领导的和洪、和义、和新、和英几家堂口,占去了小和兴半壁江山。如今四大金刚死了一个,就好像平平稳稳的麻将桌忽然间去了一条腿,摇摇摆摆的,剩下三家各怀鬼胎,局势动荡不安,云诡波谲。
  沙皮留下的和洪社是块肥肉,有人想扶持傀儡暗地收入囊中,有人想二一添作五分而食之,有人想落井下石除去抢生意的潜在对手……把这块肉拎起来,套上钩子,就成了上好的饵料,不知道是谁手持着钓竿,引逗起众人互相厮杀,等待最后坐收渔利。
  蒋亦杰掏出支烟点上,大力吸了几口,烟雾直直喷向半空,嘴角淡淡牵起个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前迷蒙一片,心里却渐渐透亮。
  在遥远的帆头角,混战一触即发,可真是个……好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双花红棍】“红棍”,“白纸扇”,“草鞋”,都是传统香港帮会中职务的名称。“红棍”也称“四二六”或“十二底”,是黑帮堂口里的“高级职员”,也是“金牌打手”。被推举为“坐馆”的人,必须具备“红棍”资格。而所有“红棍”当中最能打的,被称为“双花红棍”。【里岛】里岛是我虚构出来的地名,地处南海,由十三座大大小小的岛屿所组成。大体以当代香港的自然环境、人文历史、传统习俗为范本,也适当借鉴了台湾的政治格局和日本的黑道文化。【小和兴】里岛范围内能叫得出名号的帮会,分别是“同生会”,“大元帮”,“小和兴”三家。“同生会”盘踞里岛东区,军火、赌场、毒品、色情业无一不沾,是集团化管理的黑道帝国。“大元帮”是西区严家的家族产业,早年以毒品起家,逐渐洗白,转做正行。而“小和兴”是由分散在十三岛各处大大小小的“和”字头堂口集结而成。人数最多,势力最广,每三年民主选举一位坐馆——也就是龙头老大。坐馆可连任。【黑道】作者是传统港片爱好者,关于黑道的认知也大多来自于香港黑帮电影。有任何错漏的地方,请大家多多指正。前面两篇黑道文曾经被诟病说黑道氛围不够浓,小受不够强。这一次我努力尝试写一个更强大些的小受和更残酷些的黑道,希望能有点小小的进步。如果把同生会比喻成“黑道的富豪”,严家比喻成“黑道的贵族”,那么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更像是“黑道的草根”吧……


☆、毒蛇龙准

    小和兴,传承自洪门,其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二十世纪初年。
  当时广东洪门天宝心派遣头目来岛开新香堂,见这里外十三岛上的大小社团四分五裂、一盘散沙,便将各路人马集合起来,传授了洪门的拳法、组织和帮规,协议和平共存。为确立“以和为贵”的精神,所有堂口全部用“和”字开头,帮会的名号也取“长兴不衰”之意,定为小和兴。
  一九二五年反帝大罢工,经济萧条,到处都是讨不到生活的失业者,小和兴吸纳了大量社会底层人士,迅速壮大,一跃成了本地规模最庞大的黑社会团体。
  小和兴每三年选一次坐馆,选举以全员投票的方式进行。如今执掌龙头棍的人,是被尊称为“正叔”的霍正阳。
  正叔连任三届,在这位置上坐了近十年,对于腥风血雨、打打杀杀的生活,已经心生厌倦,早就有了隐退的打算。自他而下最有实力、也最有资格出来选坐馆的,莫过于外岛和字头四大金刚——龙准,古展,佛头,沙皮。
  想让大哥一路顺遂地站上权力巅峰,就要把这些强有力的对手像是路边射击游戏的彩芯纸片人一样,砰砰砰一个个彻底击倒击垮。可是……谈何容易?
  能在刀口上混饭吃,身处欲望与杀戮的漩涡中屹立不倒,哪个没点真本事?龙准像毒蛇,阴险狠辣;古展像疯牛,蛮横暴躁;佛头像豺狗,凶悍残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四大金刚原本两两结盟,古展和沙皮拜过把子,龙准和佛头连着表亲。沙皮一死,一根筋的古展斗不过龙准、佛头两家,在竞选中败北。
  龙准踩着佛头肩膀上了位,立刻对帮会内部进行了大清洗,升一批,逐一批,杀一批。
  升的是为他当牛做马的心腹,逐的是被利用之后鸟尽弓藏的佛头,而杀的就是曾经与他争一时短长的古展,以及古展身边那个让他忌惮不已的“双花红棍”蒋庭辉。龙准一边勾结政客,重金买通警务人员,借官方之手排除异己,一边派人散布谣言,把沙皮的死也一股脑推到大哥头上,并撒出暗花五百万,悬赏大哥一条命。
  帮会规矩,残害同门者,千刀万剐。可上百年来,又有哪一个龙头老大的宝座不是架在兄弟的尸体上?剐的是谁,要看刀把握在谁手里。什么“斟酌合谋大事,真心共结同盟”,你不出人头地,就屁也不是。
  既然龙准是最危险,也最难对付的一个,那就从他入手!姓龙的对大哥所做过的一桩一件,这辈子全数奉还给他!
  …
  带着王大关从庙口街返回之后,蒋亦杰并未马上有所行动。除了反复思考、设计接下来的每一步,大多时间都留在疗养院里陪着妈妈。
  重生是老天莫大的恩赐,不仅让蒋亦杰有机会去改变命运,拯救所有陷入阴谋悲剧收场的兄弟,也让他再一次见到了去世多年的妈妈,能够陪在她身边,走完最后一程。
  妈妈在手术之后看起来情况稳定,心态也很乐观,从早到晚有说有笑。可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推算起来,大限也就是这个把月的事情了。
  或许是生离死别经历过太多,神经麻木了,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妈妈慢慢走向消亡,蒋亦杰并没感觉到太多悲伤。他只希望尽自己所能,让妈妈走得安心,走得没有遗憾。
  蒋亦杰每天陪在床前听妈妈絮絮叨叨老掉牙的陈年旧事,讲爸爸求婚时候的土气打扮,讲第一次吃西餐出丑的窘态,讲自己出生时闹出的笑话……这一病,倒把妈妈从前性子里的自私和计较都磨光了。人消瘦下来,皮肤一松,原本溜尖的下巴变柔和了,脸上的刻薄相也就自然而然地不见了。
  过不多久,就是妈妈人生中的最后一个生日,蒋亦杰故意装出平常玩世不恭的调侃语气问道:“蒋太,生日算算要摆几桌?打只小金佛给你怎样?”
  妈妈连连摆手:“什么摆酒啊祝寿的,都是虚的,我能吃上几口?金佛玉佛还能抱着进棺材?生死有命,我是早就看开了。要说想什么……就是你两个哥哥到现在还不肯谅解我。要是我生日的时候,能全家聚在一起吃个饭,没得再好了。起码到了那边,见到他俩的死鬼老爸,也能报个平安,说老杨啊,老蒋啊,你们的仔都好着呢……”
  妈妈住在疗养院的一切费用,都是二哥支付的,连护工也请了最好的。二哥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来去匆匆不愿亲近的样子,其实母子连心,骨子里早就原谅了妈妈,只是放不下架子而已。说服他不难,难的是另外一个。
  从妈妈嫁进蒋家开始,和大哥就水火不容。遇到争执,爸爸自然是偏帮女人多一些,越是这样,大哥的憎恶越深。要不是妈妈藏着私心去标会,也不会败光家里所有的积蓄,如果当初拿得起钱,说不定爸爸还能抢救回来。就连大哥后来被毁了名声远走他乡,妈妈的怀疑和指责也多少从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依蒋亦杰对大哥的了解,他这一辈子恐怕是再难原谅妈妈了。偏偏自己又完全不擅长去劝人哄人,说几句软话比挨刀子还痛苦。
  蒋亦杰头疼不已地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小妹”,倒还方便点,大不了嘟起嘴巴扭动着肩膀去撒撒娇,耍个赖皮,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可恨,到了需要的时候,蒋小妹偏偏又不是“蒋小妹”了!
  …
  稍微空闲下来,蒋亦杰就带上王大关到龙准的地盘上转悠,寻找着接近对方的机会。
  帆头角位于外岛最北端,毗邻历史悠久的金巴利港。外岛的地图形似一只老式帆船,而帆头角又刚刚好坐落在船帆顶端的位置,因而得名。帆头角是外岛最重要的游客区和购物区,与里岛最繁华的多伦道地段隔海相望,娱乐业、餐饮业都蓬勃发展。
  龙准所管辖的,又是帆头角最热闹的区域,就算不是假日,大街上放眼望去也是人山人海。到处弥漫着异域美食的香浓气息,嘈杂着南腔北调的各国语言,密集的车辆如河流般奔淌而过。
  王大关个子矮,又瘦又小,走在路上常常被别人的肩膀挤来挤去。去买杯咖啡的功夫,不留神就被个高出他半截的大块头撞了个正着,一屁股跌在地上,整杯咖啡都折到了自己怀里。
  对方撞了人不但不道歉,还目露凶光地瞪向王大关:“长没长眼睛,往哪撞呢!”
  王大关慢吞吞爬起来,用眼角偷偷向人群里搜索。蒋亦杰本来在相距不远的吸烟处抽着烟,一看王大关的窝囊样子,就知道那是在向自己求救。他只好叹了口气,把刚刚点着的香烟按进烟灰盒。再不出现,王大关就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哭鼻子给他看。
  不管自称王大关还是关大王,终究既不是大官,也不是大王,只有那小子怕人家的份儿,没有人家怕他的道理。
  等到确认蒋亦杰已经站在身后,王大关心里有了底气,挺起小鸡雏一样的胸脯,双手叉腰叫嚣道:“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挖出来信不信!老子庙口街关大王,撞了人还不赶紧道歉!”
  “什么大王?庙口街又是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抬起你的狗头看看,这里是帆头角!”大块头扯住王大关胸口沾满咖啡渍的衣襟,轻松把人提了起来。
  王大关踢蹬着腿,吓得直叫唤:“诶诶诶……小妹哥!”
  不要说对面的男人,就是蒋亦杰自己也被王大关色厉内荏的滑稽样搞得差点乐出声,想想又觉得太不厚道,极力忍了下去,一把搭在大块头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扣了起来:“嘿,兄弟,以大欺小不太好看吧!”
  对方没想到会有人出面干涉,斜着瞄过来一眼,却没发作。一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对着王大关这种臭小鬼不值得动气,二来蒋亦杰虽然看起来算不上多威猛,却力气极大,手指扣在他脉门上,整条手臂微微发麻,加上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很有震慑力。
  大块头松开王大关,转过头狠狠盯了蒋亦杰几眼,对这个年纪不大、神色懒懒的小子来了兴趣。
  蒋亦杰穿着一件修身皮衣,里头是最简单的白色T恤,站起来身材挺拔,双腿笔直。略长的头发松松垂着,遮住了耳朵。他整个人就像身上正穿着的衣服一样,线条凌厉,冰冷坚硬,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算和善,偏偏一笑就莫名透着股傲慢又冷漠的劲头。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因此不常笑。
  从前火女常常说他是天生一张臭脸,随便摆摆就给人种要挑衅的错觉,真该拿车场里的砂轮机好好打磨打磨。
  “哼哼,小兄弟……”对面的男人正要说什么,手里的电话忽然高声响起。男人低头看看,赶紧接在耳朵边,不断点着头恭敬地应声道,“是,是,好的龙哥,我知道了,马上送过去……”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向街对面的银行跑去。
  见大块头一离开,王大关又活络了起来,跳着脚往外冲:“喂!怕啦?别跑啊!告诉你我庙口街关大王可是……诶哟!”
  蒋亦杰挑起脚尖,把他绊出个趔趄:“别演了,再演我真把你丢过去,到时候别指望我给你充门面!”
  王大关一缩脖子,垂下两条手臂老实站在了旁边。
  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被蒋亦杰一字不漏听在了耳朵里。在帆头角这地界,除了龙准,还有哪个家伙敢妄自尊大被称作“龙哥”?又有哪个“龙哥”能让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毕恭毕敬?
  蒋亦杰细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隔几个路口,就是跑马场。正是周三赛马日,跑马场外人声鼎沸,从富豪名流到白领打工仔,都纷至沓来,有的为了感受赛场上的热烈气氛,有的想碰碰运气发一笔横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蒋亦杰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推断。
  依照上辈子对龙准的了解,此人业余最大的两个消遣:一是赌马,二是算命。龙准是个不折不扣的马迷,逢周三、周六赛马日,一定亲自到场。平常进进出出,手里也总爱拿着一份专业黑白字印刷的马经。
  龙准这个人算不上大智慧,却绝对够聪明。和古展、佛头比起来,他更像是个在仕途上浸淫多年的政客,脸皮厚,心机重,遇到问题脑子总是比别人多绕好几圈。沙皮的死,很可能和他脱不了干系,胜就胜在,不管分析出来多少动机、多少可能,就是没人抓得到他一点把柄。
  龙准不好骗,想接近他,不能光靠演戏,有时候也得照真的来。
  王大关原地站了好久,见蒋亦杰一直在发呆,不满地嘟囔道:“小妹哥,说好了大干一场,咱们整天这么转来转去的,什么时候才能闯荡到江湖里头去啊?”
  “湖里头的那些小鱼小虾,不够塞牙缝的,得去钓一条大鱼!”蒋亦杰一抿嘴角,笑得人心惊肉跳。见街对面大块头从银行里走了出来,他拉起王大关悄悄尾随而去,“快,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王大关因为好多人物还没出场,所以这两章王大关的戏份稍稍多了一点。文章很长,从整体上看,王大关所占的篇幅其实并不算多。基本上属于贯穿全场,时不时出来露个脸,用以呼应前后文、调节气氛的一种存在。红花也得有绿叶衬,还请别嫌弃他~~小弟如果抽象地只用几个符号来描述黑道,那一定少不了“小弟”。江湖可以没有大哥,却一定要有形形色色的小弟。《无间道》里的傻强,《黑社会》里的飞机,《古惑仔》里的山鸡……小弟们看似全无大脑的拼杀与牺牲,往往才最能代表青春义气与江湖情怀。小弟们就像一匹马,可以温驯,可以野性,可以器宇轩昂,可以其貌不扬。只有小弟这匹马跑得稳、跑得快,大哥们才能架着它去创造传奇。


☆、久违的幸运

    赌马这件事,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懂的人来说是门学问,不懂的,就纯粹是投机碰运气了。
  从小到大,蒋亦杰都和“幸运”二字无缘。像是老家卖场里随货物赠送的兑奖券,刮来刮去全是“多谢惠顾”;赶夜路回家时气喘吁吁跑到巴士站,就总看到末班车闪着车尾灯绝尘而去;也有好几次随着人群挤进电梯,前面都没事,偏偏一到了他,超载报警器便嘟嘟响起……
  甚至有时他会很灰心地想,自己可能受了什么诅咒,要活活衰上一辈子。刚学会“美满”这个词的意思,家就散了,正想着有大哥可以依靠真好,大哥又走了,辛辛苦苦长大成人,打算干一番事业,结果陷入了两难的处境,搞到最后丢了原则,丢了道义,也丢了小命儿。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不但没有享受过半点温存,最终连那个简单的“爱”字,都没能说出口。
  世人常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自从妈妈标会被骗之后,蒋亦杰就此断了所有大发意外之财的念头。还是自己流血流汗赚回来的钞票,揣进口袋才踏实。
  小时候偶尔看到博彩新闻里爆出什么百万大奖,他也会幼稚地幻想,要是有时光机器该多好,记住六合彩的开奖号码,回到从前花五块钱买上一注,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想归想,自己也知道那是天方夜谭,因此从没记住过任何一期中奖号,更加没留意过五花八门的赛马名字。
  蒋亦杰病急乱投医,飞速跑到街边书包摊上买来一份水果日报,翻阅起里头附送的彩页赛马资讯。毕竟十年过去了,只希望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间能跳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刺激一下自己的记忆。
  王大关在四周苍蝇一样嗡嗡打着转:“小妹哥?小妹哥你在看什么呢?报纸有伟仔的料吗?我最喜欢伟仔了!小妹哥咱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去不去吃饭……”
  蒋亦杰烦躁地一把将他拍飞:“该干嘛去干嘛去!”
  王大关挠挠头,傻呵呵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又眼前一亮,转身钻进了人群。
  正值九月,赛马季刚刚开始,大批新马报名参赛。蒋亦杰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终于在评分榜垫底位置,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幸运星”。
  这匹马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位马评师的预测栏里,资料显示它刚满四岁,从澳洲远道而来,其母系都不是专门跑一千四百米以下中短途的。小马跑沙地的经验不多,之前试直路时表现平平,首次出赛,马主只是为了让它热热身,适应水土而已。
  谁知就是这匹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幸运星”,却意外地爆冷夺冠了。而且独领风骚很长时间,只要下场,就一定有所斩获。
  蒋亦杰之所以对这匹马记忆犹新,却并非因为它的意外获胜,而是马会出现的一起严重事故。某场比赛里头,有人在场地内埋下了遥控喷气式飞镖,想在比赛过程中启动,用以惊扰马匹,影响赛果。令人惊奇的是,“幸运星”虽然意外中招,却依旧临危不乱,顺利地赢得了比赛,并将辉煌保持了整个赛季。
  当时蒋亦杰在自家楼下的茶餐厅做兼职,每天上工都会听到叔伯长辈们议论跑马方面的场次排位,试闸情况,赔率高低……自然也少不了关于“幸运星”的话题。
  …
  蒋亦杰决定借着这匹马赌一把,希望能从“幸运星”身上借到一点幸运。
  他暗暗思索着和龙准搭话的步骤——说什么,怎么说,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说……龙准的思维不同常人,要怎么做才能既勾起对方的兴趣,又不显得太过刻意呢?
  蒋亦杰真后悔当初念书的时候不选修一门心理课。
  其实他也不敢确定今晚“幸运星”是否跑得赢。既然重生这么神奇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历史难道不会改变?十八岁的蒋亦杰不是那个蒋亦杰了,那十八岁蒋亦杰所生存的世界,是否还是那个世界?更何况,他对自己的记忆并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不过机会难得,没那么多时间犹豫和等待,无论如何也要试试看。
  刚打定主意,王大关就拎着快餐店的纸袋兴冲冲跑了过来:“小妹哥,肚子饿了吧,我跟你讲,有够稀奇的,原来这里卖的巨无霸不叫巨无霸,叫做‘无敌必胜餐’!来,给你两个,又无敌又必胜!”
  蒋亦杰这才想起,关大王长到十八岁,还从没走出过大田村,难怪会对跑马场特有的食物名称大惊小怪。那么胆小的人,第一次离开家,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毫不犹豫跟来了,唉,真是越想越气,王大关你个怂蛋都不长脑子的吗?往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暗骂归暗骂,蒋亦杰还是顺着王大关的意思,掏出汉堡一口咬掉半个,装模作样握起拳头在半空蠢蠢一挥:“嗯,必胜!”
  想不到这样一比划,还真变得充满力量了。
  两人狼吞虎咽地飞快填饱了肚子,蒋亦杰凑到王大关耳边,把需要他做的事详细讲了一遍,王大关瞪着硕大的眼珠不住“嗯嗯嗯”点着头。
  这个跟班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分派他去做什么,都一例照做,连原因和意图都不会问一声。从前被警方通缉,又被社团追杀,狼狈不堪地跑去王大关家里躲藏,他也是现在这样,没有多嘴问过一个字。
  “都记住了?”蒋亦杰不放心地弯腰问道,“怕吗?”
  王大关一下急了:“怕?我会怕?老子是谁啊?”他努力挺着根本就不存在的胸肌,拇指翘起点着自己胸口,“我庙口街关大王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害!怕!这!个!词!”
  “切。”对于这种夸张的表演,蒋亦杰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一挥手,“真不怕就别那么多废话。跟上。”
  …
  比赛开始前,所有马匹都会到赛场左侧的小展示场去走上两圈,接受赌客们的最后检阅。而赌客们也会抓紧这短暂的时机,观察赛马和骑师的状态,再跑去下最后一轮赌注。
  依照蒋亦杰的分析,外岛满大街到处都是投注站,通过电话和电子终端买马也十分方便,这种情况下龙准依旧每周三、周六亲自出现在跑马场,除了喜欢现场紧张刺激的气氛外,更多的,应该是在享受通过自己双眼观察而做出判断的那种满足感。
  龙准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凡事爱琢磨,也爱装出一副内行人的样子,基本上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也不相信别人有足够的智商能给他提供意见。因此像这种实地观察赛马状况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蒋亦杰并非马会的会员,不能进到会员专用的VIP包房,那么想和龙准偶遇,引起对方注意,就只能把握这一点点时间了。
  场地上的赛马个个都英姿飒爽,毛色精良,马蹄上钉着崭新的铁掌,小步跃动起来嘚嘚作响。鬃毛与马尾也被修剪整齐,随风摆动着,光泽飘逸。而今天的主角“幸运星”却躲在角落里,显得拘束不安,一有同伴靠近就微微瑟缩,完全没有一点处变不惊的从容姿态。连对马一窍不通的蒋亦杰都看得出,这绝不是做冠军的材料。
  就在他忐忑犹疑的时候,龙准已经在几名保镖的陪同下远远走了过来,边走边摆弄着手里的火机,细眼蛇一样眯眯地扫视着四周,眼仁又浅又小,透着爬虫类特有的冷血与险恶。
  看不见的场记板“啪”一声合起,这场戏开了镜,就不得不上演了。
  王大关率先跳着脚对临近的中年大叔嚷嚷道:“小喇叭,什么‘老仔骨’,‘金刀’啦,连‘大进强风’都是陪跑,胜出的一定是‘幸运星’,信我不会有错!”
  论起虚张声势,没人比得过他,虽然因为紧张舌头有些打颤,但在天生细尖嗓音的遮盖下,倒也听不出玄机。这完全不靠谱的言论立刻惹来身旁无数人摆着手不屑地评价:“痴线啦……”
  王大关一百个不服气,手舞足蹈地回过头争辩着,没留意身前,终于“咚”地撞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块头怀里,成功地再一次跌坐在地上。
  “怎么又是你!”撞人的与被撞的异口同声惊呼,之后是高低悬殊的对视。
  每周两次的跑马场之行,对龙准来说是难得的休闲,他兴致正高,手下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耍狠闹事。正如蒋亦杰所料,大块头没有像头一次那样蛮横,而是带着嘲笑把王大关随手扒拉到了一边。
  龙准显然听见了王大关刚才的话,随意瞥过一眼,又把目光调转到那些马身上,像是自言自语般慢悠悠念道:“‘幸运星’不行,太小了,根本不在状态,也没有斗志。哪可能敌得过经验丰富的‘大进强风’。”
  “小怕什么,初生牛犊还不怕虎呢,‘幸运星’是赢定了!”王大关也“不怕虎”地梗起脖子,指着身后给他撑着门面的蒋亦杰炫耀道,“哼,我老大说的!”
  龙准闻声抬头,看看蒋亦杰虽然身量够高,脸孔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忍不住嗤笑出来:“怎么,现在的学生仔会考不合格都跑来跟人学买马?里岛大学有没有马经系?小弟弟,你又从哪看出来那匹不入流的马能跑得赢?”
  蒋亦杰双手漫不经心插在口袋里,不卑不亢地一偏头:“我不是看出来的,是听来的……”
  龙准高高挑起眉毛,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蒋亦杰冲着“幸运星”一扬下巴:“听它说的。”
  所有人哈哈大笑,显然把这当成了打发时间的玩笑话。
  蒋亦杰不以为然地扁扁嘴:“不信?敢不敢赌一把?我赌‘幸运星’,不是它的话……脑袋输给你。”他抬起手掌在喉咙前面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指指龙准,“你输了的话,不用赔脑袋,请我喝杯酒!”说完露出个邪邪的笑容,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嚣张,但分寸拿捏得很好,介乎于挑衅和玩笑之间,并不讨人厌。
  既然是在赌,就要把话说得绝一点,否则怎么勾得起对方兴趣。
  龙准心里暗笑,哼哼,可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还自以为有腔调,早晚会吃亏。放在平时,有人这样叫板,他或许会略为不快。可今天是来玩的,反正他心情好得很,也乐得看笑话,于是一拍巴掌:“成交!”
  蒋亦杰舒了口长气,到底是十年前的龙准,还没变成后来那条吐着信子的眼镜蛇,派头没那么大,戒心没那么强,脸上没那么多皱纹,眼神也没那么阴郁,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和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打赌。
  龙准,你活得可真快活。把我当笑话看没关系,总有你笑不出来的一天。
  …
  比赛前一刻,所有人屏气凝神,场内异常安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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