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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不是朕要谈恋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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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心想这个呆板的样子还不如前两天生气的时候呢,起码眼睛瞪大了看着也要有神很多。杨青山平日里也是个无趣得紧的人,一旦碰到棋就变得生气勃勃了。也许赵拓就是缺了点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然一个小孩,怎么成天能按着正儿八经的规矩做事呢。

    他不喜欢这样的人。

    真的,很不喜欢。

    林朝从背后摸个棍状的包裹。

    赵拓早就看见了但没有问,这时才看着人的脸色提上一句:“师傅,这是什么?”

    林朝解开外面包着的素地蓝花布,露出里面一个拐杖状的玩意儿。

    “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括看着棍子下边连着的一只木头小鸟,嘴角的笑僵了片刻。

    “大概……知道。”

    昨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林朝干脆披了外衣出门,沿着龙藏浦漫步。见到夜市上有商贩买些儿童喜欢的物什,其中就有这鸠车。他的脑海里登时显现出一幅景象,半大的小孩推着鸠车在花丛中跑,平日里紧皱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掏出银子买下鸠车后,他才觉得迟迟不来的困意浮了上来。

    林朝把连着木头小鸟的那一端放在地上,一手握着棍子的另一头,往前走了两步。

    木头小鸟底下的轮子滚动起来,带动木雕内部的传动轴,于是小鸟的翅膀像模像样地上下扑腾起来,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赵拓站在原地,看着林朝似乎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疑心这人到底是带了这东西来做什么?难道他先前猜错了,这人不是把他当小孩所以才带来这种玩物逗他的?

    林朝推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冲赵拓笑道:“昨天晚上在龙藏浦边上看到有卖鸠车,觉得这只鸟雕得还挺像活的,就买下来送你玩。”

    鸠车原本就是儿童的玩物,下端的木头小鸟个子也不大,赵拓隔了几步看不出到底雕工如何。但这个教画的师傅有多蠢,他是彻彻底底看透了。

    一时兴起买来送他,想来是真话。

    但自己反而玩得起兴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也一点不假。

    赵拓盯着林朝因为要适应儿童玩物的大小所以不得不弯下去的腰身,沉声道:“沉迷玩物不是君子所为,但还是多谢师傅好意了。”

    “君子啊……”林朝直起腰板,摸了摸脑袋,“你别和杨青山学,他嘴上总挂着君子君子,和你父王下起棋来,可就半点都顾不得了。”

    赵拓道:“杨祭酒高风亮节……”

    林朝把鸠车塞到赵拓手里。

    就和上次把云片糕塞到赵拓嘴里一样。

    动作粗暴,不容拒绝。

    林朝轻轻推了赵拓一把:“试试看。很好玩的。”

    末了觉得说服力不够,又举了几个例子:“听说晋王府家的老二,荣王府家的老大,都很喜欢玩。”

    晋王府的老二今年五岁,荣王府的老大也才七岁。赵拓认命般看了林朝一眼,推着鸠车往前走了几步。他惯于把遇到的人分为两类,有用的,无用的。宁王和杨青山在第一类里名列前茅,而这个教画儿的师傅勉强在第二类里排个中游。他在对着宁王和杨青山的时候,脑子里塞满了种种算计,既要表现得超出他年纪的深沉,又不能到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但对着其他人的时候,就用不着那么小心了。尤其是这个人,一看就没什么心眼,赵拓应对起来十分轻松。

    比如现在,大概对方萌生了可怜他的心思,这才拿些哄小孩的东西来哄他。

    他无所谓高不高兴,顺对方的意玩几把。

    “啾啾啾。”

    庭院里还有只傻鸟蹲在一旁看得高兴。

    林朝也非常高兴。

    虽然赵拓玩得不情不愿,但好歹是玩上了。林朝知道对方肯定没有玩物丧志的可能,所以愈发大胆地想要尝试把各种新奇好玩的东西带到王府里来。

    他觉得新奇好玩的东西。

    前世作为皇帝,他能玩的实在有限。以至于现在看到了串冰糖葫芦都觉得新奇。

    赵拓每每提出要去书房练画,都被林朝阻止。林朝拐着弯儿找借口,几次没想出来,差点就要说你反正没什么天分也志不在此,与其浪费时间做些不愿意做的事,不如好好享受剩下不多的无忧无虑的时光吧。

    只是每每又被赵拓认真的眼神逼得把话咽回去。

    其实说是想让赵拓享受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如说是他在借着赵拓回忆自己登基前的那段日子。

    父皇还没有死,天塌下来了也有别人顶着。

    御花园那么大,今日玩够了东边,明日去西边就是。

    况且还有人陪着。

    他负责傻乐,那个人就负责保护着傻乐的他不会真的乐傻了。

    也不过短短几年,但那个人不知道把他从假山上抱下来几次,从莲花池里捞上来几次,背着大人给他上伤药几次,又偷偷往书房里塞糕点几次。

    后来林朝想,大概就是因为从小操了太多的心,所以长大之后,那个人也是永远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后来需要那个人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北边的戎狄要杀人,南边的土著也不安分。朝里的清流吵个没完,内侍们也和世族勾三搭四。一个王朝要破败了,修补匠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所以那个人最后会放弃,他一点都不意外。

    就像他不意外,赵拓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一样。

    两个人是那么像。

    像到林朝第一次见到赵拓,就没法不想起他。

 第54章 国手列传06

    那个鸠车被赵拓推着走了几步后,就彻底置之高阁。

    后来宁王府被查封,库房堆积的东西被一件件挪到庭院中清点核对时,赵拓依稀还见到过它。就躺在几个旧陶瓶边上,木柄干裂,和庭中疯长的杂草相映,一衰一盛。

    不过这也可能是往后无数个不眠之夜中,回忆往事时产生的幻象。

    毕竟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太少了,能留下来的更少。就连幼时厌恶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前国子监祭酒,也因为和那个人有着不浅的牵扯,而被他留在了身边。

    改朝换代的君主和荣华及身的名臣,同塌而坐,共饮壶酒,谈论的却是与家国天下无关的闲事。

    比如多年前的一幅画。一只风筝。

    ——————————————————————————————————————————

    除了最开始的凤穿牡丹外,林朝就没有正正经经教过赵拓什么画儿。

    他自己不善此道,怕露馅是其一。

    没有其二。

    比起丹青,林朝在有些方面还算精通。比如麻辣肚丝要切几分细,蓑衣刀法又要练上几年才能小成,狮峰龙井改用何处的泉水冲泡,桂花酒应当存上多久后开封味道最醇美。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前些日子看到几个孩童散了学跑跑闹闹,手里拽着根长线,牵着天上的燕子风筝,林朝心中就是一动。

    次日去卖风筝的手艺人那里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卖下了一捆零散的竹架。

    把竹架往赵拓的书桌上一放,翻出练画的生宣,比划着裁剪起来。

    赵拓乖乖站在一旁。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对对方的行为都见怪不怪了。

    “来搭把手。”林朝剪完纸,开始捣鼓那几根竹架,却怎么也拼不成风筝该有的样子。

    赵拓上前两步,拈起最粗最长的一根竹架放在正中,又捡起另一根稍细的交叉横放在上面。

    风筝的骨架很快拼成了。

    “你先按着。”林朝拿起一卷细线,在两个竹架的交错处缠起来。细线在手指上绕啊绕,最后落在竹架上的总是松松散散,固定不到实处。

    “不妥。”林朝皱眉道,“你得把架子提起来。”

    赵拓依言提起最中间的两根竹架,其他原已放好的架子都散落下来。

    林朝把这两根竹架绑好,打个结,用牙咬断细线。

    “行了,换我来拿着。”林朝怕赵拓总是抬着手累了,接过竹架,示意对方来缠线。

    有了赵拓的配合,接下来的几个竹架也被慢慢固定上去。

    拉远了距离看看,觉得似乎和记忆中的风筝长得相差无几,便点头道:“约莫差不多了。你继续按着,我来糊纸。”

    纸是之前就按着画好的边线裁好的。

    林朝抓着毛刷沾上米浆,在纸上刷了一层。纸沾了水,变得有些软重,林朝小心地拎起两个边角,往支架上按。

    “师傅……”赵拓蹙眉道,“似乎不太贴合。”

    林朝看着比支架明显大了一圈的纸,应道:“不打紧,等会儿把多出来的边裁掉就可以了。”

    两人把支架翻了个个儿,开始糊另外一面。

    看着自己的作品,林朝很是满意。他转头去看赵拓,发现小孩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你拿去……随便画儿些什么。”林朝没买下做好了的风筝,就是有意让赵拓多动动手,之前对方配合是配合,但总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赵拓接过风筝道:“我画?”

    林朝笑道:“难道我画?知道你师傅的润笔费要多少银子么?”

    “可我学艺不精……”

    “凤穿牡丹你不是熟得很。”林朝在笔筒中挑出一只不粗不细,戳了戳他的脑袋。

    戳的力道不大,羊毫细细软软的,像是挠在额头。

    赵拓的心情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晦暗。

    画笔被塞到他手里,接过笔的时候,正碰到对方的手,瘦瘦小小,还摸得出米浆凝固后的粗糙感。

    赵拓在林朝眼角看到点揶揄的笑意。

    还有点期待。

    好像自己将要做的事,在对方眼里,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赵拓在风筝上画了幅凤穿牡丹。

    林朝失笑道:“真画这个?”外边儿天上放的,都是些龙啊鱼啊燕啊,哪有这么贵气的图案。

    赵拓道:“师傅若是动笔,想必好看很多。

    ——可惜我付不起润笔费。”

    林朝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刚刚赵拓竟是说了句玩笑话。

    多难得啊。

    他拍了拍小孩的脑袋以示鼓励:“往后你便付得起了。”

    等天下都尽入赵拓之手,区区一个画师的润笔费,能算什么呢。

    “干透了。”林朝摸了摸,墨料都凝结在了纸上。两人是第一次折腾这东西,不知道要是像平日里画画儿一样往上涂抹,纸太薄,承受不起这点重量,真要放起来,会很困难。

    赵拓抬头看着画着图案的风筝。他知道自己画的不算好,但偏偏对方还连着表扬了数句。

    逗小孩的手段。

    努了努嘴,赵拓问道:“师傅,我们是要去放么?”

    “今日风大,正赶得巧。”

    林朝琢磨着该到哪个地方去放。王府后院地方倒是不小,但修的时候是按着九曲十八径的门道来排布的,不太跑得开。况且两旁的树木都长得十分高大,一时不慎就容易把风筝挂上梢了。

    赵拓见他为难,道:“往平阳王府走两三里,就出了城北。城门外边有好大一片平地。”

    “你怎么又知道了?”

    “这……教堪舆的余先生,以前常往那边跑,帮人踩穴。”赵拓眨眨眼,“师傅不会不知道,城北外边埋了好多……”

    林朝放开风筝,捂住他的嘴:“慎言!慎言!”

    赵拓见他额外都快冒出冷汗了,破颜笑道:“不是吧,师傅那么大人了,还怕这些……”

    反倒换成林朝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古人都说一语成谶,你以为只是神道设教那些骗人的玩意儿么?有些话放在肚子里没事,一说出口就招祸。鬼神之事,本来就不可轻言。等你再大一些就懂了。”

    赵拓无辜地眨眨眼,表示不会再随便拿城北的乱葬岗开玩笑了。

    林朝看他的表情生动,先前的话里也颇有小孩调皮捣鬼的意思了,心下安慰,道:“城北阴气太重,不如去城西。”

    赵拓接过风筝,笑道:“都听师傅的。”

    说完抱着风筝跑在前面,三两步就跨出了书房。

    林朝本想喊他跑慢一些当心脚下,但想赵拓难得这么活泼,话便没有喊出口。

    这些天来没有再从赵拓脸上看到阴厉的表情,林朝总算能松一口气。他隐约察觉到赵拓对宁王的态度和对旁人有些不同,说是更恭敬又不太像。有几次他看到赵拓双手平举着给宁王上茶,面部和手肘同样僵硬,都差点忍不住问出口,父子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他也想好好和赵拓谈谈,毕竟能和宁王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师傅~”

    不见林朝跟上来,赵拓又折返喊了一嗓子。

    林朝听得他有些荡漾的尾音,笑道:“来了。”

    两人说笑着往王府外走去。

    穿过几个回廊,走到宁王书房近旁的时候迎头撞上杨青山。杨青山看样子刚从书房出来,步履匆匆,像是心事颇重。

    “啊,卿云兄。”

    都快撞到怀里了,杨青山才后知后觉停住步子。

    林朝扶了他一把,打笑道:“输棋了不成?”

    进出府上,杨青山他也是常遇上的。两人偶尔谈谈,交情也算不错了。

    杨青山勉强勾勾嘴角:“还有些事要忙,我就不陪卿云兄了。”对赵拓也点点头:“世子。”

    赵拓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淡淡道:“杨祭酒平日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不是……”林朝忽然捂住了嘴。

    全副心思都系在赵拓身上,整日只想着怎么能让赵拓开心一点……他都忘了,差不多已经是宁王被贬的日子。

    就在这两天。

    看杨青山那怎么也掩不住的颓败与消沉,也许皇帝的心意已决,宫闱里已经传出了消息。杨青山知道了,那宁王……

    “师傅?”赵拓一手抱着风筝,一手去拉林朝的衣摆。

    林朝的模样有些愣愣的,要是放在一两个月前,他只会觉得呆,但现在看来却觉得这个师傅真性情,连这么明显的晃神都不掩饰。

    林朝反握住赵拓的手。

    在初春的冷风里吹了小半日,这只手也冰冰凉凉的。

    “今日恐怕去不了了。”

    庭院石板的颜色渐渐加深,很快,沙沙的雨声便密集起来。

    赵拓摸了摸怀中风筝,觉得颇为可惜。

    怎么就变天了呢?

 第55章 国手列传07

    圣旨到的那一天,林朝和杨青山都在宁王府上。

    早已摸透了自己皇兄性子的宁王,表现的十分平静。赵拓像是事先也知道了什么,和他父王一同跪倒接旨。

    比起当事人,两个外人的表现反而更有波澜。

    杨青山的平静像是心如死灰。

    而林朝,连端茶送水的小厮都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小声提醒了句茶烫。

    宣旨的太监走后,宁王和赵拓退到密室谈话,剩下杨青山和林朝两人坐在书房,面面相觑。

    准确的说,是林朝看着杨青山发呆。

    “卿云兄。”杨青山的手指在檀木桌上敲了敲,响声沉闷,“别想了。”

    林朝:“想什么?”

    杨青山以为他是知道了此事皆因那幅画而起,心中愧疚,这才想着出言开导。没想到对方竟然像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没什么。”

    林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想喝口水,但茶还烫嘴。

    “杨兄……方才圣上的意思是,世子要留在京城么?”

    杨青山道:“理固宜然。”但到底是哪个理,却是不方便说出口的了。

    林朝叹道:“他还小……”

    杨青山道:“宁王的身子本就不好,岭南之地多瘴气,又是一番舟车劳顿,只怕……”

    “况且这王府怕是不能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

    杨青山低头抿了口茶,只觉得满口都是苦味。

    “不知他们谈的如何了?”杨青山站起身,抚了抚衣摆,“我去看看。”

    说着是商量的语气,但脚步已经先迈了出去。

    要是平日,林朝或许会好奇虽然是多年棋友,但杨青山应该不至于失态至此。但这日他的心神也不稳,没有多想。

    一人在书房中坐了许久,才听到门口穿来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但比一般成人要轻上不少。

    “你……”

    林朝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赵拓身边,拉住他的手,关切道:“你父王……”

    吞吞吐吐也说不清自己关心的到底是什么,林朝抓着赵拓的手不自觉越发用力。

    赵拓生生忍着,一声不吭。

    “师傅不用担心,这是家事,牵扯不到旁人。”

    林朝道:“我不担心这个。”

    “……”

    赵拓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师傅也许能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听王公公说,圣上对那幅画赞誉有加,兴或没多久就会派人来请师傅入宫。”

    一个画师能入宫,冠上御用的名号,已经不能用“福”来形容了。

    若能更进一步——

    君不见,功写凌烟,声名千古的,不止二十四功臣么。

    赵拓忖度着说出这话,盼着林朝能笑一笑。

    “说这些作甚。”林朝道,“你父王去了岭南,那你怎么办?”

    “我?”

    林朝看他皱起眉头不知所谓的模样,心里又惊又恼。未来的太丨祖就这么没长心眼?被拘禁在京城里的质子,有几个是好受的?

    “你父王一去,这王府是不能住了。听圣上的意思,是要你迁到广陵宫去,在那边的吃穿用度准备好了么?唉,和你说什么。喊管家来,我和他说道说道。”林朝急得都心口燥热,挽起一只袖子。

    赵拓笑道:“师傅莫急。”

    “宁王明日就走,不赶着今日怎么来得及?”林朝想这世上的人多势利,宁王一走,还有人会把一个世子当回事么?

    赵拓轻轻捏了捏林朝的手:“父王都安排下去了。”

    “这样——那府上的字画、小玩意儿也都收拾好了么?”

    “郑伯去收拾了。”

    “你的功课往后怎么办?”

    “听说广陵宫那边会请先生。”

    广陵宫是皇帝在城郊的一处行苑,安置了不少幼龄学童,都和赵拓差不多的出身处境。既然那边都统一安排好了,林朝一时也无话可说。

    “你……总之多小心。”

    赵拓眨眼道:“往后……师傅还会来教我画儿吗?”

    林朝想广陵宫那是什么地方,管进不管出,他这种身份的平民,哪里是想去就去的。

    “现在我也教不了你什么。”林朝强笑道,“有空学这个,不如学些有用的。”

    多看些兵法谋略的书,那才是正道。

    “我知道了。”赵拓垂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往后大概也见不到师傅了,就先别过吧。”

    林朝匆忙还礼,动作做到一半又顿住。

    赵拓扑到他怀里,拦住了他要下拜的动作。

    赵拓也不说话,就这么闷声抱着。他的个子刚够到林朝的腰,两只手只堪堪抱住大腿。

    林朝低头看着毛毛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唉,也不是不行。”

    赵拓愣了一下,被林朝扒开。

    “有空便来看你。”

    “师傅~”

    “得是有空……”

    ——————————————————————————————————————————

    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

    在赵拓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回忆中,唯独这一段比倏忽而过的长蛇一样,连个尾巴梢儿也抓不住。

    广陵宫寒冷彻骨的床席,学会了宫廷阴私手段的同龄人,板着脸又无趣的教习先生,踩高捧低的侍者……都只留下个模糊的印象。

    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最开始几个月也见不到一次的人。

    得知宁王被贬的消息之后,他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悲伤。其实也没有什么旁人会顾及他的想法,真正在乎的也就那么一个。

    所以他使点手段想要留下的,也就这么一个人而已。

    刚到广陵宫的时候,他都是靠着回想那个人无奈又不得不答应来看他的样子打发日子的。

    之前还咬死了说要有空来看他,被先冷后热的反应一激,就变成了勉为其难的“好吧好吧”。

    然后又答应他要去放风筝,要带新鲜的玩意儿……

    好像根本不会拒绝一样。

    赵拓在广陵宫呆了一个月,只有一个人来看他。

    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国子监祭酒杨青山,从这个清贵的位子上退了下来,领了个黄门侍郎的差事,顺便在广陵宫教导一群被冷落的小孩。

    虽说两个都是闲职,但内里的差异天上地下。

    就拿朝上常常是太学生出身的那群御史来说,见到前者都得弯腰称一声先生,而见到后者,仰头用鼻孔喷口气就算问候了。

    杨青山在广陵宫讲完一课书后,便找到了赵拓。

    彼时赵拓正坐在台阶上斗草,懒得抬头看他。

    杨青山郑重道:“赵拓,抬头,看我。你想坐那个位置么?我帮你。”

    赵拓手一抖,掐破了草茎。浅绿色的汁液缓缓流淌,很快没入台痕。

    “我要见林师。”

    杨青山摇了摇头:“他?得问那位答不答应了。”

    半个月前,羊鼎先生门下弟子林朝林卿云奉诏入宫,一副芍药仕女图传遍京城,敕封翰林画院侍诏,随侍左右。

 第56章 国手列传08

        皇宫。

    “林待诏?”王贤掐着嗓子喊了一声。因为不满意布鞋踩在有些潮湿的地上,他原本就短短的眉毛蹙得更是几乎只有一个点儿了。

    站在草丛间的人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在发呆。

    王贤颇有些不耐烦。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在宫里的权势可以所得上是一等一的了。平日里就是位次低的妃嫔见到他,都得小心应付着。在这个迎高踩低才是常事的地界,他被养出了一身跋扈之气。要是旁人这么经他三催四催还没个响儿,王大公公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林待诏,圣上可在昭阳殿里等了些时候了。”王贤上前两步拍了拍对方的衣袖,笑得谄媚。他年纪不大,但这笑脸迎人的功夫,可一点儿不浅。

    王公公看得清楚呢,旁人都给他三分面子,那是看在皇帝的份上。如今眼前这林待诏可算是入了皇帝的眼,三天两头就差人从图画院里请进宫来。他哪里敢颐指气使,巴不得再放软几分语气,也要和对方结下个善缘。

    “抱歉。”林朝回过神。这是在皇宫御花园,不是在宁王府的后园。虽然一样开着石榴花,映人眼明,但等到枝间子初成的时候,能摘下同食的人毕竟是不同了。

    “那咱走吧?”

    “麻烦王公公。”

    王贤小步前趋,有意讨好道:“圣上今儿个正午睡过了,不知怎的想起府库里还藏着一副前朝黄丘山人的真迹,便差咱来请林待诏同赏。林待诏这份圣眷,也是少见了。”

    林朝笑笑,不答。

    王贤迈着碎步,步子有些急,在林朝看来便走得有些不稳,好心提醒道:“公公可走得慢些。若是圣上责怪,便说我迟了。也不差那么一时半刻。”

    “那哪成呢。”

    林朝见他左腿弯曲的姿态似乎与常人有别,目光便多停留了片刻。

    王贤笑道:“这腿前些年受了伤,如今一沾湿气就犯病。见笑了。”

    林朝想了想,知道这人在宫里素来名声不佳,对着小太监嚣张跋扈得很,但拖着那么条病腿到底有些可怜,便道:“清河坊有个老大夫,看寒腿拿手的很。王公公要是方便,不妨出宫去看看。”

    王贤一愣,道:“咱家这身份,哪能是想出宫就能出宫的呢。——这就到了。”

    王贤快步登上昭阳殿外的台阶,林朝便站在阶下待宣。

    台阶的数量不少,衬得宫殿分外气势恢宏。王贤小小的一个人,弯着腰往上爬,看着就像只匍匐的蝼蚁。

    瘸了腿的蝼蚁。

    林朝想,下回进宫还记得的话,给他带几副药吧。

    皇帝见到林朝很是高兴,兴致高涨地拉着他的手连呼爱卿来得真好快与朕同赏这天下至画。

    那副雀跃的姿态,一点不像个老成持重的一国之君。

    才四五岁大的太子依偎在妃嫔怀里,一只手指一直放在嘴边,想咬又怕被责骂,眼珠子在几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林朝从他笑笑。

    太子竟然看见了,咧嘴回了个笑。

    皇帝乐道:“爱卿,看来不只朕和你投缘,朕这儿子,和你也缘分不浅啊。”

    生下太子,而在众妃嫔间地位超然的德妃,温婉一笑:“可巧,扬儿生的时候,芍药开得正好,恰恰应了林待诏那幅画儿了。”

    林朝勉强笑笑。

    那幅芍药美人图,不是他自己的手笔。真要论技艺,未必比翰林图画院的一众画师高到哪里去,但胜在意境巧妙。美人将笑未笑的神态,正被芍丨药□□遮去了一两分。能讨皇帝欢喜,也正如宁王偏爱墨葡萄图一样,重的是迎合了帝王心境。

    芍药殿春,美人迟暮。对一个年过而立,本应壮志踌躇,却因旧疾在身而不得不谨慎行事的帝王来说,正中开口难言的隐痛。

    当时皇帝问了一句此画何解。

    林朝应道,花有重开日。

    皇帝大笑。

    他自己固然无力安国拓边,但终有一子可以继承父志。

    不管有意无意,这才是皇帝对林朝宠幸有加,而那副技巧并不高妙的芍药图能传遍京城的原因。

    皇帝差宫人打开画轴,自己站在正中,微微弯下身子,似乎想将画看得更细一些。

    林朝上前看画,德妃抱着太子站在稍远的一边。

    皇帝看了片刻,叹道:“爱卿,此画如何?”

    林朝道:“妙。”

    皇帝还待再问,林朝便从前世从叔父口中听得的话中挑上三两句,说的玄之又玄,总之不落实处。

    皇帝连道,爱卿所言极是,精妙精妙。

    林朝觉得他这爱画的模样和自己的叔父如出一辙,但眼力差的也太远了。不过当皇帝的人,原本也用不着能看出来哪个是名画。只要喊上一群有眼力的给他挑出几幅好画,自己拿着玉玺往上盖两个戳,也就是了。百年后还能多捞一个好名声。

    他自己这个前皇帝是不懂画的,眼前这个坐着龙椅的也是不懂画的,下个想要抢龙椅的,还是不懂画。

    可见当皇帝确实和画没甚关系。

    德妃是书香门第出身,明知林朝所言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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