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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梦-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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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夜里的那种情形下,你还能不顾一切的赶去,足可见你对那位大罗教的柳圣女情深意重了,只是不知她若要你起兵谋反你会如何?”

宝玉听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见允祥将柳圣女三字都叫将出来,知道势难遮掩,忙拜伏在地,口称不敢,他虽然知道雍正若是要动手拿他,根本就不会在此同他说这些,心下还是颇为惶恐。

雍正与允祥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于是微微一笑,暂时将之凉在一旁,转向宝玉身旁的李逵道:

“卿就是军中人称黑旋风的李逵?”

李逵虽然粗鲁,却已在典韦的提点下,也略知轻重,再不是那贩运私盐的卤莽汉子。当下一一奏对,倒也是条理清晰,但语言中不免也要带些“直娘贼”,“贼厮鸟”等出来,听得旁边礼部尚书等人大皱眉头,雍正想来是爱他爽直,一直不以为忤,温言相对。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一十一章 立储

雍正今夜的兴致颇高,垂询宝玉之时已是一更时分,可是他却还是坚持着把四周的军营,承德的主要街道一一巡视完毕,这才意犹未尽的在大臣与允祥的苦劝下起驾回宫。

宝玉的正职一直到今天为止,还是金陵团练使……就类似于后世的民兵队长什么的,说得不好听一点,连官方的品级都排不上,却史无前例的能随同皇帝一道四处观礼,接受朝贺,这不能不说也是一个例外……当然,就算是一道同行的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九门提督载淳,也绝对没有将这个诡诈多智的家伙当作是区区团练使的意思。

月色泛滥着冷色的寂意漠漠的照着大地,也给宝玉的脸上抹上一层面具也似的银意,他长长的吐出一口大气。李逵今夜却得了不少彩头,先是在西大营中一展蛮力,后又接连打倒了七名布库武士,甚得雍正嘉许,擢升了他一级不说,还赏了他五十两黄金。这黑厮见宝玉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倒也会查颜观色,义愤填膺地道:

“公子,你是否受了那鸟太监的肮脏心里不快活,没事,铁牛明日便去寻着他痛打一番,大不了皇帝老儿又降我的职最好!”

宝玉微微摇头:

“那太监姓刘,自幼进宫服侍太后,你想寻他,只怕得钻进宫里去,不过我也不和他计较了,反正不出两月,此人必死。”

李逵牛眼圆睁疑惑道:

“公子你怎生知道这家伙必死?莫非真的如他们所说的能掐会算?”

宝玉嘴角旁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太监妇人干政,本就是历朝历代所忌之大事,今上何等英明果决,这太监如此倚老卖老,嚣张跋扈,就算我今日不点穿此事,大祸也只在顷刻之间。”

他的神情复又黯然:

“只是今日连累了那陈老汉,叫我心中好生难安。”

李逵奇道:

“你对老陈头又是送旗勉励,又是送钱的,这种好事也叫连累?那真是没天理了。”

宝玉压低了声音淡淡道:

“若皇上不看见,那当然不算连累。”

李逵蒲扇大的手掌抓了抓脑袋:

“我的好公子,你说得俺越发糊涂了,我才听那老头子,对对,礼部尚书说,要在全国都为老陈头宣扬,更要为他树碑立传,这也算连累……”

宝玉的面色忽然掠过一丝狠毒的表情,在月光的掩映下分外深刻。

“你想想,若是对元人开战之前,老陈头忽然被元人的细作所杀,那么在有意宣扬之下,全员将士的士气定然会为悲愤催发到极至!对吧?”

李逵喃喃道:

“可是这里是承德,元人细作巴巴地潜进来杀一个糟老头子干嘛?”

宝玉眉心中的红痣又闪亮起来:

“是不是元人细作杀的并不重要,只要别人认为是元人干地就可以了。若皇上决意近日对元用兵,这老头子的一条性命便是一道绝佳的牺牲品!”

李逵终于明白了过来,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这杀人不眨眼的粗鲁汉子,一刹那也为这政治的阴暗所彻底震撼。宝玉负手而立,神情漠然道:

“此话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泄露一点半句出去,你我连同你家老母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李逵此时也明白了宝玉对他的那种浓重的信任,忙忙的点着脑袋。在这一瞬间,连素来杀人无数,不知生死恐惧为何物的这黑旋风,也在深浓的夜色里觉出了透骨的寒意。

宝玉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先前与雍正的几句看似不经意的应答:

“你认为若为官者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该如何处罚?”

他回答得甚是流畅:

“应视职守高低,滥用程度大小而定。”

“就好似纳兰容若这等职守,他滥用到什么程度,相信你比我清楚。”

面对这等露骨的问题,宝玉没有再装傻……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装傻的时候。所以他很是凝重的踌躇了半晌才回答道:

“法无可恕,情有可原。”

这八个字回答得极其巧妙。以至于连雍正听了,清矍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你可知道方才有一个人的回答同你基本上一模一样,只是将次序颠倒了一下。”

“情有可原,法无可恕?”

宝玉迅速的在心中将这八个字念了出来,两句话看似只颠倒了一下次序,可是要表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自己从中体会到一股森然的杀机。但是雍正不说,他自然也不能问这人是谁,只好在心里默默揣想。

…… …… …… ……

次日本来应当举行大典,可是大概是因为围攻大罗教的余波未平,因此被延误了下来。无所事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宝玉便应邀来到了木兰围场,美其名曰是先熟悉环境,为护卫安全而考察……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团练使,却也好歹被归入了军部的序列中。

木兰围场草原辽阔、林海茫茫,是夏季旅游避暑、冬季滑雪狩猎的天然胜地;兴隆县境内的雾灵山是燕山山脉主峰,被誉为“京东第一峰”,海拔高、森林覆盖面极广,而滦平县境内的金山岭长城,地势险要、建筑宏伟,是万里长城的精华段。

邀请宝玉前来的,正是前日才见过面的二皇子弘毅。

……在场的还有一个人。

一个在日前曾经见过的头戴斗笠的神秘中年人。宝玉还记得,就在自己目睹罗洪川与柳梦携手后,便是这个人站将出来告知自己原委。

这个人的身份高深莫测,可是显然与大罗教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这人依然用鬼火一般的眼锁定着宝玉,他依旧戴着斗笠,颜面被刻意的掩伏在阴影处,白日里依稀可以见到这人相貌平凡得甚至很有几分土气,然而自他身上发散出来的那股森寒气势,几乎令人觉得阳光都被演绎成了寒意。

宝玉忽然又联想到了日前苏小小所说的那句话:

“没想到我和她斗了半辈子,争了半辈子,结果连遭际都一模一样,白白便宜了那个贱人!”

当时他便觉得此话极其耐人寻味,只是当时见苏小小那副伤楚模样,实在不忍追问,然而他乃是何等心机灵动之人,与眼前这可怕男子一联系起来,顿时心下作出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这位高人,想必就是大罗教中的辅佐双尊之一了?”

那黄面冷漠男子锐利的眼神剖切一般在宝玉面上一闪而过,这才以一种沙哑,干涩的声音道:

“双尊何等人物,我岂能与他们想提并论?”

他言语虽然是谦逊,可是宝玉却从中听出了愤懑不甘之意……事实上,这人以往能在自己同焦大的联手中不落下风,从容飘然而去,这份能耐比起那四大法王也毫不逊色。

宝玉微微一笑,他虽然觉察出了这人暴露的一些隐秘,却无意再追查下去,因为眼下柳梦重伤,苏小小为情所困,若这人幕后的势力代表真的是那一直隐忍不发的第三圣女,那么很明显的,她已顺理成章的大获全胜。自己便是知晓一切那又如何?不若将精力转到弘毅的邀请上来。

此次弘毅一上来也不多言,开门见山地道:

“明日就将举行围猎祭奠等一系列事务,母后更传来消息,说父皇即将在随后的事务中,一一考察我同各个兄弟的实力,从而定出久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

他的目光缓缓自在场中人的面上扫射而过。

“各位都是我倚重的股肱之臣,我想听听列位的看法。”

宝玉闻言,心中一凛,感情昨夜雍正的微服出巡,便是要考察手中有差使的几位皇子的办事能力呀。能够让城府深邃的弘毅这样为之焦迫的事,果然非同小可。顾意的回答很快,也很简明扼要:

“随机应变。”

而那冷漠中年人不说话,只是头上的斗笠微微点了点,他看着自己骨节粗大,青筋暴突的大手。

宝玉却是反问,谨慎的反问。

“敢问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如何?”

弘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淡淡地道:

“我已经说过,是母后传来的消息。”

宝玉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当前朝局动荡,外忧内患一起涌来,皇上若要想在此期间决出大位的人选,那么各位阿哥势必上演一场龙争虎斗,皇上绝对不会看不出来这一点,如此一来,朝局将更为复杂!因此我才有这冒昧一问。”

弘毅也是愁眉深锁:

“消息千真万确是实,因此我才冒昧召各位前来商议。”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幽会

此时顾意却开口了。

“以鄙人之见,眼下的原则绝不应该放在争位之上。”

他这一句说话端的是奇兵突起,宝玉沉吟一下,眼中已有微悟的佩色。

而弘毅却皱起了眉头:

“先生的意思是?”

宝玉却抢先道:

“顾先生的意思是,在当前这种人人都红了眼往上钻的情况下,争未必就真能争到,不争也未必就争不到。”

弘毅也是深沉之人,先前只是因为过于紧张大位的得失而头脑发热,被宝玉这么一点,顿时领悟道:

“是了,立储这等关系到国家命脉的大事,皇上又岂会草率,我们不妨先坐山观虎斗,做一做旁观的渔人再说。”

顾意微笑道:

“不错,我们甚至可以在解决自身的问题的同时,再给各位阿哥制造一点点麻烦。”

说到“制造一点点麻烦”的时候,弘毅与顾意同时望向了那一直默立在旁的戴笠人,那人依然似阴雨天一般的沉,冷,静,只是竹笠的边缘又上下缓缓动了动,算是应承。

得到了承诺的两人相视而笑,宝玉心中惕然,凡是大人物身边,都一定需要人才,因为只有一个人(无论你多厉害,多了不起)那是绝对办不了所有的大事的,甚至连小事也不能面面俱到。

他身边一定要有了不起的人才。显然顾意就是这样的人物,以至于很多人都相信,如果二阿哥弘毅身边没有了顾意这等人物,他绝对不会有今日的权势地位,纵然有了这样的地位权势,也不见得会有如此盛名。

……因为做了一件大事情的人不一定能出名,正如发了财也不见得能够立品一样。

因此宝玉知道此时该是自己说些什么的时候了……应当表现自身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一定要适时的表现出来……过分的谦逊就等同于无能,无能的下场自然谁也清楚。

所以宝玉马上提出了一个一针见血的疑问:

“要是皇上钦命给二爷委上差使,叫你无法置身事外那又如何?有的时候将事情想得太如意,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在我看来,还是做好不得不应对的思想准备为妙。”

顾意眉头一皱:

“怎会推之不掉?告病便是。”

宝玉淡淡道:

“一事尚且不治,何以治天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旦皇上产生了这种念头,只怕要想挽回来就难了。”

顾意一晒道:

“这毕竟只是你的假设而已。试问此次出巡,官员众多。一应差使绝对不愁没有人手,皇上总不能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考校皇子吧?就算实在难以却之,有皇后娘娘为内线,什么样的考题瞒得过我们的耳目?”

宝玉也不急于争辩,忽然话锋一转:

“昨夜皇上微服出巡先生可听说了?”

顾意一愕:

“此事颇为机密,在下只是略有耳闻。”

“小子不才,也被唤去陪同出巡,从我抵达开始一直到出巡结束的两个半时辰中,皇上一共说了六十三句话。其中有四十六句是在担任此次警卫任务的骁骑营中说的,这四十六句话中,有三十三句是在发问!皇上关心得最多的就是此营中兵士的素质,训练程度,勇武状况等各方面的问题。”

宝玉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而旁人都已为他的博闻强记而暗自震惊。

“皇上日理万机,为何会突然关心起一个小小的骁骑营,再说,他就算心血来潮有心关注,直接叫军部发来一纸批文便是,何必亲自冒着风险微服出巡?”

宝玉提出的问题犹如一个个重磅炸弹轰炸着在场人等的心。

“这只有一个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对于晚辈的关爱!皇上之所以微服出巡,便是为了摸清这支骁骑营的真实情况。很明显,他即将借助这支部队,来对自己的骨肉……各位皇子进行一次颇为冒险的考察!那种舔犊之情令皇上不惜干冒风险,眼见为实的考察这支即将被作为工具的部队的忠诚与训练程度,以将可能出现的风险降低到最小!”

宝玉的语声清澈,里面却含了一种断然的决绝。他作结论地道:

“因此,考验是一定会来且必须接受的,如此慎重而周密的计划,在你弃权的同时也就丢弃了继承位置的权利!”

弘毅难以置信的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宝玉的分析乍一听确是匪夷所思,但是细细一想却是不无道理。他涩声道:

“那么阿玛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宝玉微微摇了摇头:

“骁骑营中一共不过五百余人,能入皇上法眼,有权参加选拔的不过十数人而已。要想拿这五百人来作测试,方法如恒河沙数,举不胜举,只是这法子牵涉到了军队,就不免让常年在军中的十四爷占了先机。”

弘毅有些弗然地道:

“在场中人,惟有宝玉你在军中声威显赫,若你此时都说这等推委言语,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宝玉微笑着坐在那里,可是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就还是给人以折戟沉沙的分量感觉。弘毅奈何手边确也没有军方的重将,实在也被他这样弄得没有了脾气,苦笑道:

“贾二你真要见死不救,袖手旁观?”

宝玉收起笑容,沉声道:

“此事非同小可,宝玉岂敢草率从事,好在皇上无论如何心急,也不能在春祭的第一日便下令进行考校吧?此时若我匆匆对答,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容我今日回去细细思量,早则今晚,最迟明日一定给殿下回音!”

弘毅听他这样说来,面色顿和,激动道:

“如此真要多劳兄弟了!”

能得这位二皇子称为兄弟的,普天之下能有几人?由此可见这位皇子对大位的热衷,宝玉自也不是那不知进退之人,忙连声谦逊,口称不敢。

众人之后又商议了片刻,正事论完,自然便说到风月上去了。那戴笠人见事已毕,也不出声告辞,便向外行了出去,行出前,他阴冷的目光锐然的在宝玉的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宝玉被他注视之处立即生出一种被鬼火烧灼的感觉。

“这个人,就好似一把无鞘的剑,在伤敌的同时也有可能伤到自己,实在是太过危险。”

不等他去远,宝玉便淡淡地道。仿佛是刻意要在这个人的背后说出这句中伤的言语。弘毅闻言目光一定,神情一怔,脸上的笑容却热情如故。

…… …… …… ……

待宝玉从酒宴的喧闹中脱身出来的时候,已是日影西斜,他谢绝了弘毅遣来的马车,独身策马在草原上随意行着。

草原上开满了花。

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花。

在风中挽留也似的微动着,将清新的芬芳沁入空气中。

满眼的翠绿在视野中直铺开去,尽头是淡墨涂抹也似的山峦。自有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砰然心动。

那么沉静得宁静的景色,正好抚慰着宝玉烦乱的心境。

他下了马,静坐在一个清绿的小草坡上,以一种似雕塑也似的恬淡神情呆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宝玉缓缓张开眼,柔声道:

“是你来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幽幽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却在以一种不易觉察的伤心反问:

“你昨天是不是约了姐姐?”

宝玉缓缓点头,在他的身后,立着一个如那小小白花一般苍白而憔悴的少女。

淑文。

“为什么?”淑文幽幽地问,她那张俏白的脸,加上幽忧的语音,以及这样空旷静谧的环境,便无由的令人觉察出凄伤,一种少女的无奈凄伤,实在的给人以一种幽魂的不真实错觉。

宝玉的手指已捻碎了一束青草,他淡淡地说:

“我的事,你不要管。”

这七个字仿佛似针一般尖锐入了他身后少女的心灵,然后泪就流了下来,阳光仿佛都在此时变作了一种淡忘。

风声,少女压抑的啜泣声,不远处马儿的踏蹄声,还有宝玉手指捻碎小花小草的声音,都编织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而鼻中所传来的香气,也变得寂寞起来。

宝玉缓缓起身,很有几分忧郁地道:

“你回去吧,要是皇上得知你私自出来,只怕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淑文眼中的泪水已汪汪的积淀堆累着,她忽然紧紧拥住了宝玉无声的饮泣了起来,她抱得是那么的紧,以至于宝玉能感觉得到这少女刚刚发育的胴体正凹凸有致的紧贴着自己,随着一呼一吸作着最微妙的摩擦与触碰,以至于有一种膨胀着的欲望正强烈的壮大,卷袭了起来。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决裂

淑文那被体温温热的少女独特体香袅袅的扑入宝玉的鼻中。

他原本无力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先是很简单的动了一下,然后努力的抬了起来,想要环住身前少女的纤细的柳腰,却又犹豫着凝在半空中,似是一个停滞的迟疑,终于还是在几经踌躇之后,轻轻的放在了淑文的肩头上。

虽然是轻轻的放将上去,可是淑文的身体却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那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由于心里的那股由紧张,惶恐,陌生,喜悦的混合感觉在煎熬着这少女的心。

那么健壮的身躯,那么宽厚的胸膛,那么陌生而令人心悸的男子体息,都在狂乱的拨动着这少女的心弦,使她就一如暴风骤雨中那无助的小舟一般,闭上眼,承受着那未知而陌生的风雨的来临。

宝玉看着怀里的淑文仰着面,闭着眼,一副任君采摘,为所欲为的模样。心中不禁也热了起来。那么纯真的一个女子,还有清丽脱俗,不很在意又不十分经意的稚气,就在他的怀中哀怨呻吟,婉转承欢,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滑向了她的怀中。得到的却不是抗拒,而是欲拒还迎的象征性推阻,他手上加力,换回的是让人难以自抑的荡人呻吟。

可是这时候,却有一个尖锐愤怒的女子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如此郎情妾意,当真是卿卿我我,你贪我爱啊!”

这个声音却也很好听,恰似落英中带了一点冰。宝玉闻声,后续的动作便凝在了空中,可是他也没有丝毫要将手抽出去的意思,只有淑文听了那声音,面上忽然羞得通红,旋即又化作惨白,用力挣脱出宝玉的怀抱,咬着唇以一种怨愤的眼神望着来的这个女子。

淑德公主。

她的亲姐姐。

……兰蕊。

两名女子之间的对视通常都具有着攀比性,相互都在以一种不服气的眼神在内心中论断着彼此的优劣。

最重要的是,无论任何一方都能寻出对方相貌上或者存在或者强加上去的败笔,绝不肯甘心服输。

而眼下更能由这对姐妹的对视里,寻出分外浓烈的火药气息。最为尴尬的是,宝玉便被夹在两人中间,充分的感受着这一刻。他虽然竭力不去看两女的眼睛,可是依旧能感受到那两对明艳照人的眼色在正色分明的凝视着他,而这眼色无论幽怨,忿恨或是哭泣,都不减其香艳,不改其绝色。

可是两人的眼色却又有分别。

淑文的眼色里交杂了横陈的凄楚,而淑德的眼色里更多的是愤怒。

这两种看似相同却是截然不同的眼色令宝玉心里很有些乱。

当然,令他心乱地还有这两女的身份。

但是他外表平静。

而且定。

也许是因为他天生的相貌就气定神闲,本身的气态就洒脱从容,也或许是他知道便是再烦再乱也于事无补。所以他哪怕处身于这剪不断理更乱,一个处理不好便影响到未来的情网纠葛之中的时候,外表也依然镇定如恒。

因此这给人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无疑令性子有些火躁的兰蕊更加恼怒,她冷声一字一句地道:

“贾宝玉,我问你,那日在元妃,皇后娘娘,母后面前定下来的我们的事,你究竟还不认帐?”

……这分明便是要宝玉二选一,公开的作出抉择了。

宝玉却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之人。他闻言心中一阵烦闷,淡淡的道:

“什么认帐,是你自己说我比不上海易!眼下你跑来这样吵闹,把我贾某当作是什么人,某位与你青梅竹马的替代品吗?”

淑德一时语塞。可是这娇纵姑娘也绝不是那种会被人说得哑口无言的人,立时双目含泪气苦道:

“原来你只是想利用我!枉我方才还在帮着你在父皇面前说纳兰的不是,可是你眼见得不需要我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这狠心短命的死东西,还有没有一丁点儿良心!”

宝玉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毕竟他此时也感觉得到,淑德对自己乃是真心实意的。对于这么一个爱着他的女孩子,他还是始终无法狠下心来对待。

而这时宝玉的身旁传来了一个怯生生却坚毅的声音:

“二哥哥,你心里究竟是想选我,还是姐姐?”

宝玉顿时有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如今淑文显然也厌倦了这样相互嫉妒,提心吊胆的日子,要面前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子来个一锤定音的表态。

可是宝玉绝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他更不喜欢被女人逼着作出抉择。

所以他松开了拉着淑文的手,在两个女子担忧而紧迫的眼神里一步步的后退。

……坚决的后退。

……一步都不虚浮,一步也不犹豫。

他一直退到骑来的马儿身旁……这地方恰好离淑文的距离同到淑德那里一样远。他清澈的目光在两个挂满泪花的女孩子脸上各停留了一会儿,这才不疾不徐地道:

“我还不想娶老婆,我……谁都不选。”

说完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留下的满地的纤弱白花,恰似漫山遍野的心碎孤单。

…… …… …… ……

宝玉不想见的人总是要出现在他面前,可是他想见的人却见不着。

见不着的意思,就是说他想见的人在,但是不愿意见他。

这令宝玉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位给他吃闭门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被他不顾一切救将出来的大罗教圣女。

柳梦。

那夜大清洗之后,大罗教真正的元气大伤,教中四大法王四去其二,熊王更已身在曹营心在汉,变成了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发难的棋子,三十六位长老也死去一大半不止。

罗远天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却断了一只手臂,也就是说,一身惊天动地的神功,自此只发挥得出来一半,而他的这残废之身还是由三十七名教中精英的命换回来的。

还有他的儿子罗洪川同样也成为了对手的重点攻击对象,至今还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究竟还醒不醒得过来。

这些敌人手段显然阴狠非常,打击的不仅是罗远天的身体,还在创伤他的心。

伤心绝对比伤身要痛!

而宝玉也伤了心。

因为柳梦的决绝而伤心,他很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见自己,从常理来说,柳梦根本就没有不见他的理由,只可惜有些女人永远是男人摸不透猜不着的动物,她们根本就不按照常理来行事。

……柳梦恰巧就是这其中的一份子。

而对她而言,她不见宝玉的理由很简单。

她爱他。

所以不见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弱冠之龄就能侧身于当世名将之列。纳兰如今因为苏小小,已深受皇帝的猜疑,很可能今后的仕途就毁于一旦,宝玉虽然处事圆滑,未受波及,但也是涉险过关。此事只可一而不可再,况且还有深受皇帝宠爱的公主喜欢上了他,她既然爱他,便不能那么自私的为了一己的感情,毁了他的前程!于是她只能将这一切当作是一场梦,一场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春梦。

只可惜这理由宝玉猜不出来。

或者说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猜出来。

在门缝中目送宝玉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柳梦贴着门,无力的滑落下去,手紧紧捂着唇,免得呜咽声传将出去,她伤心得好似一片阳光下的雪,以至于身心都仿佛被渗入骨髓的伤心深深浅浅的融化了开来。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忘就忘的,或者说即使忘了,也绝不代表它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会发生它的作用。

……就正如她与宝玉之间那不打不相识的感情。

……就如同她在开始研习这只有圣女才有权练习的冰清诀扉页上读到的那句以血红大字所书就的戒条:

……心无冰清,永不超生!

柳梦在忆起那句话的同时,就觉得嗓子眼里甜甜的,胸中也闷得慌,耳畔有一个声音嗡嗡的响,就像是声音被褶成一截纸角卷筒似的,筒端只往自己耳里传,喉咙里只想咳嗽。

她踉跄起身,一面行一面咳,便有几点鲜红的飞沫喜不自胜的自指缝中溅出来,溅到了柳梦面前小池中清清的水面上,迅速的凝结成一点点红色的冰,飘摇着落向了水下。

她顿时觉出一阵恍惚,一阵凄离的迷离,仿佛天地之间的事物都被衍生出了多重的叠影,柳梦伸手出去扶住了旁边的栏杆,只觉得栏杆好软而自己的手却变得僵直。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扑面而来,强行占领了她的整个世界。

第二部 征战边塞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纷争

春祭以一种姗姗来迟的方式降临到了承德。

整个城市都围绕着雍正的心血来潮急剧的运作着,无论大街小巷都被扫除得干干净净,就连街心的水磨青石板上,也被冲刷得光可鉴人,每家每户都在门口焚香设案,为这场春祭增添了分外肃穆的氛围。

宝玉却未能参加这场声势浩大的典礼。他此刻正顶着渐渐炽热的太阳光,如临大敌一般的披盔戴甲,没精打采的骑在马上一摇一晃的巡逻着。拿李逵这厮的话来说,那样子就是昨天晚上他奶奶的输了个精光一般。

见那黑厮在后面捧腹大笑,宝玉没好气地道:

“也不知道你这黑碳撞上了什么狗运,偏生能得皇上的赏识,惹得旁人都拿你这头蛮牛没法子,否则又怎会轮到我这小小团练使来看顾你这位将军,否则我也能在会场上悠然而坐,哪里用得着受这等巡逻的苦楚?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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