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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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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不相干的人下去,船家快开船了。”
那梢公手忙脚乱的将那锭金子接在手里,拿牙咬了咬,笑得嘴都合不拢来,献媚道:
“是是是,公子坐稳了。”
此时先来那群人却不依了,出来数人拉住船头怒喝道:
“你这厮哪里来的!竟然敢在大爷面前显摆!”
宝玉嘻嘻笑道:
“本公子什么都没,就是有钱,专喜欢拿钱砸人,你不服?”
那群人未料到宝玉如此回答,又急又怒,一声呼喝,立刻便冲上来几人意图拳脚相向。宝玉不以为意,轻轻抬了抬眉——背后那黑旋风乃是何等人物,整日里无事也要生出些是非来,何况是欺到他头上?早已按耐不住——这厮却是最受不得鸟气的。眼见得宝玉首肯,心喜非常!冲将出来。
冲上来那几人忽然见宝玉身后霍然冒出一个庞大的黑影,凶神恶煞的反扑过来。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本来十分的胆气畏缩成了三分,李逵这等粗人一把捏住为首的,一顿雨点也似的拳脚下来,打得杀猪般的惨叫连喊。余人顿时轰然逃窜。
宝玉忍住笑,见打得差不多了,怕闹出人命,忙唤李逵上船,那黑厮把人痛打一顿,心怀大畅。欣然领命。
或许因为是晚间把,秦淮的水漾漾的绿着,在夜色的烘托下,纯透得毫无一丝渣滓,浆轻轻的插入水里,缓缓后拨,水声哗哗的清晰在耳旁,再看着岸上密密实实的人群,分外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清爽快意。
沿路上听来断续的歌声,经过夏夜的微风与略燥的暑气,很有些丝丝的袅婀。此时李逵却袒了胸扇着风大踏步行来船头,不耐烦道:
“什么鸟地方,行了半日还未到!”
说话间,前方灯火辉煌通明,连水影也荡荡的透出繁华喧嚣来——两艘豪奢巨型彩色楼船并排在一起,一红一绿,之上丝竹靡靡,载歌载舞,却正是到了此行目的地:
——大中桥。
那女子幽柔忧郁的歌声,也随之传了过来。
宝玉仰头看去,只见歌声来自于绿色楼船上一名女子,穿枣红色的云肩,黛绿趁兔白的深衣,缛裙袅袅,其实也没什么装扮,就坐在披着月色灯意的琴几前,和着簌簌点落的缤纷彩花,只觉得她缨络灼灿,宝珠生辉,连带身旁站的婢仆打扮的少女,虽脸容看不真切,也粘带觉似眉目皎好,沾风带香。
此时一曲已毕,一人高冠博袖,一口京片子,起身笑道:
“看来又是我们阮梦儿姑娘承让了。”
对面红色楼船上人人面带黯然丧气之色,列席人中,陈艋赫然在坐。神情甚是愤懑,他忽然招手唤了名丫鬟过来,自怀中拿了张纸递了过去。
不一会儿红色楼船上忽然有一位清丽少女领两名丫鬟排众而出,月色下,她的样子有一种出尘的倦意,揉和了衣不胜风的柔弱,还搀和了出神的秀气。
——就似一颗无色而发亮的宝石。
——又似乎一缕无力的幽魂。
她敛荏一礼道:
“小妹何田田,特地向姐姐讨教一二。”
待周围首肯以后,旁边两名丫鬟便奏起一支新曲,这女子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宝玉一听心中一惊,原来这女子唱的竟是日前自己写给陈艋交差的那首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候。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听得数句,心中暗道要糟,原来这女子唱功虽佳,只是旁边伴奏之人意境太低,领略不到其中的深奥精微之处,因此陈艋这手奇兵突出之举,眼见得竟要无功而返。
宝玉与陈艋间相处甚是相得,更兼生在金陵,自不愿外地人来占了威风,见船家梢头摆了一支烟火,顿时心中有了计较。
一道蓝火,蓦然间从沉沉的水上升起,打破了这盛会竞赛,扶摇直接上天际!
就似无声的电,不甘寂寞的在无尽苍穹中吞吐了一瞬,给人以落寞静止的感觉。
绿色楼船上的人只见眼前歌奏着的女子微惊面容上蓝了一蓝。
——分明的是,朱色的唇在一刹那里惊艳也似的紫意了起来。
奏着的曲子顿时为之惊断,维持秩序的人方欲喝骂。那幽幽的箫声却适时的响了起来,径直扑入每个人的耳鼓,荡气回肠于他们的心中。
何田田怔了一怔。
她却也只怔了一怔。
因为她顿时听出——这支曲子,恰好是为自己方才唱着的词量身订做的。其意境,音律,不知道要比先前的两名丫鬟所奏高明百倍!
她马上抓住了机会。
清婉的歌声应和着袅曲的箫声,蜿蜒在秦淮河的水面上,歌声时而错落,时而惊起,时而低回,时而迷离,箫声却总是适时的相陪点缀,并翼齐飞。
良久,声响幽幽盘绕,终至无形,四下人潮攒动,偏生万籁俱寂,好一会儿,人人的心中都还涌动着一种因为曲终人散而起的浓烈凄凉!
万众瞩目下,冷黑的河心深处,一名手持竹箫的俊秀白衣少年立在船头,飘然若仙。他似是猛出现似的,那一股气派,像已吸尽了月里的精华,昂然立于天地之间。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三十三章 双壁
良久,欢呼声才响了起来,绿色楼船上的人俱面带惊容,显然,这一次阮梦儿的气势分明被那名不见经传的何田田压了下去。
陈艋看清了宝玉的面目,行到楼船船舷旁挥手喊道:
“二哥,你来得正是时候!嘿!我们金陵终于扳回一城。”
言语中的喜悦之意,呼之欲出。
——此时自然有人分开一条道路让宝玉的船开了进去。那船夫得了这个彩头,在四下里拥挤的同行中左顾右盼,乐不可支,看上去一副小人得志的猥琐模样——宝玉行上红船,在陈艋身旁坐了,舒适的抿了口茶道:
“嘿,今儿人太多,我差点就来不了了。”
接着将吴用,贾诩引见给旁边各位士绅。李逵却有约在先,只得如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闷在一旁不则声,一双牛眼倒是东张西望,宝玉也不理会他,命他在自己身后空地里坐了。又使人去寻觅些酒菜来给他吃。李逵见有吃有喝,还有小曲可听,也自得其乐。
说话间那侥幸胜了这场的何田田姑娘已经娉娉婷婷的行了过来,对着宝玉深深一礼道:
“贱妾在此谢过二公子相助之德。”
宝玉本不愿与这些风尘女子多有瓜葛,适才出手相助一是不忿自己所填之词轻易被人所比下,其次却是看在陈艋的面子上。当下微一挥手,淡淡一笑,也不说话。
他这一来,何田田却作了难,眼见得今晚将决出天下第一牌匾的归属。而今年秦淮方面显然处于绝对下风,唯一的变数便在面前这位贾府二公子身上,她自恃容貌堪称绝色,普通男子一见大多神魂颠倒,色魂授予,本想等宝玉开口后将两人关系拉近在出言求恳相助,孰料他竟对自己视若无睹,淡漠非常,心下顿时生了气,冷冷转身离去。
这些小动作怎的逃得过宝玉的眼睛,何田田虽是大有姿色,在他眼中温婉不及袭人,艳丽更比不上晴雯,何况上面还有已是他囊中之物的薛林二姝?见她明明有求于己还拿腔作势,心下暗自好笑。
待何田田行远后宝玉对陈艋笑道:
“艋弟的红颜知己就是她?”
言下大有轻蔑之意,陈艋摇头道:
“此女心高气傲,小弟是看不中的。”
说着便对身旁侍女吩咐道:
“将云婷姑娘请来。”
不一会儿一名轻盈若诗,悠美如梦,桃腮杏目的佳人便在三名侍女的簇拥下往这席行来。若一朵云一般盈盈施礼,口称公子。
宝玉对着陈艋笑道:
“国色天香,贤弟果然有眼光。”
陈艋被宝玉一说,得意非常,径直将那女子拉入怀中。口里笑道:
“她们那里还有一名号称秦淮花魁的妙人儿,可要小弟为二哥引荐一番?”
云婷也笑道:
“公子大才,早已闻名金陵,云儿姐素日里也常常和姐妹们提起公子名字。”
宝玉回想了一下道:
“方才我前来的时候,听人说什么方云儿姑娘要与苏小小开赛了,莫非摸口中所指的,就是她?”
云婷黯然道:
“云儿姐是作为秦淮方的压轴人物,安排最后出场的,但是眼下田田也败了下来,对方还有四人,最后才会轮到苏小小,先前的姐妹已将最近的新词唱尽,只怕……云儿姐没有机会对上苏小小了。”
此时宝玉才将比赛的规则搞清,原来决出天下第一牌匾归属的惯例便是,南北各出十人,采用淘汰制,胜者一方可以继续留在台上接受挑战——如果实力强劲,己方一人往往能淘汰去对方数人。
斯时又无麦克风,扩音器,上台的又是纤弱女子,往往唱毕一曲,实是极耗心力。其时讲究的是一个“新”字,唱的尽是各地流传的新词,越到后面,选择越少,若你唱的是先前人已唱过的,在气势上就落了下风。因此每年一度的这次盛会,表面上是烟花行业中的地域之争,背地里却还包含了南北两地文人的暗自较劲。
这时众人耳旁忽然回荡起一阵令人清新忘俗的歌声,凉凉的盘旋萦回,使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洋洋快意。宝玉侧耳细听,唱的正是自己改动过的那首
东南形胜,六朝都会,秦淮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淘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
重江叠郦清嘉,有三秋桂子,百里烟花。羌管弄晴,渔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涌高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这女子清清扬扬的声音配上自己的这首描写太平时节的新词,而旁边伴奏的也是高手匠人,基本是完美的统合在一起,顿时将对面那女子盖了下去。
一时间下方人声鼎沸,欢呼声,赞叹声云集,此番秦淮青楼主场作战,确占了地利的优势。
接着这位秦淮花魁方云儿不负众望,连下两城,矛头直指苏小小!
然而她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在八大胡同中,与苏小小并称为双壁的柳卿怜!
这女子一身才华风情,丝毫不在方云儿之下,两人连续换唱了四首新词,具是南北名家特意为此会写就的新作,均未传世,竟还是角逐得不相上下!
第五度交锋的时候,柳卿怜终于露出了疲态——这倒不是因为她体力将竭唱不下去,而是由于手中已没有了新词来与对方抗衡,只得选择了一首早已流传开来的前人遗作。
方云儿却恰巧保留了一首用来对付苏小小的杀手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势已骑虎难下,在心中叹息一声,微启朱唇唱了起来。
两人才华,声色相仿,所唱之内容便成了论断胜负的关键。
——自然,唱出新词的方云儿便无可争议的晋级下一轮。
苏小小!
方云儿!
这两名南北风头最劲的奇女子,终于在这等场合上直面相对!
宝玉却在一旁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们。
她美,
她丽。
她艳若牡丹,
她清似水仙。
然而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均美丽得似在放荡和纯洁间作凌波微步。具体来说,就是兼具了少女清纯与少妇的风情。
宝玉用的是一种赏鉴的目光。
清澈。
不似其他人竭力的想让自己的目光剥离/穿透那两名女子衣服似的。
因此他敏锐的留意到了那个人。对面那个与自己年岁若相仿佛的青年。
——那个正伏案挥毫的洒然青年!
四下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嗡嗡”的声音,那是由许多交头集耳的微细响动汇聚而成的。
这些声音里有惊异,有赞叹,还有艳羡!
那文秀中流露出一种高贵之气的青年竟当场挥毫赋词,递给苏小小编排传唱!
方云儿面色顿时煞白!
她混迹于风月场中,能够到今日这个地位,凭借的自然不单是美丽的外表而已。
——她已经猜出了这名少年公子的来头。
——他便是号称本朝第一才子的纳兰公子!
——纳兰性德!纳兰容若!
附:纳兰性德(1655…1685):清词人。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明珠之子。康熙进士,官一等侍卫。善骑射,好读书。词以小令见长,多感伤情调,间有雄浑之作。也能诗。有《通志堂集》。词集名《纳兰词》,有单行本。又与徐乾学编刻唐以来说经诸书为《通志堂经解》。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三十四章 胶着(上)
不久,便见纳兰长身而起,若玉树临风一般,将一气呵就的新词递了出去,不多时,苏小小便启唇轻唱将出来:
菩萨蛮
为春憔悴留春住
那禁半霎催归雨
深巷卖樱桃
雨余红更娇
黄昏清泪阁
忍便花飘泊
消得一声莺
东风三月情
其声若珠落玉盘,丁冬冷然,上来便起了个先声夺人之势。围观旁人闻到这等佳音妙词,尽皆欢喜赞叹,复又想到此时己方不免落败,又复黯然叹息。
方云儿转头回顾红船中人,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中满是恳求希冀之色,娇弱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动,楚楚动人,望之令人生怜。江南或有著名词人,均自重身份,不肯前来参加此等典礼——其实这些人平日里乃是青楼常客,只是表面上要撇清罢了——环顾席上,便只有这名贾府二公子或能相助于她。
宝玉心中却大是不愿搀杂入这些纠葛中去。他深知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何况是要直面与当朝二品的大学士之子相抗?贾家虽是国戚,却也不愿惹上如此强敌。
迟疑间旁边人等却已看出端臾,顿时有好事者振臂高呼:
“宝二爷上啊!别让咱们金陵失了脸面!”
一时间,台下呼声无两,热闹至极。宝玉乃是极沉得住气之人,心中打定主意,任下面人呼喝,只作不知,陈艋在旁心痒难耐,帮腔了两句,宝玉把玩着手中茶盏良久,方道:
“艋弟,我问你,姑且不说我胜得过纳兰性德与否,便是胜了又如何?你我能从中得什么好处?不但要结下当朝大学士之子这等强敌,若是传入朝廷耳中,说两人官宦子弟,不务正业,流连于青楼妓馆间,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一旦败了,那更是丢了金陵的脸!而且回去也要受罚。,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你杭州那哥哥对你构不成威胁,义父的家业该是由你承袭,以后做事说话,都要动动脑子先想想,什么事当做,什么事又不当做。”
陈艋听得宝玉说到“受罚”二字,面上肌肉猛然一搐,心中显是惊怕。后来听得家业由他承袭这话,心中复又大喜。宝玉说的这些教训他话竟欣然受了——不知怎的,也只有这位令他敬服的义兄能够管教住他,其余人包括陈阁老在内说的话,这厮都将之当作耳旁风,听了就忘,身份地位颇低的只怕还要恶言相向。
此时忽然绿船上有个面目陌生的侍从行了过来,对宝玉呈上一张烫金拜贴轻声道:
“我家主人说,公子尽请一展身手,一切后果由他承当,不用顾忌什么。”
宝玉微愕,接过贴子一看,见上面写着“……忠肃公名龙讳铁”。宝玉思索半晌,始终未忆起哪位公侯名为龙铁的。忽然回想起眼前这名侍从说话的声音,心中一动,忙恭敬起身道:
“既然长者有令,小子自然尽力而为。”
陈阁老曾经迎驾四次,陈艋这方面自然经验丰富,他看着这侍从离开的背影,在宝玉耳旁小声道:
“二哥,这似乎是位……公公?”
“公公”二字陈艋说得极轻,宝玉看了看身旁无人,微微的点了点头。陈艋心中一凛,挥开身旁从人,狠狠盯了盯绿船中人两眼,颤声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见过皇上。”
宝玉一面唤人拿纸笔来,一面轻声道:
“可不是皇上身边才有太监的,而皇子不能私自出京,能对这种场合有兴趣的,那么便只有寥寥几人。我敢断定,不是以风流著称的九王爷,便是排行十三的怡亲王!”
陈艋闻言往绿船上细细认去——这厮颇得陈阁老宠溺,一直被父亲带在身边,早年陈阁老京中尚未外放之日,朝中大多权贵陈艋均在府中见过。他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模样,最后终于判断了出来。
“二哥,你说得没错,是怡亲王。”
宝玉闻言心中大定, 怡亲王允祥乃是今上的心腹兄弟,为人豪爽,乃是一员战将,登基之时候出了极大的力气,他深明进退之道,知道雍正心中善于猜忌,遂主动放出手中权力,寄情于诗词歌舞中。因此极得当今器重,既然是他放话出来,那么便是真的想看自己与纳兰容若相互较量一番,别无他意。
他心中转念,手上却笔走龙蛇,未见丝毫滞涩。这位贾二公子此时已是方云儿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得他首肯相助,早早的便候在一旁铺纸磨墨巴望着,见这位年轻公子不负众望,须臾间一首新词便信手拈来,又惊又喜,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希望。
此时她也顾不得宝玉笔迹拙劣,自己拿了匆匆强记起来,旁边侍立的那几名乐师也凑过来,宝玉却淡淡道:
“方云儿姑娘记熟便是,你们只怕把握不到我词中神髓之意。”
说着便唤人拿过一管新竹制就的洞箫来。
方云儿却是大喜,贾二公子的箫技方才已展露过,实在比自己身旁这几位乐师强出不少,自己若得他相助,胜算又多了几分。
对面红船见宝玉恣意挥毫,顷刻而就,与纳兰相较毫不逊色——除了宝玉那手字以外——口里不说,心中暗暗称奇。蓦的箫声一起,方云儿口唇微动,唱的竟也是一曲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
寒山一带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
有人楼上愁,
玉梯空矗立,
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
长亭连短亭。
凄寒伤心之意,在呜咽的萧声里流离而出,四下里人黯然咀嚼词意,回想此生离别时刻,顿时产生了内心共鸣。
一曲唱完,声渐湮息,众人正想鼓掌赞叹,岂知余音袅袅里,苏小小温腻的嗓音又飘飘渺渺的响了起来。
在这短短片刻里,纳兰容若竟又作出了一首新词交予苏小小唱了起来。并且,他也引了一支通体雪玉也似的洞箫,亲自伴奏!
这样一来,这场声势喧嚣的南北之争的关键,已然系在了面前这两名一般潇洒风流的年轻公子身上!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三十五章 胶着(下)
在苏小小唱到将尽而未尽之时。四下里无数双眼睛,均望向了红色楼船的宝玉与方云儿,却见两人意态从容,方云儿面前更陈了一张墨汁淋漓的宣纸,一双纤纤玉指,正不住在光洁的桌 面上敲打,口中低声试演唱和,围观的众人顿时又惊又喜:
——原来代表咱们金陵的贾二公子,丝毫不输予对方!
如是连换了四首新词,众人渐渐听了出来,若论歌声优美动人,其实还是苏小小略胜一筹——毕竟方云儿挑战她之前,已成疲兵。
但是宝玉的箫声较纳兰容若而言,却多了一分孤高峭拔的锐气,使闻者如临满山冬雪的清冷中,偏偏又杂夹着烘烘的热烈,如果一定要形容出来,那便是一种轻柔燃烧着的雪意。
——正是借着宝玉那清寒箫声的烘衬,方云儿因为久唱而衍生出的声音中的生涩才被掩盖了过去。
——这也是导致了两方一直僵持的原因。
苏小小方云儿两人固然唱得是口焦唇燥,就连纳兰容若也有笔下晦涩的感觉——毕竟填词乃是极耗心力之事,更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来不及细细推敲,略有参差之处流传出去便是终身之玷。
而宝玉心中也暗自叫苦,他固然聪明,但那世里所览之书毕竟有限,也不过记得那么几十百来首词,有的却不适合在此处使用,有的一时间又回想不起。
因此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决定了下一局定胜负的决胜之心!
宝玉霍然起身,行至舷旁,昂首望月!
月色深明如画,这少年白衣飘飘笔立在船首,整个人的轮廓深刻得似乎以笔勾勒出来的一般。
箫声忽若惊鸿一般的掠起!
这箫声竟然似边塞的直腾天际的狼烟!
——萦回,盘旋。
坐在纳兰容若旁边的怡亲王允祥忽然身躯一震!口中喃喃道:
“怎么这么象……”
方云儿暗自心惊,只因宝玉这首词的调子,她竟然闻所未闻!更尖锐,惨烈,豪壮。将先前盘旋回绕在场中那股柔媚温婉的气氛一扫而空。却只得循着箫音而唱。
渔家傲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
千障里。
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
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
人不寐,
将军白发征夫泪。
但听得箫声夭矫纵横,伤怀里呼应着凄凉,叹息中陈列了悲壮!到后来全交织成了一片无可奈何的辛酸豪情。
像一场大梦醒后的失落,又似迎面扑来的豪壮击溃了缠绵悱恻的思念!
旁人是以歌为主,乐器为辅,宝玉的箫声,已经反客为主的引领着方云儿的歌声渐渐高亢,直拔到了极峰颠之处,还要千回百折,极尽曲离之能事,最后方自渐渐低迷郾息,若有若无,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方云儿面色苍白,咳嗽了两声,张开小嘴,踉跄了数步后,似一片无阻的柔云一般昏迷委顿在地,宝玉静静的抚箫独立,四下里静谧非常,惟有一地——
月华如水。
良久,宝玉长叹一声,将竹箫自中而折,转身离去。
旁观众人面面相觑,方云儿显然耗费太多精神心力,已是昏迷了过去,这还比不比,要比的话,又如何来比?
宝玉作的这首词,却唱入了怡亲王的深心之中。
他戎马半生,虽是天家贵胄,向往的却是金戈铁马的生涯,因此只觉四十余年的人生中,最痛快的只怕还是做贝勒时候勒马塞外的热血生涯。听了宝玉这此词以后,胸中那股未曾老去的豪情又被勾了起来。
看着宝玉的坐船渐渐从自己的视线中滑去,允祥对身边侍卫吩咐道:
“去将这位贾公子请到我住处来一叙。”
说罢也起身离去。
半个时辰之后,宝玉终于近距离见到了这名雍正皇帝最信重的兄弟,他先前刻意吟出那首边塞词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动他来见上一面。如今看来,这个做法显然是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允祥贵为怡亲王,可以说朝廷上下,除了皇帝就是他的爵位最为高贵,而他却显然没有丝毫架子,连说话也是轻言温语的,只有挺得笔直的腰板与眼中不时闪现过的锐利光芒给人以一种不可冲撞的威严感觉。
面对此人,宝玉自是按照了礼数一一行来,丝毫不敢怠慢,允祥却只受了他三个头便道:
“你乃是宫中元妃(宝玉长姐贾元春)的嫡亲兄弟,说起来也非外人。你我叔侄相称即可,便命他起身。”
方才距离尚远,看不甚真切,此时允祥才来得及仔细打量面前这名长身玉立的英俊少年。单从他身上那一袭素净合体衣着上看来,便明显的衬托出他与目下那种夸耀豪富的世家大不相同,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叛逆的锐气,偏偏这锐气又与他言谈举止中流露出来的平静从容意味奇妙的统合在一起,映衬着眉心正中那粒点睛也似的朱痣,很给人以亲近的感觉。
允祥让下人给宝玉看了座,沉吟道:
“方才听你最后一首词,分明便是描写边塞将士之作,而你年方弱冠之年龄,断不能去过那里,偏你又将之刻画得如此生动传神。当真令人费解。”
宝玉早料到有此一问,微躬了躬身,看了看旁边含笑作陪的纳兰性德回道:
“说来小侄实在惭愧,适才实在被纳兰公子逼得江郎才尽,只得拿出这首词来抵挡一二,实不敢相瞒十三叔,此词乃是家祖荣国公征战之日所作,小侄自小便欲投生军旅,志在边塞,见之颇喜,因此将这首渔家傲时时挂于心中,慌忙之下,不意就写了出来。”
他这番说词除非荣国公自地下爬将出来对质,否则绝无破绽,纳兰闻言心中也多了几分得意——毕竟被人超越不是一件舒心之事。允祥却将他后半段话听了进去,扬眉奇道:
“你这般文才风流,不去应考,反倒想从军?”
宝玉肃容道:
“此乃小侄毕生之愿,素闻十三爷在军中威望无双,若有机会,万望王爷成全。”
纳兰听他无意科举,心中更是松了,宝玉之才实不在自己之下,他却执意从戎,心中原本的那股隐隐防范之意顿时荡然无存,因笑道:
“贤弟这等才华,就忍心损费在边荒当中?”
宝玉正色道:
“小弟平生最为仰慕的便是先祖与十三叔这等征战天下的风采,文字一道,不过游戏罢了。”
允祥见他立意甚坚,颇为欣赏,口中却是淡淡道:
“你若真的志在边事,他日可来军中寻我。”
怡亲王素有侠王之别称,向来一言九鼎,得他允诺,宝玉大喜,连声下拜称谢。
之后三人言语讲论颇为投契,又唤人摆上酒席,直聚到深夜方散。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三十六章 交心(上)
怡亲王允祥此次出行乃是秘密,故下榻在一所旅馆之中,宝玉告辞出来后,夜已是极深了,但贾诩,吴用,李逵等人俱在门口等候。宝玉见李逵想是多贪了几杯,立在门口朦胧着一双牛眼,在那里斜倚着根柱子摇摇欲跌,qi书+奇书…齐书看见他行了过来,莽声莽气的问候了一声:
“公子你好了?”
宝玉见了又是好笑,心中又颇为感动,忙唤人将他扶进马车中歇息。
上车后吴用沉吟良久,与贾诩对望一眼道:
“公子,先前我与文和商议良久,认为近期我们还是应当小心防范为上。”
宝玉带了几分酒意,头脑中甚是朦胧,也听不大真切,支吾了两句,已是昏沉睡了过去。什么时候进的大观园,什么时候上床就寝一概不知。
次日一觉醒来,天色依然昏暗迷离欲雨,窗外悬挂的笼中雀鸟的轻脆啼声次第的点入耳中,宝玉摇了摇头,强忍着宿醉后的头痛坐起身来,却见偎依在身旁佳人兀自海棠春睡,雪白的颈项,胸口上还有一点点因为用力亲吻,吮吸而生出红梅也似的情疹,自被中缝隙蚰诳慈?颈肩一直到乳丘凝脂一般的雪白胴体都隐约可见,心中一热,不禁又滑入被中将晴雯拥住。
——这个动作导致了一声惊讶的轻呼与连连的呻吟哀求,然而这哀求声却被遽然淹没在双唇相接带来的那种窒息的旖旎中。
一个时辰后,袭人红着脸进来替宝玉着衣,诸事料理完毕后,宝玉在园中信步,只觉在这将雨而欲雨的天气里,看看烟蔼笼罩的景色,也有一种别样的韵味。不觉来到潇湘院,却听得里面黛玉正在说话:
……姐姐这般大量,原是我自己会错了意思,细细想来,你竟是个极好的人,只是我毕竟寄人篱下,难以长久,受的尴尬委屈才是来日方长。
宝钗笑道:
你忧虑什么,你不过到时候多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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