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大风歌-第5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军吓破胆,所以将来招降才能顺利,不然他们凭什么怕我军,为什么要投降。”
这两人相互辩论之时,张淮深只是默默地听着,背着手走在前面不置一词。开始这两人争执的时候是真的在各执一词,但当常慕德说到士气、人和,而仆固俊表示赞同的时候,张淮深就明白了,仆固俊已经默认了常慕德的看法,而他接下来所辩解的,固然是一种不同的意见,但更多的是为了维护张淮深作为主帅的威严而说的。
所以他很感动,只不过这种辩论结果已出,再多说的话也许两人都会上火,但要是这时候开口的话,无论支持哪一方都不合适,若说常慕德对,那不免要打击仆固俊的好意,若说仆固俊对,那明摆着死不认错。
本想装聋作哑的,但到了这时候也不能置之不理了,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话题,所以张淮深在他们争论最激烈的时候忽然问道:“你们以为石雄接下来会有什么回应?”
这是目前要面对的最紧迫的问题,所以两人借机止住了争论思考了起来。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走了一程,张淮深继续问道。
“那我就先抛砖引玉了,有疏忽不对之处还请长史指正。”静了一会儿,常慕德先开口道,仆固俊一笑,他听出常慕德语气非常恭谨客气,也许是明白最初无心之言的冒失,因而借此表达歉意。
常慕德道:“石雄性子和直方中郎将差不多,谨慎有余,胆魄不足。我军方大胜,士气高涨,而神策军新丧万余人马,又失去坊州要地,石雄必会先避我军锋芒,坚守不出,待我军气势三鼓而竭之后再思对策,我军长于野战,或者他会引诱我军前去攻城,以避免以他之短对我军之长。”
“仆固长史是如何看的?”张淮深转而问道。
“我觉得右郎将说的有理。此战之后,豆卢著已成败军之将,威信全丧,神策军中石雄完全可以自己作主,右郎将前面所说的非常吻合他的性子,而且从眼下局势看,石雄除了坚守不出外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法子,若是他前来坊州攻城,我军即可前往伏击也可据城坚守,宁州神策行营已经精锐尽丧,石雄少了两面夹攻的能力,成败尚在未知之数,而一旦他战败,长安门户大开,京畿之内再无抵御之能,我想他未必敢冒这险。还不如坐守澄城,静观待变。”
仆固俊便走边说,话中显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
“那你们觉得对石雄最有利的什么情况?”张淮深继续问道。
“我军前去攻打长安,急切之下难以夺取,困滞于城下,而石雄从后掩袭而来,城内城外夹攻,我军被灭。”仆固俊说道。
“那我军如何做才是最好?”张淮深又问道。
“驻马坊州,休整之后前去攻打长安。”仆固俊说道。
“哦?”张淮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仆固俊一笑,转而望着常慕德。常慕德一思索接着道:“以少部分人马牵制长安城内,于半途伏击石雄前来偷袭之人马。”
三人心意相同,立时同声大笑。
笑声停下之后,张淮深说道:“接下来怎么行事也大致有了底,不过该怎么才能让石雄心甘情愿的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大家还要再仔细盘算盘算。”
此时已经走到了大街的尽头,常慕德今夜总巡城,因此转而向南,去南城城头值夜,张淮深和仆固俊则是回州衙安歇。
等常慕德走远了,张淮深和仆固俊并肩走在北大街上,走着走着张淮深忽而说道:“适才右郎将说得也不无道理,咱们今日之战若能劝降一些,也可补充我军兵力。你以为如何?”
张淮深故意等常慕德走远了,然后用一种比较轻松缓和的语气将这话说出来,也是为了顾全仆固俊的面子。
仆固俊明白,接口道:“王道霸道夹杂而行,也是好法子。”
“那好。”张淮深很高兴,说道:“咱们就补救一下好了,明天就将那些被俘的神策军放了吧,跟他们说说勤王的实情,若是愿意留下来的,我们欢迎,要是愿意走的,发给路费放了他们,就算他们要回神策军也随他们便。那些伤兵等他们伤好得差不多了,能走路了,也一并这样处理。这件事就由你来办好了。”
“好,明日就去办。”仆固俊答应的很干脆。
张淮深笑一笑,看着满天繁星的夜空,慨然道:“我军勤王至今终于有了一场大胜,但接下来等着我们的还有很多艰难和困苦,希望仆固还有其他人能和我同舟共济,共成大业。”
仆固俊理解张淮深此时的心情,那是一种终于走完一程路,喜悦之后却又发现眼前还有很长很长路要走的那种空虚茫然的感觉,所以他鼓励道:“三人同心,其利断金,何况你有三十个、三百个、三千个和你同心的人,前途艰难,但不艰难的话怎好显得你我的本事。要知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伏乱其所为……”张淮深接口一起吟道。
两人都是呵呵而笑,想起一件事,张淮深又道:“右郎将的父亲在长安兵变之时遇难,家人至今不知下落,所以看见那些马军被戮才会心生感触,后面那些话也只是说说,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就多担待一些,不要放在心里了。”
仆固俊并不是记仇之人,闻言直率道:“没事,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就好。”张淮深道点点头,他趁机又道:“不过这几年来,我看你们彼此间是不是太客气了,好像你不怎么喜欢他,难道你还记着当年红巾马贼的事情?”
张淮深指的就是那次在灵堂前两人差点冲突的事情,仆固俊诧异道:“没有啊,不是我记着,反而我觉得是他在记着我?”
张淮深有些不明白,按理说常慕德不是不明是非的人,那件事仆固俊非但无过而且于乐荣轩乃至常家有恩,怎么会变得这样?
仆固俊忽而道:“也许……”刚开口又停了下来。
张淮深好奇心大起,追问道:“也许是什么?”
仆固俊脸一下子红了,迟疑道:“也许是因为芊芊的缘故,她曾来信和我说,右郎将并不喜欢我给她写信。”
张淮深一下子明白了,常慕德不喜欢仆固俊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为了芊芊将来的终身大事。
芊芊和张淮深是青梅竹马,常家差不多每个人都希望两人将来能够成为一对,本来公主出现之后这事情看起来已经没了可能,但当张淮深出京之时,公主和他之间的裂痕几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如此一来常家自然再会心生希望,因此常慕德对于和芊芊书信往来密切的仆固俊没好脸色也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了这一层,张淮深不敢贸然接口了,而后又想起曹品荣、芊芊还有那些亲朋好友们,他们是身陷囹圄还是遇害,至今张淮深还不知道,所以一颗心变得有些沉甸甸了,再无说话的兴趣,好在这时已经到了州衙,所以提醒仆固俊早些谋划好接下来的行动后就分别回去就寝了。
张淮深回到自己的寝室,洗漱之后上了床,自入关以来他已经很久没在床上睡了,舒适的被褥催人入眠,但他心系着接下来的局势发展,胡思乱想之间又想到自己和芊芊之间的事情,诸般烦心之事绞在心头,良久之后方才倦极睡去。
迷迷糊糊间,只觉心神不宁,梦中总好像有什么杂乱的声音钻入,张淮深忽然惊醒了过来,猛地坐起身,长喘一口气,心道今夜是怎么了,坐了一会儿,外面还是静悄悄的,心慢慢地也平静了下来,正要打算躺下,耳边隐约间传入一丝杂乱之声,张淮深侧耳倾听,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惊呼声,是脚步声。出了什么事,他立刻披衣而起,打开房门向远处张望,就在南边,黑沉沉的夜空中隐隐透着丝丝红光,张淮深心下惊疑,正打算更衣前去查看,远处一名军士跌跌冲冲地跑了进来,看到张淮深站在门口,隔着很远就大声叫了起来:“大人,大人,南门出现敌军了。”
“啊。”张淮深惊呼一声,残留的睡意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抢上前去,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说得明白些。”
“是。”那军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右郎将命属下向大人紧急禀告,适才南门和东门发现敌军,天色不好,所以看不清人数,但右郎将说不会少于一两万,右郎将请大人立刻发兵增援。卑职离开时,敌军已经接近,马上就要攻城了。”
“是哪里的人马?”张淮深追问道。
“打得是神策军的旗号。”
是神策军的?张淮深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叫了出来:“是石雄的人马。”
一时间,他的脑中充满了懊悔,自己为什么就一定认为石雄凡事谨慎,谋而后动,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会出人意料的来个回马枪呢,张淮深追悔莫及,但此时不是检讨的时候,他立刻道:“你赶快在州衙中报警,我马上出来。”
赶回房内,匆匆将衣服穿好,这时亲兵也进来了,帮着穿好了盔甲,张淮深配上碧痕冲出房门,来到内宅大堂之上,在这里,仆固俊、李恩已经赶来了。
张淮深冷静地下令:“右副郎将,你立刻去召集马军,前去南门等候调遣,来人,等直方中郎将来了告诉他,我请他坐镇州衙,安抚三军。索勋来了没有?等他来了后命他带牙军上街巡视,尤其是俘虏关押的地方要严加看管,弹压一切骚乱。仆固长史,呢随我前去南门看个究竟。”
军令既下,人心稍定,各自分头做事。张淮深招呼了一下仆固俊,两人匆匆赶出州衙翻身上马向南门飞驰。等他们到达之时,南门及城门附近的民宅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远远望去人头攒攒,军士和百姓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忍着呛人的浓烟,两人来到城下,见南门虽然乱成一团,但那些守城军士还没有完全乱了阵脚,有的忙着灭火有的向城上搬运着弓箭石木,城门也尚未被攻破。张淮深心中稍定,沿着城道奔到城上。
这时的城头上,空中羽箭来去,有似飞蝗。两人左躲右避,四下张望,终于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找到了常慕德。分开众人上前,张淮深听着常慕德大声指挥军士们守城,等他话音稍落,大声道:“慕德,眼下如何了?”
见主帅来到,常慕德大喜,拉着他来到城墙边,躲在女墙后,指着城下说道:“一刻之前,南城和东城同时在城外发现敌军,他们借着夜色掩袭到离城两箭远的地方,被我军发现后就开始强行攻城。”
正说着,城外又是一排火箭射来,纷纷扎在城楼之上,火光四起,照得城上亮如白昼。
张淮深躲在女墙后向下看去,只见从城下一箭之地远开始一直到远处黑夜的尽头,漫山遍野,密密麻麻都是皂衣的神策军军士,黑压压地不见尽头,那些军士手中的火把数不胜数,和天上的繁星相应成辉。
张淮深倒吸一口冷气,沉声道:“是不是石雄的人马?”
“应该是。”常慕德冷静地道:“城外的人马我数过,怕不有两万多,东城那里传来的消息说最少也有一两万,京畿之内也只有石雄这支人马才有这么雄厚的兵力,虽然看不清旗号,但毫无疑问必然是他来了。”
“妈的。他倒来的快。”张淮深低低地骂了一声,脑中翻滚着无数的念头。
“石雄来势汹汹,出人意料,人马又超过我军一倍,你打算如何抵挡?”常慕德问道。
心中甚是烦恼,张淮深恼火地说道:“我军刚刚经过苦战,伤亡甚重,没伤的也都人疲马乏,他们又是人多势众又是生力军,怎么和他们打。”
“那也总得有个应付的法子啊。”
常慕德说着,城下轰隆隆地开始向城上投放火球石弹了。
“发石车他们也带来了。”从女墙后张淮深看到城下远处发石车不断地发射,恨恨地道。
再向四下查看,除了发石车之外,云梯、尖头木驴、编桥,诸般攻城器具已经推倒阵前,张淮深不禁心惊敌军对攻城准备的周详,心下更是担忧。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在夜空中分外摄人,城外一轮弓箭火球抛射之后,正式开始了攻城,常慕德在城头督师,大声指挥军士们放箭抵御,诸般守城器械尽数使了出来,城下推进的敌军不断倒下,但他们干冒矢石兀自奋勇不退,云梯搭上城墙,箭头木驴冲到城门,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城上城下展开了一场殊死血战。
战过小半个时辰了,但见敌兵的尸体在城下渐渐堆高,可后续队伍仍如怒涛狂涌,高呼酣战,践踏着尸体攻城,虽然伤亡极大,但前仆后继毫无退却的迹象,城上守军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常慕德眼看战事逐渐不利,奔到张淮深的身边急匆匆道:“神策军攻城太猛了,再不给我援兵的话,要守不住了。”
张淮深一直站在城楼上看着战事的进展,皱着眉头边看边想着什么。常慕德所言他似乎没有听到,依旧看着城下,仆固俊咳嗽一声,道:“禄帅,城下右副郎将已经率领马军集合好了,是不是让他们上城助战?要不然开城冲杀一阵?”
“不了。”张淮深沉声道:“想办法再坚持住半个时辰,然后准备弃城。”
“弃城?”常慕德叫了出来:“敌军势大,一旦弃城军心动摇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而且弃城之后,仓惶撤兵之间,敌军追击的话很容易全军溃散的。”
“弃城,只能弃城了。”张淮深冷冷道:“我军刚经过两场大战,不但伤亡不小而且疲惫不堪,无法和石雄的生力军相抗衡,何况敌军兵力还超过我军一倍。若是早有准备还可一拚,但如今仓促迎战,毫无取胜之机,只能弃城。”
两人顿时默然无言,他们知道实情确实如此,张淮深并非虚言,冷静地想一下,若是坚守不退,那就成了磨盘战,拼的是人多,这样的话对鹰扬军来说几乎是毫无取胜之机。弃城也许是壮士断腕之举。
张淮深不等两人赞同,果断道:“仆固长史,你立刻回州衙和直方中郎将说,我命他立刻安排伤兵和其他人撤退,从北门走退到沮水之北,你再派人通知城外兴信都虞候,命他所部在北边的山道中设伏接应。让索勋带着牙军前去东城接应守城的弟兄,全都好了后,仆固长史请你去东城,和索勋一起安排那里的人马撤退。我在这里和右郎将坚守到你们全都走了为止。”
“是,卑职这就去。”既然张淮深已经都做了安排,那仆固俊就坚决照办,行了一礼之后向外走去,到了城楼门口,回身道:“禄伯要当心。”
感受到他的关心,张淮深感到一阵暖意,点点头,又补上一句:“那些俘虏就让他们留在城内好了,伤兵留下点药,也留下。”
仆固俊应了一声,迅速下了城上马向城内飞驰而去。
张淮深和常慕德下了城楼,城外敌军攻城越发急了。既然马上要撤走了,常慕德就少了许多顾虑,守城兵器也不用顾虑够不够,凡是能扔下去的都扔了,战况越发激烈,城外攻城兵士源源不断,城上大呼奋勇抵御,只杀得城头血流成河,而南门依旧牢牢掌握在鹰扬军的手中。
战火之中不知时光流逝,转眼间大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一名校尉从城下奔来,找到张淮深禀告说张直方已经将大部人马撤退至北门外,正在向城北山中转移,张直方命他来通知,东城和南城的守军可以想法子脱身了。
张淮深一点头,命他再去东城同样通知仆固俊撤退,然后下了城,李恩正领着马军在城下等候,这几千人马养精蓄锐了许久正跃跃欲试。
张淮深将李恩叫来,下令道:“右副郎将,你带着马军在南城大街上找有利地形设下箭弩阵,等待城上的弟兄撤下来后把这里封锁了,一定要把入城的神策军给拦截住,直到那些城上那些弟兄安全撤到北城。”
李恩脸上浮现为难的神情,张淮深就问道:“有什么难处?”
李恩想了一下道:“城外敌兵过万,我手头只有四千不到,怕是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张淮深严厉地道。
“禄帅,小将有个提议不知禄帅可否准许?”
“说吧。”
李恩就沉声道:“马军单独拦截恐有力所不逮之处,不如放火烧城,这样一来,即可迟滞敌军的追赶,又可以逼得他们分兵灭火,于我军撤退极为有利。”
“你够狠的。”张淮深沉默了一下淡淡说道。
李恩心里一惊,正要分辨,张淮深一抬手制止住,他接着道:“不是不可以,只是放火烧城,死的都是城里的百姓,挡不了多少时候敌兵就能继续追击,我军是勤王之师,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既然对敌兵没什么大用,我军就没这必要去做。此外,我军虽然今天弃城而去,但还是要回来的,放火烧城的话,城里的百姓必然把我们恨入骨髓,到时候他们定会都上城帮助守城,于我军大为不利,所以不能烧城。”
这番话所说的都是利害关系,没有指责李恩狠毒,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赶紧道:“是,小将糊涂了。”
“不是你糊涂,只是用的不是时候。”张淮深拍拍他肩膀,接着道:“还是按照刚才说得去做,这里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是。”李恩大声应道。
张淮深点点头,转身又向城上走去。李恩这才敢小心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适才他已经被吓出了冷汗。
张淮深转身的时候眼角正好看到,不绝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你真够狠。”这才举步继续上城。
又打退了神策军的一轮攻势,城下暂且偃旗息鼓,张淮深觉得时机已到,招呼一声,城头守军呼啦啦尽数后撤,在城外还没明白的时候已经退到城下,稍微整了整队形沿着大街向城北迅疾撤退。
城头已经没有了抵抗,就听得欢呼声震天动地,显然敌军已经攀上城头,只听得咚咚的声音大作,城门没了抵御紧接着也被撞破,城上城下两路敌军如潮水一般向城内涌来,但当他们踏上南城大街的时候,劈头而来的一阵密集的箭雨又将他们的兴奋打得粉碎,在纷纷中箭倒下之后,敌军留下上百具尸体暂且退到了城根。
设伏留下断后的马军乘机反扑了过来,刚入城的神策军都是步军,在马军的冲锋下仓惶后退,鹰扬军见好就收,一声梆子响,全军迅疾后撤,借着马力将敌军远远抛在了后面,到了北门,张淮深和部分人马正在那里接应,马军有条不紊地撤到了城外,随后东城仆固俊和索勋也带着人马前来会合,紧随在后面的是上万的神策军追兵。
用乱箭将他们暂时逼退,鹰扬军全数退出城,将城门从外紧闭,向城北山中退去。不久之后,北门被撞开了,神策军的人马毫无罢休之意,沿着鹰扬军的撤退路线紧追不舍,凌晨时分进入城北群山之中。
鹰扬军伤兵不少,行动稍微迟缓些,断后人马在黎明时被追击的神策军前锋人马追上。领兵的神策军将军大喜,指引部下抢进,但当他们尾随进入一条山谷之时,只听一声呼哨,两侧山上乱箭、滚木、山石纷纷打下,将那些毫无准备的神策军打得哭爹喊娘,狼狈后撤。鹰扬军乘此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伏兵乃是张兴信事先设下的。鹰扬军攻取坊州的时候,张兴信所部并未入城,这是张淮深小心谨慎的安排,为的是能和城内遥相呼应,避免被一网打尽。这本是向来的举措,并非当时就防备着石雄的人马会杀个回马枪的,但却是歪打正着,幸得有这支人马还在,这才从容设下埋伏,伏击了追赶的神策军,暂时摆脱了追击。
会昌六年三月四日,鹰扬军在夺取坊州的第二日就被迫放弃城池,全军向北撤退,打算暂时退让,待得休整之后再寻求战机,但是石雄的神策军毫无罢休之意,咬紧着鹰扬军紧随尾追不已。鹰扬军渡过沮水后不断北撤,一路从坊州退入鄜州,又渡过罗水和华池水,进入了山区,虽然不断设下埋伏,但都没能击退追兵,即便是不断地声东击西,但还是没能摆脱这尾巴。鹰扬军在这你追我退之中渐渐变成了一支疲惫之师,粮草补给也渐渐吃紧,士气更是大为低落,鹰扬军陷入了起兵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第四十六章 断腕
会昌六年三月八日,雨。
从外面进入中军大帐之中,张淮深摘下斗笠脱下蓑衣交给亲兵,然后恶狠狠地将沾满泥浆的靴子踢掉,走到帅位上坐了下来,一边的亲兵赶紧送上一杯热水。张淮深喝了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口热气。
这是初春的一个早晨,外面下着丝丝小雨,细而密,尚未随着冬天离去的寒风在这雨天中更加得意,带细细的雨丝打在帐篷上,打在行人的脸上,也打在了张淮深的心中。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有着细细的雨点,冰凉的脸庞上堆积着难以形容的烦躁。外面正在下雨,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都说春雨贵如油,本该是在雨中跳跃欢呼的,但他此时的心情只有更加郁闷。
从坊州撤退那天算起已经过了五天了,进入山区也有四天了,这几日以来鹰扬军在崎岖的山路上攀登跋涉着,不断地撤退令军士们疲惫不堪,后面还跟着如影随形的追兵,无论是在心情上还是身体上,鹰扬军都累了,怨愤和不满的情绪在军中慢慢地开始出现了。
张淮深刚巡视回来,外面满地泥泞,走了两步靴子上就沾满了烂泥,而且越来越多,连走路都颇为费劲,露天是这样,营帐之中也好不到哪里去,帐中的地表看起来和泥地也差不了多少,湿气又很重,阴寒彻骨。可军士们也只有这个小小的地方可以避雨了,看着他们衣衫潮湿,打着哆嗦却又因为柴草潮湿无法生火取暖,张淮深心情非常沉重,想到这些军士跟着自己这几年出生入死,这次又干冒反叛之名起兵勤王,自己没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也就罢了,如今却要在这山沟中东躲西藏,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实在是心中有愧。
只是尽管心中有愧,但把自己逼得这么狼狈的并不是寻常之辈,是石雄这名宿将统领的三万多人大军啊。兵力差不多要超过自己一倍,士气又因为夺回坊州而大振,和一心要同自己决一死战的敌人交手,又是在这疲惫不堪的时候,哪有什么胜算。
所以即便是再怒,再郁闷,也只能退避三舍,在左躲右闪中苦苦等待着转机。
张淮深又喝了一口热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终于心平气和了下来。
这时帐门一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随着这股风,两员武将进了大帐,和张淮深打了个招呼,各自摘下斗笠蓑衣,搓着手走了过来。
那是张直方和仆固俊。
招呼他们坐下,让亲兵拿来热水,两人各自喝了一口,也像张淮深一样长吁一口气。
“军士们还好吧?”张淮深先开了口问道。
“还好,虽然大伙有点怨气但军心还算稳定。只是觉得这样被人像狗一样到处赶着有点气闷,盼着禄帅带着大伙好好和石雄那老小子打上一场,泄泄心里的闷气。”张直方先说道,仆固俊点头表示同意。
“给人这样赶着也不是个办法,但回头去拼更是逞匹夫之勇。没想好对策之前也只能这样了,你们晚上巡视的时候跟弟兄们开导开导,让他们忍一下,总有一天会和神策军算总帐的。”张淮深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静地说道。
“那他们问哪一天,什么时候的话怎么答他们?”仆固俊苦笑道。
沉默了半晌,张淮深沉声道:“现在就是看谁能挺得过去了,咱们艰难,石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也是人,这山道一样难走,这补给一样困难。等他们熬不住了,就是我们扬眉吐气的时候。”
仆固俊叹了口气:“说到补给,怕是咱们先熬不过去。昨晚上清点过了,要是再在这山里打转不找地方补充的话,我军这一万七千多人四天后就要断粮了,这还是从宽里说。”
“那神策军如何?斥候报说这次跟进山的有三万来人,他们粮草更吃紧吧?”张淮深问道。
微微摇头,仆固俊道:“虽说是也吃紧,但他们比咱们好。咱们从坊州撤走的时候只补了一点,总共才十天的粮,他们虽说紧跟着咱们,但这一路上咱们只顾着要甩开他们没寻地方补给,而他们进山前却分了兵去直罗、三川两个县运了一批粮。要想等他们断粮怕是我们倒先断了。还忘了说,马军从昨天开始已经没草料了,今早上那些战马都靠着山里地上那些草和树上的叶子过,眼看快要掉膘了。”
将目前的窘况细说了一遍,仆固俊急切地道:“禄帅,我看不能再这样一味地东躲西藏了,不然的话,不用石雄打过来,咱们自己就要饿死冻死了。”
“嘭!”张淮深狠狠地打了面前案几一下,显得心情极为烦闷,但很快又心平气和了下来,反问道:“回头硬拚就有取胜的把握吗,我也不愿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山里逃来逃去,只是眼下只有忍,等着石雄的人马疲惫了,等他们以为我们快穷途末路,开始疏忽的时候再狠狠给他来一下。”
这番话张淮深说得很平静,虽有些消沉和无奈但显现更多的却是坚忍不拔的意志。
看着面前的二人,张淮深又满怀歉意的补道:“自宁朔入关以来一切都太顺了,我也有些得意自满了,结果小看石雄,不想竟落得如此窘迫,自己若有个什么倒罢了,累得大伙到今天这地步实在是有些对不住。”
张直方赶紧摆手道:“这什么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我军至今尚未有真的大败,石雄这次也是趁着我们刚刚大战筋疲力尽的时候偷袭才占了先手,何况他们兵力又是倍于我军,只要禄帅还领着我们大伙,石雄终究不会是我们对手。”
张淮深发自内心的笑了,他想到张直方只是在自己出塞练兵前半年才相识的,相交也并不算太多,但自始至终他都毫无保留地帮助自己支持自己,这份恩情的珍贵真是难以估量,此刻张淮深只觉得感动,暗自发誓一定不能辜负这信任,要将鹰扬军带出眼下的困境,让这只雄鹰再度翱翔长空。
张直方说了后,仆固俊同样说了些激励和表示信心的话,但紧接着他又恳切地说道:“禄帅,虽说这打算并没什么错,但恐怕时不我待?”
“这怎么说?”张淮深警觉地问道。
张淮深之所以重视这话,除了是仆固俊表示不同看法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身为长史的仆固俊除了对鹰扬军一些至关紧要的大事会建言谋划外,一直谨守自己长史的本分,尽量不去插手左右郎将的职权范围,更不对具体的行军方略表示意见,自成军以来一直如此,今日忽然一反常态,尤其是当着张直方面径直反对,与他平日的做法颇为不合,想必他所说的确实事关重大。
所以他凝神仔细的听着仆固俊解释道:“从我军入关以来,出兵讨伐的只有神策军,京畿附近的节度使都没什么动静,尤其是仇士良曾下诏令河东节度使和朔方节度使从北边抄我军后路,而两镇至今还按兵不动,我想该是他们吃不准这次勤王到底谁胜谁负,所以在观望。可一旦得知我军被石雄给逼得狼狈而逃,他们不会明白我军只是在等候反攻的时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