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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神雕]双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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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言。大家见他人和气,声音也好听,都乐意长期去他开的家书铺子。
  三个月后,润玉不再需要在药铺当伙计了。他开了一家自己的家书铺子。
  清润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念着家书:“阿郎,俺想你啦。俺们家的老母猪一胎生了八个,可把俺老娘乐坏。你在樊城过得咋样?军饷给的多不多?最近要不要上战场?要是要打战了,打仗前,说什么也得托人给俺捎份信。俺们分别前说好的,大男人可要守信用啊……”
  战士们收到的家书大多口吻粗鄙,但润玉读出来,在众人听来就像唱歌一样好听。每过七天,家书铺子会朗读一次各地送来的信,众将士皆是同袍,也就不避讳分享自己的家书,排排坐,一起听润玉坐在中间,朗读家书。
  男人间还会相互攀比,好比谁家信上要是提到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第二天,整个军营的人都会对他说恭喜。不过,再过几天,就会有人兴冲冲地拿着信来问润玉:你快帮我看看,信上是不是写我媳妇给我生了俩龙凤胎?
  一群大老爷们总是能在这家书铺子前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开始,润玉还觉得替他们难为情,但他自己开了几个月铺子,也往往为朴素的信中的真情动容,夜里辗转反侧,喉头哽咽。
  这样的生活维持了一年多,期间他的名号传得越来越远,远近四方,无论男女老幼,全来委托他写信读信。就是七十岁的缺牙老太,看到他也会用乡音唤一声“阿玉”,然后塞给他几颗自己从牙缝里剩出来的蜜枣。
  润玉活得很清苦,没有好房子,也没有好菜肴,就连能勉强入得了他口的好酒好茶都找不到。他却觉得凡人的生活比在天宫要来得真实得多。
  直到,战争波及到了这座偏远小城。
  战争一旦开始,青壮年男子就是珍贵而稀缺的资源。家书铺子被砸了,朝廷将润玉抓去当兵,他甚至还没有操练过枪法,就被塞上一柄锈掉的长。枪,套上一身过小的铠甲,逼着上了战场。
  对于上位者来说,一场战争是可以量化的,多少人死去,花了多少钱。
  这一次,对于润玉来说,他不再是上位者,而变成了数字之一。
  他本就精于武艺,又学了“独孤九剑”,即便这一年疏于练功,内力不算深厚,也比其他士兵在战场上更容易存活。他身边的战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被封为“百夫长”、“千夫长”,最近樊城将军告诉他,再多战一回,就可以向朝廷上书封赏了,指不定还能封个小将军。
  然而,润玉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他怕的不是杀人,也不是被杀。
  最可怕的是,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战役,根本没有尽头。永远杀不完的敌人,永远烧不干净的尸体,永远吃不饱的饥民……
  他不要当什么将军,杀更多的人!效忠朝廷?为什么要效忠一个他既不熟悉,也不讨人喜欢的权利中心!
  润玉脱下军装,卸下军务。
  “王将军,润玉下个月想请辞离开。”
  将军王坚仍低头看着公文,头也不抬一下,“你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离开这里,总能找到一个不需要每天操练杀人之术、每月都要挥刀杀人的地方。”
  “你不是武陵人。”
  “或许我能找到。”
  将军缓缓抬起头来,“你找不到,因为根本就没有桃源。不需要申报下个月的批次了,你现在走吧,我就当你上回死了。”
  “将军,只是这个月军队的后备军还没有赶到,正是人手不足的时候,我可以再……”
  “听不懂吗?武功再好有个屁用,你这种人,就不适合当兵!本将军让你现在就滚,卷铺盖滚吧,一个晚上都不许留!”将军说完,将手中的笔往他的身上砸去。
  润玉没有躲,墨水撒到了他的布衣上。他将笔捡起来,放回了将军的案上。将军又将头埋进了案头公文里,不再看润玉一眼。
  原来,这就是他共生死一年的同袍。
  走吧,没什么好留恋的。
  '1' 《雁丘词》元好问
  

☆、人间其一

  原来,这就是他共生死一年的同袍。
  润玉失望,离开将军营帐后就简单打包了随身行李,连夜离开樊城,沦为众多逃荒者中的一员。
  记得那是他离开樊城后的第二个夜晚,一个蝉鸣阵阵的夜晚。蒙将阿束又一次发动奇袭,历经两年零六个月,樊城破。
  蒙古军屠城,烧城楼,在城门口吊起了一排守城将士的人头,向所有还想反抗的人们示威。
  润玉站在远方的山腰子上,远眺一片火城。
  大火烧到了他的眸子里,他的视线仿佛都被灼伤,无论看哪里,看天,看地,都是一片猩红。
  家书铺子里公子温润的嗓子被喊破,裂成了一片片沙哑的碎瓷。他觉得心中绞痛,几乎透不过气来,和以往的痛都不一样,不是丧母之痛,也不是爱而不得之痛,甚至都不能算是为了好友。
  润玉从死人堆里挑了一把看上去还比较耐用的宝剑,踏着焦土,连夜踏上了回樊城的路。一路上,他看到穿蒙古军装的人就挥剑一通乱砍,遇到一个也杀,遇到十个也杀,后来就连路上撞见的逃荒百姓见了他也慌不择路。
  直到再无人可杀,润玉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沾满血腥,说来也奇怪,唯独那天将军把笔砸到他身上留下的墨痕处,没有沾到血迹。
  他恍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相信却又不愿相信,到最后终于确定无疑。他捏着那一处布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本是会死在樊城的。可他却活了下来。
  嘈杂的夜里,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山上幸存的百姓就喊:“郭大侠来了!黄帮主来了!”
  润玉跑到所有人前面,一眼看到了为首那名身材英武的中年男子,骑着一头枣红色的汗血宝马,身上佩一把长剑,马上挂一把大弓。而他的身边是一位巾帼妇人,布衣荆钗不掩国色,骑一匹白马。两人身后还有一群穿着打扮各异的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一大群乞丐。
  百姓哭喊着,道是朝廷不发兵,但这些江湖豪客们自愿组成一支小部队来救他们。
  郭靖下马走到灾民之中,朝山路上的人们深深一鞠。“郭靖来迟!”
  郭靖……他就是人人口中那个义薄云天的大侠吗?
  润玉全不顾往日仪态,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剑就踉跄地走到郭靖面前。他心中有伤,话不成篇,“来得早也没用!横竖你们几十个人也挡不住攻城大军!来得晚还好些,不用再多死你们这些人!”
  从山上望下去,润玉指着不远处的樊城沙哑着嗓子道:“樊城……那就是樊城,你、我、我们,统统无能为力!”
  没有人反驳这一点。
  黄蓉目光扫过润玉,见到他身上都是血迹,但他自己看起来却没有受伤,又观他步伐轻盈,便料想他是武艺高强之人。于是问道:“你可愿跟我们走?”
  “郭靖、黄蓉……”他抬眸望着两人。
  黄蓉道:“正是襄阳城守将郭靖,与郭靖的妻子黄蓉。少侠既有好武艺,又奋勇杀敌,有忠义心肠,我夫妇二人手下,正需要少侠这样的人才。”
  润玉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就好像他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荒谬的事。“不要叫我少侠!我算什么少侠?你们……你们江湖人满口都是‘侠’,甚么大侠少侠,甚么行侠仗义,甚么侠义心肠……那一年,我被逼着充了壮丁,被逼着奋勇杀敌,到头来又不清不楚地做了逃兵。我读了几千份家书,写了几千份,可是现在那些家书都没了主……这一年多我杀了这么多人,但我又救了谁?别跟我提什么忠义,我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反正那东西也救不了人,救不了樊城!”
  他不是宋人,也不是蒙古人,他甚至算不上是此界中人。只是在众人看来,他或许只是一个被屠城吓疯了的新兵蛋子。那一队江湖人中,有人对这种连侠义之道都不懂的冷血之人感到不屑,冷哼了一声,打算劝郭靖黄蓉别理这个人,带着灾民往襄阳回城的方向走。
  郭靖则走到他身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过了他手中那把破败不堪的剑,丢到了数丈外。
  “孩子,这把剑给你。精钢做的,用不烂。”郭靖的大掌温厚有力,毫不嫌弃润玉此刻的狼狈模样,取下他自己腰间佩的那把剑,递了过去。
  黄蓉道:“靖哥哥,这可是你用了十年的宝剑。”
  郭靖摆摆手:“哎,不打紧,宝剑送了人又不会浪费。孩子,你得了宝剑,不是也会用它斩宵小敌寇、守护你想守护的人吗?”
  他迟迟未接过,郭靖便回应了他方才的话:“你想救人?我可以教你。”
  良久,润玉接过了宝剑,哑然点了点头。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去了襄阳城,就好像是命运替他选择了一样。
  据说,后来经过重重文牒审批,朝廷的援军总算来了,统帅张将军带着数万精锐,联合附近地方官兵、襄阳守军,总算又从蒙古军手里夺回了樊城。一城将士,半城百姓已死,但樊城总算又活了过来。
  郭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双原本有力的大掌像秋天挂在树枝上的叶子那般颤抖,面上露出了枯木逢春般的笑容。
  润玉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丁点喜悦:襄樊二城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好在,襄阳不像樊城那么绝望,在郭靖的治理下,还是可以经常听到欢声笑语的。
  比如——令人欣慰的少年初长成。
  几年不见,杨过已经长成了一名十六岁的隽拔少年。他没有一直呆在襄阳,而是像他那时候扬言的那样,走南闯北,四处游历,结识了许多老少英豪。
  “润玉哥哥,今日郭伯伯又传了我《九阴真经》里内功第七重的要诀,很快,我就能把学降龙十八掌学完了!”杨过来到润玉的小筑,在院子里“嚯嚯”使出降龙十八掌的前三掌。
  润玉鼓掌道:“好!”
  杨过停了下来,“可还是没能好到让你露出由衷高兴的表情。”
  润玉道:“过儿,我觉得你身法轻灵,方才使出的掌法灵活有余,罡风不足,你这样的底子,许是适合练剑的。”
  杨过插着胳膊道:“我也觉得啊!剑法多好玩儿啊!可是我杨过要学就学顶尖的功夫,别人都说我郭伯伯的降龙十八掌堪称武林一绝,而《九阴真经》更是人人都想学的神功,我有机会学,当然要学啦。”
  润玉想,杨过的性子风流不羁,倒是与独孤求败有几分相似,“独孤九剑”前期的几招,应该很适合他。只不过,后面独孤悟出的“无剑胜有剑”之境非是历经世事不可得,他这会儿学了也无法掌握。可是,这凡人武林最讲究师门传承,如今杨过师承郭靖,他也不能随意再给杨过认个师父,此事只好暂且作罢。
  杨过又疑道:“哥哥,我刚刚怕是说错了。神功倒也不是人人都想学的。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就从未都没想过要学郭伯伯的神功。”
  润玉:“你郭伯伯愿意教你,那是他将你视如己出。润玉与他无甚瓜葛,岂能传我?”
  杨过点了点头:“也是,我郭伯伯待我真是比待亲儿子都好。啊对了,黄伯母即将临盆,说不定郭伯伯从此就有亲儿子,我也有弟弟啦!”
  “哼,那是我弟弟,你才不是他哥哥哩!也不知我爹爹为什么就待你这么好了。”门外传来一个娇美的女声,人未到,声先行。
  这是郭靖黄蓉长女,襄阳城的小公主郭芙。润玉见过她几次,只觉得她虽生得美,但眉眼就是高高挑起的样子,看上去总是在生气。听平日郭芙的口气和襄阳城的流言,杨过的亲生父亲好像是个卖国贼,还多次想置郭靖于死地,后来也不知怎地就死了,然后杨过随母亲生活,母亲病故后就被郭靖收养。
  杨过也习惯了郭芙的娇蛮,只是笑嘻嘻地叫了声“芙妹”,就不与她置气。
  润玉问:“郭姑娘来润玉这里有何贵干?”
  郭芙道:“听说我父母把你留下来是因为你会算命?”
  杨过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郭芙嗔道:“喂,你笑什么?我听到过他和娘讨论襄阳城前方的五行八卦阵的!哦对,上一回外公回来的时候,还专门和他一起夜观星象呢。”
  杨过终于止住笑:“会五行八卦、夜观星象就会算命?那你怎么不让你外公给你算算你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郭芙在杨过背上重重拍了一下:“要死啊你!”原来,郭靖曾提议过要将她许配给杨过,但那时杨过婉拒了,还在此之后遁入江湖,两年后得知孙婆婆的死讯赶回,也就是最近一年才在襄阳定居下来。后来,郭靖战事繁忙,也顾不得寻觅女婿。郭芙在青梅竹马的武氏兄弟之间徘徊不定,又一直视当年杨过拒婚为耻。
  润玉却道:“郭姑娘要算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顶多问一些如意郎君啊,家人健康一类的问题,他说几句小姑娘爱听的好话就行。
  郭芙放开杨过,说道:“我要算我爹娘守不守得住襄阳城、我们一家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润玉没想到郭芙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杨过看着润玉的目光,只觉得有些冷气,他也穿着白衣,倒是愈发与当年古墓里那位龙姊姊相似了。
  “郭姑娘要听实话吗?”
  “当然!”
  “紫微星,星轨北沉,贪狼星四起,绝命。”润玉冷道。“也就是说,郭姑娘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前一个问题的注解。”
  郭芙急得跺脚:“什么意思?你快解释!”
  润玉目光波澜不惊:“什么时候能离开取决于郭靖黄蓉什么时候想离开。如果你们走了,那么襄阳城守不守得住就与你们没有关系;如果你们不走,那你问你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就没有意义——因为你们会死在这里。”
  杨过是知道与润玉四年未见,此次他回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有很大有变化,却没想到他竟在郭芙面前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润玉哥哥,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快收回去!”
  润玉毫无反应。
  少女看了润玉一眼,又迅速将头别过去。她其实很是惧怕这位神秘的白衣公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亏我爹爹好心收留你!你这个白眼狼却总是‘郭靖郭靖’地叫,连声郭大侠都不肯喊!如今又说出这种话!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也根本看不懂星象!”
  润玉抿了一口茶,将茶碗放在石桌上,两者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润玉熟悉漫天繁星,却不熟于人心。郭姑娘,你可以走了,恕润玉不起身送客。”
  大小姐郭芙哪里碰到过这么令人生气的家伙?当即骂道:“捂不热的硬石头、白眼狼、冰块脸、臭半仙!我看你进襄阳城就是图谋不轨,对不对?”
  杨过:“芙妹!这样说就过分了!”
  郭芙:“那好,我问你,润玉,你不是一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肯透露吗?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润玉干脆转身喝茶,不再理睬郭芙。郭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在男子面前除了杨过外,几乎无往不胜。现在她宁愿跟他吵一架,也忍不了他对她的无视!郭芙使出桃花岛武功“落英神剑掌”中的一招,从背后攻向润玉。“喂,你是宋人吗?”
  润玉侧身一避,用斗转星移的力道化去了掌力,轻轻抓住郭芙的手,向后一推。郭芙再站定时,已在润玉一丈以外。润玉回答道:“不是。”
  郭芙不过是生气的时候随口一问,却不想得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杨过也惊讶地后退了几步。
  

☆、人间其二

  “你这个臭神棍!身份有甚么不能说的?你这么怕讲出来,难道你是蒙古奸细?”郭芙柳眉倒竖。润玉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得罪定了郭芙,便以沉默应对。杨过替他解释道:“不是!润玉哥哥是郭伯伯在樊城战场上带回来的,杀了很多蒙古兵,怎么可能是奸细?”
  郭芙接连在润玉这里吃瘪,吃着一包气,跑出了小筑,到了外头又探脑袋进来警告:“本小姐暂且不与你计较。现在外头战事吃紧,我不想让我爹娘为你这种人多费心神,但要是你胆敢做什么不该做的,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郭芙走后,杨过叹了口气:“哥哥,是过儿这次见到你变坏了吗?你怎么连过儿都信不过了?”润玉道:“过儿是个好孩子,以前好,现在更好。你有志向,也有福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不是信不过你,是我有我的苦衷。”
  杨过听他嗓子虽变沙哑了,但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又叹了一口气。润玉用掌心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脑袋,“你小小年纪,别老是叹气。”
  “哥哥这样胸中有气,却叹不出来,才是最伤身的。想当初你我,龙姊姊,还有孙婆婆在一起时,明明认识的时间这么短暂,那些时间却是多么快乐。现在孙婆婆仙逝,龙姊姊不知是否还在古墓,而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这四年间,你从不懂武功到如今过儿也打不过你,理应高兴的呀。”
  “润玉曾得奇人传授无上剑法,实乃润玉人生一大幸事。可是后来从了军,我便决定不再使用那套剑法。实是不想沙场的戾气玷污那套剑术,而那套剑术也不是战场上厮杀的打法。”
  杨过尚未上过战场,只和大多男孩儿一样有着驰骋沙场的憧憬。“战场上又是什么打法?”
  “但凡是上阵杀敌过几回的老兵,都知道如何用最少的力气杀人。杀人之术终究不同于武功,习武讲究道义,不能使下三滥的手段。但沙场上讲究的就是用最快、最省力的方法杀人,否则打个哈欠的时间,可能自己就死了。”润玉用手比划道,“比如,每一回出征,都有一排冲锋兵负责威慑敌军、冲乱敌军阵型。骑的马身上缚上兵刃,尾上缚苇灌油,头上戴着恶鬼的面具。千军万马就在你前方,别说是人,便是战马也会害怕。所以战士会随身带着火折子,如果马儿不肯冲锋,用火烧得它冲。”
  润玉语气平淡,杨过却听得毛骨悚然:“马儿不肯冲还可以用火烧它屁股,那人要是害怕了怎么办?”
  润玉道:“战前的逃兵,一律斩立决。一旦上了战场,你便不是你自己了,虽说不是人人都视死如归,但真的到了那种场合,也就没有退路了。”
  杨过心想,这样的谦谦君子,本该住在这样一个小筑里抚琴弄剑,却不得不操起杀人之术,粗糙了玉指,沙哑了嗓子,也当真是时代造就人。
  只听润玉又道:“我很久以前也参与过战争,只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这么深的体会。”
  上位者眼中的、小兵眼中的、百姓眼中的战争从根本上就不相同。若论润玉平生最忏悔之事,当属当年一念成魔,挑起天魔大战。所以,这些年,他从未对自己所受的苦难有一丁点抱怨,只当这是他本该接受的惩罚。唯独一点令他不能释怀:他的同袍都有杀敌的道理,有的是为了国家大义,有的只是为了给死去的老母亲报仇。唯独润玉没有理由。汉人和所谓蛮夷,原本在他的眼中,是不应该有所区别的。
  人族的朝代更迭在神眼中,就如同树上的花儿开了,又落了,再长出新的叶子。
  但神介入了这场花开花落的过程中,与人共情,便蜕变为人。
  杨过沉声:“你刚才给郭芙算的天命……难道天道真的要亡我大宋吗?”
  “观星象确实如此。”润玉缓了缓,“以前,我笃信天道的存在。不过现在,我似是觉得根本就没有天道。只因老天不在乎人类的道德,它以万物为刍狗,你的选择,我的选择,世人的命运,它根本就不在乎。”说完这句话,润玉突然眉头一皱,低声“嘶”了一声,虽然在意识到时已经在刻意隐忍,但杨过离他极近,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你怎么了?”
  “无事。”润玉默默将左手背到身后。
  杨过机敏,当即发现了异常,一把抓住润玉的左手,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左手竟然莫名其妙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伤口不深,但这会儿说着说着突然受伤,着实诡异至极。
  “今晨练剑时不小心划破了而已。”
  “不可能!这个伤口,就是在我们两人讲话的时候突然裂开的!”杨过本是不相信鬼怪神魔、玄奇道术的,但亲眼看到润玉身上发生如此离奇之事,又联想到润玉本人的神秘,忍不住猜测:“隔空伤人……这是什么邪术?”
  “只是意外。”
  杨过抬高声音:“我行走江湖时,曾听说有一种巫蛊之术,施蛊者能在千里之外用一巫毒娃娃伤害蛊虫的宿主。你老实说,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润玉便再也不给杨过看一眼伤口。杨过不由有些恼火:“哥哥,你方才如此镇定,只能说明这种事情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早已习以为常。我将哥哥当做兄弟,哥哥却事事隐瞒,若是看不起我杨过,但说无妨,用不着表面迁就着我,内心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些事就算润玉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且说说看!”
  “这不是别人给我下的巫蛊之术。而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的禁咒术。”
  他素来心思重,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有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与小龙女道别时赠以玉龙簪,也绝非只是像平常的恋人分别时那样赠与信物,而是在知道小龙女身份的那个晚上,就在梅花树下用灵力将自己的一魂封印在簪子里。一魂出窍,才入了魔怔。簪子就是替身咒术的媒介,但凡小龙女受到不致命的伤害,伤口都会立刻好转;同时一样的伤疤或是病痛会出现在他身上;这些年来他用这种方式确定小龙女是否安好,也是让他自己安心。
  “呵,照这么说,你是将自己变成了替别人承受伤害的‘巫蛊娃娃’了?”杨过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奇事,“我也想相信你,可这样的说法,试问谁听了会全然接受?罢了,杨过先行一步,一会儿给你送些金疮药过来,哥哥好自为之吧。”
  “过儿!”润玉隐隐感到,这样的自己终究在这个世上格格不入。他必须快点找到自己心中的答案。
  ——襄阳城墙。
  “润玉公子来问我救人之道?”郭靖摇摇头,“你要是想论道,找蓉儿去论,我对这些东西一概是不懂的。我当初说教你救人之道,也并非是我说几句话你就懂了,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这座城里自己想明白。”
  润玉:“那好,郭靖,今日润玉不与你论道,与你论剑。近来润玉以天上星宿为参照,创了一种剑法,起名‘星辰剑法’,还望赐教。”
  郭靖笑:“正好!我连日演兵也甚枯燥,你我切磋一二罢。”
  润玉竹剑在握,郭靖气沉起掌。孤雁悲鸿,长风呼啸,城墙上的狼烟烧得正旺。
  ——左青龙孟章甲寅,右白虎监兵甲申。竹剑左右夹击,分明只有一把剑,却犹如剑能够幻影移形般,在空中留下阵阵的残影,就好似有无数把剑刺来。速度之快,实是肉眼所不能捕捉。前一招脱胎于青龙星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分别对应一道攻击,对头顶、颈项、颈根、肋骨、心脏、脊柱、尾骨。他的剑势极快,竟能一口气刺出七剑,又宛如有七把剑同时刺出。
  郭靖的身法不及这样的速度,他躲不过,但他也未曾想躲。他站定不动,霍然出掌。他在这一掌中的内力看似轻描淡写,但一碰上竹剑上罡气的阻力,竟然能在刹时之间连加数十词后劲的冲力,而且冲而不盈,绵绵然,至柔至刚,一道强似一道。到了最后一道,他竟用一股浑厚的力道化去了竹剑中的力道,转而将那力道又送还给了润玉。润玉不得不停止“青龙”的攻势,退后取“白虎”为守。
  正如润玉之前与杨过所说,沙场上讲究的是用最快、最省力的方式杀人。他这些年操练杀人之术,是以自己虽然未有察觉,但创下的剑法中也不免带有“快”与“省力”的思想。郭靖则不一样,他似乎根本不在乎速战速决,也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浪费自己的内力,只因他掌法的力劲如青山流水般绵绵然,浩浩然。
  ——头上朱雀陵光甲午,足下玄武执明甲子。这一招“朱雀玄武” 寓意“后生而前死”。朱雀涅槃重生,乃是将自己的弱点故意暴露于人,破釜沉舟,以求反胜。但凡对敌之人贪图眼前小利,企图攻击他暴露出来的弱点,那后一招“执明甲子”必让对方的招式落空,有去无回!
  谁成想郭靖与他比武,并非是为了求胜,也没有钻这剑法中的空子。这一招虽未占上风,但润玉却比占了上风更兴奋,只因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当之无愧的侠者。两人至此未分胜负,分分后退一步,暂时停下来。
  郭靖道:“润玉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开创如此剑法,实是后生可畏!”
  润玉道:“郭大侠功力深厚,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真侠士。请接润玉这一剑!”
  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中央应龙!“星辰剑法”固然与“独孤九剑”截然不同,但润玉感悟于“万物皆可为剑”的剑道,这一剑如山洪决堤,势不可挡,实则却不是用剑使出来的!他的手掌是剑,他的身体是剑——
  月为贵人入中央。
  为什么樊城将军明知必死,还要坚守?为什么战士们听到家书分明落了泪,却不回到家人身边?为什么朝廷腐败、敌人肆虐,这么多懦夫、叛徒都活得好好的,大好男儿却要送死?
  他心中有答案吗?
  这个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一叶蔽目,宁愿看不到它!
  

☆、人间其三

  这个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一叶蔽目,宁愿看不到它!
  “天道不仁!”与寒夜为伴、星辰是他的军队。这是星辰剑法出世后的首战,其中尚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因这最后一招,足以教这剑法与当世任何一门绝世武功相提并论。
  “亢龙有悔——中通空明!”郭靖右掌使出的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对应的是天乾地坤中的六爻位极象;而左掌使出的则是空明拳中的一招。内力虽然没有变成双倍,但招式成双,使出来就好像以二敌一。降龙十八掌与空明拳皆是当世无二的功夫,原本剑法玄妙,占了上风,顷刻间又落于下风。
  亢龙有悔,升腾到极盛必由盛转衰。后接一招,中通空明,以平和之境御万敌,虽千万人吾往矣。
  润玉坦然收剑,抱拳道:“润玉自诩道家信徒,却败于两大《易经》中演变出来的招式,实在惭愧。”
  郭靖道:“我知道润玉公子原本学的是另一套绝妙剑法,而这星辰剑法想必是刚刚出世。若你也习得双手互博之术,将你这两种剑法结合在一起,同时使出来,岂非无敌?”
  润玉问:“何为‘双手互博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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