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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蜜·神雕]双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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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润玉一直想去拜访姑射,但历劫归来后,案几上积压的政事高高堆起,想面见他的神仙都排到了一年后。他政务缠身,连床都搬进了书房。如今处理完积压的事,才总算可以清闲一阵子。也正是听闻姑射会赴这场婚宴,他才从天宫赶来魔界。否则,他也不必非要出席那二人的大婚,惹得好事之徒遐想。
  润玉熟悉小龙女,却不是很熟悉姑射仙子。和他带着记忆轮回不一样,姑射在凡间时对前世毫无记忆,因而小龙女这一世对她的意义或许只不过是一场情劫,醒来后,大梦三生。
  与小龙女的容颜一模一样的姑射,气质更端庄沉稳,举止间仪态清贵,卓尔不群,额间清气环绕,俨然是一位尊崇的上神。她安然度过了情劫,令润玉感到既歉意又欣慰:歉意是因他曾误以为忘情便是断情绝欲,越俎代庖替小龙女做出消除记忆的决定,大错特错;欣慰的则是姑射最终还是参悟了忘情道。
  魔界夜晚无月无星,却有一种树,长满了小圆球似的果子,散发着盈盈幽光,如星,如月,如霞。
  氐娇和姑射走到树下,停下脚步。氐娇转身无奈:“陛下,你怎么比牛皮糖还黏?算了,我且不与你计较,就让你先插个队吧。有什么话对雪神说,就在这里快快说完。”
  氐娇直挺挺地站着,一点都没有回避的意思。润玉觉得依照他这喜欢较劲的性子,撵是撵不走的。好在润玉要说的话也不算什么私密的事,当着氐娇的面说倒也无妨:“龙儿,在凡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不顾你的想法擅自用法术干涉了你的记忆。我向你道歉。以后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弥补,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姑射道:“润玉,古来神仙历劫,这凡间的恩怨情仇,哪里还能带到天上来?更何况我已渡过了情劫,稳居上青天,你并没有给我造成任何影响,我根本不在乎。你才该将上一世的事通通忘记才是。”
  事实确实如此,不少神仙在人间历劫时并不知道自己终究要回归天界,他们会像凡人那样娶妻生子。一旦回归天界,便不能再牵挂凡间的事了。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姑射的“不在乎”,令润玉口中一涩。
  氐娇附和:“就是!一世结束后,神仙与那一世相遇相知之人的缘分就尽了,哪怕是亲生骨肉,也没有念念不忘的道理。神仙总记挂着凡人,那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嘛。”
  在凡间短暂的时光,哪里不比天界的千年更加刻骨铭心?润玉无意辩驳“洒脱”与“执着”孰是孰非,只是淡淡一笑:“哪怕那些人都不在了,我一个人记着也很好。”
  氐娇啧啧称奇:“看来,陛下在人间一世,很是快活啊。”
  “润玉,上一世,你死了两次,第一次冤屈不白,第二次万箭穿心,明知天命无法改变,仍然以身殉道。”姑射说到此处声音似是微颤了一下,“姑射以为陛下在人间短短数年,大抵痛苦的时候多过快乐的时候,有甚么好记得的。”
  “不,不是这样的。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本就该这样做,想通了,倒也不痛苦。那虽是一场天劫,对润玉来说却也最珍贵的记忆,因为我认识了龙姑娘,独孤兄,过儿,郭大侠……与这些人相遇相知,哪怕只是一天的记忆,也远远大过所有痛苦。”
  姑射敛眸,“不管你记不记得,都已经过去了。你莫要再将那时的我说的话、做的事当真。”
  润玉只是片刻失神,很快,他的脸上就重新漾出了浅淡的笑意。
  “姑射,之前润玉执意唤你龙儿,确是我做得不对。我们理应重新认识。”润玉从善如流,舒展拂袖,竟全然不顾天帝威仪,在姑射面前深深一揖。
  姑射微微侧过身去,“润玉,不要以为我还会像凡间时那样,两次,都选择跟着同一个人走。”
  润玉道:“姑射,是我们殊途同归,终究会在路上遇见。”
  “咳咳!”氐娇突然在两人中间窜出,“打断一下,陛下,你插队的时间到了。”
  什么时候他和姑射说话还要排队了?润玉腹诽了一番。不过他并不走开,就像刚才氐娇那样,堂而皇之地听氐娇与姑射讲话。
  氐娇:“陛下啊,要是你早点参悟这厚脸皮绝学,你现在娃都得有一打了,好在现在为时不晚……”
  姑射一听氐娇有闲扯的苗头,立刻把这苗头掐灭,回归正事:“氐娇国主,那封信姑射收到了,只是尚需要时间考虑。”
  氐娇伸出三根手指,“三天,过期不候。考虑什么的,都是人自己骗自己,不信你问问看你的内心,是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呢?”
  润玉不知氐娇竟一早就与姑射有过书信通联。究竟是什么事需要姑射这么快做出决定?莫非氐娇就是专程来这里找她的吗?
  姑射行事素来果断利落,沉默片刻后,就答应下来:“不必三天后,我现在就答应。氐娇国主专程来问姑射答复,我又怎能让你久侯。劳烦答复那位大人,姑射回雪神殿一趟与众神使交代后事,三日后,我便与你同去归墟。”
  听到姑射淡定地说出“交代后事”、“一同去归墟”,润玉手上把玩的一颗果子瞬间炸成果浆。他用上最好的涵养,将杀机藏在眼底,看向氐娇:“氐娇国主……你究竟和姑射说了什么?”谁人不知,归墟是凡仙魔的禁地,凶险至极,传说只有亡灵才能进入。
  氐娇干笑了几声,“呵呵,六界之中,与归墟之国入口最靠近的地方就是小仙掌管的鲛人国,因此鲛人国主自古以来就是归墟的信使。归墟境的入口每千年打开一次,每次持续三十天,下一次打开的时间便是三天之后。当然,小仙只是个替那位大人传信的向导。具体是什么情况,陛下得问雪神。”
  姑射道:“我收到一封来自归墟境主人的信函,信函上委托我去归墟下一场雪。”除此之外,她没有再解释更多。
  去归墟、那个无底之境,在虚无中下一场雪?润玉瞠目结舌。
  氐娇耸耸肩:“原来是这样啊。看吧,归墟境主就是有权任性,这比小仙当年海底下雪的请求更加任性。”
  润玉更加不能理解了:“姑射,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要求?”
  传说,归墟可以满足人的一切欲望。
  可姑射又会有什么非达到不可的欲望呢?
  氐娇像老和尚念经那样说:“西海之底,有一位神龟奶奶,今年九万九千九百岁,为什么她能活这么久呢?”
  润玉:“请你闭嘴。”
  氐娇:“回答错误!提示:答案就在小仙方才说过的话里。”
  润玉咬牙:“因为神龟本来就能活这么久。”
  氐娇一拍手:“恭喜——错误!雪神请答——”
  姑射淡淡道:“因为她不管闲事。”
  “正解!”
  润玉凝视着姑射的双眸,缓缓道:“姑射的事不是闲事。我管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归墟篇的色调会比较淡吧,不会像人间篇那样大起大落,浓墨重彩。应该会是一个温暖的故事

☆、归墟其三

  海风中夹带着咸腥的气味,可以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远近海鸟的叫声,海水蓝得摄人心魄,从浅蓝渐变到深蓝,蔓延到天边,仿佛升上了天。
  这里的一切美丽,都是西海国主的骄傲。氐娇身着西海鲛人族的飘逸服饰,却披了一身金闪闪的链子,头上戴着用海底珊瑚、夜明珠、碧玺、砗磲、等七种宝石镶嵌的王冠。他长年累月被海风和阳光滋养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而那深邃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海妖那般妖冶。他的唇角惬意地扬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的定海神针。“雪神,继续等吗?”
  姑射仙子的视线从远方收回,淡淡问:“等谁?”
  “当然是等那位管闲事的天帝陛下啦!别说你不想等他!”氐娇看了一眼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姑射感叹,“女人心,海底针。”
  姑射催促:“我们快走吧。”
  氐娇口中默念,随即用定海神针轻轻在空中那么一画,海浪就慢慢从两边分开,海水中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降落在两人面前。身形攸地一现,只见润玉身着一身白袍,绣着银龙暗纹,浑身上下竟找不出一条线缝。布料贴合他挺拔的身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在阳光下,白如霜,柔如雾。原来,这就是鲛绡,鲛人仅靠月光和海水就能织成,那么美丽,那么奇妙。人穿上了鲛绡制成的衣服,便是泡到海水中再出来,衣服也不会沾水而变得沉重。
  “姑射仙子,氐娇国主。” 润玉一揖。
  “陛下果然来了!”氐娇绕着润玉转了一圈,“陛下这身鲛绡做的衣服来头不小吧?这等成色、这等绣工,便是最善纺的鲛人,也需要织很久。”
  “这身衣服是润玉在母亲的洞府中找到的,应是她生前为我所织,对我来说是无上珍宝。”
  “我想起来了,说起来,陛下也算是咱们鲛人族的亲戚。那……陛下手中拿的这件衣服又是什么?”氐娇小孩子似地抢过润玉手中的衣服,抖开一看,不由惊叹,“这件更美!不过,怎么是女装?难不成陛下的母亲富有先见之明地预料到男穿女装是将来的风尚?”
  润玉从容接过衣服递给姑射,“姑射,氐娇国主说得对,润玉穿女装总是不妥。可这件鲛绡裙同样也是润玉在母亲的洞府里找到的,母亲的一番心意润玉不敢辜负;今日恰好要前往海底,鲛绡制成的衣裳最易于出行,可否就请姑射顺便帮润玉这个忙,试试看这件衣裳?否则衣裳总是被摆在箱子里无人穿,无异于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他猜到如果直接送给姑射,姑射一定会拒绝,所以说得好像自己委屈巴巴、全天下只有姑射能帮他这个忙似的。姑射看着冷若冰霜,实则吃软不吃硬,她瞧了瞧那衣裳上绣的纹理,显然和润玉身上穿的那件是一对,略有些犹豫,却没有直接拒绝。
  “润玉,令堂织绡一定很是辛劳,你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给了别人。”
  “除却姑射仙子,天下还有谁能将素白穿得如此出尘绝艳?”润玉温柔道,“家母若在世,一定也会很乐意看到姑射仙子穿她织的衣裳。”
  姑射从前久居极北雪山,对神界发生的事所知甚少,方才知道润玉的母亲已经辞世。她心头一软,使了个诀,换上了那身素白鲛绡衣裳。
  流光溢彩的鲛绡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妙的渐变霞光,映衬在她冰雪般的肌肤上,清若雪夜梨花,艳若碧海珊瑚,清艳不可方物。
  润玉在广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蓝色鲛珠手钏,蓝色的大海在他的眼中恍然间变成了绿色,又变成了洞庭湖,遥远的回忆顷刻回到了眼前。
  母亲,你若见到姑射,也会很喜欢她吧?
  姑射发现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后,她面子薄,就率先走进大海道:“快走吧。”走了一阵子又回头,似嗔似恼,“润玉,是你自己要跟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护着你,我只管自己走。”
  “润玉有数。”润玉强忍住才没有笑出来。这性子简直和龙儿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明明是个少女,却喜欢装出一副老成、严厉的样子,说些吓唬人的话。其实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会把自己当做柔弱的女人看,反倒会冲在前头。
  三人走进海里,海水从他们头顶上慢慢闭合,成群结队的游鱼就在眼前游走,水草和珊瑚随着海底暗潮的律动舒展着身子。
  姑射头一回踏足水底世界,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样新奇。氐娇与润玉知道她喜欢这些,也故意放慢了脚步。
  “这种鱼叫金凤鱼,身子红红的,额头上还有块金色的斑……那是灯笼鱼,就像是海底的灯笼一样……”氐娇饶有兴致地介绍着水族的成员们,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一处红珊瑚林。一片赤红绵延百里,隐约可以看到穿过珊瑚林,是一片点缀着明珠的城池,相距很远依旧醒目。“那便是西海第一城了。我的王宫也在那座城里。你们要是能完整地从归墟出来,我就请你们去那里做客。”
  润玉:“完整地出来?这样说也太悲观了吧。”
  氐娇难得严肃:“寻常人进归墟肯定出不来。我说的话已经在你们是上神这个前提下打过折扣了。就算是你们,去一趟,缺个三魂四魄出来,变傻瓜痴呆缺心眼,也是正常事。”
  润玉:“……”
  姑射问:“那归墟的入口在哪里?”
  氐娇道:“雪神放心,送佛送到家,我肯定会把你们送进去再离开。归墟的入口千年一开,大门会在今天傍晚的潮汐之时开启。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
  姑射挑了一块石头坐下,喃喃道:“距离上一次开启,已经一千年了……”她始终不愿说出她想要前往归墟的目的是什么,但润玉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就连向来嘻嘻哈哈的氐娇此刻都不说话了,莫名让人生出一种他们不是在等待潮汐,而是在等死的错觉。润玉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便将自己在典籍中读到的关于归墟的记载结合自己的理解分享给二人。
  “所谓归墟,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归墟境有五座山,东方瀛洲,西方员峤,南方方壶,北方岱舆,中央蓬莱。归墟本是虚无,那其中的具象亦是想象。人有五觉:形、声、闻、味、触。又有五感:心感,触感,意感,人感,情感。是以这五座山的成因,大抵会与这些感觉有关。”
  姑射夸赞:“你看的书真多。”
  润玉想了想,觉得不对:“其实润玉不止喜欢窝在房里看书,也经常去四海游历,并不是一个无趣之人。”小时候旭凤好动他好静,天宫里总有人嘲笑他是个书呆子,虽说现在想来那些人只是想找个由头嘲笑他,但在姑射面前,他自然而然地想展现一个文武双全的形象。大抵这个习惯就和女子碰到心上人后会特别注意容颜一样。
  姑射直白道:“我没有说你无趣啊。”
  氐娇终于又笑起来:“哎,现在我是由衷得希望你们两个能回得来,跟你们两个一起玩儿,可真是会教人上瘾。”
  润玉:“我们并没有在一起‘玩儿’,氐娇国主。”
  氐娇的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却又很快恢复了笑容:“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了,叫我娇娇就好。”
  黄昏已至,潮汐逼近。
  海水的暗潮一下子变大了,甚至冲散了鱼群。氐娇大喊:“不好!这是海底地震!而且这次地震来势极猛,来不及躲避了!”
  三人的运气显然不怎么好,正赶上千年一遇的归墟开启,又逢海底震波。
  润玉变化出龙尾,将姑射紧紧圈住,又伸手去够氐娇,谁知须臾间三人中间就崩裂出一条极深的海沟。
  潮水汹涌,灯笼鱼和明珠草都不见了,海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娇娇!!”
  …………………………………………………………………………………………………
  姑射醒来后,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怎么睁都睁不开。她感到自己枕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像是一根巨藤,圈住她的身体,护住她的后脑。由于看不见,她只能伸手去摸,好像是鳞片,略有些湿滑……
  既然能感到湿滑,说明这里已经不是海底了。可这又会是哪里呢?姑射一边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一边自然地抚摸着那手感很不错的靠垫,然后发现,那根裹着她的东西忽然动了动。
  “啊!”
  “姑射,是我……”这是润玉的声音。听声音,他好像很局促、很害羞。
  

☆、归墟其四

  “咻”地一下,应龙的尾巴就被收了起来。
  一般动不动现真身的仙都是刚刚得道、法力不稳定的小仙,修成上神的神仙鲜少会现真身。若现了真身,难免会暴露弱点,是以不少神仙都将真身当做天大的秘密,从不让人知道其真身是何物。
  润玉磕绊道:“抱、抱歉……润玉不是故意的……只是海震来得凶猛,情急之下……”
  姑射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听润玉的声音这么紧张,她也不禁脸上一红,小声道:“不妨事。尾巴……很好。”
  “姑射喜欢?”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润玉觉得自己疯了。他习惯隐忍克制,从来不会说话不过脑子,现在竟对着姑射问出这种怪异的问题。润玉陷入了一种愧怍的情绪中。
  “我并没有看到。”姑射心思单纯,并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过,质感挺不错的。这是我平生见过的第二条龙尾,其他的也不好比较。”
  “第二条龙尾?”
  姑射沉默片刻,决心对润玉坦诚:“我原先只见过自己的尾巴。”
  在润玉心中,姑射一直是白衣仙子的模样,他倒没有想过她的原形会是什么。可她这样说,不正是说明她也是龙族吗!
  姑射:“告诉润玉也无妨。我本是姑射山地底龙脉所化成的雪龙,刚化形就被先雪神收养,不久便修炼成人,因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身。”
  润玉的眼前虽一片漆黑,但这一刻,仿佛有一道霓光。气浪划破黑暗,隆隆巨响间炸开无数星光。他感到惊喜,小龙女本就与他意气相投,没料到,回归天界后的姑射竟与他是同族。他更是开心,因为姑射嘴硬心软,终究还是愿意把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告诉他。润玉不自禁地嘴角上扬,甚至发出了几声轻笑。
  “傻笑甚么。”姑射道,“润玉,你的眼睛是不是也看不见了?”
  “嗯。我们被海震引发的大浪冲散,也不知现在究竟在哪里。这地方甚是诡异,竟能封印我们的视力,须得谨慎起来。”润玉起身,“没找到氐娇,我们两个决不能再走散了。”
  忽然间,周围听不到姑射的呼吸。润玉觉得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叫道:“姑射!”
  五觉之中,眼视为首。一个正常人若无法看见周围的情况,那么即便处在最安全的环境中,人的心中也一定会产生恐惧。这种恐惧扎根于每个人的心底,平常被掩藏得很好,只有在被剥夺了早已习以为常的光明后,才会以雷霆之势降临。
  润玉无措地在附近探索,伸手一抓,便摸到了柔软的鲛绡,他不由大喜,一把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姑射……我还以为你……”
  “我刚才闭气了。”姑射不清楚他为何要这么紧张地抱着自己,但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这种拥抱的感觉、充斥在空气中的温暖的气息都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嗯?”润玉抱着怀中女子,心还是跳得很快。
  “我在捉弄你。”姑射淡定道,“我以前不知‘捉弄’是什么意思。那天听氐娇说,捉弄人特别有意思,而且被捉弄的人也会很开心。我好奇,就试了试。”
  该不该夸赞她天赋异禀,第一次耍人就大获成功呢?润玉哭笑不得:“氐娇的话,你随便听听就好。现在先不急着试验,等离开了这个鬼地方,我随便姑射怎么戏弄。”
  姑射答应下,后发现润玉紧紧握着她的手,并肩前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一下子失明,往日神行如风的二人都放慢了脚步,一边摸索一边砥砺前行。同时,由于完全不知道周遭是什么情况,也不能擅自使用瞬移的法术。
  润玉摸到身边的巨木,木头表面上呈老鳞状,冰冷坚硬如同岩石,在巨木上摸索了一番,又接连摸到了贝壳、海马等水族生物轮廓的印记。
  “这是远古森林沉没海底所结成的阴沉木。本该出现在海底,现在却出现在了陆上。我觉得我们已经来到了归墟,这里应该是从深海中浮出的归墟五岛之一。”而且,能够轻而易举地完全抹去上神的视力,也只有归咎于归墟神秘的力量。
  姑射尝试召唤冰雪,可空气里无一滴水,终是无果。“归墟境主让我来这里下一场雪,可归墟源于虚无,就连我也无法在这个空间里凝结出冰雪。”
  润玉:“归墟境主提出这样的要求,应当是别有用意。只是我们既然已到归墟,它又为何迟迟不露面……”
  姑射:“你我的存在对永恒的归墟来说,无异于游鱼之于大海,或有或无都无关紧要。归墟境主总不见得是想让我困死在这里,才将那封信送来雪神殿来的。”
  “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一直呆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死地等那位神秘的境主自己找来,得想办法自己离开这座岛屿,再去其他岛屿,先找到氐娇再说别的。那时我们三人已经来到了归墟的入口处,氐娇与我们冲散后,应该也已进入了归墟。”
  姑射点了点头,再这样一味地走下去,也不一定能走出这座岛。“润玉,我有一个猜测。从刚才开始,我们都一直默认失明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劣势。”
  润玉不可置否:“对于习惯光明的人来说,必然在黑暗中举步难行。姑射又有何见解?”
  姑射:“我认为归墟境主的目的应该不是将我们困在岛上,因为如果它想要对付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动手。所以,或许离开这座岛的方式,恰恰不需要‘看到’。”
  润玉:“确实,正因为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我从一开始就假设这个岛也是一片昏暗、危险重重。”
  “如果只有眼见为实,那么对于天生眼盲的人来说,外部的世界还存在吗?”姑射道,“我们必须开始用盲人的方式感受外部。”
  “我们以前都太依赖于眼见之实。姑射,我认同你的说法。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或许只有克服对双眼的依赖,才能找到离开的路。”
  两人都知道,想要习惯盲人的身份,急是急不来的,只有忘掉一切急功近利的心思,全身心地去适应黑暗、感受黑暗中偌大的宇宙洪荒。
  润玉与姑射默契地松开了紧握的双手,他们确信无疑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润玉,你在笑。”
  “哦?我有发出声音吗。”
  “没有。”
  润玉问:“那你为何知道?”
  姑射莞尔:“不为何。”
  润玉坦诚:“确实是笑了,润玉心中雀跃。”
  姑射不解:“你跟着我来到这里,现在还不后悔吗。为何雀跃?”
  润玉同样说:“不为何。”
  在无尽的黑暗中,润玉用心聆听着从长风到乃至一颗石子滚动的声音,他想起了与独孤求败在剑冢中的时光。独孤求败的剑境已是“无剑胜有剑”,飞花摘叶,无需有剑,无需看剑,无需应剑,出招时却能将剑意化为天地间最纯粹的一种信仰。剑,就是独属于独孤与世界的羁绊。
  每当润玉遇到棘手的事时,他都会习惯性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鲛珠手钏,鲛人的眼泪,母亲的牵挂。“它会保佑我”,这个暗示是那么得强烈,足以让润玉相信自己能够战胜所有的不利。
  归墟是水的归宿,水又是所有人的归宿。他的修为属水,他与归墟的羁绊也必将建立在水之上。
  “姑射,我好像听到水声了。我们去有水的地方!”
  两人一直朝着心中的那个水源方向奔跑,可这段路未免太长,跑了很久,依然没有跑到尽头。
  润玉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水声是否是真实的,脚步略有迟缓。
  姑射则拉着他继续向前:“我相信润玉。就按照你的方向走!”
  又过了不知多久,水声越来越大,只听远处传来了氐娇的声音:“是谁!?”
  润玉与姑射大喊:“是我们!”
  氐娇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你们可等死我了!这是什么破海啊,我在附近的水里游了不知道几天,还是什么也看不到了,都快累成美男鱼干儿了!”
  两人飞身跳下悬崖,朝着沙滩上的那个声音走去。润玉伸手摸索着,道:“娇娇,你莫怕。我们也都看不见了。不过我们三人重聚,一定能想到出去的办法。”
  氐娇叫道:“我觉得我们已经在归墟里面了,我们三个就算没瞎,也找不到出路,如今又都成了熊瞎子,还能有什么办法?”随即嚎啕大哭。润玉拍拍他的肩膀,被他一把推开,踉跄了一下,竟撞上一块断裂的石头。
  润玉摸了摸那块石头,发现这是一块石碑,上面用古语刻着两个字。
  “岱舆?原来这里就是五座漂浮的仙山中的岱舆山。”
  谁知,润玉感觉到的字和石碑一起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脚下的沙子好像也消失了,他整个人就像飘在空中一样。由于什么也看不见,他无从知道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亦或是,在他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润玉!氐娇!”姑射在叫他们的名字。
  三人相互回应后,纷纷吁了一口气。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对……他们的声音明明如此得接近,为什么润玉伸出手试探四周,却空无一物?
  氐娇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见鬼了见鬼了!啊不,估计是我们变成鬼了!”
  鬼是虚体,自然摸不到。对神仙来说,见鬼倒是没什么,自己变成鬼就有些可怕了。
  润玉:“不,不是我们变成了鬼。而是我们无法触摸到外物。”
  姑射:“失去了眼识后,这回是身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加拿大麦克吉尔大学的心理学家Hebb做过一个叫做感觉剥夺的实验。实验结果很灭绝人性,人真的会疯。文中纯属小说家言,千万不作数哦!
题外话:记得不久前我参加一个Tech公司的三面,遇到一道非常吊诡的问题,大致是“你将如何向失明者解释一套XXX程序”。我当场就挂了。。。

☆、归墟其五

  人有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眼识、身识已消失无疑,加上氐娇说自己刚才尝过海水,却觉淡而无味,可见舌识也已丧失。如今只剩下听觉和嗅觉还未被夺走。
  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空虚正在一步步吞噬着三人——
  如果你尝过千百种美味,你就绝不能忍受所有的东西都是单一的味道;如果你看到过美妙的颜色,那么无底的黑暗将是恐惧的深渊;如果你用双手感触过花瓣的柔软、钢铁的坚硬、热水的滋养、冰雪的寒冷,那么失去触觉会让你形如虚无。
  这本是姑射与归墟的交易,现在却凭白搭上了氐娇与润玉两人,她并不害怕自己会归于混沌,只是对两人心生愧疚,忍不住垂泪。
  “姑射,我们会有办法的。”润玉看不到她,也无法拉着她的手给予安慰,唯独可以传达感情的,只剩下了不知何时会消失的声音。
  “你们本不该在这里的。”姑射自责道。
  “这事不能全怪雪神。一来是那场海震来得太不是时候,二来归墟只能留得住内心有欲念的人,我们出不去,正是因为我们的心都被归墟绊住了。”氐娇转头对润玉说,“陛下,你也不会责怪雪神吧?”
  润玉:“是润玉自己厚着脸皮跟来,怎能怪上姑射。”氐娇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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