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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剑阙风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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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一默了一阵,才低低道:“嗯。”
“我在鬼界呆的太久了,一住就住了五十年。原以为自己会一直住下去,直到有一日……我在鬼门关外看见一个很熟悉的人,只是想不起来是谁。
那一瞬,忽然很想轮回,想做人……”她望向他,“所以,我必须找到真相。”
但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时的人是否还在,谁也不知道。
第22章 【秘密】
“你一个人……”展昭迟疑了一下,改口道,“你一个鬼,要查此事恐怕不易。”
毕竟这件事并不一般,不止涉及朝廷更同天子有关,她势单力薄,身为鬼怪又多有不便,想必困难重重。
“是很难,不过也没有办法。”念一摇头笑道,“慢慢查,总是能查到的。”
他垂首琢磨了片刻,对她道:“你如果不嫌弃,我倒可以帮忙。”
“你要帮我?”她这回倒没有犹豫,反而有些惊喜,“真的么?”
展昭淡笑点头:“真的。”
“谁要你帮。”站在远处的时音终于忍不住插话,“你区区一个凡人,能帮得了多少?她有我就够了,用不着你添乱。”
不等展昭开口,念一已先皱眉反驳他:“这怎么能算是添乱?展大侠说得也有道理,你是鬼,我也是鬼,许多地方出入不便。而且在白天我还得打伞,若是能有人相助,总归能避免许多麻烦,只不过……”
她犹犹豫豫地转向展昭。
“你当真想清楚了?我也不知会查到什么时候……如果到时要反悔,我也不会怪你的。”
“没事。”展昭并未多想,颔首应下,“我素来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尽管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她心头也难掩欢喜,至少眼下除了鬼,总算能有一个人肯同自己为伴为友。
他俩人在这儿对望而立,时音一旁瞅着心里却百般不是个滋味,手抱着胳膊,脚不耐烦地在地上踩来踩去。
“对了。”心里还存有疑惑,展昭忽想起一事,“你既是鬼魂,又为何有身体?”他看向她手腕处,记得在伏雪镇时,对付那只青鬼尚且不能触及到,而她虽然手脚冰冷,但身子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因为鬼是不能在白天行走的。”念一低头上下扫了一眼自己,笑着解释,“所以时音就用死尸和纸人给我做了一个身体,不过不太好用就是了。”
展昭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那日她手上受伤却没有见血,原来如此。
念一打量他神情,“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吧?”
他微微一笑:“不会。”
暗自松了口气,她这才道:“其实不瞒你说,这次我到山庄来也是因为有故人的消息。”
“是那个杨老爷子?”展昭一语中的。
此时就是时音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能力。
“嗯。”她垂下眼帘。
展昭思忖着问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念一咬了咬嘴唇,淡声道,“是我爹爹的小厮,也是贴身书童。”
五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此时已过花甲,头鬓斑白。而她却依旧如初。
展昭语气怀疑:“按理,你家中被抄,府上家仆也该一同被流放才是,难道他……”
“当日爹爹把我和我娘藏在后院的废井之中。”念一平静道,“是他报的信。”
仅仅报信是绝不可能因此逃过流放的,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想来她屡次往杨逸院子里跑也是这个缘由了,只不过……
“你为何不当面问他?”
念一倦倦的闭上眼,“我开不了口。”
“也不知道怎么去问。”
“听说他当年去边疆找过我们,并因此落下病根,我想他心中,大概也内疚过。”
时音听到这里,在旁轻轻提醒:“他的阳寿已经不多了,你……”
“我明白。”念一打断,“等明日,我会去问他的。”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就是性子软,可别忘了就好。”
“不会的。”她颔首望着星空,“时候也不早了,你先走吧,我还得回去。”
“不急。”时音漫不经心地看向展昭,“我尚有些话,要单独和他谈一谈。”
“啊?”念一不明所以地在他二人身上瞧了一圈,“谈什么?”
“废话,告诉你了还叫单独谈谈吗?”他冷声说完,把手一挥,示意展昭,“你随我来。”
走了几步,时音又不放心地回过头厉声嘱咐她:“不准偷听……你们两个给我看好她。”趴在两肩上的小鬼忙不迭点头。
二人行至湖边一处老树下,眼见岸上的念一正听话地在原地蹲着,时音收回视线,转而神情严肃地看着展昭。
“念一信得过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展昭眉峰微动,静等他下文。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去查她的死因。”他言语认真,低沉道,“就算某一日,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也万万不能告诉她。”
展昭望了一眼远处的念一,低低问:“为什么?”
时音也不同他拐弯抹角,“实话告诉你吧,念一死前的那段记忆,是我拿走的。”
他剑眉微凛,神情中带了几分戒备。
“怎么?觉得我是个坏人?”时音冷笑了一声,“在伏雪镇时,那只青色的鬼你该认识吧?”
他忽然收了笑,面沉如水。
“她是怎么死的,想必你也听说了。”
展昭垂眸回忆,“是被贼人杀害,抛尸荒野。”
“对。”
时音顿了顿,缓缓道:
“念一死前,要比她惨十倍。”
北风清冷,四周一片死寂。
展昭神色复杂地向远处看去,湖岸上,大石旁,她抱膝坐着,正规规矩矩地等他们。依旧是单薄的身子,肩上却系了件厚实的披风,白皙的手背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很难想象,她临死前会是如何……
他深闭双目,心下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许不忍。
“现在你明白了?”见到他表情的变化,时音语气不由缓和。
“知道。”展昭微微颔首,“我不会查此事的,你且放心。”
“行,姑且信你。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倘若被人发现你们俩在这儿,只怕会说她什么闲话。”
时音打了个呵欠,随意地拢拢头发,“念一,我回去了——”
念一闻言抬起头来。
“好。”
原地里磷火一闪,下一瞬就没了鬼影。
眼看他俩已经说完,念一这才好奇地走过去,半开玩笑地问他:“他和你说什么了?”
展昭定了定心神,仍是淡淡道:“没什么。”
见她半信半疑的皱起眉,他只好又补充,“……不过是吩咐了一些不要紧的事。”
对此,念一未多想,慢悠悠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房了,明日还要早起。”
“嗯。”
“告辞。”她欠了欠身,向山石洞口走去。
小路上树影重叠,微风拂过,即是一片沙沙的动响。
展昭仍在原地站着,一径出神,待她走得没影了,这才迈开步子。
*
翌日。
来买庄子的人死了大半,如今剩下的买主也就只范青云一个了。庄中死了这么些人,他多少觉得晦气,言语里透出几分不想要的意思。
柳夫人自是着急,现在闹了这种事,往后也不好出售,于是便由着他把价格一压再压,最后不到六百两就拿下了。
白玉堂磕着瓜子儿看范青云满面春风的模样,不禁奇道:“这宅子你不是一开始还嫌它闹鬼,不想要么?怎么这会儿倒买了。”
“诶……白兄弟有所不知。”范青云瞧着那忙里忙外搬东西的家丁,凑到他身边低低道,“咱们做买卖,得有做买卖的手段。”
“什么手段?”
他搓着手笑道:“其实,当日闹鬼是我出的主意。”
白玉堂一口瓜子差点噎着,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果真是个奸商!”
“诶,过奖过奖。”范青云颇为满意道,“人不都说无奸不商么?”
“你就不怕你宅子死过人,人家到时候不认账么?”
“至于死人的事儿,其实也好办。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到时候把府上下人全换了,那边要宅子的也不知道啊。”届时他便是报个一千两的价,其中还能净赚四百两,更别说这庄子他就是开口两千对方也不会怀疑。
“你放心,老大哥我定会好好请你们吃上一顿的。”
“诶,免了,这饭我吃得可不安心。”白玉堂抬手摆了摆,忽然问道,“说起来……你今儿可看到展昭了没有?”
“展兄弟?”范青云摇摇头,“不曾。”
“奇怪,念一也没瞧见……”他兀自嘀咕,“他们两人,什么时候一块儿行动了。”
西北院落中,两间厢房,其中一间已空空无人,另一间内则是频频传出咳嗽声。
念一和展昭便在门外。
小厮站在门边替她引路:
“姑娘里边儿请。”
病床上的杨逸有气无力地咳着,头发不觉间早已全白,面容苍老,形容消瘦,神色里呈现将死之态。
“什、什么人啊……”
小厮垂首回答:“老爷,是时姑娘,她说有要事要见您。”
杨逸无法翻身,只艰难的抬起眼皮来,床边是个年轻的女子,身旁还站着个武生打扮的少年人。他脑子不清晰,甚至不记得他们二人的身份。
“你们……你们是?”
“杨老先生。”念一暗吸口气,缓缓在床边坐下,“我来看看您,不知您身子如何了?”
“啊……看我啊……”他明显说话吃力,“谢谢……谢谢你啊……”
见他嘴唇干裂,念一起身想去给他倒茶水,不料展昭不知几时已满上了一杯,递在她手上。念一回头朝他感激的笑了笑。
“老先生喝口水吧。”
杨逸只是摇头,把她杯子推开。
“不、不……不渴……”
念一倒也不强求,将茶杯搁在床头,随意问道:“您这是什么病?怎么这样严重。”
“啊……这病啊……是老毛病了。”他咳嗽了两声,“早些年一个人上雪山去,遇到雪崩……困……困了整整一日……回来之后,就落下病根了。”
仅仅是说这几句话,杨逸就连喘了好几口气。
念一故作好奇:“您上雪山去作甚么?”
不知是不是神情恍惚,他倒也说了下去:“我啊……我……去找尸体啊……”
尸体!
她微微一惊。
“谁的尸体?”
“我们……我们小姐……还有我们夫人的……不能让她们在外头这么睡着,多冷啊……”
说着说着,杨逸突然激动起来,捂着脸面哭了起来,“可是、可是……我没找到啊……那汾水上的高原……茫茫的大雪……什么也没有,尸骨无存……”
念一喉中一滚,紧接着就问,“你为什么找到她们?”
“她们……都是我害死的……”他哭得越发厉害了,后半句只是呜呜呜的哽咽。
念一不自觉站了起来:“你怎么害死她们的?你为何要害死他们?顾老爷对你不薄,顾家上下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爷……老爷……阿五对不起你啊……”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不停的哭泣,像个孩子一般呜咽,满面泪痕。
“老爷!”小厮忙上前来抚着他胸口,担忧道,“老爷您没事儿吧?”
念一眼中雾气朦胧,心口一阵阵的发痛:“你到底有什么好哭的?死的又不是你!”
“念一!”觉察到她情绪略显失常,展昭伸手在她肩上握了握,将她摁回原位,皱着眉摇头。
“不要逼他……”
念一低头轻轻抹眼泪,避开他视线,哽声道:
“我知道,我不逼他……我没有逼他……”
第23章 【宽恕】
屋中开始混乱起来,尽管完全搞不清楚当下的状况,但那小厮也心知不能再让念一继续呆下去,于是安抚过杨逸之后便转头下了逐客令。
“时姑娘,你看……我们老爷都这样了。”他面色为难,“您还是走吧。”
瞧他神志不清,光顾着哭也问不出什么来,虽然觉得遗憾,念一也无可奈何,只能颔了颔首,欠身告辞。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之时,病榻上的杨逸忽然止了哭声,呼吸浊重。
“我也是被逼无奈……”
众人皆不同程度的惊了一惊,乍然抬头看去,但见杨逸双目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两眼一眨未眨,说话倒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那年,我父亲过世,母亲重病,看医用药花去不少钱两。在顾家做事这些年积攒的钱财全给用光了,还欠了一大笔债。”
他的情绪莫名稳定下来,眸中一片沧桑之色。
“老爷对我有恩,我知道,可我若是被流放,家中老母亲该怎么办?若无人照料,她连床都下不了,最终必定会被活活饿死的……”
“所以你一开始就跑了?”念一转过身来,轻声问,“你跑你的,又为何要出卖你的主子?”
“我也不想……”他捂着双目,哽声道,“其实都是沈家少爷的意思。”
沈!
她心口微微一紧,讷讷看着他:“沈家少爷?哪一个沈家少爷?!”
杨逸咽了口唾沫,艰难的喘了喘气。
“是同我们家大小姐定过亲的,礼部侍郎家的大公子。”
是他,想不到,会是他……
念一脚下顿时一软,踉跄两步,展昭见状忙伸手扶住。
半晌,念一只摇了摇头。
“没事,我没事……”
看见她眼底深浓的悲哀,展昭亦不知怎样开口,迟疑了一瞬,改而握住她的手。
掌心常年来的冰冷,和他手上的暖意截然相反,念一沉默了良久,才艰难地启唇问道:
“沈家大公子……不是和你们家小姐私交甚好么?为什么要叫你害她?”
“此间恩怨,我并也不知晓。”杨逸叹了口气,“要说,这沈家公子对我们大小姐是很好的,自小一处玩,一处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日他找到我的时候,另许我大笔钱财,我也很惊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人心难测,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在背后落井下石的,竟是自己打算要相伴一生的人。
心里的寒意渐渐泛上来,莫名的喘不上气,像是被人推进水里,挣扎,沉浮。
杨逸张了张嘴,眸中萧索,“可惜,沈家公子虽保住了我的性命,给了我钱财,我的娘却还是病死了。
我想这应该是报应,一定是报应,连老天爷也觉得我做错了。不义之财,如何救得了人命。
于是我就开始后悔,后悔当时出卖了大小姐和夫人,后悔没有随他们一同被流放海岛。
自那以后,我到处打听消息,得知小姐和夫人已被押去了西北边疆,当夜我便启程上路。想着兴许给差役一些钱两,小姐和夫人说准不定可以回来,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也没人再问。
谁都知道她最后是什么下场。
念一站在原地,双目无神,胸腔内,暗蒙的空虚蛇信子一般蔓延开来,唯有手心还能感受到一寸的温暖。
她紧紧的握着,一直握得连青筋也凸了起来,不住颤抖。
发现周围无人说话,杨逸这才偏过头去看她。窗户朝东而开,淡淡的日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朦朦胧胧。
“时姑娘……不知怎么的,我越看你越觉得很眼熟,我们……在此前可曾见过?”
念一指尖收紧,面上却冷静地问道:“是么?”
“是……很像,很像从前我见过的一个人……”杨逸眯着眼睛看她,仔仔细细的看,认认真真的看,脑中恍惚有个人影闪烁。
她仍旧淡淡道:“像谁?”
天空云层散开,阳光骤然变亮,模糊的视线在这一刻清晰起来,杨逸呆呆道:“像大小姐……像……真的很像!”
柔和的光芒中,眼前此人的眉目神情和多年前,在园中信手拈花的那人完全重叠。
埋藏在深处的某些记忆砰然触动,他忽然激动地从床上坐起,
“大小姐!大小姐真的是你啊!”
话未说完,紧接着又哆哆嗦嗦地下床。
“老、老爷!”见他面露癫狂,双目充血,小厮吓得不轻,忙跑过去扶他。不想,杨逸却一把将他推开,对着念一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
“大小姐!”
她怔怔地后退一步,却咬咬牙,冷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家大小姐。”
杨逸哭中带着悲腔,定定望着她,似乎已经认定,一时间老泪纵横,“大小姐,你原谅我吧!大小姐!都是阿五的错!”
他跪着往前挪,一直挪到她脚下,伸手揪住她裙摆。
“大小姐,阿五再也不敢了,你千万莫要告诉老爷……”
念一喉中一下抽紧,什么也说不出来,心口酸涩无比。
白雾蒙蒙的眼前仿佛看到那时,春日里满园花开,那个比她还年幼的少年在身后捧着一大捧的杏花,笑容干净。
“大小姐,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摘!”
她望了眼他怀里的花,嗔怪道:“你傻啊。”
没由来地挨训,后者摸不着头脑。
“我……我怎么又傻了……”
“叫你采花,你就摘这一种?”她拎起来抖了两下,又放回去。
“哦……”阿五挠挠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越听越奇怪,“大小姐,您不能说采花,您得说摘花,这采花都是……都是不好的人才干的,叫人听去误会了怎么办?”
顾明柳顺手折了枝桃花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不在意道: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才多大啊。”她抬手不轻不重地对着他脑门儿敲了一记,“没个正经的,是不是背着我,还和咱们家哪个丫头……”
“没有没有!天地良心啊!”他惊得急忙摆手,怀里的花登时撒了一地。
顾明柳扬起一边眉毛来瞧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好哇,反应这么大,绝对是有。”她把头一扭,拍拍手就走。
“我告诉爹爹去。”
“大小姐,别啊!”见她来真的,阿五吓得直跺脚,却又不敢碰她,不住恳求,“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吧,不能告诉老爷啊!”
□□上,她走得轻快,一身单薄的轻纱裙摆迎风而起,像是山花弥漫。
突然她停住脚,朝身后扔了一物。
“接着——”
东西向他飞来,阿五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时,手中竟是个钱袋。
“这……”
前方传来说话声。
“听说你娘病了,拿着用吧。”
她转过身来,面朝他倒退着走,笑容明媚。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爹爹的。”
春风拂过,满天杏花如雪。
一转眼,五十年过去了。
那个曾经年幼青涩的少年如今头鬓斑白,清瘦的身子枯槁一般立在她面前,行将就木。
“大小姐!是我对不起你!”杨逸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泪水,“你原谅我吧,大小姐!”
衣袖被他死死揪着,念一想甩开,又使不出力气,只听得耳边声嘶力竭的哭声。
“求求你,大小姐!”
“大小姐,我给你磕头了……”
……
他对着她一头磕了下去,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窗外,还是正月的天气,并无阳光,也无杏花,万里晴空,苍苍凉凉。
*
杨逸房中还乱成一团,一路出了院子,念一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山石洞口,她才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捂着脸。
往事就像伤疤,而真相便是将这些伤疤一道一道的揭开,看她眼下这样,展昭真担心她会撑不下去。
旁边有人递来手帕,念一胡乱抹了一下脸,摇摇头。
“我不用……”
寒气无处可去,她转过头,有些茫然地问道:
“我会不会太残忍了?如果我说原谅他,他是不是……能走得安心一些。”
展昭并未回答,反而问她:“你会安心么?”
“我?……我也不知道。”
“那就别想太多,由着本心去做就是了,做过的事,也永远不要去后悔。”
正如杨逸一样,后悔一辈子,又有什么用?
他收回手,上前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
“眼下,你还打算查下去么?”
“查。”念一定了定心神,语气果断,“还要查。”
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远方那么长的路要走,怎么能就在这里放弃。
听罢,展昭未再多言,只若有所思地颔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念一闭上眼睛沉思许久,方才睁开,“我要去找他。”
没有说明这个他所指何人,展昭心里已早有预料,脸上并不显诧异。
“他还活着?”
“我不知道,得让时音帮我问一问。”
他轻声问:“那他若是死了呢?”
“那就找他的贴身管事,贴身小厮,贴身书童,妻子、儿子、女儿、孙女,只要在世。”念一一字一顿,“我都要去挨个地问。”
西边院子人来人往,想必是因为杨逸的事,不欲经过那里,念一两人只得绕道走。
从山石边往回行时,迎面就撞上白玉堂。
“诶,你们俩哪儿去了?”他狐疑地打量过后,眼尖看到念一不对劲,“你哭过?”
“我……”她不知怎么解释,只好去看展昭。
这一看,还没等他开口,白玉堂骤然恍悟,手一伸就把念一掩在自己身后,义正言辞道:
“你居然欺负人家?!”
展昭只觉头疼。
“我几时有欺负她?”
“你没欺负她,她如何会哭?”白玉堂扼腕痛惜,“展昭,亏得我把你当朋友,你竟做出这种事来!”
他别过脸,摁着额头直叹气。
“早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我就该时时刻刻看着你的。人家一个弱女子,你居然还……”
眼见对方不依不饶的架势,展昭无可奈何地绕过他,偏头朝念一道:
“走吧。”
后者格外听话地点点头,“好。”
眼看念一老实成这样,白玉堂转过身,左右觉得不是个滋味,只得施展轻功追上去。
因为尚无目的,他们三人便准备下山先去黔州城安顿几日,等过了上元节再作打算。
范青云要留在庄上处理琐事,索性就大方地把马车借给念一使,临走时还特地给他几人塞了不少银两,算是尽地主之谊。
车马沿着原路朝城中驶去,轮子咯吱咯吱地碾着地上的青草,耳畔不时吹过料峭春风。
“念一,要进城了。”
白玉堂把玩着手里的马鞭,随口唤她,展目从城门内望进去,瞧了一阵,他笑道:
“灯笼都挂上了,真热闹。”
闻言,念一将帘子打起来,不等细看就感到日头刺目,她忙把头缩回去。
“怎么?”白玉堂见她举止奇怪,“不好看?”
“大白天,有什么可看的。”展昭不着痕迹地淡淡道,“既是花灯,晚上看才最好。”
第24章 【花灯】
【花灯】
“说的也是。”好在白玉堂并未多想,犹自欢快地甩着马鞭,“等到了夜里,美酒美食美人,真是怎么都玩不够。”
马车内,念一靠着软枕,茫茫然地出着神。
她已有多久没过过上元节了?记忆中,只有清明、中元和寒衣,鬼域也只在那几日会有几分人气,人间的灯节该是什么模样……
下午快到傍晚时才入城,三人寻了家客栈住下,各自休息。
手上的伤还在,拆下布条,口子白森森的。念一皱眉摇头,昨日事出突然,她还没和时音提这事,想来提了他那时还会更生气。
“哇,外面全是灯!”两只小鬼打起帘子趴在窗边往外望,“念一念一,你快来看。”
她依言走过去,一面将手上的伤缠好,一面低头去看街市。
街道上满是人流,灯火通明,悬挂的花灯挨挨挤挤,从上往下几乎瞧不见缝隙,举目是绣户珠帘,雕车竞驻,好不热闹。
她神色越发温柔,看了一阵又把帘子放下来。
“念一?你不看了?”小鬼见她坐回椅子上喝茶,不禁奇怪,“不打算出去么?”
念一摇摇头,“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啊?”
她捧着茶杯,若有所思道:“人多的地方,我少去为好。”
用过晚饭,白玉堂提着剑就朝外走,正要下楼时忽然想起什么,回身就对着隔壁的一扇门一个劲儿的敲。
“念一,念一?”
他“咦”了一声,“难道不在?”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正巧此时对面客房住着的展昭也推门出来。
“有事么?”
她屋中依旧是黑压压的,白玉堂见她只半开着门,不由道:“都这时候了,你还不出门?”
“出门?”
“你不是说要看花灯的么?”他把手里的剑随意把玩了一道,转头来对她笑道,“这会儿刚好也消了食,路上遇到什么特色小吃咱们还能尝一尝。”
“我就不去了。”念一有些抱歉地朝他施了施礼,“你们自便吧。”
“不去了?好好儿的,怎么就不去了?”
“我……”她信口胡诌,“我身子不舒服。”
“白天不还活奔乱跳的?”白玉堂深觉怀疑,“难道是山上风大,染了风寒?”
“白兄。”正待念一不知怎么回答之际,展昭已走到她身旁,“时姑娘既是不舒服,让她好好休息才是,花灯可看可不看,不必强求。”
“你知道什么。”白玉堂扬起一边眉毛来,不以为意,“正是不舒服,才应该去看大夫。”
说完,他一手拉住念一,“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呃,这……”
不等她开口,人已经被白玉堂拽着下了楼,尽管念一回头朝展昭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却也无可奈何,只跟在他二人身后,摇头轻轻叹气。
踏上街,展目都是欢笑的人群,熙熙攘攘,金翠耀目,绮罗飘香。观灯的,买卖的,赏月的,到处行歌满路。
这么繁华的场景,记忆里,好似胜过东京,又好似不如东京。念一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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