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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王熙凤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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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艰难一些。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若当初不坚持从贾母的碧纱橱里搬出来,日子是不是会好过一些?
不独黛玉这般想,王熙凤也在思量着。
前世,并不曾发生这样的事情,至少在开头几年,不曾这般。也不知是因为黛玉住在贾母房中,还是因为黛玉身边有个贾母赐下的紫鹃,总之,王夫人明面上对黛玉还是很不错的。
“琏二嫂子,还有件事儿……”黛玉有些迟疑的道,“先前宝哥哥过来寻我,说是家里要来客人了,让我同他一道儿去迎接客人,还要陪着耍乐子。我想着,到底还在孝中,就拒绝了。可……”
王熙凤忽的灵光一闪,好些没想通的事情,却是都明白了。
是了,前世黛玉只带了王嬷嬷和雪雁来,这俩却是素来没甚存在感,也从不曾听说她俩劝黛玉独居、守孝。自然,黛玉老老实实的住在了贾母房中的碧纱橱内,这一住就是好几年。彼时,王嬷嬷并不贴身伺候,紫鹃才是黛玉跟前得脸的大丫鬟,雪雁只会帮着做些杂事。及至薛家来访、湘云做客,黛玉皆是欢欢喜喜的,也从未说过要守孝避嫌。
可这一世全变了。偏追其缘由,却是因着王熙凤的一番话,导致贾母派了贾琏前往扬州接黛玉来京……
“好妹妹,你的委屈你的苦楚,我皆是清楚的。你且放宽了心,清清静静的在院子里守孝,旁的事儿都交给嫂子帮你处理。”略顿了顿,王熙凤向平乐问道,“那三个嬷嬷何在?唤上来我问些话。”
平乐应了一声,忙往厢房去唤人。不多时,三个嬷嬷便过来了。
却说这三位,分明是大周氏,小周氏,及林氏。大小周氏是一对姐妹,大周氏擅长针线,小周氏擅长药膳。林氏则跟黛玉的族亲,早年投奔林如海,因着到底有些关系,便当了个嬷嬷,最是忠心耿耿,同时也管着黛玉房中所有事情。
“你们同我说说,为何姑娘受了这般委屈,却不见你们出面?”王熙凤目光扫过三人。林如海的打算很好猜,两个丫鬟三个嬷嬷,擅长言辞的平安定是负责对外交际,平乐则是真正贴身伺候黛玉之人,大周氏管针线衣裳,小周氏管厨房药房,林氏则管着钱财首饰兼总管整个房里。可这毕竟是理想化的,谁也不能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又或者,天知道她们心里究竟是个甚么想法!
☆、第027章
王熙凤这番话,初听只当是问询,可配上她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将三位嬷嬷唬得不轻。
大小周氏虽年长了些,却明显不是擅长言辞之人,见王熙凤这般作态,想也不想先跪倒在地。林氏尚好一些,先是恭恭敬敬的同王熙凤行了礼,这才开口解释道:“琏二奶奶有所不知,先头尚在扬州时,我家老爷便吩咐我们几个要好生照顾姑娘,切不可多麻烦贾府老太太,更不能搬弄是非擅作主张……唉,姑娘的委屈老奴自是心里明白,只这到底不是在自家了,些许委屈忍一忍便罢。”
“哦?这么说来,倒还要多谢谢你们呢?”王熙凤目光一一扫过几人,冷笑着道,“行,道理都在你们这儿,如今只管说说,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大小周氏看着有些上不了台面,倒不是说其人如何,而是一看就是同邢夫人、迎春类似之人,虽无坏心却不堪重用。林氏倒是有点儿脑子,却只知一味的忍让,也不知这究竟是真的出于林如海的本意,还是另有原因。
林氏快速的抬头望了王熙凤一眼,复又低头:“老奴……若府上终不愿留姑娘,那我等回扬州便是。”
王熙凤霍然起身,狠拍桌案:“放肆!”
“奶奶息怒,且听她说说,又无妨。”平儿忙凑上前劝着,让平乐将黛玉扶到一旁坐下,免得累着了,又向平乐道,“虽说你瞧着年岁并不大,可到底是林姑娘跟前贴身伺候的,旁的不论,姑娘受了这般大的委屈,怎也不劝着些?快先止了泪,别哭坏了身子。”
“既想说,那便说个痛快罢。”王熙凤复又坐下,双眼半合着,嘴角微微上扬,周遭那凌厉的气势更是尽数收敛。
林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皆因方才王熙凤那翻脸无情的狠戾已让她心肝乱颤,不等王熙凤再追问,忙道:“琏二奶奶,您有所不知,我们皆是林家忠仆,对姑娘自是忠心耿耿。可……琏二奶奶也替我们想想,两个姐姐自是不消多说,几代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就连我也是打小在扬州长大的。虽说家中主母过世,可我家老爷迟早都是会娶继室入门的,左右过个两年就要回去,又何苦闹得府上人仰马翻的。”
“呵,左右都是要回去的,那还不如让姑娘受尽委屈,早早的回去,是罢?”王熙凤冷笑连连,她算是明白了!
前世跟随黛玉而来的王嬷嬷、雪雁,皆不是有主张的人,逆来顺受惯了,也不敢出言说什么,倒是安安稳稳的过去了。而这一世,林如海也不知怎的,竟是提前警觉了,故而撤了那俩安稳老实人,重换上的人倒是能耐了,却是个心大的。只是忽的想到前世黛玉最终的结局,王熙凤也不知,究竟哪一种才算是好。
“琏二奶奶这般也不曾有错。”许是因着说出了憋在心中多时的话,林氏面上的神色倒是松了不少,纵是听出了王熙凤话中的不快,也径自继续说道,“我家老爷原是想着,家中忙乱不堪,偏林家又无甚亲近人家,正逢贵府上琏二爷前往扬州吊唁,又提出了将我家姑娘送往京里的事儿,这才无奈应下了。只是若贵府上无心接待,不若早早的送我们回去?”
“可以。”王熙凤淡淡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平儿一惊,素来了解王熙凤的她,本能的暗叫不妙,忙又去看黛玉,见黛玉此时听了这话后,面上只有惊而无喜,心下略微松了松。忽听王熙凤唤了她的名儿,平儿忙正了正神色,低头垂手恭敬的候着。
“……吩咐林之孝,让他给备好马车,再派两个马夫并两个小厮,还有咱们院子里的曾婆子,一道儿往扬州去罢。记得,别忘了临走前,带上这位林大嬷嬷。”
“琏二奶奶!”林氏初听王熙凤的话,尚有些不明所以,及至听到最后,却是吓得心神俱裂,本能的唤了一声,却被人忽的打断了话头。
“这是怎的了?琏二奶奶,来,先尝尝咱们从扬州带来的好茶。”却是先前往大厨房要热茶的平安回来了,“听闻琏二奶奶是阖府上下最仁慈的菩萨人儿了,这不,除了宝二爷外,您便是第二个亲自来看我们姑娘的主子了。”
王熙凤笑颜盈盈的望着平安,看着她一面给自己头上戴高帽,一面给沏了茶,又亲送到自己手上:“哟,几日不见,平安是愈发能说会道了,跟你一比,我家平儿倒是衬得愈发不堪了……平儿。”
“奶奶。”
“我想起来了,上回我让你先回了院子,你怕是没见过这位平安姑娘罢?端的是伶牙俐齿能言善辩。我本以为,咱们主仆也不算差了,同平安一比……唉。”
“奶奶既喜欢着,何不同林姑娘讨要了来?左右先前奶奶也说要打发我出去,正好身边正缺个能耐人。”平儿同王熙凤闹惯了,况且正如她所说的,马上就要出去配人的她,实在是没有必要同小丫鬟一般见识,“只是不知林姑娘可舍得?”
“哟哟,快别这般说了。人家林姑娘统共身边也就这么几人,这位林嬷嬷又是立马要回扬州的人,咱们不帮忙也罢,怎好再开口讨要人?便是想讨个人来使使,回头唤了林之孝家的,让她多送几个人进来,再不然往老太太跟前讨也成呢。”王熙凤一面说着,一面望向黛玉,“林妹妹放心,嫂子不跟你抢人。”
黛玉原有些怔怔的落泪,听得王熙凤这话,忙起身行礼,低声道:“琏二嫂子快别这般说了,我知嫂子待我不同于旁人,有些话儿同嫂子说说也使得。”
“使得使得,妹妹有话尽管说,嫂子听着呢。”对着黛玉,王熙凤可不敢露出半分凶悍的神情来,只笑呵呵的看着她,又她是重生了一遭,看着年岁比她重生前巧姐还小的黛玉,心头更是软了几分。
“琏二嫂子,我自是知晓寄人篱下不同于在自家。二舅母派人拿了书,也不妨事儿,左右我也无需考取功名,不过是闲时看看解闷罢了。只我如今有孝在身,不苛求衣食住行,只求一个清净,也好让我安安静静的为母守孝。”黛玉幽幽的抬眼,目光哀愁,眼眶里隐隐滚着泪珠,将落未落,衬得原本就弱柳般的身形愈发的羸弱病娇,“还请琏二嫂子成全。”
☆、第028章
万般言语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王熙凤亲自走上前扶起黛玉,面上俱是不忍:“好妹妹,你既唤我一声嫂子,我自会为你多思量些。且放宽心,嫂子定给你挣一片清净自在!”
说话算话!
待出了黛玉的忆慈院,王熙凤就往前头荣禧堂的暖阁里一坐,直接唤来了管事们,劈头盖脸便是一通狠骂:“我养你们这些人有何用?事儿做不好,话儿听不懂,一个个眼瞅着都跟个人精似的,真派给你们活计了,却都给我装聋作哑!好,好!既都这样,何不去老太太跟前求了恩典,直接发还卖身契,让你们家去!”
底下的管事们跪了一地,虽尚不清楚王熙凤是因何事而发怒,可王熙凤素来威名在外,往日里更是没少惩罚惹到她的下人。一时间,管事们皆人人自危,无一人敢起身同王熙凤争辩,只暗中盼着她赶紧消气,亦或是寻到正主好生教训,免得牵累了无辜。
“往日里,太太每次都劝我,对你们要好一些,别太苛刻了。我虽嘴上不说什么,到底这些话还是往心里去的。可今个儿我算是知晓了,什么别对下人太苛刻了,你们这一帮子人,但凡对你们心软了些,就爬到主子头上了!哼,今个儿我就把话撂下这儿,念在是初犯的份上,我暂不惩罚人,可若有下次……别在我跟前哭啊喊啊的,直接去林之孝面前领了板子给我滚!”
王熙凤狠骂了一通,好在平儿一直都在旁劝着,又递了茶水让王熙凤歇口气喝口茶。就这么着,也费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是让王熙凤彻底消了气。
“罢了,先去做事罢。”王熙凤终摆了摆手,让管事们先离开了。
平儿忙将人赶出去,又瞧了王熙凤一眼,也跟在后头一块儿往暖阁外去了。
及至走出暖阁一段距离了,才有那胆大的拦住了平儿,悄声问着:“平姑娘,奶奶这是为了什么事儿发火?好姑娘,咱们这不是想要打探奶奶的事儿,就是问问,也好心里有个数儿,做事仔细些,免得再犯了一样的错,挨打受罚倒无妨,只怕奶奶气坏了身子骨。”
“唉,还不是因为你们怠慢了贵客?”平儿初时还不肯说,及至对方再三询问做好,她才勉勉强强的开了口,“你们也是的,欺负林姑娘也罢,怎的又惹到了薛家太太身上?谁不知晓薛家太太是咱们二太太的娘家妹妹?虽说薛家是商户人家,咱们家是国公府,可你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咱们奶奶不是还得唤薛家太太一声小姑母吗?作死呢!……什么?没怠慢?这意思是,咱们奶奶污蔑了你们?哼,少来这套!若不是看在往日的交情,谁耐烦同你们说这些?爱信不信……林姑娘?倒不用太在意,也别太松懈了,大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就这般,去罢!”
平儿直到所有管事都离开了,才冷笑一声,往暖阁里走来。
“都送走了?该说的话都说了?”
“回奶奶的话,都按照奶奶的吩咐去做了。”平儿收敛了在管事们跟前的傲气,恭恭敬敬的半弓着身子回话道,“只一点,平儿却是不大明白。这……故意不提林姑娘倒是不错,也免得那些人记恨上了林姑娘,私底下再传些话儿却是不妙了。可奶奶为何却让专门提了薛家太太?这岂不是让薛家……背了骂名?”
“不然,你还有甚好主意?”王熙凤抬了抬眼皮,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霾,“林姑娘太小了,性子也好,身子骨也罢,总归都太弱了。至于我那小姑母……哼,有道是生女儿像姑,你单看我这样儿,就知晓我那俩姑母都不是任人拿捏的。”
“奶奶就不怕被薛家知晓了这事儿,回头记恨奶奶?”
“怕什么?我身为当家奶奶,吩咐下人要好生对待薛家贵客,有错?啧,你真当那些东西敢惹薛家?商户人家怎么了?有钱就是大爷,谁敢惹薛家!”有一句话,王熙凤没有提,事实上她巴不得有人去招惹薛家,回头她好用雷霆手段狠狠责打一番后发卖出去。这样一来,她既能成功立威,又不损自己的名声,还替薛家招惹了仇家……多么一举数得的事儿。
平儿心底里仍有些狐疑,面上倒是一派平静。
倒是王熙凤,再喝了一盏茶后,忽的起身:“走,回院子去。也不知今个儿二爷何时回来。若能早些的话,倒是能在用晚膳之前,先看一场大戏。”
也许知晓了王熙凤的想法,今个儿贾琏回来得还算比较早,且还带来了一个对王熙凤而言很不错的消息。
贾雨村来了,如今就在贾政书房之中,且贾政还唤了宝玉往书房去。
“贾雨村?”王熙凤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个名字,面上的笑容好似带着森然杀气,看得贾琏浑身一个激灵。只是眨眼之间,王熙凤面上的杀气尽散,留下的只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琏二爷可知具体情况?”
“当初在林姑父府上,我曾见过此人一面。对了,林姑父仿佛提过一句,让我同贾雨村一道儿回来,我当时是答应了。谁知临出门那日,却没等到贾雨村,我怕老太太担忧,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王熙凤转了转眼珠子,满脸的算计。见状,贾琏更不确定了:“贾雨村……有问题?”
“不不,不是为了那个。”王熙凤笑着开口道,“我只是想起了今个儿的事情,想拜托琏二爷替我做件事儿。”
“哦?有何好处?”贾琏挑了挑眉,眉眼间俱是风流倜傥,举止更是暧昧不已。
王熙凤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说正经事儿呢!”先将今个儿在黛玉忆慈院里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贾琏,又细细的说了自己的应对之法,这才将拜托之事娓娓道来,“……琏二爷要做的事儿也简单,只一件,去政二老爷跟前狠狠的夸赞一番宝玉。记得,一定要狠夸,卖力的夸,豁出去命不要脸的夸。顺便再不露声色的将忆慈院里书籍的去向说上一说,好让咱们那位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的政二老爷知晓,他如今后继有人,宝玉有大出息了!想来,再过几年,宝玉定能考上状元光宗耀祖。”
贾琏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第029章
对于贾府二房,贾琏的心情是复杂的。
因着贾琏自幼丧母,父亲又是个不靠谱的,没等继室邢夫人进门,贾母便已将贾琏接了过去。彼时,贾母早已搬到荣庆堂,贾琏与其说是养在贾母膝下,不若干脆说,是同迎春等人一样,自小在二房长大的。
说起来,二房也没甚不好,贾政忙于官场之事,王夫人忙着管家理事,贾母素来疼惜子嗣,可以说,贾琏的童年过得相当惬意自在。哪怕后来,二房珠哥儿被逼着日日夜夜苦读诗书,元春也有教养嬷嬷精心教导琴棋书画。唯有他,只需要享受。可以说,贾琏幼时相当于如今的宝玉,甚至比起宝玉更为惬意,只因贾政绝不会逼迫贾琏学习,更不会对他动辄打骂。
甚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贾琏都是拿贾政当父亲看的。至少,贾政比贾赦看起来看靠谱太多了,而大家出身的王夫人也要比邢夫人更上得了台面。
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
贾赦就算再不好,邢夫人就算再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可终究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也是时候舍弃原先的那些感情,为自己好生谋划一二。
想清楚了这些,贾琏也到了前边的书房,让小厮通报了一声,贾琏笑着进了书房:“听说二叔这儿有贵客来访……咦,竟是贾先生?贾先生,真是对不住了,上次我本是打算同你一道儿往京里来,只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你的踪影,又恐家中老太太太过于担忧,这才无奈启程。真是抱歉至极。”
贾雨村忙拦住贾琏,口称当不起。贾政好奇询问了几句,知晓了事情原委后,也从中做了调节,这事儿就算是揭过去了。又说起贾雨村来荣国府所求之事,贾琏顿时来了兴趣:“好好,我原道贾先生只是擅长教书育人,不想贾先生竟还有功名在身。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若非我天赋太差,也定会走科举之路,将来当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不等贾雨村自谦,贾琏忽的话锋一转:“贾先生您有所不知,我这位堂弟,端的是聪慧过人才华横溢。别看如今年岁尚小,却早早的露出了读书的天赋,我家老太太也常说,宝玉是个有大造化的,将来定能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听贾琏这般夸耀,贾雨村连声附和,道:“贵府上乃是钟灵毓秀之地,当年荣国公赫赫威名,其子嗣自是不凡……听闻这位就是府上含玉出生的哥儿?不凡,不凡。”
一个是别有用心的赞美,另一个则根本就是有事相求。虽说贾雨村和贾琏仅仅在扬州时见了一面,完全谈不上熟悉,可俩人竟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配合得格外有默契,竟是就宝玉有大造化一事,连着赞美了半个时辰。自然,贾政也不是完全不吭声,间或也说几句自谦的话。一时间,整个书房的气氛和乐融融,只有……
宝玉的脸都绿了。
打小就被养在贾母跟前,宝玉也可以称得上是被人夸赞着长大的。可贾琏夸赞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对啊!
才华横溢……
封侯拜相……
这真的是赞美,而不是讽刺?宝玉面带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有心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事实上,便是他如今自辩说没甚能耐,也已经没用了,旁人只会当他是自谦。
倘若真就只是这般赞美,宝玉受着也就受着了,可偏生,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宝玉的预料。
“孟子云:‘食色性也。’何辩?”
宝玉:“……”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何解?”
宝玉:“……”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何译?”
宝玉:“……”
书房的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而贾雨村自是最尴尬的,原是想着随便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只要宝玉回答了,甭管正确与否,都有话可说。哪怕真的说错了,他也可以借机阐述自己的论点,向贾政展示自己的才能,以便能谋一份好差遣。
想法很不错,现实太残酷了。
孟子太难,论语看着宝玉那神情,似乎也是没读过。难不成让他问千字文?再不然……
“咳咳,贾先生,我家宝玉虽天赋过人,然年岁到底小了一些。不若您挑选几个简单的问题?譬如……三字经!”贾琏是“好心”的,他以自己为例,想当然的认为,宝玉定然是学过三字经的。当然,这个说法也没错,即便贾母再宠溺,宝玉仍是三岁启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是倒背如流的。可这话听在旁人耳里尚可,贾政就……
“我打死你个小畜生!老子要你何用!何用?!”
贾政此人,最是好面子不过。旁的事儿犹可商量,可害得他丢面子,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更何况,在此之前,贾琏和贾雨村还夸赞了这般久,他还自谦了!
方才有多欣慰,此刻便有多愤怒。
“不好生念书做学问,一天到晚的只知道胡闹!先头还听说你叫了戏班子过来?哼,我让你听戏!我让你……”贾政随手操起搁在书桌上的镇纸,狠打了两下后,犹觉得不解气,发狠道,“给我拿藤条来!”
贾琏吓懵了,贾雨村更是手足无措,有心上前劝慰,又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正茫然着,忽的就被贾琏拉了出去。只见贾琏带着满脸的急切和惊惶,道:“贾先生您先待这儿,我去给我家老太太报讯,您千万别离开,免得我二叔一时愤怒将宝玉打死了。您别走!”
“我……”贾雨村瞠目结舌的看着贾琏夺路而逃,又见小厮听着这话,手脚麻利的准备好藤椅藤条,旋即又见贾政几个门客匆匆赶来劝慰。所有人都忙碌着,一切看起来格外得井然有序,唯有贾雨村愣愣的站在廊下,心头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没谋到差遣不要紧,可千万别让他当了贾宝玉的西席,这才是真正要了老命了。
☆、第030章
贾琏也是个奸诈的,撇开贾雨村拔腿就跑,却并不直接往荣庆堂去,而是往大房所在的东面旧院去。
东院里,邢夫人正同迎春说着话儿,又听闻迎春原身边只有一个大丫鬟,其他小丫鬟、粗使婆子都是三春共用的,当下心疼不已。幸而大房虽地位尴尬,却并不缺少人手,忙唤了丫鬟婆子站成两排,单让迎春自个儿随喜好挑。正挑着呢,贾琏过来了。
丫鬟婆子们纷纷见礼,邢夫人也丝毫不敢拿大,忙同迎春一道儿上前,询问有何事。贾琏知晓王熙凤试图拉拢大房,忙挤出一丝笑容,遂又想起宝玉一事,又哭丧着脸的道:“大太太,大老爷可在?前头二老爷要教训宝玉,我是往这儿来寻救星的。”
邢夫人一愣,忙让人去书房唤贾赦。虽说贾琏说的并不大严重,可事关二房那位金玉疙瘩,自是没小事儿。不多会儿,贾赦便拿着把扇子,故作潇洒的走来,一见贾琏开口就是教训:“慌啥?不就是你二叔要教训宝玉吗?总不能真把人打死。”
这是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
贾琏暗中腹诽了两句,旋即满脸笑容的看向贾赦:“父亲您说的是。怕只怕回头老太太问起来,又说咱们没个人情味儿。儿子想的是,不若父亲您先去书房拦着,儿子同母亲和妹妹往老太太跟前回个话儿?”
“这个……容为父换身衣裳再去。”贾赦揪着他那山羊胡子,思忖了半响后,才总算作出了决定。只是他这么一换衣裳,却又过去了半盏茶的时辰。待贾赦出来时,贾琏早已没了踪影,登时大怒,“琏儿哪去了?”
邢夫人先前听了贾琏唤她母亲,又得了贾琏的嘱托,一颗心早就偏了,这会儿见贾赦发怒,忙上前帮着解释道:“老爷,琏哥儿往老太太跟前去了,说是先去瞧瞧有没有那等子没眼力劲儿的人,跑去吓唬老太太了。可千万别宝玉没出啥事儿,倒是将老太太急坏了。”言下之意,贾琏是跑去拦人了,而非通风报讯。
“嗯,言之有理。那你们也往荣庆堂去罢,我直接去书房寻我那好二弟。”贾赦抚着他那山羊胡子,也没唤车架,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往府里去了。
书房里,哭喊声尖叫声劝阻声痛骂声,尽数交织在了一起,听在贾赦耳里只觉得是一首别致动听的小曲儿。待进了书房,贾赦先是拿眼四下扫着,见两个小厮按着宝玉,贾政则夺了另一个小厮手里的藤杖,亲自上阵,一下接着一下狠狠的往宝玉身上打去,顿觉得浑身舒畅不已,连因宿醉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也一下子清明了。
“二弟这是怎的了?宝玉不上进,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好生教导?就算真学不好,也不必一定走科举。想想当年你自己,逢人就吹嘘自己有旷世之才,将来定能金榜题名……结果呢?折腾到最后还不是父亲往圣人面前递了一道折子,许了你如今这官职?自己都没这个能耐,何苦如今还来折腾宝玉?”
贾政懵了。
却说贾赦贾政兄弟俩,虽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却一直不睦。相对于打小就才名远播的贾政,只知道溜猫逗狗的贾赦显然并不讨父母的欢喜。单看如今,贾政能得贾母允许住在荣国府正堂,而贾赦只能偏居一隅,就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简单地说,这俩兄弟互相都看不上。贾政觉得兄长一无是处,贾赦觉得弟弟沽名钓誉。只是平日里,皆是贾政占了上风,贾赦好不容易得了一次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轻易放过了。
“不打了?不打就对喽!”贾赦一脸心满意足的抚着已半花白的山羊胡子,摇头晃脑的道,“二弟你就算不想着自己当年的苦楚,也想想那可怜的珠哥儿。想当初,你说珠哥儿满腹经纶,逼着我让出了大房唯一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当然,我也知晓琏儿没那个本事,让也就让了呗,左右都是咱们贾家的子嗣。可珠哥儿明明就不是读书的料,你偏生强逼着,竟是活生生的逼死了他……唉,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了。其实,也不能说想不到罢,你这个当爹的都那么没用,生下来的儿子能堪大用?”
贾赦从来没说的那么痛快过,尤其在见到贾政气得满脸通红,几欲吐血的神情后,更是觉得通体舒爽。只是到底担心真的将贾政气出个好歹来,略顿了顿,贾赦又道:“话是这般说的,可若是二弟你真的想要教训孩子,也不是不可以……欸!别打了,快停手!”
方才贾赦那一通话下来,贾政何止羞恼。
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想打宝玉,他想直接干掉贾赦!!
可惜,相对于老子打儿子的理所当然,弟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长兄无礼的。莫说动手,便是动口也使不得。
“住手!你给我住手!”冷不丁,贾赦突然窜到了贾政跟前,以身护住宝玉,义正言辞的怒吼道,“我绝不会让你打死宝玉的,有本事冲着我来!”
贾政被镇住了,手上的藤杖高高的举起,在距离贾赦的头顶仅有二指之遥的地方顿住了。
“孽障!你怎么敢?!”
门外,贾母杀气腾腾。
不等贾政回过神来,就听贾赦带着决然赴死般的口吻喝道:“你想打宝玉,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同一时间,王夫人的哭喊声也到了:“老爷!老爷您就可怜可怜我这年过半百的老妇人罢,我就这么一个独苗儿了。珠哥儿已经去了,元姐儿去宫里多年,连个音讯都没有,要是宝玉再有个什么闪失……我就跟着去了!”
“孽障!还不快放下藤杖!”贾母心中又痛又气,痛得是宝玉竟挨打了,气得却是贾政竟敢对贾赦动手。甭管她这个当母亲的心有多偏,可今个儿这事儿,她却是万万不能苛责贾赦的。也许贾赦有再多的不是,可至少他从不曾责打孩子,对自己的儿女和侄子侄女皆是一视同仁的……好孩子啊!
一屋子的人,哭的哭喊的喊,还有那紧随其后的王熙凤朗声唤着叫太医,又让人去拿藤屉子春凳来抬人,一时间谁也没顾得上细看贾政的面色。
贾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上的青筋是一抽一抽的疼。待气得狠了,索性将跟前的贾赦狠狠一推搡,竟是不顾贾母在跟前,举着藤杖死命的往宝玉身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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