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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王熙凤重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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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女能得到家产的三分之二,若是出嫁女则是三分之一。倘若林姑父早有准备的话,倒是可以将大半家产直接作了林妹妹的嫁妆,等他百年之后,再让林妹妹继承林家家产的三分之一就是了。”
  王熙凤闭了闭眼睛,强行将心里的惊恐压了下去。可不由得,她还是想起了前世荣国府被抄家灭族的事情。不单单是荣国府,四大家族一个都没跑,还有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富贵人家,哪怕圣上曾经额外凯恩,可唯一不变的是,所有家族的钱财都尽数被充入国库。
  抄家皇帝!
  “爷,咱们别管林家的事儿了。您放心,二太太已经不会同林妹妹作对了,莫说她如今身子骨不适,就算大好了,她也忙着同探春、珠大嫂子过不去呢,怎么着也不会招惹林妹妹的。等将来……大不了我求了老太太,早早的将林妹妹发嫁了,想来林姑父也不会反对的。”
  贾琏很是不明所以的看着王熙凤,只是王熙凤此时的神情很不对劲儿,贾琏迟疑了一下,只道:“那你看着办罢,我是没甚意见的。”
  王熙凤这会儿只觉得通体冰寒,明明已经到了初夏时节,可她却仿佛还活在隆冬一般。也许,她此刻该想的并不是如何让黛玉早些出嫁,而是如何才能让大房尽快脱离荣国府。
  “凤哥儿?”贾琏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王熙凤,忽的伸手探去,却惊觉王熙凤指尖发凉,面上更是毫无血色。当下,贾琏急了,“你这是怎的了?病了?我让平儿赶紧唤个大夫过来。平儿!”
  “我……”王熙凤原是想要阻止贾琏,只是才张了张嘴,却忽的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极好的借口。既可以给她充分的时间好生思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又可以顺势离了李纨和王夫人之间的争执。这般想着,王熙凤索性整个人往后一倒,有气无力地道,“琏二爷,我怕是真的病了,还劳烦二爷替我往荣庆堂一趟,只说这几日不能在她跟前尽孝了。”
  “病了就好生歇着,老太太那边无事。”贾琏是真急了,忙跳下炕床,走到王熙凤这边,将她拦腰抱起直接送到了床榻之上,“记得,好好歇着,旁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说这话时,贾琏不由的想起了这段时间里二房那数之不尽的破事儿。想他大房,虽平日里担负着不争气的名声,可好歹也没生甚么是非。再瞧瞧二房,成天到晚的都不安生,偏每次还要将他们夫妻扯进去,白扰了清净不说,到如今更是累得王熙凤病倒。贾琏不由的暗恨不已,又唤了平儿进来照顾王熙凤,他本人连晚膳都不曾吃,转身就出了院子,直直的往荣庆堂而去。
  这会儿,自还不到晚间请安的时辰。贾琏去时,贾母那边甚至还不曾摆饭。见贾琏过来,又无王熙凤陪同,贾母很是惊讶的瞧着他,问道:“琏儿今个儿怎么过来了?可是你老子骂你了?不怕不怕,有老祖宗在,没人会欺负了你。”
  贾琏脚步一顿,心中的恨意倒也减弱了不少。其实,他不是不明白贾母偏心二房,可事实上贾母做得其实也不是很明显。当初,他和贾珠等孙辈儿都养在贾母膝下,总的来说,贾母最偏疼的应该是早些年入宫的元春,以及偶尔来府小住的王熙凤。倒是后来宝玉出生了,贾母一心扑在了宝玉身上,这才显得愈发偏心了。可贾琏跟宝玉年岁差得太多了,他却是不会跟宝玉争宠,因而在他的心目中,贾母仍是那个疼爱他的老祖宗。
  “老祖宗,没人欺负我,大老爷也待我极好。”贾琏先开口安抚了贾母,随后才将王熙凤病倒之事说了出来。许是因为心情已然平复,贾琏说话时并不曾带上丝毫怨气,反而替王熙凤向贾母道饶,“凤哥儿说了,等她稍稍好些了就来向老祖宗请安,求老祖宗别怪她。”
  “这话说的!”贾母连声嗔怪着,复又心疼道,“唉,也怪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儿,累着凤哥儿了。这样罢,琏儿你回去同凤哥儿说,让她只管安心养病,旁的事儿交予旁人就是了。”
  贾琏恭恭敬敬的向贾母行了礼后,才告退离开。贾琏并不知晓,就是因为他这句话,间接的改变了李纨的命运。
  三日后。
  “甚么?琏二爷您说,老太太将珠大嫂子送去了西面偏院?天!”王熙凤半躺在床榻上,她原并没有什么病,只是被自己给吓到了。好生歇了三日后,直把她养的红光满面。也亏得近段时间荣国府里一团乱,自是没人来探病,也就没人揭穿她装病的事儿了。当然,来了也不怕,随便扯个能传人的病,想来那些惜命的主子们也就退却了,至于丫鬟们,王熙凤却是不惧的。不过,没人打扰倒还真是让王熙凤省却了不少麻烦。
  只是,王熙凤万万不曾想到,她不过在屋子里歇了三日,外头就变天了。
  贾母竟然将李纨送到了西面偏院……撇开旁的不提,西面偏院里有探春呢!这到底是想逼死谁?
  “凤哥儿你怎的还是那副猴急的性子?别急,听我慢慢道来。”贾琏生生的受了王熙凤无数枚眼刀子,却是一脸的自得其乐,“这事儿严格说起来并不是老太太的主意,而是三妹妹主动请缨。”
  王熙凤默然了。
  据贾琏打探到的消息看来,这事儿的起因还真的是探春。就在两日前,也就是王熙凤“病倒”的第二日,探春央求送饭食的丫鬟在贾母跟前递了话,大意是她做了一个很印象极为深刻的梦,竟是梦到了死去多年的贾珠。而贾珠借着托梦之际,告诉探春,因着是横死,他并不能立刻投胎转世,只能滞留在地府,日日受苦夜夜煎熬。亏得探春这几日为荣国府上下祈祷,他稍稍好受了些,可他之余探春不过是长兄,并不能助他投胎转世,整个荣国府,能够助他的唯独只有父母妻儿。
  贾珠之父母自然就是贾政和王夫人了,贾政忙于仕途,自是不能跟探春那般整日里待在佛堂诵经礼佛抄写佛经。王夫人原倒是常去礼佛,可身为荣国府的当家太太,纵是有王熙凤相助,她也不可能将下半辈子都耗在佛堂里,毕竟她还有儿女、孙儿。至于贾兰,如今还是稚龄,将来更是要继承贾珠的遗志,怎么可能进入佛堂呢?
  “所以三妹妹根本就是明着说,要珠大嫂子进佛堂来陪她?”王熙凤震惊了,她原本还觉得探春终于长大了懂事了,只要好生熬过这三年,待雨过天晴后,自还会有好日子过。可探春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忽的就……
  “凤哥儿你听我把话说完。”贾琏没好气的瞧了王熙凤一眼,继续说着这两日的事儿。
  却说,贾母从丫鬟处听闻了此事后,大惊失色。旋即,丝毫不顾自己早已年迈,愣是亲自步行来到了荣禧堂,王夫人房内。原来,贾母昨个儿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只是她还道是自己睡迷糊了,且有些事儿也不曾像探春记得那么清楚,因此就没当回事儿。及至听了探春派人传来的话,才被唬了一大跳。
  要说探春之事是个开端,那么贾母绝不会结尾。因为王夫人在听了贾母的讲述后,瞬间哭成了泪人,却道她也梦到了贾珠。三方一合计,贾母当即就唤了李纨过来,给了她一日时间归整东西,次日就搬去西面偏院诵经礼佛,为死去的贾珠超度。
  李纨……
  “噗!”王熙凤刚从贾琏手里接过了茶盏,心里还道贾琏总算是知晓疼老婆了。可等听完贾琏这话,王熙凤却直接喷了出来,连声咳嗽着,恨恨的道,“琏二爷您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看她出糗!
  贾琏抚掌大笑,那模样却是同往日里巧姐看旁人笑话时,一般无二。气得王熙凤连连磨牙,好半响才总算顺过气来:“我该说甚么?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熙凤真心佩服这些睁眼说瞎话的人。不过,仔细想想,她却道:“这么说,许是我冤枉了三妹妹?说是小丫鬟跟老太太传话,可谁知道是真是假。”
  “管她呢。其实,三妹妹怎么打算的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和二太太如今是联手要对付珠大嫂子。哈哈哈哈,多稀罕啊,凤哥儿我同你说,别看老太太偏疼二老爷,可事实上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二太太。这么多年了,估计这是她们头一回联手罢?啧啧,珠大嫂子好生荣幸。”
  “我敢肯定,她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份荣幸。”
  何止不想要,李纨这会儿应当是气疯了罢?想想探春等人传出来的话,说的明明就是贾珠的父母妻儿。贾政自是不提,贾兰也不可能稚龄就被送往佛堂,那么剩余的王夫人和李纨却是皆有可能的。若说王夫人有儿女要照顾,那李纨也有稚子要养育。可有时候,道理却只站在那些掌权者的手里,就像贾琏说的那般,贾母都同王夫人联手了,李纨还能如何?
  可不管怎么说,让李纨同探春住在一起……
  贾琏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当下笑着道:“凤哥儿,你猜老太太和二太太是怎么想的?指望她们两败俱伤?”
  “不可能。老太太是偏心宝玉,可她从未想过要加害自己的后辈子嗣。就算三妹妹只是个庶女,老太太也绝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的。我想,既然老太太敢这么做,那就有了十足的把握。”王熙凤斩钉截铁的道,“琏二爷您若是不信,就看着罢。”
  “我怎会不信?老太太是甚么人,她李纨又是个甚么东西?哼,咱们那位珠大奶奶,自以为是书香世家出身,又占了嫡长媳的位置,还给老太太生了头一个的曾孙儿……也不打眼瞧瞧自己究竟是个甚么货色,竟是嘚瑟上了。哼,也就是这几年来二太太忽的就吃斋念佛了,搁前些年,只怕珠大奶奶坟头的草都一人高了!不过,如今也不算晚,虽小名保住了,可下半辈子都待在佛堂里哟,这滋味,啧啧。”
  贾琏的心情相当不错,甚至面上还露出几分幸灾乐祸。倒是王熙凤有些于心不忍:“琏二爷您至于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跟她有多大的仇恨呢。”
  “她害死了珠大哥,还不够?”贾琏下巴微微扬起,挑眉看向王熙凤,见后者仍有些茫然,贾琏才忽的恍然道,“对了,珠大哥没了的时候,你正巧回家备嫁去了。我记得,那一二年里,你竟是一趟也不曾来过荣国府。”
  “是的,二爷您不也说了,我是回家备嫁去了。我算算……对了,是我十五岁及笄之后,贾家正式向王家提亲,之后的纳采、问名、纳吉等等,前前后后差不多是有两年的时间,我都不曾来荣国府。直到十七岁那年,我嫁予了琏二爷您。”
  而贾珠就是在那期间过世的。
  其实,严格算起来,王熙凤同贾珠也不算很熟。明面上,她和贾家几位哥儿姐儿是一道儿长大的,可事实上不同于养在深闺中的元春,也不同于自幼就无心进学的贾琏,贾珠却是三岁启蒙,更是在十三岁那年进了国子监。也就是说,撇开嫁入荣国府之后的事儿,单算未出嫁之前,王熙凤最熟悉的只有贾母、元春以及常来荣庆堂的王夫人。对于贾珠,王熙凤确是认得,然感情几乎全无。这也很好理解,就好比黛玉同是贾琏、宝玉的表妹,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贾琏跟黛玉只有那么一丝面子情。
  不过,跟王熙凤不同,贾琏同贾珠的感情却是极好的,甚至直到如今,在知晓了二房的心怀鬼胎之后,贾琏仍不愿意迁怒于贾珠。
  而贾珠也确是有令人钦佩的地方。
  其实,贾珠并不是一个极有天赋之人,事实上,他的读书天赋也许真的比贾琏高,却也实在是高不到那儿去。可贾珠此人却是真正的用功至极,旁人一遍两遍的做学问,他却是十遍二十遍的做学问,真正的将勤能补拙这句话完美的展示了出来。人人都说十年寒窗苦读,贾珠却是从三岁启蒙到二十岁过世,这十七年间,撇开除夕外,也就唯独只有贾母过寿时,才会抽出白日里的时间放下。可以说,贾珠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其实,我很清楚我同珠大哥的差距在哪里,不是天赋,而是态度。我根本就无法忍受独自一人成天到晚的待在书房里,读那些个沉闷迂腐的古籍。所以,当二老爷前来询问我,愿不愿意将国子监监生的名额让予珠大哥时,我是同意的。”贾琏苦笑连连。
  王熙凤却是头一次知晓这事儿,迟疑了片刻后,忍不住又道:“那大老爷呢?他也舍得?”
  “有甚舍不得的?你别看他上回在书房里毫不客气的数落二老爷,可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不说我能否在国子监混出名头来,事实上我根本就不可能去国子监。你以为那是个好地方?对,若是真正的读书人,那确是个极好的地方,可对我来说,不亚于是个牢笼。打从一开始,我也好,大老爷也罢,就是直接舍弃了这个名额的。要不然以大老爷的性子,他肯让?”
  就是因为知晓独子没希望,贾赦才索性做了那个人情。这事儿还真不是贾政逼迫的,且对于国子监来说,也更愿意招收贾珠为学生,撇开读书天赋不提,贾琏根本就不可能在书房里老老实实坐上半个时辰,而国子监每日里至少需要研读诗书六个时辰。
  “我的好二爷,我也知晓您同珠大哥的感情是极好的,可这事儿……却也不能全然怪在珠大嫂子头上罢?”王熙凤以己度人,却是怎么也寻不到李纨害贾珠的缘由。
  李纨出身于书香世家,打小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她同时也并未忽略了女子其他的才能。例如女红,例如三从四德。也许,李纨此人是有些清高,可她绝不可能去害贾珠,而且以贾珠的性子,王熙凤怎么也无法想象,竟然有人会去害他。可如果不是故意的害人……
  “那会儿你不在荣国府上,有些内情自是不清楚。后来,珠大哥没了,老太太不想让旁人过多议论,这事儿也就被掩盖了下去。不过,我那会儿可不小了,很多事儿我都记得,只是不曾同你说罢了。”
  按照贾琏的说法,贾珠确是被李纨“害”死的。
  当时,贾珠顶了贾琏的监生名额,在国子监念书,而李纨的父亲就是当时的国子监祭酒。虽说并不是直接教贾珠,可因着手头上很有些人脉,贾珠当时是被额外“优待”的。所谓的优待,就是对贾珠异常严苛,旁人做错了功课,或者做的不够完美,却是无妨。可若是贾珠,很是逃不过一顿责罚,甚至在课业上给予严厉的惩罚。
  若单单如此,那问题还不算严重。
  然而,李纨却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贤良淑德在出事后看来丧尽天良的事儿。她给贾珠一连纳了四个小妾,尽数都是她的陪嫁丫鬟。而在此之前,贾珠的房里已经有了贾母赏赐的两个通房,王夫人赏赐的一个通房,以及贾政门客女儿自愿为的良妾。
  “她真的……”王熙凤无言以对。身为一个妒妇,她真的无法理解李纨当时的心境,又或者从利益角度来说,这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试想想,贾母、王夫人赐下的通房丫鬟定是在李纨嫁过来之前,而贾政门客的女儿,估计是成亲后才入府的。可不管怎么说,面对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李纨能安心?若是不曾怀孕倒是无妨,贾珠此人还是很尊重嫡妻的。可若是嫡妻怀孕了呢?善妒如王熙凤,不也在怀孕之后,将平儿开脸,李纨能如何?与其让旁的通房小妾得宠,还不如给自己的陪嫁丫鬟开脸。
  这便是李纨当时的想法罢?
  当然,倘若贾珠一直好好活着,那也许真的会成为一段妻贤妾美的佳话。可惜,贾珠死了。无论是他是死于国子监那繁重的功课,还是死于原本羸弱的体质,亦或是嫡妻疏于照顾……
  总之,随着贾珠的离去,李纨从王夫人眼中那个尚不是很贴心的儿媳妇,直接变成了杀子凶手!
  而显然,贾琏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078章

  “许是珠大嫂子命不好罢。”听了贾琏说的这番原委,王熙凤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其实,王熙凤很清楚,贾珠未必竟是李纨害死的。贾政逼迫本就天赋不显的贾珠整日用功,想让贾珠弥补曾经努力却达不到的目标。贾母、王夫人、李纨虽皆是一心对贾珠好,却无奈各有各的小算盘,直接导致贾珠屋里小妾通房一团乱,为了争宠更是手段齐出。可以说,贾珠就是被这些自称最为在意他的人,联手害死的。
  李纨并不是全然无辜,却也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可问题是,谁敢质疑长辈们?
  贾珠死后,身为嫡妻的李纨背负起了一切责任。当然,李纨并不是最惨的那个,事实上贾珠的那些小妾通房才是下落最为惨烈的。甭管她们原本效忠的主子是谁,主子们却绝不会记起她们。在受了一顿板子后,所有的小妾通房尽数被打发掉了,她们的未来如何,甚至她们是生是死,都没有人在意。
  王熙凤略过了贾珠的小妾通房不提,只说李纨这人命不好。这话,其实是王熙凤发自内心的感概,听在贾琏耳里,却成了赞同。
  “凤哥儿你说得对,她就是命不好,命硬!与其放她在外头害人,还不若趁早让她去西面偏院里诵经礼佛,好赖也能多积点阴德。”贾琏满脸的不屑,他是真的将一切责任都归咎在了李纨身上,且全然不认为自己这是在迁怒。
  见贾琏这般,王熙凤纵是再无奈,也不可能因着李纨之事,同贾琏起争执,因此只笑而不语。
  李纨这事儿,就这样被揭了过去。只是在接下来的近半个月时间里,李纨虽人在西面偏院,可阖府上下却一反常态的,每个人都在谈论着李纨之事。先是说李纨去西面偏院之前,很是挣扎过一番,可惜下命令的人是贾母,而非王夫人,自然就没人替她说句好话。之后,李纨虽住进了西面偏院,却又传来她因思念贾兰而日夜哭泣不止的消息。过了几日,更是出乎意料的传来,贾珠给李纨托梦,叮嘱她只管好生照顾贾兰……
  一时之间,李纨这个在好几年内都无甚存在感的人,忽的就成为了荣国府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自然,贾母怒过,也曾让人压在话头,可无奈压了头一个,没几日就又传出第二个、第三个。待日子一长,贾母也有些无可奈何了,偏王夫人病情尚未痊愈,王熙凤又打定主意装病到底,邢夫人倒是乐意帮贾母排忧解难,无奈她没这个能耐,最终只能揽下了照顾惜春的差事。
  王熙凤虽在院子里“养病”,然对于外头的事儿,却是一清二楚的。只是,打量着李纨之事同自己并无半分关系,王熙凤也就很快丢开了。只是将养了近一月时间,王熙凤的身子骨、精神头倒是愈发好了,可人却愈发的懒散了。贾琏还曾笑话她,人家都是猫冬养膘,她却是大夏天的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也真是稀罕得很。王熙凤懒得跟贾琏争辩,索性趁着这难得的清闲时间,好生归整了自己的嫁妆和私房,又顺手帮平儿理了一份嫁妆出来,还不让催促林之孝家的快些行事,终在三日之前,定下了平儿出门子的日子。
  七月初七,乞巧节,同时也是巧姐的周岁生辰。
  这一日,王熙凤午后小憩了片刻,刚起身不久,尚不曾唤茶点,就听丰儿在院子里唤:“大太太、二姑娘、四姑娘到了。”
  王熙凤起身去梳妆镜前打量了自己一番,见自己虽不施粉黛,却也气色极佳,索性只微微拢了拢发髻,就掀了帘子往外头去了。
  “凤哥儿……”邢夫人原准备了一大车的话,只想着王熙凤病了,她这个当婆母的于情于理也该多来探望一番,先前那是被贾赦拘在家中,不让她过来打扰,如今都快一个月了,邢夫人是真的熬不住了,好不容易说动贾赦松了口,邢夫人连一日都等不及,就带着迎春、惜春往这儿来。结果,来是来了,人也看到了,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却只能生生的往肚子里咽。原因无他,王熙凤的气色太好了,好到哪怕邢夫人认为自己病重了,王熙凤依然是那般康健。
  “大太太您来了!”王熙凤笑着迎了上去,自然不会错过邢夫人面上的那一丝错愕,当下笑着道,“瞧,大太太您可是福星,您一来,我这身子骨呀,立马就好起来了。早知道如此,我何苦花大价钱去请那些大夫,直接请大太太不就结了?”
  邢夫人扯了扯嘴角,半响没能接上话去。按说,王熙凤这般夸她,她应该自谦两句才是正理,可她……真的没有这个脸。
  “琏二嫂子,巧姐呢?”关键时刻,却是惜春解了围。
  王熙凤微微侧过身子,低下头看向只有半人高的小惜春,笑着道:“哦,原来四妹妹压根就不是来瞧我的,却是满心满眼都惦记着巧姐那小破丫头?”
  惜春有些茫然的看着王熙凤,她不是探春,根本就学不来那些圆滑的话。之所以顺势解了邢夫人的围,却是因着她真的惦记起了巧姐。这也难怪,她原是众姐妹之中最小的那个,就连小一辈儿的贾兰都比她年岁大,更别说她的嫡亲侄儿贾蓉,前几年就娶媳妇儿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比自己小的,惜春除了欢喜之外,更多的则是惊奇。可惜,巧姐并不养在贾母膝下,惜春也就只有在上次来王熙凤院子里时,才得以同巧姐玩了那么小半日,可不是就此惦记上了?
  不说惜春,迎春也很是惦记巧姐。自打巧姐几个月前在东院小住过一段时间后,迎春是真真切切的将巧姐搁在了心底里。她的缘由倒是跟惜春截然不同,惜春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巧姐这个白胖的小不点儿,迎春却是因着想要报答王熙凤对她的恩情。只是迎春胆子小,即便心里头再惦记,嘴上却是丝毫不提的。
  只是惜春一提巧姐,迎春就双眼锃亮的望着王熙凤,姐妹俩皆没有言语,可面上的神情以及眼底里的期盼却皆被王熙凤看在眼里。
  “哟哟,这还真是惦记上了?我家那小破丫头就那般好?罢了罢了,既然你们爱得很,那就去罢,想来这会儿巧姐也该醒了。”王熙凤笑了一遭,又向迎春叮嘱了两句,毕竟惜春年岁小,又是主子的身份,万一淘气过了,下人们也不好太拘着她,倒是身为姐姐的迎春,教导一下妹妹却是正理。
  迎春脆生生的答应着,甚至来不及同邢夫人告辞,就急急的拉着惜春的手,一道儿往东屋而去。
  王熙凤目光她们离开外厅,这才回过头来,笑看着邢夫人,道:“瞧着二妹妹、四妹妹如今爱笑爱闹的小模样,可见太太真是个会教养姑娘家的。”
  邢夫人被夸得一愣,旋即连连摆手道:“说起教养姑娘家,谁能同老太太相比?我不过是因着老太太近日里忙碌,二太太又病着,这才帮着照顾几日。不敢居功,只盼着别出差错就好。”
  “太太也太谦虚了。”王熙凤笑着应了一句,吩咐平儿将茶点拿上来,又叮嘱归整出一份小零嘴儿给东屋那边送去,自不是给巧姐的,而是给迎春、惜春备下的。
  待茶点上来了,王熙凤又让了一遭,忽的想起了方才的话题,索性旧话重提道:“太太,有些事儿您还真无需太谦虚了。都说老太太擅长教养姑娘家,这话自是不错的。想当年,大姐姐的才貌是人人赞扬的。就连老太太跟前的那些大丫鬟们,也是各个出挑。可惜的是,近些年来,老太太终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三位妹妹虽名义上仍是养在老太太跟前,可事实上……太太也是明白的。”
  邢夫人原听了王熙凤的劝,正拿了一块枣泥糕吃着,只吃了一口就听了王熙凤这话,登时有些愣神,半响才道:“纵是这样,也比我教养得好。”
  “这可不一定。”王熙凤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才笑着道,“其实,不瞒太太,有些话我早就想同老太太提了。这老太太教养孙女们自是理所当然,再不济也应该由大太太、二太太来教养,没的长辈们都在,却交给珠大嫂子的。倘若珠大嫂子真有这个本事,我也就不多说了,可偏生,她时常总木着一张脸,也不爱笑也不爱说,成天将三位妹妹拘在房里不说,更是半点儿管家理事的本事都不教,反而教导那些琴棋书画……我是当人弟媳妇儿的,有些话真不好说,也曾委婉的同二太太提了两句,可二太太全然不当一回事儿,次数多了,我也就歇了这个心。”
  王熙凤的这番话,却是将邢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怜那邢夫人,原就是小家小户出身的,虽说她娘家也算是官宦人家,却是及不上四大家族的万分之一。未出阁时,她也曾学过不少女儿家应当学会的本领,当然不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类的,而是女红、女戒。
  “凤哥儿,你这话很是在理,可我……只怕也不会这些。”邢夫人低着头,面上流露出一丝羞愧之意。她原只觉得自己出身不如荣国府的其他女眷,因此自卑有之,挣扎也有之,甚至还带着一丝抵触的情绪,只想着女子原就是出嫁从夫,即便娘家地位低微,也全然不妨碍她在夫家的行事。及至今个儿听了王熙凤的话,她才知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太太不会?”王熙凤奇道,“可往日里,我却是瞧着太太将东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怎就不会了?”
  “可只是这些……”邢夫人很是没有底气。
  王熙凤细瞧了一遭,大致的猜测出了邢夫人心里的想法,心头一阵好笑,面上却还仍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宽慰道:“无妨的,虽说高嫁女低求媳,可咱们已经有个大姐姐入宫了,剩余的妹妹们,是没有这个福气的。太太若想教二妹妹一些本事,只管平日里多带她一些,我往日也是跟在娘家婶子身边,慢慢就看会了。”
  邢夫人细细想了一通,似乎觉得王熙凤这话很是在理,当下心情又好了许多,道:“那就照凤哥儿这话办。待我回去好生思量一下,就先将几个针线上的丫鬟拨给二丫头管管,左右咱们院子里也只做些主子的贴身衣裳,纵是出了差错,问题也不大。”
  还不曾做事,就想着出差错了?王熙凤有些不大理解邢夫人,在她看来,迎春都已经九岁了,旁的不说,也该将自己的院子管理起来了,再拨一两个小庄子练练手,待再过两年,就可以试着接触中馈里的一些琐碎事儿了。
  “太太既有了主张,那自是极好的。”王熙凤伸手掂了一块绿豆糕,但笑不语。
  邢夫人自没有察觉到王熙凤心里的异样,见王熙凤这般说了,还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不错。不过,王熙凤也不是全然瞧不上邢夫人,只是在心头暗暗将迎春之事记了下来。她原是想着,只要贾赦不胡来,迎春不曾嫁给那中山狼孙绍祖就是幸福了,可如今看来,估计到时候还得由她出马,免得邢夫人好心办了坏事。
  一时间,又提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儿,王熙凤原以为邢夫人必会说起李纨之事,不想邢夫人说的却恰巧是被王熙凤所忽略的事儿。
  其一,宝玉的生辰。
  其二,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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