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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战红楼-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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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若不回家也会跟着,反正学堂有细心的引泉,又有贾兰秦钟等童生及他的徒弟墨雨打点,加上天气暖和,不用担心住学堂的小学子。
今天春雨哗哗,天未擦黑学童们便被撵回各自房里用功,湘莲宝玉往抱厦用饭。
去岁抱厦后院建了一个厨房。事缘琏二担心庶弟,贾琮不是宝玉,若在贾母厨下搭伙,老太太不当个事,下仆们一多半会怠慢,他便命赶工,抢在他赴任前将厨房建好。
两人过来前递了话,待他们冲过澡换了湿衣,饭菜正正上桌。
宝玉夸赞琮三弟会调理下仆,贾琮谦逊都是宝二哥教的好。柳湘莲不耐烦听他们虚套来虚套去,叉开话问给胡家备的洗三礼。原本这事是女眷们上门贺喜,奈何薛蟠十分疼惜他的胞妹,他们身为好兄弟,决定凑个热闹各送一份礼。
贾琮已备好礼物,说一会请他们过目,又提及贾瑞的良妾生了个女儿,洗三不问,满月礼是否该以学堂的名义送一份,这回柳湘莲也夸贾琮仔细。
宝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小人之心惯了,颇怀疑那女孩是不是彩云生的。照他想来,彩云便是难产一尸两命,夏家也会买个孩儿塞到小夏氏名下,故此若为男孩多半是真,女孩难说,夏家犯不着买个男孩来分家产。不过夏家若报是男孩,他也会怀疑:良妾子又能分去多少?所以这家伙就是标准小人一只,贾蔷骂他是“七窍坏水心”没说错。
饭罢上清茶,不劳四静和贾琮的长随双端双寿,琏二将兴儿们留给了庶弟,他不方便带着唱小曲的厮儿赴任,贾琮打理庶务却能用上。
最擅冲茶的是隆儿,片刻冲好,兴儿寿儿喜儿各捧一盅茶过来。
猛然钟鸣由远及近,瞬间满城钟声一片,震的人耳朵嗡嗡,格外惊心。
宝玉率先回神,瞄见三厮打翻茶盅兀自发愣,重重咳了声。厮儿们仍无反应,倒是呆在外厅的四静闪身而入,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宝玉这才意识到在场的无人经过此事,他是“礼”学的滚熟才明白,于是朝着紫禁城方向扑嗵跪倒,可着嗓门嚎叫:“太上皇……”
这一声可算压住外间钟声,又或是习武之人耳目灵,柳湘莲吼道:“换孝服!”
他的气声比某只的穿透力强多了,里外人等都听到,顿时忙成一团。
上崩是悲钟九下,隔一阵再响九下。皇城之钟所布地头有远有近,最初各处因闻钟便敲造成乱响,不一会便齐整了,每一响更是惊心,风声雨声正大作,仿佛天地同悲。
悲情易传染,抱厦上下匆匆换服,一边哀嚎,仿佛比死了至亲还悲。
惟假石头是干嚎,趁着钟声间隙,冷静地提醒贾琮:“快派人给族亲们报信。”
贾琮一想,众族亲多半仍未反应过来,这会不知多惊惶,于是忙跑出去派人手。
柳湘琏想回家,宝玉劈手拖住他:“静平去薛家给我三妹妹二姐姐报信,静安去学堂给刘塾师报信,静无去东院见大太太,静事从嘉佑院往二房,给二奶奶二太太报信。”尔后对柳湘莲翻白眼:“这会你我该去老祖宗座前!”
柳湘莲只是荣府的女婿,其实不用去贾母跟前,但四静都派出去了,某只只能抓妹夫当保镖。柳湘莲不知小内兄在家也要保镖,只想着薛柳两家也就几个主子,又非勋贵,有探春在无碍,荣府这头却是阖族上下,且不能错一点,自己是应该在这边帮衬。
两人披蓑戴笠,还没穿好,贾母的人到了,是给贾琮传话的。老太太经过两次皇崩,经验甚丰,让贾琮带人去她那边,并言已派人往各处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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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说太上皇十分将江山社稷排一,因知自己的儿皇常抽,早早留上谕:皇帝只能按制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举国不得筵宴音乐一个月,百官是一百天。
这与原著区区一个太妃薨就“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三月不得婚嫁”相差太大,宫里妃和太妃多了去,三天两头举国不婚嫁,难不成搞计划生育?某只由此判断必是神瑛侍者记错了,除非龙椅上坐的是昏君,才会有那种昏敕出笼,只能是当时敬老爷殡天,荣府不知怎么替出了三服的贾敬守上一年孝。
上皇上谕还有六十往上不得入宫哭灵,百官分班哭灵,仅七天。这是因为官们要维系朝廷运转,若不分班哭灵,都将公务丢一边,便是只哭七天也会国将不国。
太上皇体恤老臣们,老臣更感皇恩。其中一直伴驾太上皇的太傅王子腾,泣血奏请为太上皇守陵,今上泪准。满朝尽赞王太傅忠君不二,惟在野的某小秀才腹非:爷的好二舅分明是借公济私,傍他守皇陵的女婿家养老去了!
却说上皇崩,朝官有公务,哭灵主力是宗室和诰命们,要哭足七七四十九天。
八旬贾母不用入宫,邢王两夫人日日五更起身去哭灵,后宅诸事交与宝二奶奶,孔媛拉了李纨宝琴和大房的邢姨娘为帮手。惜春自觉不好袖手旁观,走出庵堂每天跑议事厅。
老太太坐镇府中,内外皆有小辈打理,这回比甄太妃薨有序多了,没一个下仆敢借机偷懒生事。
一晃入六月,天气渐渐炎热。这天孔媛发完对牌,头一阵发昏。她只当累到了,没往心里去,但仍让懂些医术的奶娘悄悄替她打个脉。
奶娘一探之下满脸喜色,告之可能有喜了,月份尚浅,得过些时才能肯定。
孔氏非争强好胜之辈,别提多明智,当即伪称“偶感风寒”,拜请大嫂和琴妹妹替她主事几天。贾母以为她是新妇一时担太多事累病了,特地来探了回,嘱她好生歇两天。
李纨打理家事平平,担纲的是宝琴。孔媛知道宝琴能干,怕贾母王夫人对她不娱,狠歇几天后照旧往议事厅,却是坐一边当木雕,仍由宝琴分派诸事。
小半个月过去,后街胡草医过来打脉,确定她已有两个月身孕。贾母闻报不敢含糊,即命请来王太医。
是夜王夫人归来得报,亦喜亦忧,二儿媳可不能累着,滑了胎不值当。
但她又不敢报病回府,这是上皇崩,今上何等纯孝,此时敢耍滑叫找死,连病歪歪的贾赦都乖乖去宫中挨了七天。思衬一阵,她决定将探春喊回来,那宝钗眼见出月子,好姐姐和蝌二媳妇有一个去胡家便足矣,凭什么抓探春做薛家的管家?
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管事,原是大不妥,宁可从族中请一位。但武勋之家规矩不大,阖族又找不出合适的人,贾母首肯了。
探春打道回娘家,人心定、诸事妥,她与宝琴协同管家,又有惜春和邢岫妍帮手,李纨都可照旧带小姑娘们去。
因宝琴十分落力,王夫人对便宜干女儿多了两份真心,想着将来添妆时给些实在。
此期间本朝发生一件大事:皇上守完二十七天孝复登朝,忍了许久的众臣奏请立太子,皇上冷冷言他不立太子,会学他的父皇活着传位,若他早死便留秘诏,由宗令和阁老率百官在正大光明殿取出秘诏,拥立新皇。
宝玉得知惊的差点跌跟头,这是剽窃四四!
莫怪他不将今上和雍正联一块,今上是根正苗红的汉族,且大有孝名,虽不时抽抽,一路得太上皇撑腰,哪有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雍正悲催。
国之大事和一个小秀才关系不大,与他相关的是七月二十四日梅翰林的老母亲殡天,几天后病歪歪的梅安欣“哀毁过度”往地府孝敬他祖母。梅家发话“待上崩出百日,迎薛氏宝琴于热孝期抱牌位拜堂”……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新文:
只是上崩了,小的们学爷跪拜……
☆、第159章、逐流云:真作假时假亦真
宝琴病歪歪的未婚夫终于死了,梅家要她抱牌位拜堂,连政老爷都骂“荒唐”。
政老爷不是最捍卫正~统的儒生嘛,怎么会有此一说?
贾大人忠的是君,忠君不二,捍卫的是皇道,除此都是邪道!
本朝距太~祖~皇真正平定天下不过六十载,贾政少时缺丁严重,无子寡妇再嫁寻常。现今也就是没那么缺丁了,有腐儒上表为贞~妇求赐贞~洁坊,皇上着恼,心的话此等奢侈物是现在能赐的?于是命礼部“察核前代以来,应加褒奖而遗落未经请奏各项人等。无论僧尼乞丐与女妇人等,有一事可嘉,即行汇送履历至礼部备请恩奖”,政老爷为此还在荣府搞过一个征挽诗的雅聚(见一百四十章)。后来皇上恩赐这恩赐那,却连一块贞~洁~小牌都没赐下,还借血裙案将年轻的尼姑道姑赶出庵观发嫁。
无比忠君的政公,自是不能认可梅家有违圣意之举。
王夫人也觉得梅家过分,说若死的是承嗣长子,可从兄弟中过继嫡子,抬宝琴过门还勉强说的过去,死了个庶子,要宝琴过门守无望之寡,不叫荒唐叫什么?
政老爷听了,越发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站的住脚,于是以宝琴义父的身份劝梅翰林,结果被向来敬慕的“大儒”喷一通,气个仰倒。
这下将“七窍坏水心”宝秀才惹火,对假爸爸他还是颇有些感情的。
原本他为免自己被拖进此事,一直压着暴怒的薛蟠,说等薛蝌从平安州赶回京再说,薛蝌是宝琴的胞兄,薛蝌不到,梅家不能强行将宝琴抬过门。现在他怒了,不过是翰林院一只最低的七品酸丁,欺到爷们头上!于是从老缠着他酬和的儒生中挑出些忒好事的,一并以晚辈身份上梅家祭拜梅老太太。
晚辈上门执礼甚恭,宽慰了梅前辈,又安慰梅平辈们,只字里话间对梅家丧事与礼不合处频表诧异。
梅翰林好歹是庶吉士出身,办老母亲的丧事会有这么多与礼不合处?
必然的!谁也不可能百分百合古礼,况且梅老太太与她庶孙的丧事一块办,梅家又不是大富之家,光是器具使用不分长幼尊卑的地方便比比皆是。在某只的刻薄嘴下,梅孝子成了假孝伪善的典范,贪财卑劣无人能比。需知皇商薛家送梅家的银俩累积起来数目吓人,某只身为薛家主母之弟兼家主的嫡亲表弟,说出的话可信度自是高。
宝秀才用词典雅又委婉,梅翰林先时不觉,闻众儒倒吸气,一个个满脸不屑才回过味,气的差点厥过去,愤而滔滔他将银子用去了何处。
宝秀才一脸难以置信,轻轻插话:“翰林院竟未拨古籍修缮费?倒未听家严说过。”
儒生们更鄙视了:贾大人是礼部派去的监官,翰林院有没有拨费能不知?早听闻姓梅的性喜沽名钓誉,果然是读书人的耻辱,竟连翰林院的清誉都敢污!
宝秀才吁叹:“梅前辈高风亮节,实为晚辈楷模!您老人家可不能哀毁过度,上崩尚未满百日,晚辈闻贵府只待百日满,便为安欣兄娶妻,总要到那时老大人方能放下心事。”
众儒再忍不住,呸呸声大起:上崩、母丧,只记得为死了的庶子娶妻,什么人?
一儒大声道:“一二三四五六七!”
众儒应声叫唤:“孝悌忠信礼义廉!”
此联是宝名士从后世偷来的绝对,上联暗喻“忘八”(王~八谐音),下联喻“无耻”,京城无人不知,一时儒生们哄笑。
梅翰林终于咕咚栽倒,宝秀才满脸惊慌,抢在他倒地前扶住,狠卡他的人中。梅翰林痛呼一声,儒生们只当他装晕,越发不屑。
宝秀才恭身长揖:“为死者娶未及笄之女,是为京城前所未有之壮举,晚辈静候礼成。”言罢甩袖而去,后跟骂声不绝的众儒。
其实宝琴的生日是九月十二,距上崩出百日没几天,梅家才会有此言。但外间哪知一个闺秀的生日,皆骂梅家为死人强娶生人不算,还是未及笄的姑娘,还是一路支助梅翰林考取功名的恩公之遗孤,真个猪狗不如!至于梅薛两家订了亲的事,被忽略……
这事吧,追根究底是梅翰林不会做人,开罪的翰林太多。话说他但凡明白些人情世故,也不会要宝琴抱牌位拜堂。薛家是商家,又不是死要名声的文士之家,哪可能应许?便是薛蝌不拿胞妹当回事,只讲利益,试问送妹守寡,梅家能给薛蝌什么?
梅翰林乃一介寒士出身,在朝中没根基,不过数日,便有御史上奏弹劾。
皇上正沉浸于悲痛中,闻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之辈,差点将之下狱。还是翰林院掌院为他说了几句公道话求情,皇上才忍怒轻惩:“不仁不孝,永不取用!”
梅翰林、不,是梅进士好歹保住了功名。梅家并非京城人,原籍倒也不远,就在顺天府的梅家村。梅老爷子早亡,按礼制梅进士不是替母丁忧一年,而是要在寡母的墓前结庐披麻三年。梅家没脸再呆在京城,梅老太太的三七一过便举家扶柩回原籍。
平安州距京城仅千来里,薛蝌在梅安欣死后第四天便赶回京城,立往梅家祭拜,亲送梅进士一份“祭仪”,次日梅家就送还订亲文书。
梅家肯这么做,当然是把柄落薛蝌手中。梅进士本身真的是清正之辈,但他保不了阖家都规矩,他的嫡长子竟在外包了一个红妓~子。按说此子只是秀才还没当官,且不是在国孝家孝期包的,罪肯定没有,就是名声难听。但儒生重声名,没了名声还有什么前途?当时梅进士还没接到“永不取用”的上谕,自是不会再坚持为死子娶宝琴。
而薛蝌会有此证,是他设圈套令梅大爷落坑的,当时他是想贿赂梅家承嗣丁,宝琴过门后不至于太难挨,未料梅安欣如他所愿在婚前死了。
话说若梅安欣不死,宝琴也不会在今年成婚,因为直至太上皇崩,梅家都不曾来请过婚期。梅老太太殡天,梅家也没个话,庶孙要为祖母守孝一年,梅家很应该递话说等梅安欣孝满便成亲。可见梅家太没将薛家放眼中,会在梅安欣死后言娶,大约是想到宝琴另嫁,薛家便不会再给梅家银子,所以宝玉其实没骂错。
八月中旬,粮差琏二押送新粮返京。这是山东粮道关照下属,同行的还有一位家在顺天府的粮差。山东粮食好,每年都会送两次新粮入京进贡,去秋琏二新赴任没轮到。
收粮押粮忙,琏二到京后才知梅家想抬宝琴去守寡,气的跳脚大骂,被琮弟宝弟蝌弟蟠弟八只手按住,才没跑到梅家闹一场,却仍差人递狠话。梅家三七一过便回原籍,与此不无关系,他们可算明白荣府非善茬,迂呆的贾政及薛家都不是梅家能欺的。
琏二在家只有几天,还夹着公务,他打宝琴的主意久矣,问过贾琮的意思后,马上跑去求赦老爷为庶弟做主娶宝琴。赦老爷对薛家颇有好感,一个庶子也没许多讲究,换亲就换亲有什么大不了,宝琴又不是蟠女婿的亲妹,于是将政弟夫妻请来。
政老爷面有迟疑,王夫人则连声称善,说亲上加亲大好事——宝琴做琮三奶奶,对二房乃上选!至于宝琴“克死未婚夫婿又遭退亲”什么的,关她何事?义女更不算个事,又没上族谱,林兴夫妻还双双是忠靖侯夫妻的义子女呢。
贾母听了亦连声称善,她老人家别提多喜欢宝琴,只言明年再办,说现今正处风头,明年宝琴也就十六岁,年头订亲年尾成亲。
蟠蝌兄弟自是千肯万肯,薛王氏也无异议,宝琴这种情形能嫁荣府庶子上上大吉,再说不是她的亲女,男家肯她不肯,那成什么人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也是宝琴会做人,得了荣府上下欢心。尤其琮童鞋,琴姑娘何等天仙绝~色,他从没想到竟能成他的妻。
琏二意得志满,顺便替锄药说定碧痕。碧痕的父母有些犯嫌,都已被放良了,还老想着让碧痕做宝二爷的通房,宝玉也就搞不定此事。如今老贾家的族长发话,碧痕的老子娘不敢不买账。呃,成亲旺季那会,茗烟娶了麝月、扫红娶了媚人的继女大丫。某只最早的四厮只有墨雨还单着,陈家的家境不好,说等他考过笔帖试、当了小吏再议亲。此子成亲较晚,直至贾母过世鸳鸯放良。原来他早相中鸳鸯,鸳鸯未经赦老爷逼其为妾而发誓不嫁之事,有珠大奶奶宝二奶奶给面说媒,未经周折便成了。
闲言不述。却说琏二交完差准备返山东,内务府突然将他调任苏州织造监督。
织造监督也是五品,但与五品粮差大不同,是正职,且举国只有三个织造监督,分设在织造发达的苏杭宁,属钦差,与地方长官平行,不仅管理织务、机户、征收机税等,还兼理宫中采办及皇帝交办的其它事务,并监察地方,可向皇上专折奏事。向来此职由内务府派资深的五品郎中担任,苏州织造太过资深年迈,老死任上。六百里快奏入京,内务府欲派备用郎中,被皇上否了,说老郎中飞马赴任别命殒途中,贾粮差恰在京城,正合适,
其实不合适,资深什么的就不提了,本朝外放官应离家千里,贾家祖籍金陵,苏州距金陵城只有六百余里,加上金陵到贾家偏僻祖坟的路,小路弯弯……就在金陵地界,怎么也不可能遥遥四百里。但皇上说是千里,那一定是千里之遥。再则荣府在京城,也可以说离家迢迢数千里。
琏二自此走上替皇帝捞财之路,倒免了他一只非科班出身的在户部挨白眼。
琏织造要“飞马赴任”,宝玉思及红学家大书康熙时代久任江南织造的两世家,忧心忡忡地嘱咐难兄宁可开罪小人、万不可贪墨。
琏二宽慰难弟:“打发我去应是为年终税,本朝此职向是一年一换,换任时清账严苛,不曾有过因贪墨下台的。都是那老东西不争气,一年不到就死掉了,明年内务府定会选年轻些的接任。”
琏二猜的准,不过此职向是在官衙新年开印日换任,所以他当了年余。接下来他仍是干肥差,却不是好差,其时蜀省矿区因瘟疫发生暴动,他临危受命当蜀省矿监。
宝玉不知难兄还会当更危的官,常忧织造难为,又帮不上忙,只能学内宅妇人,得闲便往庵堂上香,祈祷琏二别掉坑里。
家人不明其心,只当他是祈祷宝二奶奶生个大胖小子,一个个偷着乐。
未知是不是菩萨烦了,这头太上皇移柩皇陵,那头传报琏二奶奶于九月初九殡天。
宗妇亡大件事,政老爷是长辈又有公干,不必去。王夫人夫唱妇随,孔氏挺着大肚子自是也不成。于是二房由宝玉和李纨母子下金陵。
薛蟠是凤姐的表弟,兼不放心琏舅哥,一并南下。柳湘莲本想跟着,宝玉要他帮忙看着荣府,替他孝敬父母。
大房赦老爷久病且为家公,自是不用去。邢夫人应给赦老爷伺病本不该动,她在贾母座前磕头哭求。贾母知她心思,不过是怕王家再嫁个女儿给琏二,而王子腾已守皇陵去了,她也不想与王家再续姻亲缘,于是恩准。
于是大房只留庶子贾琮为赦老爷伺病,邢夫人携凤姐的亲女巧姐儿、三个庶子女及邢姨娘南下。秦钟与巧姐儿订了亲,一块去。
族亲每家都派出一到两人,贾瑞是孤丁,不用在铁槛寺苦守三年了,与小夏氏一块扶祖父母的灵柩南下。
女眷多又有婴儿,南下自是坐船。邢夫人贵为一品诰命,又有擅打理庶务的晚辈们内外操持,可算顺风顺水。
抵金陵老宅,早过了七七四十九天。老宅不见琏二,迎接他们的是王家众兄弟、平姨娘并老宅旧仆。王佑告之琏二爷有公干无法久候,经其首肯,已将凤姐尸身烧了。
邢夫人作色大骂,众人放声痛哭,其实都偷偷松了口气,痨症呢,会传人!
烧了也有一坛骨灰,还有衣冠,同样可安坛场做佛事,百日祭后再开丧破土。
平儿是从山东随琏二的幕僚班子急赴苏州,气都没透一口又奔金陵治丧,瘦的只剩一把骨架子。满场恸哭中,大约只有她和巧姐儿是真伤心。
最无悲情是假石头,全靠姜汁催泪。他心知肚明凤姐活的别提多结实,私心里他还是蛮佩服凤姐的,奈何道不同,不为盟。
百日祭已是腊月,族人们无论如何没法在年前赶回京城,反正各家都有人来,族长就在苏州,大家商定今年在祖坟祭祖过年。
如此这般,凤姐“落葬”索性拖到了琏二封印后从苏州赶来。
琏二爽快人,一到便许诺邢夫人会扶正邢姨娘,但要她在贾母面前周旋。邢夫人心知不容易,也只能苦思如何磨。于是议定过完年邢夫人带族人北归,巧姐儿邢岫妍并芜荽邛三兄妹在祖庄守制,秦钟随琏二去苏州,待一年孝满由秦钟伴他们回府(父在母孝一年)。
金陵之冬也够冷,好在祖坟祖庄不远。原祖庄被贾珍建成了豪华庄子,分宗时自是宁府得了。荣府祖庄后建的,琏二掏银子、凤姐差人建庄,凤姐的手笔……只比宁府祖庄略次。虽不合琏二宝玉的低调原则,这会倒是不用听族亲们抱怨。
落葬罢,归庄摆素席。餐罢琐事毕,难兄难弟终能私谈,宝玉开口便道:“巧姐儿身边多了个媳妇子,是彩明。我不好多问,你可有谱?”
琏二自嘲地撇嘴:“爷的开脸通房!等邢姨娘扶正,她就是新姨娘。爷是不得不将平儿带身边,她不管,将当初的虚言变实言。也罢,彩明尚算老实,且由她服侍巧姐儿。”
彩明最初是宝玉的丫环,他自认有责任,叹道:“即如此,你瞄个空将彩明唤来,有些话你不好说,我来敲打。女人不会明白当官多难,自你下苏州、不,自你往山东,爷这小心肝一直悬着,独忧忧不如众忧忧,请她分忧!”
琏二扑哧一乐,又苦叹:“谁说不是?爷恨不能犯个错被免官,又拿不准分寸,只好将妾扶为妻,但盼圣上嫌了下官,随意打发了我。”
宝玉万千感触涌心头,喃喃:“有人漏夜赶科场,有人辞官归故里……”
作者有话要说: 浊世沉浮,必须有狐的本事
☆、第160章、敢情只有咱俩是难兄难弟
金秋风爽,长江上一艘官船顺流而下。官船仅四品,见者尽避让,因为这是回京述职的蜀省矿监使官船。本朝矿监没明代权大,却也不小,奏折直抵圣前。
某矿监使自是琏二,已有那么股官场油条的味儿。此船有两位蹭船的,一位是丁忧已满的政老爷。贾母在八十二岁春末初夏没的,她老人家一时贪凉,患上要命的偶感风寒,短短几天便去了。其时蜀省矿区正乱,琏二被夺情。赦老爷又“哀毁过度几次昏厥”,也就只能是政老爷并二房承嗣丁贾兰、大房庶子贾琮扶柩南归。
贾琮是庶孙,贾兰是重孙,都只需守一年孝。而扶柩南归时便过了百日,路上再走一个多月,琮兰也就陪政老爷半年余。
琮、兰归府后,干多亏心事的假石头,老觉得假爸爸会被珍蓉蔷之流欺负。而引泉趁荣府办丧悄悄考上了举人,柳湘莲又咬牙将秀才考下了,家塾无需某司塾挂记,于是他哄到王夫人许他回原籍考举子,提前一年多跑去祖坟备考
政老爷因儿要乡试,守完二十七个月又拖了阵。这一拖如其所愿,假石头考上举子,且考了第二名。某只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反正这是座师给他定的中举时间,反正名士之名已远近扬,反正他过了第一道命坎,马上死了也不会再在红楼世界打滚,马上中进士也不怕,还得混翰林院呢,向别人学习混不出头、做个永远的低品翰林!
知道与红楼诸人只有一生相处,假石头颇珍惜,便是对有碍他小命的,也不会似以前那样急白赤眼,成了公认的好性子。对政老爷,那自然格外怜惜,不是对父亲的感情,就是想到贾政智商情商平平,还总想用不结实的肩扛起事保护儿孙,心中甚感动。政老爷又不像贾母要求高,人家一点不难哄,比如这会给他一根钓竿,他便一本正经学人钓鱼,也不想想以他的本事能不能钓起鱼。
琏二的幕僚班子有一位年将半百,很识眼色地陪政老爷钓鱼唠嗑,以便主子兄弟秘谈。
琏二宝玉并无秘事,两只都是高效率,紧要事昨夜已聊完,这会不过站在下风处闲聊。贾矿监使一付老人的口气吁叹:“日子过得好快,夜来入梦,我竟梦到咱们少时下江南,真个年少不识愁滋味。”
宝玉不满:“爷头回下江南是童子!不识愁滋味的是二哥,整日跟厮儿卿卿我我。”
琏二失笑,复惆怅:“再不会有那等轻省日子,除非致仕!我都没想到能活着出蜀省。”
宝玉心虚兼愧疚,琏二当粮差做织造时他紧张,赴蜀省他反倒心定,认为琏二若死在蜀省,皇帝必会优待荣府一二,毕竟贾母贾赦垂垂老矣,他们一死荣府便没了爵位。
这么想着他使劲揉揉眼,成功将眼睛揉红,哽咽道:“老太太时常后悔,说不该拦着你将芜儿他们的母亲扶正。”
琏二脸微阴,半晌道:“扶正了也没用,老太太去了,爷还不是被夺情。”——那年春天琏二从织造任上回京述职,正为扶正邢岫妍僵着,蜀省乱。吏部委派一下,贾母便许将邢岫妍扶正,奈何琏二还是风潇潇兮逆水寒地赴蜀省。
没多久贾母一场小病就去了,不能不说有心苦的原故。她总觉得若自己早些点头,大金孙便会因品行有欠不被委派要职,而文书已下,再因良妾扶正被夺官,就有些小题大做了,又未乱纲常。
宝玉巧言开解:“总比娶进一个不知底细的好,以前提心掉胆的日子还没过够?二嫂好歹不是生事的人,颜色也不差。便是你眼界高,要美妾多少没有?”
琏二不起劲地翻白眼:“爷历尽千帆了!这些女人,从你表姐到岫妍平儿她们,就没一个真心待爷的!”
宝玉心道你个花花太岁,谁拿你当真叫脑残,嘴里言:“莫这么说,上上下下都说平姨娘贤惠,要惜福。”
琏二撇嘴:“面上光!哪似你真个妻贤妾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福气,爷就不信爷哪些不如你。”
宝玉似被针扎了下,这是他心中痛,到如今也没能将晴雯打发了,还添了两个不知所谓的通房,跑金陵陪贾政与此不无关系,孔氏居然说有庶子将来就有打理庶务的!悲催的是他还能理解:大户人家要庶子是有原故的,王夫人竟大为后悔将贾环养废了,为了让他和贾兰安心科考,贾母去后,她没敢催着分家。
琏二见他神色不快,意识到宝玉和自己一样是面上光,同情地揽其肩:“哥说错话,果真如旁人所言,你又怎会跑金陵乡试?一准如你那二姐夫,整日似没断奶赖家里!”
宝玉缓了神色,笑道:“蟠表哥傻人有傻福。只你那话回去莫说,会招众怒,琮弟湘莲引泉都是赖家里的。”
琏二愤怒:“敢情只有咱们两个是难兄难弟!”
宝玉怕他失落过头,宽慰道:“往开里看,这世上最难受的不是没贴心人,是相思不相见。钟儿兰儿菌儿他们在书院读书(都是秀才了),素日休沐也难得回家。尤其钟儿,托你之福至今单着。你天南地北为官,待巧姐儿及笄也不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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