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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故国神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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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保持着这态度,隔着无形屏障,无声等待主使者的命令。
剑尖指向苏夜胸口,眼见就要穿胸而过。苏夜飞一般向后退开,让出雷媚正前方的位置。刹那间电光石火,艳红刀光破空而至,与长剑硬碰一招。雷媚手臂剧震,自觉不是对手,不得不骇然后退。
刀光的主人却没有追击,静静站在原地,任凭她退回本方阵营之中。
直到此时,众人才能亲眼看清他的模样。
他本人和“英豪”两字毫无关系,满脸病容,瘦骨嶙峋,竟是个病弱公子。练武之人不畏寒暑,无需应季换衣。他却披着厚厚的狐裘,站的笔直,有种不胜寒冷的姿态。
他容貌毫无出奇之处,不丑陋,也绝对不英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似寒星,如鬼火,又像冰山下深埋着的两簇幽暗火种,透出孤寞冷淡。因为这双眼睛,他的神情寒傲至极,让人一看,就忽略了他容貌的平凡。
他右手握刀,仿佛用力过度,青筋条条绽起,在苍白的肌肤上尤为鲜明。那柄刀刀锋透明,刀身绯红,刀光漾映一片水红。
刀是“金风细雨红袖刀”。人则是统管黑白两道,统摄正邪两派,统领官民两路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苏夜正好看到他侧脸,只觉他容貌没有大变,人却比十年前更加消瘦,连颧骨都凸了出来,不由脱口叫道:“师兄!”
苏梦枕没理她,仅仅用眼角瞥了她一眼,似乎一愣,又将目光收了回去。他无意与苏夜交谈,正对着六分半堂的人,淡淡道:“你们走吧。”
雷滚中了毒烟后,便木然立在那里,尽管满脸愤恨,却动都不动一下,像个被这鬼天气冻住了的雪人。雷媚用贝齿咬着下唇,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啊眨的,似乎拿不定主意。雷恨森冷地看了苏梦枕一眼,然后望向苏夜,冷冷道:“你用毒。”
苏夜道:“嗯?”
雷恨语气森然,道:“我是雷恨。你今天这么做,以后我就要从你身上讨回这笔债。”
苏梦枕面无表情,目光似有不屑之意,却一言不发。苏夜笑道:“好,捡日不如撞日。你出来,和我单打独斗。”
雷恨当然不敢,只好当没听见。他自己一个人,绝不可能是苏夜的对手。何况那边还有个刀法号称天下第一,人称“梦枕红袖第一刀”的苏梦枕。
雷媚咬着嘴唇,他也在咬。但他神色狰狞至极,好像要把自己的下唇吞进去,看的苏夜都有些不忍心了。
忽然之间,雷媚笑了,笑声如银铃般动听。风再大,也掩盖不住那撩人之意,“有了师兄撑腰,连口气都不一样。”
苏夜道:“我一直都是这个口气。但你们方才追我追的太紧,我没有机会说话。”
雷媚风情万种地瞥了她一眼,笑容愈盛。苏梦枕不等苏夜开口,已冷然道:“你们还要我说第二次?”
他唇边,忽地浮现出一丝傲慢到了极点的笑意,“雷动天不在,狄飞惊不在,雷损不在,只凭你们几人,就要在这里与我展开决战?”
雷媚不惊不怒,笑道:“苏公子,你亲自赶来这里,亲自接走令师妹,还不惜动用‘无发无天’,那我们又有什么说的?即便狄大堂主在这里,只怕也得暂避锋芒。今日就算我们栽了,老四,我们走吧!”
这些人来时毫无预兆,去时也迅捷利落,转眼间,居然就走的干干净净。他们一离开,街上一触即发的气氛顿时松懈。
绯红刀光又一闪,敛进袖中。苏梦枕的手也拢进了袖子里。也许他真的很怕冷,也许他习惯了这个姿势,总之,他转身望向苏夜时,苏夜也已收回青罗刀。
两人站在漫天大雪中,默然对视,任凭雪花落满肩头,都有种熟悉又陌生、五味杂陈的感觉。
几个人从旁缓步走了过来,一个是精悍健壮的大汉,一个是账房先生般的中年人,一个是阴阳脸的汉子,手中握着一把龙行大刀。另外一个则更年轻些,是个满脸呆滞迷糊的年轻人,眼睛像没睡醒似的眯着,偶尔一翻,便见眸中精光四射。
账房先生和善地冲她微笑,显然在表达欢迎之情。其他人则面无表情,同时望向苏梦枕,等着他的示下。
苏夜很熟悉这个师兄,知道他从少年时就这样,能用一句话说完的事,绝对不肯用两句,好像用了两句话,就会浪费他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似的。如今时隔多年,他这脾气竟半点没变,真让她感慨万千。
那大汉为他拂去肩上的雪,手中拿着一把油伞,罩在他头上。苏梦枕不动声色,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走。”
四匹马拉着一辆大马车,从前方街角转上长街。马车装饰华丽,描金嵌银,车帘上垂着璎珞,木质铮然生光,一看就知道主人身份不凡。马车前后,都有精壮武士骑马陪伴,充当马车护卫,同时组成显赫排场,使人不敢小觑车中人。
苏夜一看便知,这是风雨楼楼主的车马队,顿时生出些许感动。她跟在苏梦枕身后,走近马车,看着大汉为他撩起车帘,请他上车。
她还在等人家给自己牵匹马,却听苏梦枕冷淡低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上来。”
她下意识望了大汉一眼,却见他也在冲自己笑,笑容中只有友善,没有不耐。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感动之余,还有几分温馨感觉,便不再犹豫,道了声谢,轻盈地跃上马车,钻进车厢中。
车中地方宽敞,布置的十分舒适,有软榻,有小几,还有让仆役侍立伺候的位置。车厢中央放有一只铜炉,炭火烧的十分旺盛,一进去,便觉热气扑面而来。但苏梦枕仍穿着狐裘,毫无脱下来的意思,好像不知道这地方温度已经很高。
苏夜坐到他对面,刚刚坐定,便觉大汉攀上车辕位置,低喝一声。
马车启动了,下方传来车轮辚辚滚动的声音。车轮也经过特别处理,不曾发出半点震动。
她踌躇着正要开口,却看到他脸色大变。
苏梦枕本来面色苍白,隐隐透出暗青色泽,令每个人都知道他身患重疾,此时被车中火炭之气一激,总算添上了几分血色。但血色尚未褪尽,他便从衣襟里取出一方手帕,捂在嘴上,剧烈呛咳起来。
苏梦枕饱受痼疾所苦,经常咳嗽,随时随地咳嗽,有时咳嗽到整夜睡不着觉。甚至在他性命攸关时,喉咙处仍会传来那要命的麻痒感。但是,很少有人忍心听完他的咳嗽。
他咳嗽起来的样子,就像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咳出来似的。他的双眼充满血丝,满脸青筋浮动,连太阳穴都在一鼓一鼓,既撕心裂肺,又狰狞可怖。咳完之后,帕子上经常沾满他咳出来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以苏夜的定力,哪怕泰山崩于面前,程英忽然变成马云,她也可以眼都不眨。然而,一听这熟悉的咳嗽声,她双手已不自觉地抓住了衣摆,忘了刚才要说的话。
苏梦枕咳完一抬头,便见她脸上满是忧虑与怜惜,关切地凝视着他。这一刻,他清清楚楚记起了小寒山上,那个永远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的小女孩。
本来还隐约存在的一丝隔阂,忽然就这么消散无踪。
苏夜看着他咳完,看着他将手帕塞回衣服里,才慢慢道:“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你病情并未好转。”
苏梦枕摇摇头,淡淡道:“更重了。”
他仍陷在那团狐裘里,声音因剧咳而嘶哑。苏夜垂下眼睛,又抬起来,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苏梦枕一边喘息,一边打量她,忽然道:“你晚了一年。”
话甫入耳,苏夜终于动容。
在苏梦枕离开小寒山时,她曾说过,等她满了十八岁,就去京城帮他的忙。那时,苏梦枕并未拒绝,只说到时候,他会派人去小寒山接她。
她当然还记得这件事,却没想到,苏梦枕已成一方霸主,权倾京城,居然也还记得这个承诺。
第三十八章
苏梦枕喘息渐渐平复,胸膛不再一起一伏。苏夜方道:“是这样的,我十八岁时从家乡出发,路上耽搁了很多时间,一口气走了一年多,所以这个时候才到……”
苏梦枕瞟了她一眼,也不和她认真计较,只道:“回来了就好。”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望向那铜炉,“你的刀练的很好,逃跑的本领更好。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都在打探你,竟没一人能找到你的下落。”
苏夜笑道:“是吗?你也不错。”
她想苏梦枕可能懒得理她,因为他又看了她一眼,似有无奈之意,却什么都没说。她只好理了理头发,以此表示自己非常无辜。雪水沾在她发间,如同许多晶莹透亮的珠子,闪着点点晶光。由于炭火热力够足,这些水珠很快就蒸发干净,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追杀。
她忽然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苏梦枕笑了几声,微微笑道:“没有,你没给我惹麻烦。我每天都要处理麻烦事,你在里面还排不上号。”
苏夜道:“我才不信。你又试图轻描淡写,将大事说的微不足道。如果六分半堂每天都死几个堂主,那又怎会和你势均力敌。”
她在师父师兄面前,说话向来十分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即使师兄身份变了,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她的态度就永远不变。苏梦枕又笑了,笑道:“好吧,你算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但在六分半堂眼中,你却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相比之下,我还占了便宜。”
他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却还倚在软榻上,又问道:“你把雷滚怎么了?”
“……雷滚?”
“就是那个使水火双流星的莽夫。”
苏夜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不知道,要看他内功如何。”
苏梦枕道:“只能算一般。”
“那他的下场也就一般,”苏夜声音很低,也很平静,“我用的毒药有些特别,对没有内力的常人毫无效果,但内力越强,发作得就越快。”
她自有打算,不介意在苏梦枕面前展现医术,所以畅所欲言,“你肯定注意到了,他中毒之后,站在原地不动。那是因为他运功化解时,毒质趁机侵入脏腑,感觉五脏被冻成冰块,难以移动。如果他立刻收功,后果可能没这么糟糕。”
苏梦枕八风不动,绝无惊讶之色,淡然道:“这是你父母教你的本事?”
苏夜这一世的父母早已逝世,所以说什么都行。她随口应道:“是啊。”
谈话又进入僵局,好像已无话可说。但事实上,他们心里都千头万绪,急于找到一个共同话题,急切间又找不出来,只好做出沉吟模样。苏夜发了一会儿呆,才再度开口道:“我的行李和马都丢了。”
苏梦枕讶然道:“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
“什么都没有,不过有九十多两银子。”
如果旁人说这些废话,苏梦枕早已不再理会。然而,他从少年时期起,就拿苏夜毫无办法,任凭她胡说八道,自己装作没听见。这时苏夜没话找话,反倒更令他觉得熟悉。他眼中的寒冰已彻底融化,却没答话,只把手捂在嘴上,轻咳了几声。
他咳嗽完了,慢慢道:“据我所知,六分半堂死在你手里的成名人物已有三人。雷滚虽然未死,也算死了一半。”
他不说“重要”,只说“成名”,说明这些人在他心中,实在还算不上重要。
苏夜总结道:“所以是三个半人?”
苏梦枕摇头道:“别打岔。你现在来了京城,有雷损和狄飞惊坐镇,休想以一人之力招惹他们,否则吃亏的人只会是你。方才我不发动攻击,正因那里是六分半堂的地面。真动起手来,我也没有多大把握。”
苏夜见他如此关照自己,也露出严肃神色,应道:“我知道,而且我本就没想招惹他们,是他们先欺负别人,我看不过去,才动的手。”
苏梦枕笑道:“这还不叫招惹?”
他寒星般的双眼中,始终带着些许暖意,紧接一句道:“我没说你不该招惹,你招惹的很好。”
苏夜上车之后,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得到的夸赞就比整个风雨楼加在一起还多。可她本人毫无自觉,还笑道:“我见过你那位薛西神了,希望他不是冒牌货。”
苏梦枕简短地道:“他不是。”顿了顿,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倒是被你吓的不轻。”
苏夜远在江南,但对金风细雨楼的几位要紧角色,依旧时有耳闻。她试探着问道:“他说,你楼中有五大神煞?”
苏梦枕道:“不错,五大神煞负责外务,专门带人冲锋陷阵。除此之外,我还有四名亲信,称为‘四无’,等到了楼子里,再向你介绍。”
苏夜忽地扭头望向车外,笑问道:“那么这位赶车的兄台……”
苏梦枕道:“他叫茶花,和沃夫子一样,都是我的贴身护卫。”
苏夜道:“我能看出来,那么沃夫子就是那位打扮的像账房先生一样的大叔?”
他们说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被茶花听的清清楚楚。他听完这话,和沃夫子交换一个眼色,都看到对方神情中的惊讶。只可惜,苏夜看不到他正脸,所以无法领会他的心情。
对她而言,苏梦枕还是苏梦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从“大师兄”到“金风细雨楼楼主”的身份转化。但其他人不这么想,只会认为苏公子对她另眼相看,另眼到过了分。
苏梦枕道:“嗯。在此之前,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目光陡然又寒了起来,简直能把人活生生冻住。他幽深的瞳仁仍像两点幽火,在双眸深处静静燃烧着,就像燃烧他生命的病火。
苏夜叹了口气,道:“你要问就问,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挺害怕的。”
苏梦枕面无表情,道:“你若懂得害怕,那就好了。你如今无依无靠,又得罪了六分半堂。若你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回小寒山,与师父作伴。或者,你也可以留下来。但留下来,连我也不能绝对保证你的安全,除非……你答应不出金风细雨楼,不独自进入开封府。”
苏夜听完苏梦枕的话,居然微微一笑,毫无惧色地道:“师兄你真的了解我吗?得罪都得罪了,何妨得罪到底。我来投奔你,那就是投奔你,干吗要回小寒山找师父?你要是觉得我无权无势,把投奔换成投靠,也行。”
苏梦枕注目她片刻,仍然拿她毫无办法。但与此同时,他也隐约感到难以遏制的喜悦。
他看着苏夜时,总情不自禁,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身影。但苏夜已经长大了,刀法灵动犀利,自成一派,人也脱去了童稚之气,皎丽如月悬中天,明媚如露润杏花。她有少女的天真,也有成年女子特有的风情,与他记忆中的印象一碰,竟令他感到无所适从。
还好,就算无所适从,也是好的无所适从。他向来想的很多,认为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早晚要摧毁苏夜还保留着的纯真。可她终究为他而来,让他不忍之余,按捺不住期待的心情。
到这时他方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任何事情了。
因此,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武功,你还给我定了个标准,先接你十刀,”苏夜道,“才肯带我去京城。”
苏梦枕缓缓道:“我已亲眼看到,雷媚、雷恨、雷滚没有一人是你对手,又何必再试?”
说完这句话,他竟不再理会苏夜,合上了眼睛,倚着车厢内壁,似在合目养神。苏夜只觉他不堪忧劳,叹了口气,也安静下来。
马车密不透风,要打起车帘或窗帘,才能看到外界景象。她无意观看风土人情,只默默出神,记下从汴梁城内,前往天泉山金风细雨楼的路线。她心中自有开封府的全城地图,只要稍稍回想,便洞若观火。
程灵素等人速度比她慢,恐怕还要几天,才能平安到达。到了那个时候,苏梦枕又会有何评价?
马车终于抵达天泉山,路上再无其他风波。苏梦枕下了车,苏夜跟在他身后,也钻出了车外。马车旁边的骑士各归其位,无需苏梦枕多话,便马蹄笃笃,自行离去,留下他和从不离开他身边的亲信。
苏夜眼前,是一排整齐宽大的石阶,通向上方的四座古雅高楼,还有被四座楼围绕在中央的一座七层玉塔。塔下有泉,泉水尚未结冰,清的就像她的眼睛。
雪下的这么大,已将地面、楼顶、塔顶全部覆盖住了。但她仍能看到,四座高楼为青、红、白、黄四色,风格则各不相同。她仍跟着苏梦枕,一步步踏上石阶,离那地方越近,就越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惊人气势。
这里的风比山下更大,将雪尘彻底吹散,在她裙底飞扬弥散。远远望去,一行人仿佛身在云雾之中。
她的朱雀楼亦建于风水极好的地方,占尽金陵王气风流。但她亲眼目睹金风细雨楼的总舵,仍难免衷心赞叹,认为只从外表上看,它绝不负武林中的地位。
风雪中,苏梦枕的声音也愈发飘渺,“这就是金风细雨楼。”
说话之时,他已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回头望着苏夜,神色虽然比平时柔和,却蕴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傲之意。苏夜不语,直至与他并肩而立时,才发自内心地叹息道:“果然气象万千。”
苏梦枕冰冷的脸上,再度露出笑容,仿佛很满意她的反应。他也不顾天气寒冷,就站在原处,向她解说道:“你看,那四座楼颜色不同,职能也不同,彼此间又能呼应牵连。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宁死也要一探这里的秘密。”
苏夜问道:“中间那座塔呢?”
苏梦枕傲然一笑,淡淡道:“那座塔叫作玉峰塔,也有人直接叫它玉塔。我就住在塔里。”
苏夜正要问他,怎么才能做到一个人住七层塔,却见前方有人迎了上来。
那人是个年轻人,身穿长衫,身量高而瘦,容貌英朗俊秀,额上有颗黑痣。他走到近前,拱手道:“公子,苏姑娘。”
第三十九章
他的笑容非常好看,一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显的天真无邪,自有一种温暖的意味,令人一见,就对他心生好感。
苏夜知道,此人必定是金风细雨楼的重要人物。她正这么想着,果然便听苏梦枕道:“这是杨无邪,金风细雨楼的总管,主管白楼所有资料情报。风雨楼情报系统的建立,他出力甚多。”
杨无邪恭敬道:“公子过誉了。”
因为苏梦枕停住,其他所有人也都停住。茶花手中的伞又遮在了苏梦枕头上。苏夜看着杨无邪,忽然笑道:“资料情报?有没有我的资料?”
杨无邪也在看她,笑道:“有。”
苏夜道:“哦?”
杨无邪又微微一笑,方道:“有是有,可惜,只有你在苏州出现之后的行踪。在此之前,你的一切都是空白。苏姑娘,听说你曾被父母带往东海居住,想必是真的了?”
苏夜报以一笑,答道:“是真的,看来你们还打听不到海外的事。”
苏梦枕缓缓道:“杨无邪、师无愧、花无错、余无语,这四人便是我说过的‘四无’。”
那个阴阳脸的汉子在旁道:“我是师无愧。”
然后,苏梦枕又一一指向那四座楼,像在指点自己的天下般,冷声说:“白楼是资料重地,地位至关重要。红楼是武备重地,可以将它看作本楼武库。青楼是发号施令的中心,我有事,自会和他们在青楼会面。至于黄楼,那是宴饮娱乐的场所。你觉得无聊时,可以去那里解闷。”
苏夜随着他的指点,目光亦飘移不定,随口笑道:“听起来,黄楼是最热闹的地方,可你很少去那里吧?”
苏梦枕道:“是。”
杨无邪在旁道:“公子,这场雪也许得下到明天,不如先带苏姑娘到楼里坐坐。”
苏夜说话时,头上肩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犹如天生发饰,别有风情。但她身体健康,内功深厚,也没有人多事给她撑伞,任凭她直直站在雪中,就像一株平地拔起的梅。
苏梦枕瞥她一眼,道:“你们去吧,无邪陪我们到黄楼坐坐。”
苏夜一边走,一边观察金风细雨楼的布置和关防,并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事实上,她最关注的并非任何一座楼,而是苏梦枕住的那座洁白玉塔。
她曾听过传言,说苏梦枕生性孤寒,不喜热闹,很少参与楼中子弟的欢饮纵乐,总是一个人独居在玉塔上。他本人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便自嘲似的,给这塔取了个别名,叫做“象牙塔”。
在四色楼的映衬下,象牙塔愈发素洁,总让人觉得它孤寂清冷,却也因此鹤立鸡群,气魄比四楼更足。
黄楼既用来欢庆排宴,也用来招待客人。楼中装饰金碧辉煌,四处都放着值钱摆设,风格甚为华丽。苏梦枕坐定后,忽然又咳嗽了起来,边咳边说:“你若想看这些楼的情况,等天气晴朗,再看不迟。我……”
苏夜皱眉道:“我暂时不想看,我想把把你的脉。”
杨无邪见她居然无视苏梦枕的话,微微一愣,又见苏梦枕二话没说,伸出右手放在桌上,更是大有惊讶之色。但这讶异在他脸上一闪而逝,若不刻意关注,就难以发觉。
苏夜见识过当世的用毒高手,心中对他们极为忌惮。即便有程灵素陪伴,她也在毒、医两道上,下了极大功夫。此时,她两根手指刚搭上苏梦枕脉门,便在心里叫了一声苦,等细细探查下去,更恨不得马上惊叹道:“我的天啊!”
苏梦枕见她脸色不虞,心情倒似很好,笑道:“如何?”
苏夜随即松开手,却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正色道:“我只能说,如果我自恃医术高明,夸下海口要治愈你的病,那么刚才一切脉,就是我丢人现眼的时候了。你没好转也就算了,竟又添了近十种病。难道你一直失于保养,又没有好好诊治吗?”
苏梦枕笑道:“你以为我有时间去保养,去治病?”
苏夜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只知道,你再这么下去,倒是很有时间死掉。”
苏梦枕大笑,旋即收声,淡淡道:“我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太多,能帮我的人太少,我没有时间好好诊治。”
苏夜因杨无邪在旁,不便出言讽刺,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拿出一粒药丸,捏碎蜡封,递了过去,同时说道:“难怪你咳嗽成这样,我粗略一算,引发呛咳的诱因要在二十种以上。我没什么好主意,不过这里有种药,你可以试一下,过几天再看效果。”
这药丸色泽碧绿,清香扑鼻,犹如一颗圆形翡翠,摊在她洁白如玉的掌心上。苏梦枕并无疑忌,顺手拿过去,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吞下,丝毫没怀疑这药有问题。杨无邪却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药?”
“治咳嗽的小丸子。”苏夜回答道。
从苏梦枕的举动来看,她面前这位杨无邪杨总管,和始终陪侍在旁的茶花,算是苏梦枕最为信任的两个人。其中,又以杨无邪最得她的关注。
她才刚刚开始观察,便被对方察觉。他侧过头来,微笑道:“苏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四个人,连带茶花和沃夫子,从楼子初建时起,就为苏公子效忠卖命了。就连五大神煞,地位也在我们六人之下。”
苏夜知道他在为自己解释,点点头道:“久仰了。”
其实在别人看来,她初入中原,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久仰”。但杨无邪脾气极好,欣然领了她的好意,道:“白楼那里,虽然没有姑娘的资料,但江湖上大部分人,都逃不过本楼监察。这也是我唯一值得说嘴的地方。倒是姑娘你,以后会留在风雨楼,不再离开了吗?”
苏夜苦笑道:“我不知道,但我能去哪里?”
苏梦枕将药丸服下,又饮下一盅茶,脸色居然有了些许好转。他却不着急问这药的事情,只淡淡道:“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你都说要留下。那么从此以后,你就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我不知你想做什么,你有没有要求?”
苏夜奇道:“我没说我要加入金风细雨楼,我不加入。”
这句话语气柔弱,听上去毫无主见。然而,杨无邪和茶花同时一惊。苏梦枕的脸色已沉了下来,怪眼一翻,冷冷道:“你不是来帮我的?”
苏夜道:“是,但帮你和加入风雨楼是两回事。难道不这么做,就不能帮你的忙了吗?”
自苏梦枕成名以来,只有他拒绝别人,少有别人拒绝他。尤其苏夜当面拒绝加入风雨楼,更是绝无仅有的事。杨无邪并不担心他把苏夜怎么样,却担心他动了气,再度咳嗽不止。
苏梦枕却只鬼火般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加入金风细雨楼,就等于要无条件听从你的命令?”
“不错。”
苏夜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不就得了?我不想无条件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如果我觉得别人说的不对,那么无论那人是谁,都别想让我乖乖听话。这样一来,我若成了你的下属,然后和你发生冲突,一定有损你的威信。”
苏梦枕冷冷道:“你是我师妹,不是我下属。”
苏夜笑道:“还不都一样?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我不愿意听别人的吩咐。但你要我去做事,去帮忙,我仍然会去。”
苏梦枕死死盯着她,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声问道:“倘若我说,你不加入就不能留下,你又要怎么样?”
“那我住到六分半堂那里去。”
茶花不知为什么,一听这话,差点笑了出来,急忙强忍下去。杨无邪手中正捏着一只茶杯,此时杯子一晃,险些将茶水泼到了手上。
他们把自己放在苏梦枕的位置上去想,也觉得难以应对。苏夜偏偏还一脸严肃,看不出是否在开玩笑。杨无邪不由担心起来,觉得她年轻气盛,见师兄这么冰冷无情,一怒之下,说不定真那么办了。
苏梦枕紧绷着脸,紧抿着唇,两道鬼眉更是紧紧皱起,看不出失望还是恼怒。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问道:“罢了,你想做什么?”
苏夜已经进入状态,不需要再刻意隐藏自己。她微微笑道:“有没有能挂靠在你们这里,为你们办事,但大家都知道我没有正式加入的职位?”
苏梦枕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只要看中一个人,哪怕萍水相逢,也敢委以重任。而且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绝不肯怀疑兄弟。在他心中,苏夜自然属于“兄弟”的范畴。何况她刀法极高,人又机灵,焉有闲置之理?
由于五大神煞中的“中神”上官悠云已死,他本想让苏夜继承这个位置,再慢慢提拔。可苏夜一口拒绝,说的又全是真话。饶是他心计深沉,也先愣了一下,才疑惑道:“你想和树大夫一样?”
“树大夫?”
杨无邪代为解释道:“宫中最有名气的御医,为金风细雨楼的医堂供奉,专门处理公子的病情。”
苏夜奇道:“然后处理成这样子?”
杨无邪体会到苏梦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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