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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故国神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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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没有了局。”
  陆无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大姐说的真没错,一提到你那大师兄,你总要说几句好话。如果光提雷损和朱勔,你大概比谁都狠辣。”
  她们谈及这些事时,口中说笑,心中却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名字——金风细雨楼的总瓢把子,“梦枕红袖第一刀”,苏梦枕苏公子。
  他正是苏夜同门师兄,小寒山红袖神尼的首徒,也是当今江湖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他重疾缠身,却智计天纵,孤漠寒傲,有着极为强烈的个人魅力,能令江湖群雄归心,又能和朝廷人物交好,硬生生将金风细雨楼发展为呼风唤雨的大势力。
  京城之中,原来的老大是六分半堂。等金风细雨楼急速崛起,双方多次冲突,都想要吞并对方,以便独霸天下。中原武林中,有着“六成雷,四成苏”的说法,由此可见苏梦枕和雷损的手段。
  当然,她们均未见过苏梦枕本人,只能从信息资料中,对他进行分析,窥视他的为人秉性。
  苏夜决意北上京城,认为那里龙盘虎踞,乃兵家必争之地,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若她满足于蜗居江南,乖乖当个江南王,恐怕十二连环坞难有突破性的发展。
  而且,她与师兄别离近十年,每每在心中担忧挂念他,很想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模样,是否还是小寒山上的苏梦枕。
  当年她被红袖神尼带回小寒山,打小就认识了苏梦枕,没过几年,竟从满心怜惜照顾,发展到把他当作人生偶像、励志标杆的地步。
  她总觉得,苏梦枕病的七死八活,都能毅然离开师门,前往京师协助父亲,自己健康活泼,又有洞天福地相伴,为何就甘心窝在小寒山上,不下山做一番事业?即使她在江南折腾半天,没成什么气候,至少也可以带着下属,前去投奔金风细雨楼啊!
  结果,她创业创的很成功,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办法投奔师兄了。其中种种天意弄人,并非她能够想到的。
  程灵素淡淡道:“我早就想亲眼一见苏公子,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倒令我很开心。师妹,除了寻常的临行准备,你离开江南前,还有没有要做的事?”
  苏夜本来神色柔和,一听这话,眉峰一凝,顿时漾出了锐利的杀气。但她还在微笑,笑的又温柔又动人,仿佛在说一个美梦。
  她说:“有,当然有。朱勔亲自护送花石纲运船进京,准备领天子官家的赏。我便要趁此机会,动手杀了他弟弟朱厉月,再从苏州前往汴梁。我要让朱勔知道,纵使他有蔡京童贯撑腰,江南一带还远远不是他的天下。”
  她随意说出刺杀朝廷命官,并未引起半点惊讶,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在总管面前,毫无脾气可言,面对外来强敌时,却可怕的像换了个人。她可以隐于幕后指挥,将一切交给手下去做,也可以亲履险地,全然不顾龙头老大地位何等重要。
  若非如此,只怕她根本练不成如此高深的武功。
  程英叹道:“我们就猜你会这么做,只可惜孙青霞先杀了他的两个儿子,使他惶然终日,不知该怎么保护这条性命。他那几座大宅中,虽然有我们的人当内应,却还不能确定内应是否有用。你要去就去,切记小心行事。”
  苏夜微笑道:“我自有分寸。”
  朱勔名列北宋末年的“六贼”之一,父子一起谄媚蔡京,以堆山造园之术,讨得蔡京和徽宗的欢心,得以掌管负责花石纲的苏州应奉局。
  他为人贪婪凶暴,拼命搜刮江南百姓,一边中饱私囊,仗势欺人,专做破家灭门之事,攫夺十万亩以上的良田,一边将大笔金银、奇花异石送去汴梁,让皇帝认为他忠心能干。
  这些年来,苏夜对抗霹雳堂,也要对抗这位东南王,所幸都取得优势。朱勔的势力比之历史上缩水不少,再也不能说一不二,在江南随心所欲。
  尤其苏夜起初暗中行事,从应奉局内部下手,半收买,半控制,让朱勔失去对帮凶的控制力,从根本上削弱他作恶的能力。她就像潜伏肌肤下的溃疡,表面看不出异样,等朱勔惊觉时,溃烂已经蔓延开来,再也无法痊愈。
  十二连环坞现世之后,旁人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它居然已在长江两岸深深扎根,成为一个难以拔除的硕大毒瘤,并且深得江南江北民众之心。
  再怎么说,在十二连环坞手下讨生活,总比在朱勔手下惬意许多,不用担心家里有块奇石,就被官兵破门而入,敲诈勒索。衙门中的胥吏、衙役均出身本地,深恐不幸之事落在家人身上,也暗中听从五湖龙王的吩咐,对蔡京派来的官员阴奉阳违,惫懒行事。
  朱勔不敢让天子知道自己无能,暗中向蔡京求援,派过官兵围剿,也派过高手刺杀,却都被十二连环坞一一接下,没讨到半点便宜。苏夜又派人收买不少官员,请他们帮自己说话,减轻来自朝廷的压力。
  朱勔、朱厉月兄弟狼狈为奸,要对付视他们为寇仇的绿林豪杰,又要防备十二连环坞,还得兢兢业业为蔡京做事,日子过的其实也没太惬意。
  然而,苏夜没想到,他们自己也没想到,率先进行刺杀的人,居然是一个名叫孙青霞的剑客,而非十二连环坞。
  朱厉月连丧两子,悬赏十万黄金买孙青霞人头,但去一个,死一个,没有人能拿到这笔赏钱。他只能花钱买些毫无节操的武林高手,日夜守在自己身边。苏夜生怕夜长梦多,他当真请来了什么隐士高人,已经决定不惜一切杀掉他。
  在她的盘算中,她亲自出手才叫万无一失。哪怕朱勔勃然大怒,硬指是十二连环坞干的,也缺乏证据,未必能得到多少人支持。她在朝中,也有一位地位稳固的盟友,已经合作数年,彼此都相当愉快。朱厉月死去,对方只会啧啧称赏,不会感觉受到威胁
  十二连环坞中,真正厉害的隐藏势力叫作“朱雀阴兵”,取“难知如阴”的意思,地位还在白虎堂众之上。阴兵之首叶愁红由她亲手培育教导,对她忠心耿耿,一如倚天屠龙世界中的夏侯清。但是,即使是叶愁红,也从未有机会见到五湖龙王真容。
  苏夜有此强助在手,却能控制住自己,绝不没事就拿出来用用。她决意刺杀朱厉月后,打算只靠自己的本事,全没打算动用阴兵。
  事实上,孙青霞便是孤身一人,闯进朱厉月之子朱仙震的住宅,全歼他的家丁护卫,最后一剑杀了他。她好歹是五湖龙王,一呼百应,胆气焉能不如一位独自闯荡江湖的剑客?


第三十章 
  朱勔兄弟久居苏州,是苏州本地人氏。父亲朱冲少时贫贱,后来发家,成为出了名的大商人,才有机会向蔡京献媚邀宠,为儿子博取官位。
  他们得势后,把应奉局建在苏州,又搜刮民脂民膏,建了一座太真阁,摆满奇珍异宝,专供天子王侯游玩时居住。
  两兄弟拥有多处宅院,全都位于苏杭一带最好的地角,还在湖泊附近筑起园林,建造别庄,号称要在公务繁忙之余,领略山水风光。
  苏州紧邻太湖,因此,太湖湖畔亦有朱家产业。但没过多久,十二连环坞占据太湖,成为五湖龙王的五湖之一。苏夜从未主动招惹他们,那几座宅院始终安然无恙。但他们疑神疑鬼,总觉得自己再住下去,肯定会被十二连环坞的王八蛋刺杀,因此再也不肯来住。
  苏夜看完情报,得悉朱厉月带着三个妾侍,住在苏州运河边上的庭园里。
  那个园子是他的主要住处之一。园中遍布奇花异石,由朱勔亲手设计安插,修有高达五层的“摘星阁”,使他能在拥美作乐的同时,将运河上千盏灯、万缕柳的美景一览无余。
  她将事务与总管交接完毕,一一指定确认办事的人选,就动身前来苏州。
  这一次,具体行程十分麻烦。除了武器火药最要紧,还有程灵素手上的千余种毒物。她在江南有四处山庄园林,专门培育这些东西,但到了汴梁后,不见得能便宜行事。她只为带什么去,怎么带去,就费尽了心思,更别谈还得亲自护送了。
  每到这种时候,苏夜就觉得当领导有大大的好处。
  她们路上需要和她持续联系,负责确认车队安然无恙,没被别的势力劫走,又要继续听取内外十二坞的汇报,做出及时反馈,自然十分辛苦。
  因此,她人在苏州城,成了最为清闲惬意的那个。
  她做书生打扮,将夜刀藏在衣袖中,腰间只佩了一支玉笛。程灵素易容本领最高,但她也不差,在脸上稍作修饰,掩住属于女子的绝丽容光,又略略改动五官的形状,顿时成了个清俊的少年书生。
  到了苏州之后,她始终一人独行,从未和下属亮明身份。苏州本来就是朱勔的地盘,难说究竟谁占了上风。她既然想孤身行动,就不必惊动更多的人,导致消息泄露。
  苏州比金陵更晴更暖,即使快入冬了,拂面而来的风也只有凉意,没有寒意。街上的人将衣服穿的厚了些,依然寻欢作乐,吃酒吟诗,仿佛还活在春日。
  她来到运河之畔,买了一条小画舫,独自撑着船,向河的上游划去。
  苏州与金陵不同,更像一位婉约的水乡佳人。金陵毕竟是六朝古都,气派摆在那里,虽有“金陵王气黯然收”的说法,仍保持着相当强烈的王者气度。苏夜将十二连环坞总舵定于金陵,也是出于这一层考量。
  她曾多次来过苏州,对这里相当熟悉,以竹篙划开河水时,眼中看着运河两岸的酒楼、青楼,满眼柔丽富贵,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霹雳堂和十二连环坞竞争时,大半时间落于下风,被她一步步进逼,有条不紊地挤压,势力早已大为衰落,难以和她抗衡。更讽刺的是,“封刀挂剑雷家堡“中,还有过内讧分裂。
  若干年前,雷震雷、雷损等人带着精英离开江南,在京城建立六分半堂,成为霹雳堂捧出的京城势力。
  其他子弟看到他们风生水起,大权在握,难免生出艳羡之心。年轻一代觉得老一代僵化古板,只会摆弄祖传火药,让武林中人瞧不起。老一代却觉得后生小子轻狂叛逆,嫌弃祖宗留下的绝学,十分大逆不道。
  雷家堡和唐家堡一样,建立于血亲基础上。两派人马各持己见,终究未到流血冲突的地步,裂隙却渐渐大了起来。继雷损之后,又有出色的雷家子弟离开,在江湖上建立各种势力,不肯听从雷家堡老头子吩咐。
  再后来,苏夜看中霹雳堂对火器的研究,欣赏他们在火器上花的心力。她认为只要利用得当,悉心发展,将会成为超越这个时代的战斗力,所以把霹雳堂看的比任何势力都重要。
  但霹雳堂成员良莠不齐,有侠客义士,却也多的是心术不正之徒。她考虑到六分半堂尚在,时常与朝中奸党来往,又是金风细雨楼之敌,因此放弃了与霹雳堂联盟的想法,全力和它杠上,不断挤压吞并它。
  近十年以来,十二连环坞势力蔓延到长江以北,却难以继续北进,正因六分半堂和霹雳堂两相呼应,给她带来极大的麻烦。
  好在她吃了亏,霹雳堂吃的亏更大。雷损势力虽强,却要全心对付金风细雨楼,实在难以全力支持雷家,一切仍得靠霹雳堂自己。
  不少人见十二连环坞来势汹汹,居然又内讧了第二次。他们互相指责,说这个没有用处,那个不听话,嫌弃大家不能同心同力,共同抗拒外敌。等嫌弃完了,他们就又谁都不服谁,再次出现精英离开的局面。
  一批人去了京师,投靠雷损,认为这么做更有前途。一批人自愿跟随朱勔兄弟,利用东南王的权势,逃避江南王的追杀,又可以用本事换取荣华富贵。另有一批人不愿与这些人为伍,或者散居江湖,或者去了雷家人建立的势力,
  至于心志更高,本事更大的那些人,自以为普通势力没资格号令他们,索性直接投入到朝中“六贼”麾下,心想若时机成熟,说不定可以取雷损而代之呢。
  苏夜见霹雳堂败势已定,这才绝了后顾之忧,打算先观察苏梦枕的为人秉性,若无意外,再与金风细雨楼合作,尝试合力击溃六分半堂。
  这样一来,霹雳堂失去最后一点希望,必将彻底四分五裂。就算他们心高气傲到了极点,不愿服从十二连环坞,她也能收留更多放弃了的雷门弟子,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专心制作开发火器。
  她心中恰好想到投靠朱勔的几个雷家高手,开始回顾他们的武功、性格和擅长的火药暗器。这些人实力虽高,却还拦不住夜刀,只不知朱厉月这段日子以来,有没有从朝廷或者宫中求得更多保镖。
  忽然之间,她骤然将竹篙从水中收回,眼里露出无比诧异的神色,望向远处河岸上的一点红光。
  那里正是朱家庭院所在之处,草民一旦接近,就会被护院打走。从这里看去,摘星楼飞檐斗拱,铺着琉璃竹瓦,十分巍峨华丽,简直像王侯之家。然而,这座十分有名的楼阁正在燃烧。火光由小极大,让远处的人都能看见。
  像朱厉月这种人,绝不可能家里“意外失火”。这表示有人正在那里动手,点燃了摘星阁。那人也许是孙青霞,也许是其他人。只要他和朱厉月作对,苏夜就愿意暂时将他划为盟友。
  竹篙再度划入河波,轻轻一扳,轻而易举改变了附近河水的流向和速度。小画舫被巨力一激,笔直地向前窜去,飞鱼般在运河上前行。
  她早就习惯于发生意外,却没想到意外没临到自己,反而临到了敌人。摘星阁被烧,针对的必然是长居阁中的朱厉月。
  江湖上,有很多人想要亲手锄奸,为江南除此一害,却没有相应的本事。敢这么做,能这么做,并且做得到的人,其实并不多。
  苏夜伸手,将斗笠两侧的面纱放下,遮住了易容之后的容颜。她的眼睛在面纱后灼灼闪亮,带着讶异又好奇的光芒。
  水乡人家傍河而居,家中都有一道侧门,出门即到河边,可以在河中打水洗衣。朱厉月则做的更彻底些,在侧门外修了个小小码头,以便抬腿就能上船。
  火势愈演愈烈,最终冲天而起。滚滚黑烟笔直上涌,冲击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和一轮明月,仿佛也为星月罩上了一层黑蒙蒙的轻纱。摘星阁中虽有防火布置,但这火源于霹雳堂的雷火弹,还有硝油助燃,竟难以扑灭。
  很快,庭院两旁的人家也被惊动。这些人非富即贵,在自家院子里望着这场大火,未免有些胆战心惊。
  苏夜趁着他们不知所措,飞快赶到目的地,看了一眼那扇紧紧关上的门,再抬头时,便见摘星阁顶,有刀光一闪。
  她不仅认出了刀光,还看到刀光闪动之后,带出一泼血色,吃惊之余,功聚双目,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无论朱厉月身上发生了什么,园中守卫都已被惊动,时而传出惊呼声。楼阁顶上就像另外一个世界,既有烈火黑烟,又沐浴在星月光辉下,异常凄凉诡艳。
  刀光连续闪动,森寒如青霜,又如青色火焰,更像一道清冷月光,竟似把所有的光融合在一起,共同聚在了刀锋上。
  苏夜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法,不觉被它吸引,凝神望着刀和用刀的人。结果她还没看多久,刀光忽然暴涨。一条人影如天神降世,从阁顶掠了下来。
  刹那间,她放弃进去帮忙的想法,收回正在涌动的真气,重新捡起竹篙,从容等待着。
  杀人容易,逃走难。无论这人是盗,是贼,是匪,还是同样去杀朱厉月的杀手,她都乐意等在运河上,准备助他一臂之力。
  那人果然如她所料,选择运河为逃脱地点,而非直入苏州城。他掠下摘星阁后,立刻翻身飞跃,纵身掠向后墙外奔流不息的运河。
  苏夜伫立在画舫上,轻握着那根竹篙,仿佛被园子里的喧闹吓破了胆子,动也不敢动一下。但她的六感已经提升到巅峰,灵识也在扩散,将附近情形一览无遗。她知道园中每个人的位置,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等机会来临,便进行蓄力一击。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
  粉墙发出一声闷响,轰然洞开,顿时砂石四溅,竟被人一刀斩破。那人从破洞中飞身而出,毫不犹豫地跃下运河,同时还向苏夜瞥了一眼。
  他身材不算高大,体格虽然结实,却也没到超越常人的地步,似乎只是个普通武人。苏夜目光倾注在他脸上,只见他脸容清俊,双眉如刀,唇上的髭须比眉毛还像刀,眼神利的也像他刚才用出的刀。
  刀已经收回鞘中。刀鞘为木制,雕了很多朱符篆书,颇有古意。刀柄足有刀身的一半长,和平常见到的刀都有所不同。刀上散发着淡淡的旃檀木香气,仿佛被常年供于佛前。
  他入水同时,苏夜身边,那扇漆着红漆,镶着铜钉的侧门忽然开了。
  一把菱角般的黑色暗器从门里撒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这些当然不是菱角,而是雷门火器。出手的人少说也是雷门“辟”字弟子,远胜江湖寻常好手。
  同一把铁菱,可以轻重不同,大小不同,速度不同,飞射路线更不同,就像死神撒出的一把夺魂镖,将跃进水中的人牢牢罩住,罩在这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下。
  没有人知道铁菱接触水面后,会发生什么,也绝对没有人想知道。门边那只手一击即退,似乎也很害怕看到之后发生的事。
  可他将手缩到眼前时,忽然发现手背上扎了一支细长的针。他借着侧门上挂着的灯,看到中针处出现了瘀斑,却急切间看不清颜色。他只眨了眨眼,就觉得这只手被冻僵了,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外面,并未发出他预料中的震天巨响。
  苏夜把竹篙当成长刀,看似随便地扫了出去,划出极为完美的圆。竹篙上,劲力如水,如雾,如云,将所有铁菱裹了起来,丝丝化解它们飞旋时的力道。
  这股柔劲简直柔的过分。铁菱陷入其中时,完全没有爆炸的意思,反而慢慢停了下来,犹如受到竹篙控制。苏夜微微一笑,顺手抖开竹篙,劲力骤然转向,将铁菱弹入粉墙上的破洞。
  那人从水中浮了起来,扒住画舫边缘,连问都不问一句,径直翻身上了船。他的脸色本应很健康,这时却蜡黄无血色,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铁菱在园中爆开,竟摧毁了整整一片后墙,连带那扇红漆铁门也炸开了。铁门门轴脱落,门扉扭曲,毫无生气地拍向河面。然而,那只神秘的小画舫已然不见。
  船上多了个大男人,但苏夜仍轻松扳动着竹篙,全不在意增加的这点重量。她心中自有把握,知道这条运河上,几乎不存在能追的上他们的人。
  摘星阁的火离他们越来越远,如同一只怨毒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苏夜回头瞥了一眼,忽然问道:“你是谁?”
  那人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我是沈虎禅。”
  苏夜面色不变,手中竹篙微微一顿,“……沈虎禅?七大寇之首沈虎禅?自在门首徒沈虎禅?懒残大师的唯一高徒沈虎禅?”
  沈虎禅已经把刀插回了背后,刀鞘牢牢插进腰带,刀柄却略高于他头顶。他盘膝坐在苏夜身后,神色居然非常悠逸淡然,缓缓说:“我是不是应该反问一句,你又是谁?”
  苏夜笑道:“你的确应该。”
  沈虎禅说:“可我认为没有必要这么做。你救了我,我不该打探救人者的隐私。以及,你必定是五湖龙王的人。”
  竹篙停顿了第二次,“为什么?”
  “因为在江南一带,只有五湖龙王敢招惹东南王。更别提你一个孤身女子,竟有这样的胆量和武功。我看到你击开雷家的‘小荷才露尖尖角’,就猜你是‘日月经天’任姑娘。”
  程英等人与她商议之后,决定不隐瞒进京的事,反而光明正大昭告天下。反正五湖龙王本人就极富隐蔽性,实在不必整个帮会偷偷摸摸,正好借此引出十二连环坞的敌人。
  沈虎禅知道两位程总管已经动身,看了她三眼,猜的就十分接近事实真相,可见他名副其实,不愧为七大寇的首领。
  苏夜与他还有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七大寇中的女侠温柔,便是红袖神尼的关门弟子,她和苏梦枕的小师妹。也就是说,沈虎禅是她师妹的结义大哥。但温柔根本没见过苏夜,沈虎禅更不可能知道这层关系。
  她说:“我很想说你猜对了,但我不能。我并非任姑娘,也不是五湖龙王的人。不过,我今夜等在那园子的侧门,的确是为了杀死朱厉月。你既然抢在我前头,那么你得手了吗?”
  沈虎禅慢慢说:“朱厉月已经死了,死在我的阿难刀下。”
  阿难刀就是那柄散发着檀香气的刀。沈虎禅说这话时,檀香中仿佛混杂了血气。苏夜却连眉毛都没动一动,因为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朱厉月的贴身护卫中,其实就有她派进去的卧底。有人来杀朱厉月时,他们不会反水,只会突然玩忽职守,轻功也弱了,刀法也慢了,眼神也不好使了,非把刺客放到主子面前不可。
  然后她又听到沈虎禅说:“我没想到,雷门排行廷字的高手也在这里,所以朱厉月死了,那个高手死了,我的伤却也不轻。”
  直到这时,他脸上也没有因杀戮而产生的得意,只有一派平静。苏夜见过不少传奇人物,像他这样的当真凤毛麟角,不禁生出好感,微笑道:“不知朱勔听了这消息,会有什么想法。他依靠蔡京发家,得势后又傍上梁师成,也许会从宫中调来高手,四处围剿七大寇。”
  她早已接受这并非真实历史,而是武侠世界的事实。但她对这世界所知极少,在前世偶然见到《四大名捕》的电影海报,那无情还由知名美貌女演员饰演。因此,她听说无情其实是个年轻公子时,顿时又风中凌乱了。
  这对她来说,既是好事又是坏事。由于这是武侠世界,武功越高,地位越高,能做的事情就越多。武林中人也可封侯拜相,诸葛神侯便是明证。若把她放到真正的徽宗时期,那她一介小孤女,没准还没活到成年,就在街头死于非命了,那还谈得上雄心壮志?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江湖侠客能身负神功,纵横天下,反派人物自然也可以。譬如说,蔡京本人不会武功,身边却布满了为他效命的绝世高手。他们臭味相投,蛇鼠一窝,要钱的收钱,要权的拿权,要色的得色,别提多么风光得意了。
  正因如此,天下百姓对“六贼”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多次有人甘冒奇险,刺杀这六个奸臣,都功亏一篑,得到比死惨烈的多的下场。
  宋徽宗在位二十五年,国力疲弱至极,空有个吓人的大架子笼在外头,后来又联金抗辽,连续吃了败仗,让金国发觉宋军不堪一击。最终,金军扬鞭南下。宋徽宗和他心爱的臣子眼见国难当头,竟无法应对,把帝位禅让给了不受宠的太子,内外交攻之下,引发靖康之难。
  如果世上只有苏夜练成绝顶武功,那她当然可以闯入大内禁宫,想杀谁就杀谁,怎么威胁皇帝都行。偏偏这地方高人层出不穷,动不动就听说某某前辈又出山了,某某名人又现身了,致使她一直小心警惕,最后连真实身份都讳莫如深。
  七大寇恰好就是一个被朝廷鹰犬憎恨的小团体。他们名为“寇”,实为“侠”,专门打抱不平,行侠仗义,自然时时与奸党势力冲突。若非这些人各有绝技和后台,只怕早已身遭不幸。
  沈虎禅笑了笑,淡淡说:“自然如此。我只担心朱勔寻不到我,会把怒火发泄在旁人身上。”
  所谓“旁人”,其实就是江南百姓。花石纲实施以来,因勒索而破家灭门者,何止千百家。若非十二连环坞急速扩展,遏制朱勔气焰,这个数字恐怕还要翻几番。
  苏夜听出他语气中的忧虑,不由再次回头,向他望了一眼。她忽然觉得,沈虎禅不但名副其实,而且人如其名,既有虎的霸道英风,又有禅的慈悲为怀。温柔有苏梦枕作师兄,有沈虎禅作大哥,倒也很有运气。
  她没有接这个话,因为朱勔一旦回归江南,就会成为任盈盈的对手。他即便要展开报复,也将由十二连环坞接下。既然如此,她并无必要与沈虎禅多说。
  前方似乎到了偏僻处,两岸景色平平,游船渐渐稀少,小画舫的速度也降了下来。苏夜快一下,慢一下地划着船,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沈虎禅因此行凶险,并未招呼结义兄弟同来。何况他们各自天南海北,并非日日跟在他身边,只有唐宝牛、方恨少二人潜在苏州城中,准备接应他。
  若在平时,他愿意把他们介绍给这位神秘的女子,毕竟知己难寻。但他一上船,苏夜便把斗笠压低,可见不愿和别人接触。
  他说:“就在前面渡口处,将我放下,已经足感盛情。”
  画舫徐徐滑行,在河上漾出两道浅浅的暗色波纹。它靠近渡口时,船上一轻,沈虎禅飞掠上岸,对苏夜抱一抱拳,道:“希望后会有期。”
  苏夜笑道:“必然后会有期。”
  她被人家抢了人头,心中却很愉快。其实朱厉月死去,苏州很容易群龙无首,先考虑如何推卸责任,再去搜捕杀死南面王的凶手。到那个时候,她也好,沈虎禅也好,早就远走高飞,任谁都搜捕不着。
  以沈虎禅之豪侠,必定不会让十二连环坞帮着背黑锅。这结果比她想象中更高,因此她才这么高兴。
  她也找了个僻静处上岸,避开行人,在任何人心生怀疑前,匆匆离开了苏州。然而,她并没直接往南走,而是以这副书生打扮,先向东行,来到长江入海口,才卸去身上所有伪装,换上女子衣裙,用真实模样公开现身。
  她将夜刀藏进洞天福地,换了青罗刀出来,依旧笼在衣袖之中,背负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钱和换洗衣裳。她的神气聪慧而坚定,仿佛初入江湖的女侠。她一会儿走水路,一会儿走陆路,显见不太了解中原地形,在水上几乎漂到金陵,才下定决心似的,登上江岸一路北行,直奔开封而去。
  这是苏夜早就拟定的计划,将五湖龙王身份隐藏在“苏梦枕师妹”之下。当年,苏梦枕离开小寒山,前往京师。不久后她不告而别,就给红袖神尼留了个条子,上面写着“我被父母接走了,请不要担心我”。
  她并非自恋之人,却知道自己年纪尚轻,容貌极为出色,会引来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比普通女子容易受到江湖势力的瞩目,遇上许多麻烦。然而,只要处理得当,年轻和美貌都能成为障眼法。她正是要依靠这手段,深深隐藏起来,让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放松警惕。
  相信在她进入开封之前,各路探子便会发觉她是谁,更打探到十二连环坞两位总管的消息,急急送往京城。
  到那个时候,哪怕她和“程大总管,程二总管”同日进京,也没有人能把她和五湖龙王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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