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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阴阳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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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女在廊下烧了炉子,晴明、神乐以及一干式神都坐在廊下,几位式神女房正抢着要教神乐打双陆,而被式神们冷落的晴明则靠在廊柱上,膝盖支撑着手肘,看着站在廊外的源冬柿,朝她招了招手。
源冬柿提着衣摆从雪上踏过,缓步走到了回廊下,抬头看向晴明。
晴明伸手轻轻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手,笑道:“柿子小姐任由手冻成这样,只是为了堆两个大雪球压死在下吗?”
源冬柿感受着晴明掌心的温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晴明,你不懂,我堆的不是什么雪人,而是福星。”
“哦?福星?”
源冬柿眯了眯眼睛,手一用劲,直接将晴明从回廊地板上扯了下来,好在晴明早有准备,及时调整了姿势,双脚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
源冬柿撇了撇嘴,说道:“居然不是用滚的。”
晴明弯着眼角,笑得很是愉快:“抱歉,不能如你所愿。”
源冬柿耸了耸肩,拉着晴明往自己堆的那坨雪人走过去,晴明只笑着随她拉过去,在她的脚印旁,又新添了一串稍大一些的。
那雪人呈椭圆形,有些歪歪扭扭的,源冬柿给它画了圆圆的眼睛,还有胡子。
她蹲下身,伸手插进雪人嘴巴下面的雪中,画出两个大字。
晴明看了看,道:“奉为?”
源冬柿搓了搓手,笑着说:“对,奉为达摩。”
“它会带来好运。”源冬柿转过头,看向晴明,眼中带笑,“冬天过去,春天到来,你的庭院又是一派胡乱生长的勃勃生机,新岁新运,阴阳师,估计你来年就犯不了物忌了。”她说着,挤了挤眼睛,不怀好意。
晴明低着头看她,眼中盈满笑意:“借你吉言。”他将源冬柿的手都拢至掌间,细细婆娑,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福星奉为达摩,若有所思,“不过,它好像还差了一样东西。”
“什么?”
晴明翘了翘唇角,伸手取下自己头顶上的立乌帽。
长长的黑发纷纷散落而下,如同垂下的飞瀑,划过他的脸颊,洒落他的肩头,似乎还带了细碎的雪片,垂发丝丝,轻轻掩盖住他的眉角,他目光如水,带着仿佛青岚拂起的漾着层层涟漪,温柔,又像是在诱惑着什么。
源冬柿微微睁大了眼,便看见晴明将那顶立乌帽,放在了雪人达摩的脑袋上。
他看向源冬柿,笑着轻声说:“这样,他们便能认出这是个雪人,不是一个大雪球了。”
源冬柿伸手去握住他垂在胸前的发尾,他唇边勾起,躬下腰,长发自他肩头滑落,将他与她的脸笼在发间,源冬柿只觉得眼前暗了一片,在抬眼,只能看见晴明那双弯得像狐狸一般的眼睛。
她仿佛扔烫手山芋一般将晴明的发丝扔了出去,晴明低笑一声,正准备说什么时,源冬柿便听见廊下的女房们窃窃笑声,她双手撑在晴明肩头,忙不迭地将晴明向后推了几步,然后用冰冷的手捂住脸颊,埋头往廊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绫女!晴明大人需要一个帽子!披头散发成何体统呀!”
披头散发的晴明大人看着源冬柿落荒而逃的,眼角弧度更深,像一只大狐狸。
冬日天黑得早,待申时用过晚饭之后没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源冬柿陪式神女郎们打了会儿双陆,便准备回二条院去,她离开了一天一夜,若是再不回去,二条院的八卦之源保不齐又要传出更厉害的坊间传说了。
绫女点亮了廊下的桔色灯笼,笑着道:“冬柿小姐可以在打两轮。”
源冬柿抖了抖袖子,苦笑着说:“在打两轮,我可就要脱衣服赔给你们了。”
式神女郎们以衣袖沿着嘴唇吃吃笑着,其中一个女郎嗔道:“冬柿小姐,晴明大人可让绫女给您准备了好多衣服呢,您不用怕。”
源冬柿扭头看向晴明,晴明此时已将头发又重新笼回帽中,看上去非常的青春不做作,而这位青春不做作的阴阳师先生只是用蝙蝠扇轻轻敲了敲另一手的手心,但笑不语。
肯定都是他少年时的衣服吧。
源冬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罢了,我今日送柿子小姐回去休息。”晴明缓缓说着,从廊下站起了身,他慢条斯理地拂去衣摆上的折痕,又伸手将源冬柿拉了起来。
廊下桔色的灯笼隐约照出庭院中还覆着薄薄雪层的小路,源冬柿下了回廊,踏在已经不再松软的雪地上。
晴明以手撑开破旧的院门,门框与门板相连处发出迟钝而又刺耳的吱呀声,挂在大门口的灯笼晃了晃,他的眉眼又模糊了起来。他侧过头看向源冬柿,一手执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出了院门。
红色一条戾桥上铺着雪,桥边的苇草不再摇晃,仿佛与一条戾桥一道,成了雪中的一幅绘卷。
源冬柿被晴明牵着,缓缓走过桥,在行至街道上。
冬日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可见雪上车轮碾过的痕迹,雪已不再蓬松,结了些冰,稍不注意便会向前滑倒,晴明走得很慢,源冬柿也走得很慢,她抬头看向晴明的背影,然而灯笼光亮已经变得极弱,只能看见他身上白色的狩衣,几乎与雪景融为一色。
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晴明。”
“柿子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来年,你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好,你可以不用再头痛阴阳寮繁琐的文书,也不必烦恼早起前往大内里应卯。”源冬柿认真地说着,“你不光是名满平安京的阴阳师,还名传百年、千年,不止《土御门物语》,有人会写更多关于你的故事,后人一说到阴阳师,想到的就是安倍晴明。”
她还想说千年之后会有一个女人玩了一个名叫阴阳师的游戏,然后做了个一个瑰丽而华美的梦,然而话到喉间,却听晴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那么,后人说到阴阳师的妻子,会不会想到的就是源冬柿呢。”
源冬柿睁大了眼睛,看向置身于一片黑暗中的晴明。
晴明轻笑着,另一手持着蝙蝠扇轻轻敲了敲源冬柿的头顶。
源冬柿默默低头,摸了摸头顶,道:“源光因为葫芦花开得很好爱上了那家的女主人,那么晴明,又是因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晴明牵着源冬柿又缓缓朝前走去,周围一片寂静,源冬柿仿佛听见了体内血液滚滚流遍全身的声音,而这些杂音之间,晴明低沉而柔和的声音却又异常的清晰。
“阴阳师清友见过加贺的红叶,龙田川的溪水,难波津的芦苇,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身边的人,胜过一切他所见过的美景。”晴明道,“我见过妖,见过人,见过妖的丑态,也见过人的丑态,见过人与妖之间的纠葛,也见过由爱生恨的憎怨,只是忽然有一天,觉得柿子小姐的存在,使得这个让在下如此不耐烦的地方,也变得顺眼起来了。”
他说着,又笑了一声,道:“这便是咒吧。”
源冬柿踢着脚下的雪,喃喃道:“又是咒啊。”
“咒,可以解释所有无法预测的事物。”他笑道,从怀中叠纸出抽出一张符纸,在源冬柿眼前比划了一个桔梗印,再将符纸抛入空中,那符纸上的桔梗印在黑夜中散发出隐隐金芒,源冬柿睁大着眼睛看着那张发出金芒的符纸逐渐消散,然后感觉到一股暖暖的风吹拂在她的脸颊之上,似乎还带着春季桃李的花香。
她愣了愣,扭头看向晴明,
晴明笑着说:“柿子小姐感受到了春季吗?”
她握着晴明的衣袖,笑着应道:“岩壁飞瀑畔,新蕨萌芽,想必是春天来到。”
是夜,二条院内苑中灯影幢幢,屋内烧着暖炉,暖烘烘的,博山香薰炉的莲瓣之间香雾缭绕,暖香袭人,催得人昏昏欲睡。
源冬柿撑在杌子上,看着弁君等几位女房玩猜韵,紫姬跃跃欲试,然而《白氏长庆集》她还未读熟,铁定是比不过几位熟读诗书的女房,只得用手肘撞了撞源冬柿,道:“冬柿姐姐不去比一比吗?”
源冬柿打了个呵欠,十分干脆地说道:“比不过。”
纵观白居易的诗,她还能记住的也就“离离原上草”了。
紫姬看她打呵欠,便说道:“现在时辰还早,冬柿姐姐就已经困了吗?”
源冬柿一向是整个二条院中睡得最晚的。
小式部笑着说:“紫姬小姐这就不知道了吧,冬柿小姐外出一天,与晴明大人一同收服了右京作恶的骨女,今日可是传遍了京中呢。”
源冬柿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作恶的可不是骨女啊……”
“欸?”
众女房好奇地看向她,她又打了个呵欠,扶着杌子站起身来,便去掀帷屏,道:“我先去歇下了,实在太困,明天再细说。”
她缓步行走在内苑廊下,廊檐上的桔色灯笼照出她摇摇晃晃的影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满地的桔色光亮中忽长忽短,直到走过拐角,看见暖色地面上,覆了一层突兀的青色光亮。
她抬起头,看见回廊中一盏漂浮的青色灯笼,一个妙龄女子侧身坐在灯笼上,一双冷冽的青色眼睛看着她。
源冬柿的脚步猛地顿住,与那个一身青色的女子对视。
良久,那个女人道:“想听怪谈吗?”
源冬柿正要摇头拒绝,那个女人双手握着身下灯笼手柄,朝源冬柿凑近了些许,眼中带着些奇异的笑意:“关于阴阳师,以及另一个阴阳师。”
第55章 青灯之四
冬夜的寒意慢慢至裸露于衣衫外的肌肤沁入,再缓缓渗透进骨,源冬柿在双手之间呵了一口热气,暖气翻涌氤氲,又反扑在她脸颊之上。
她身上还映着灯笼桔黄色的暖光,女房们的笑声隐隐约约传至耳畔,遥远而又仿佛近在咫尺之间。
她抬头看向坐在灯笼上的女人,问道:“关于阴阳师,以及另一个阴阳师?”
那女人轻轻一笑:“是的。”
“后人一说到阴阳师,想到的就是安倍晴明。”
源冬柿垂着眸,问道:“你是一直跟在我跟晴明身后吗?”
“啊,被你发现了。”那女人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被发现的窘态,她仍是姿态优雅又妩媚地侧身坐在灯笼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扣在镂空雕花的灯笼手柄,“没想到你是个如此敏锐的女子啊。”
“可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妖气。”源冬柿道。
女人笑着说:“如果安倍晴明不是所有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那么他兴许是能发现我的。”
载着她的灯笼缓缓朝源冬柿漂了过去,青色的光亮盖过了廊檐上洒下的暖光,让人更觉得有些寒冷,源冬柿有些警觉地看着她,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只着了袜,踩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响,只能听见身上沉重衣衫布料婆娑的声音,也不知道哪里吹来一股风,桔色灯笼轻轻晃了晃,带起了檐上铃铛,发出一声短促而又清脆的声响,那青色灯笼挂着的白色穗子也瞟了些许,带着她白色的头发。
那女人看着源冬柿后退,笑了一声,说:“你不想听怪谈吗?”
源冬柿摇头:“不想。”
“哦?”她似乎有些意外,“我认为人都是会有好奇心的。”
源冬柿正色道:“从你这里听来怪谈,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那股寒风也带起她鬓发细碎的发丝,她将手缩回宽大的袖袍之中,借以阻挡寒意侵袭,然而也正是因为这股寒意,让她昏昏欲睡的脑中渐渐清醒过来,她看向那个坐在灯笼上的女人,道:“收集百物语的青行灯,索要的代价,应该也是很沉重的吧。”
那女人笑了一声,说:“果然是个很敏锐的人啊。”
她从灯笼上跳了下来,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盏青色灯笼仍在漂浮在她身边,她侧身握上灯笼的手柄,朝源冬柿走近一步。
青行灯歪了歪头,看向源冬柿的青色瞳孔中带了些兴味:“不用担心,这只是第一个怪谈。”
源冬柿还是摇头:“既然有了第一个,那还会有第二个,青行灯的故事肯定不会那么乏味到让我听了第一个就觉得乏味了。”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青行灯一愣,随即笑道:“我认为,你应当是无所畏惧的人,居然有一天,还会害怕向我付出代价吗?”
她这么一问,源冬柿却愣了愣。
是啊,这只不过是一场瑰丽而华美的梦境而已,她在害怕什么。
“人有了牵挂,就会有了畏惧。”青行灯说着,走到了源冬柿身前,她比起常人来说苍白得近乎诡异的手轻轻将源冬柿的手从袖中牵出,源冬柿只感觉到了远比寒冬更加凛冽的寒意。
她并未从青行灯的掌中将手抽出,只是看着青行灯带着奇异笑意的青色瞳孔。
她怕的是梦醒。
青行灯仿佛看见了她的恐惧,轻声道:“这个怪谈,我便送给你吧,源冬柿小姐。”
源冬柿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青行灯另一手上的青色灯笼忽然间光亮大盛,那青色的光芒几乎要刺透人的眼睛,她连忙闭上眼睛,然后感觉到青行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过去。
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此时眼前已经不是二条院那条盛满桔色灯光的回廊,而是一片黑暗的丛林,冬日寒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夏夜特有的带着灼热的凉爽,她抬头去看头顶,只见夜中黑色的树冠围出一片深蓝的天幕,天幕之上繁星闪烁,月光幽幽。
这……是夏天。
源冬柿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垂下头,再去看眼前,青行灯牵着她的手走在前方,另一手执着那盏青色灯笼,此时那盏灯笼的光亮已经弱了许多,只能照出身周方寸之地,光亮之后,则是层层叠叠、隐隐约约的树丛。
源冬柿开口询问:“这……这里是……”
青行灯并未停顿脚步,答道:“黑夜山,信太森林。”
信太森林?
源冬柿睁大了眼睛。
相传信太森林中的一只白狐葛叶,因为感谢大膳大夫安倍益材自石川恶右门卫手中的搭救之恩,化为人类女子,嫁给了他,并生下一子,取名为安倍晴明。晴明六岁时,无意中看见了母亲的原形,所以葛叶不得不离开平安京。
这是晴明母亲,白狐葛叶所生活的信太森林。
源冬柿问道:“你要送给我的怪谈,是关于晴明的?”
这时,青行灯忽然顿下了脚步,源冬柿也立马停了下来,向前方望去,却见前方一团漆黑,只能凭借青行灯手中的灯笼,隐约可见一棵老树树根下,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
源冬柿呢喃着,从青行灯手中抽出了手,朝前走了几步,才看见盘桓虬结的之中,蜷缩着的,是一个还梳着总角髻的小男孩,他身上还穿着若草色直衣,只不过衣服上已经沾满了泥土与枯败的树叶,像是已经在此处流浪了许久一般,他双手抱着膝,头埋在双膝之间。
源冬柿几乎是一看见这个小小身影,就知道他是谁,她缓缓走到树下,刚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肩,便听见一个却仿佛绷紧的弦一般让人感到紧张的童音:“什么人,出来!”
声音虽然稚嫩,但源冬柿还是确定了,这个小孩子就是年幼时期的晴明。
晴明缓缓自双膝之间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属于六七岁孩童的稚嫩的脸,从精致的五官间便能窥见多年后俊美优雅的模样,只是那双在源冬柿记忆中总是盛满狐狸一般笑意的眼睛却不太一样,仍旧是眼角轻轻向上挑,然而眸中却是深深的戒备以及恐惧。
随着他的问话,另一棵树下闪烁了几点光亮,源冬柿朝那边看去,然后看见那光亮越来越大,直至走近,才发现,那时一盏灯笼,提灯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有些洗得有些发白的利休茶水干,虽然灯光是暖黄色,这个少女也还是人类的模样,但源冬柿还是认出来,这个少女是青行灯。
她回过头去看青行灯,青行灯提着那盏青色灯笼,脸上殊无喜悲,只道:“这是住在附近,喜爱收集怪谈的少女,你可以称呼她为阿灯。”
“你……曾经是人啊。”源冬柿说道。
青行灯笑了一声,道:“很多妖怪曾经都是人,只不过成为了妖怪之后,身为人的那部分,便已经死去了。”
少女阿灯提着灯笼,走到了晴明身前,她此时的模样不如妖化之后一般美艳,只是个眉目清秀的普通民女,她脸上没有丝毫被人发现的窘意,只笑着对晴明说:“哎呀,被你发现了。”
晴明看着她半晌,眼中仍是深深的戒备,忽然问道:“你是妖怪吗?”
阿灯愣了愣,然后摇头道:“我不是。”说着她又笑了起来,“我若是妖怪,看见一个孩子深夜游荡在信太森林,肯定是一口就嚼了吃了。”
晴明在得知她不是妖怪之后,便又闭上眼,垂下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阿灯眼中浮出好奇之色,道:“小弟弟,你是迷路了吗?据说信太森林住着很多妖怪,你不怕吗?”
晴明并未答话。
“像你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妖怪最喜欢了。”阿灯坐到了晴明身边,说道,“肉还很鲜嫩,骨头脆脆的,一嚼便能嚼得粉碎,掺和着肉一起吞下去。”
……
源冬柿一脸冷漠地转头看向青行灯。
青行灯脸上仍带着笑意:“放心吧,冬柿小姐,我并不喜欢吃人。”
“哦。”源冬柿有些不相信。
青行灯又道:“人生来带有阳火,那滋味更加美妙,若冬柿小姐有朝一日成了妖怪,一定要尝一尝。”
源冬柿:“……”
她往旁边挪了挪。
青行灯看着她,笑得眯起了眼睛。
而另一边,年幼的晴明对少女阿灯仍是不理不睬,阿灯想了想,便说:“你喜欢怪谈吗?关于妖怪的,也有信太森林里的。”
晴明微微抬了抬头,看向了她。
“我就知道,不会有人拒绝得了怪谈。”阿灯笑着说,“我收集了好多好多怪谈,我自己最感兴趣的就有九十九个呢,不过我也不敢再收集了,据说收集满一百个,成为百物语的话,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说给你听啊。”
晴明沉默很久,才说道:“我讨厌妖怪。”
“可你分明很有兴趣呀。”阿灯歪着头道。
“我讨厌妖怪。”晴明说着,钻进了自己沾满泥土的衣袖,“我讨厌妖怪,妖怪一直居住在自己的地方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来到人类的世界,就算来到人类的世界,为什么又还要离开,说什么为了我能平安长大,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坐在他身边的阿灯则是一脸迷惑,而源冬柿却听懂了。
妖狐事件过后,源冬柿与晴明受左大臣之邀,来到左大臣府邸作客,而源冬柿则召唤出了姑获鸟,配云居雁玩耍。
那时正接近傍晚十分,夕霞倒映在粼粼池水之中,红色之字桥如同飘飞的红色绫带一般横在水面上,她与晴明站在桥上,她问姑获鸟提议抹去云居雁的记忆会不会后悔。
当时晴明笑着说:“若是相让云居雁平平安安长大,不再接触妖怪,这便是最好的选择。她不会后悔的。”
她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是对姑获鸟并不了解吗?”
晴明的蝙蝠扇在手中轻敲,眼角的笑意微敛,眯了眯眼睛,说道:“大约天底下的母亲,都是如此的。”
当时源冬柿并未太过在意,只觉得世上只有妈妈好这个道理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的,现在听这年幼的晴明一说,她便明白了。
白狐葛叶离开时,说的便是“为了你能平平安安长大,这便是最好的选择”。
第56章 青灯之五
夏夜的信太森林带着一股渗透入肤的凉意,林中深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年幼的晴明坐在树根之间,一身的狼狈。
他用手拈了一片沾在长袖上的叶子,慢慢将其捏入掌中,眼神有些阴郁。
源冬柿就站在树旁,踩在松软的树叶层之中,青行灯手中的灯笼照亮身周的方寸之地,将她整个人笼在光束之中,她想向晴明那边迈出一步,青行灯冰凉的手又缠上了她的手腕,她脚步一僵,回过头,却见青行灯站在她身后,凑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道:“柿子小姐,就算是如今一身清雅,仿佛游离于平安京之外的晴明大人,也曾经如此迷惘愤恨过呢。”
她放开源冬柿的手腕,一双青色眸子带着些许笑意:“你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听众,可别沉迷怪谈无法自拔了。”
而另一边,少女阿灯则看着晴明将那片落叶拧碎,眼中有些奇异之色。
深夜出现在信太森林的男孩,眼神阴郁,虽还是稚童之身,却已经有令人惊讶的气势。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你说你讨厌妖怪,但其实你就是妖怪?”
晴明缓缓侧过头去看她,眼中并无任何表情,而阿灯则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自小喜爱收集怪谈,却从未真正碰见过鬼怪,无知即无畏,深夜进入信太森林,便是想亲身体验一番,如今真正的见到妖童,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到些许害怕。
她双眼放光,朝晴明又凑近了一些,问道:“你,有獠牙吗?”
“据说信太森林中活跃着活了上千年的狐狸。”她又问,“你是狐狸吗?”
晴明看着她,过了半晌,那双带着阴郁之色的黑瞳隐隐泛了些金光,源冬柿看得眉头一跳,道:“他不是晴明。”
青行灯笑着问:“冬柿小姐如何得知?”
源冬柿摇了摇头,皱着眉道:“不知道,但他不是晴明。”
晴明,就算再阴郁,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青行灯手中的灯笼光亮又暗了些许,此时的少女阿灯,却已经感受到了身前这个男孩危险的气息,她向后退了一步,强笑道:“刚才……我是开玩笑的。”
而原本坐在树根之间的晴明却已经缓缓站起身来,他掸了掸衣摆上的落叶与泥土,垂着头,问道:“你不是想问我有没有獠牙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笑了笑,唇间的獠牙带出一丝寒光。
源冬柿倏地睁大了眼睛,而阿灯却已经愣了愣,手微微抖了起了,那盏暖色灯笼自她手间滑落,摔在了铺满落叶的地上,火舌舔舐着灯笼纸,烈烈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她的尖叫声哑在了喉咙里面,向后急促地退了几步。
长着獠牙的晴明缓缓朝他逼近,明明还只是一个稚童的模样,脸上却已经带着成年人残忍的微笑,源冬柿攥紧了衣袖,朝前迈了一步,而青行灯却先她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冬柿小姐,这只是个怪谈。”
源冬柿扭过头去,青行灯仍是一身的冷色,眼中带笑,平静而闲适。
“这不仅仅是个怪谈。”源冬柿沉下心来说,“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青行灯笑而不语。
“他是谁。”源冬柿问道,“他不是晴明。”
青行灯笑着开口道:“他就是安倍晴明,‘另一个’安倍晴明。”
而那个长得晴明模样的孩子已经狞笑着,用稚嫩的手,掐在了阿灯的脖子上,提高了声音,道:“对,我讨厌妖怪,但我就是妖怪。”他一张清秀可爱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残忍的笑意,“你不是很喜欢怪谈吗,呐,这不就是一个怪谈吗?”
阿灯被他掐住了脖子,双眼大睁,不自主地咳嗽着,她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着,扯住了这个妖怪被树枝刮破的衣袖。
再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而这时,妖怪脸上的表情僵了僵,掐着阿灯的手一松,阿灯自他手间滑下,双膝跪地,然后双眼失神地倒在了地上。
而她那盏摔在地上的灯笼已经被火苗蚕食殆尽,火舌卷着地面的碎叶及枯枝,火势很快便壮大了起来,她的衣角垂在枯枝之上,而火则顺着枯枝,又卷上了她的衣角。
周围被火光照得通明一片,几点火星轻飘飘地往空中蹿去,原本寂静又阴森的信太森林似乎被这把火慢慢唤醒过来。
源冬柿离得比较近,几乎可以感受到火热的气浪掀着她的衣摆与袖角,她用宽大的袖子挡在脸前,然后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滚出去。”
她手一抖,放下了挡在脸前的手,朝那妖怪看去,那妖怪静立于火中,却似乎不受大火影响,只垂着眼睛,缓缓道:“滚出去。”
源冬柿睁大了眼睛,虽然模样声音跟之前并无任何不同,但这个感觉,确实是晴明。
他在叫谁滚出去?
幼年晴明的身上渐渐浮起一缕缕黑气,那黑气缠在他身侧,又逐渐聚拢成一个人的形态,在火光之中飘飘忽忽,若隐若现,它双肩轻轻抖了抖,似乎是在笑。
与此同时,源冬柿感觉到了一股带着浓浓恶意的妖气。
晴明继续道:“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源冬柿有些惊讶,这东西,居然是存在于晴明体内的?
那黑烟的人形笑了笑,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音色跟晴明一模一样,只是带着嘲讽一般的笑意,听上去让人感觉到有些不适。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晴明道,“我是人,你是妖怪。”
那黑烟人形仰头笑了几声,道:“如果你是人,那么我便是人,如果你是妖怪,那么我便是妖怪,你是安倍晴明,我也是安倍晴明。”
火光愈燃愈烈,几乎将晴明已经躺在地上的阿灯尽数包围,源冬柿站在大火另一端,虽然知道这些只不过是青行灯的回忆,晴明并未丧命于此,却还是感觉到手心冒出了丝丝冷汗,她自火光缝隙中寻找晴明,左脚方踏出灯笼青光的范畴,便感觉脚尖一阵仿佛火焰灼烧一般的疼痛,她反射性地缩回了脚,便听见青行灯笑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拉回来了吗?”
源冬柿之前想上前去,均被青行灯拉了回来,之前她并未放在心上,此时脚尖感受到了那仿佛被狰狞火舌舔舐般的疼痛,她愣了愣,扭头看向青行灯,青行灯也正笑着看她,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自耳垂之下慢慢显现出点点焦痕,往脸颊处蔓延而去。
“你……”源冬柿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口,而青行灯手中的灯笼灯光忽然炽盛起来,一如之前将她带入多年前的信太森林时一般,她不由得闭了闭眼睛,余光只瞥见那火光冲天的森林景象变得扭曲,如同被漩涡卷入时空深处。
待脸颊上不再感受到热浪烧灼,而是一股凛冽寒风时,源冬柿呼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是灯光通明的二条院回廊,身后传来女房们娇俏的笑声,青行灯提着青色灯笼站在她身前,仍旧是那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孔,廊下暖黄的灯光似乎也无法将她一身冷意捂暖,一只青黑色的蝴蝶在她指间蹁跹盘旋,却没有任何生机。
她伸出手指,那只蝴蝶停在她指腹,美艳到妖异的双翅缓缓张合。
“这是关于阴阳师,以及另一个阴阳师的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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