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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阴阳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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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那位贵人春季之后,又换了一个恋人。
    那青年听了,更是悲伤,他脱下了自己陈旧的外衣,小心翼翼将那些尸骨放入其间,包好了捧进了怀中,朝博雅道:“多谢博雅大人这些日子来尽心寻找我妹妹的下落。”
    博雅将弓箭收好,道:“生刮人肉,如此恶毒,无论是人是妖,这件事我还会追究到底,还你妹妹一个公道。”
    青年连忙鞠了一躬,又朝晴明道:“多谢阴阳师大人超度妹妹亡魂,让她得以往生。”
    “她此生命运凄苦,但愿来世无忧无虑。”晴明道,他想了想,又道,“公子可知那位贵人的姓名?”
    那青年摇了摇头,道:“那位贵人前来拜访时皆是深夜,未着束带,也不提姓名,我只听妹妹偶然提过这位贵人住在左京四条。”
    晴明点头,道:“多谢。”
    “应该是我代妹妹感谢各位大人。”他惨然笑道,将怀中包着妹妹尸骨的衣服紧紧捧着,道,“妹妹生性柔弱善良,我也曾担心那位京中贵人对她只是一时兴趣,过了不了多久便会抛弃她。但见她已经深陷其中,又很是担心。她被那人抛弃时我还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是没有落到更难堪的境地,只是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那件落在地上的华丽单衣他看也未看。
    待那些附近百姓自行散去之后,晴明躬下身子,拾起了那件衣裳,细细看了看,然后道:“接下来,我们便去寻找这位贵人吧。”
    “可是我们除了他住在左京四条大路上,这条信息之外,并不知道其他了。”博雅皱眉道,“总不能挨家挨户闯进去,询问他们有没有居住在右京的情人吧。”
    晴明笑了笑,道:“除了四条大路这条信息,应当还有一条。”
    “什么?”源冬柿问道。
    晴明将那件紫苑色单衣递到源冬柿手中,源冬柿不明所以,抬手接过,仔细看了看仍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抬头去看晴明,便见晴明正笑着看她,道:“这件衣服上的花纹,皆是由人手绘的。”
    源冬柿愣了愣,再去看衣服上的花纹,这件衣服上绘的是早莺栖白梅图案,工笔细致,画风并不是和风,更偏向于唐风,线条柔和,梅树棕色的纸条自衣角延伸至前襟,枝桠间还结着朵朵白梅,几只早莺栖息于枝上,画得栩栩如生,着色淡雅而绮丽,可见画师丹青技艺极为纯熟。
    她喃喃道:“千草小姐的这位身份尊贵的情人,应当是住在四条大道,且极擅丹青。”
    “你是说,这件衣服上的花纹,都是那个男人画的?”贺茂保宪问道,“万一是请哪位家仆所画呢?”
    博雅也在一旁点头。
    源冬柿摇摇头,道:“小式部曾说过,贵族男子追求情人赠送礼物,大多都是自己亲手所做,更何况送情人由自己所画的衣衫,也是现在极为流行的方式。”说着,她瞥了贺茂保宪及博雅一眼,道,“一看就没有正儿八经地追求过别人。”
    贺茂保宪:“……”
    博雅:“……”
    博雅皱眉道:“跟那些从不出门的女人谈情说爱真是没劲,我只要有弓箭就够了。”
    保宪则是抽了抽嘴角,道:“我们没有追求过别人自然不知道,那晴明怎么会如此清楚?”
    源冬柿一听,几乎要拍大腿,对啊,晴明怎么会这么清楚,如果不是他正儿八经地追求过女子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那便是他也爱跟京中贵女讨论时下流行的八卦。
    ……
    贵女a:“哎呀,头中将大人昨日又写书信给我了,辞藻华丽,情真意切,不好回绝呢。”
    贵女b:“最近谷仓所别当大人送了我一折桧扇,上面是他亲自画的紫阳花呢。晴明,你呢,你收到了什么?”
    晴明轻轻一笑:“上品优质纸符,在上面画桔梗印绝不会渗墨,还保证百分之百出ssr。”
    ……
    源冬柿:“……”
    她被自己的脑洞给雷得不轻,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去看晴明,却见晴明正笑着道:“我亲手做过东西送人啊。”
    她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而保宪则疾疾后退,一脸惊讶,道:“晴明,你居然会有一天亲手做东西……”他的“亲手”两个字咬得极重,“你确定不是你小时候亲手扎了个纸人头放在我枕头边用来吓我那次?”
    源冬柿:“……”
    源博雅:“……”
    晴明慢条斯理地拍着手中的蝙蝠扇,道:“昨日里试着做了三块绢面茯苓糕。”
    源冬柿:“!!!”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晴明,晴明嘴角带着笑,眼角余光看向她,笑意更浓。
    另一边保宪似乎更是惊讶:“是谁!晴明!你送给了谁!”
    晴明但笑不语。
    源冬柿汗如雨下。
    直到几人又重新坐回了牛车上,贺茂保宪仍在表示质疑,他死死盯着晴明,道:“晴明,没想到你竟然偷偷做点心送给别人,你确定你真的不是想刻意毒死别人吗?”
    晴明垂眸,慢悠悠地收起蝙蝠扇,瞟了源冬柿一眼,源冬柿立马就觉得似乎是有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她,她咳了两声,挺胸收腹,坐直了身体,生硬地将话题转移过去:“那么,博雅大人,保宪大人,你们可否认识住在四条大路擅丹青的贵族男子?”
    好在另外两人足够单细胞,也没发现她此时的不对劲,只晴明笑着看了看她,又轻轻转过头去。
    博雅想了许久,道:“我与这样的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保宪也摇头道:“我认识的人里,并没有擅丹青的。”
    两人话音方落,便听见车外的随从说了一声:“若是说道擅丹青的,应该要说到弹正尹大人的四公子橘信义大人吧。”
    博雅奇道:“这个人我有听说过,但我并不知道他擅丹青。”
    “博雅大人不认识倒也正常。”那仆从道,“橘信义大人年少时曾在纯明亲王处学习丹青,尤擅唐风,当时也算是一介神童,十六岁时因为与纯明亲王的王妃有了私情,被亲王发现,而自请流放丹波国,那时博雅大人还在苦学箭术呢。而橘信义则是过了十来年,直到去年秋天才回的京都,任中务少辅一职,只是因为之前那事,已经很少献画了。”
    源冬柿眨了眨眼睛,道:“十六岁便勾搭上了纯明亲王妃……也就是自己恩师的北之方?”
    那侍从道:“橘信义相貌英俊,又有才名,极为风流,当时许多京中贵女都倾心于他,太宰帅大人与弹正尹大人交好,还准备把自己的大女公子嫁给他,出了那事,他灰溜溜去了丹波,十来年不曾回京都,再回来风流本性依旧不改,交往了好些女子。”
    源冬柿耸了耸肩,道:“看来在丹波待了十年也还没有长进。”
    “不过据说,橘信义今年夏天去了一趟丹波,将他在丹波的情人接回了京都。”那仆从又道。
    这让源冬柿有些意外,按理说,此人风流成性,流放丹波时对陪伴自己的情人必定是格外温存,但一旦回京,必定就会将其抛至脑后,重新去追求京都有貌有才的贵女的,而此人在刚回京中时确实风流了一段时间,怎么又突然去把丹波的情人接回来呢。
    源冬柿正想着,忽然听见身旁的晴明道:“那我们便去拜访这位橘信义大人吧。”
    
    第42章 画骨之五
    
    牛车来到四条大路时,已经是酉时三刻了。
    深秋天黑得早,此时的天色已蒙蒙见黑,宽阔的四条大路上行人极为稀少,道路两旁的宅院门口已经亮起了桔色的灯笼,秋风吹过,晃得灯笼中的烛火也跟着飘飘忽忽,偶尔几声狗吠,倒有那么一些深秋的萧瑟意境。
    待牛车停稳,源冬柿也不着急着下去,她用桧扇挑开车辇御帘,朝外面望去。
    当朝弹正尹橘信雅素有才名,为官清廉,虽然居住于贵族聚居的四条大道,但是宅院比起其他家的,确实是不甚豪华,黛瓦白墙,古朴的简单的唐风建筑,然而大门屋檐上挂着的灯笼却不似其他家的黄纸灯笼,而是在灯笼面上仔细画了些东西,灯光微弱,看不奇怪上面的内容,但光看笔触,也知道这画十分精美了。
    博雅的侍从先跑上前去敲了敲门,隔了许久,才有家仆从懒洋洋地门里拉开大门,打着呵欠道:“这么晚了,是哪位大人来访啊?”
    侍从道:“源博雅大人有些丹青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信义大人。”
    那侍从话音刚落,源冬柿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博雅额角一跳。
    那前来开门的家仆愣了愣,道:“博雅三位?他不是只爱雅乐与弓箭吗?”
    博雅的侍从咳了两声,道:“博雅大人弓术已臻化境,需要学一些新的东西了。”
    这下源冬柿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博雅环抱着双手,靠在车厢上,恶狠狠地说:“今天我就派他去厨房烧菜!”
    源冬柿一边笑,一边道:“你觉得他烧的菜能入口吗?”
    博雅哼了一声:“逼他自己吃下去。”
    那家仆估计也没想到博雅的侍从会这么回答,稍稍愣神,便道:“可是,信义大人已经许久不曾绘画了……”他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开了门,让到一边,道,“既然博雅三位已经到来,便请进吧。”
    博雅当先下了车,走入宅中,源冬柿、晴明以及保宪随后,那家仆一开始以为只有博雅一人,没想到那牛车中又钻出来两男一女,便有些惊讶,再看,那两男子居然一个是阴阳头贺茂保宪,另一个则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结结巴巴道:“……保、保宪大人跟晴明大人……也来学习丹青?”
    这时晴明正好经过他的身边,扭头朝他笑笑:“师兄的阴阳术已臻化境,需要学一些新的东西了。”
    保宪:“……”
    博雅:“……”
    家仆:“……”
    “至于在下。”晴明眼角翘起,像一只狐狸一般,“是来督学的。没办法,师兄一学新事物就容易暴躁。”
    保宪:“……”
    晴明看向源冬柿,源冬柿只觉得忽然间后背汗毛一根根地炸起,她反射性往后一退,干笑两声,不住地摆手,晴明便笑了笑,又道:“至于这位姬君,是来保护督学的人身安全的。师兄一暴躁,就十分地危险,容易威胁到他人生命。”
    源冬柿:“……”
    她抽搐着嘴角抬了抬手,像学健美先生亮一亮肱二头肌,然而又觉得她这个姿势做起来有点像是抬手跳的僵尸,便又往晴明身后缩了缩。
    她觉得那位家仆看保宪都不太对了。
    仿佛是关爱智障的眼神。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阴阳头。
    保宪:“……”
    那家仆引着源冬柿等人走入内苑,这当朝弹正尹的府邸,虽然说外面看上去气势不足,但步入内苑,却又觉得另有一番风味,内苑面积并不大,也不如左大臣等高官的宅院华贵,但胜在小巧精致,幢幢屋檐下都挂着画了画的灯笼,照得廊下池塘点点亮光,相映成趣。
    走过之字桥,便踏上了廊下地板,源冬柿有些好奇地抬头去看那些灯笼,这回她隔得有些近,便看清了最先一盏的灯笼面上画的是一名身着唐朝宫装的仕女,姿态妍丽,眉眼之间皆是说不出的风韵,而下一盏上又是几匹齐头并进的骏马,马蹄踏起尘土,气势破足,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灯笼上奔驰而出,而下一盏又是不同的景色,但笔触都极为细腻,想必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家仆转过头来刚好看见她抬头望着那些灯笼,便道:“这些都是信义大人少年时的习作。”
    “少年时的习作?”源冬柿问道,既然是少年时的习作,那么这些灯笼上的画,应当是橘信义还未流放至丹波时所画的。
    晴明也抬头看了看那些灯笼,道:“少年时便有如此功力,今日的信义大人丹青技艺当是炉火纯青了吧。”
    那家仆叹了口气,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信义大人,已经许久不曾作画了。”
    “哦?”晴明扬起嘴唇,道。“许久?是自去了丹波之后吗?”
    家仆摇了摇头,道:“信义大人在丹波时也时常作画,还画了许多丹波当地风景托人带回京都赠与友人,去年秋天刚回京都时,也常常作画,亲自画了衣裳,赠给友人……”
    源冬柿扯了扯嘴角,不,小哥,并不是赠给友人,你家信义大人那是拿去泡妹了。
    “直到夏天,他回到丹波,将玉荻小姐带回京都后,便不再作画了。”那家仆抬头望着那些画着精美图案的灯笼,叹了口气。
    源冬柿点点头,看来,那位玉荻小姐,便是橘信义流放丹波国期间的情人了。
    她还想再问问关于这位玉荻小姐的信息,便见那家仆停下了脚步,道:“已经到了。”她也跟着停下脚步,发现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屋门前,那屋门口挂着帷屏,只能看见屋里有些微弱的光影,一股淡淡的熏香自屋中透出,她嗅了嗅,这味道应当是属于梅花的浓郁芳香,但却不太纯正,梅花香味之中又掺和着其他什么味道,只是被梅香掩盖了大半,让人难以分辨。
    家仆跪坐在屋前,道:“信义大人,博雅三位、晴明大人、保宪大人来访。”
    屋中的烛火轻轻飘了飘,接着源冬柿便听见屋中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正好奇,便听见一声好听的男声从屋内传来,道:“几位大人请进。”
    博雅当先掀开帷屏,源冬柿随之进入,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屋内的梅香更加浓郁,仿佛从鼻间飘入,钻入脑中将思绪搅得一团糟,她想伸手捏住鼻子,但立马想到这似乎对屋子主人不敬,便只悄悄屏住了呼吸。
    再看另外几人,博雅的鼻子皱得快能挂夜壶了,保宪强装镇定,只是趴在他肩上的猫又已经无法镇定,恶狠狠地喵喵了几声,从他肩上几步蹿了下来,蹿到了源冬柿怀中,源冬柿一脸懵逼地接过猫又,却发现猫又将头埋进了她的衣服里。
    源冬柿:“……”
    她正愣神间,一双白皙的手已经一把抓住猫又的后颈,从她怀中将猫又提溜了起来,反手扔进了保宪怀中,保宪接过惨叫着的猫,小心顺毛安抚着,源冬柿抬起头,却见晴明站在她身边,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笑意。
    源冬柿都想跪着问晴明阿爸你是怎么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
    晴明似乎看懂了她的表情,嘴角笑意更浓,食指中指并在唇边,低声念了一串咒语,然后从她鼻间划过,她在那瞬间只嗅到晴明袖中那股淡淡的芥子香,然后那股冲得她头晕的梅香霎时消失,她愣了愣,使劲吸了吸鼻子,发现还真的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不愧是大阴阳师!拇指!
    她再看向晴明,晴明已经朝她笑笑,提着狩衣衣摆,走上前去了。
    源冬柿捏了捏鼻子,迅速调整表情,笑眯眯地随着他走了过去。
    橘信义的屋子只点了一盏油灯,烛光微弱,使得人一进屋便倍感压抑,屋中挂着几幅画,看不清画面,但昏暗的灯光也无法掩盖其上绚丽的色彩,橘信义坐在杌子后,身着白色直衣,带着立乌帽子,灯光在他脸的右侧投下阴影,但仍能看出他是个极为英俊的男子,只是他眼中有些憔悴,不太像千草的哥哥叙述的那样英俊优雅,风姿隽爽。
    他在博雅等人步入屋内之后便起身相迎,将几人迎到杌子一边坐下,又吩咐屋外的家仆备好茶点端上,便笑了笑,道:“据说几位大人,想在我这里学习丹青?”
    博雅和保宪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而晴明则笑笑,道:“自知笔拙,只是一时好奇,想来欣赏信义大人大作而已。”
    橘信义笑道:“说来不巧,在下已经许久未曾作画了。”
    晴明似乎极为失望地摇摇头,道:“那还真是遗憾呐。”
    这时,仆从端了茶点过来,橘信义抖了抖袖口,便起身为几人添茶,源冬柿仔细看去,却见他手指细长,比晴明的还要白几分,想必丹青大手大多习惯保护自己的双手,她埋头正要喝茶,却忽然看见橘信义右手小鱼际处一片淡淡的墨痕。
    她忽然想到还未进屋时听见的那身脆响,像极了毛笔摔落在地的声音。
    橘信义在说谎,他在她们到来之前,就在作画。
    
    第43章 画骨之六
    
    源冬柿发现之后,也并未声张,她只埋头啜了一口热茶,又将茶碗放回杌子上,道:“可以问一下,信义大人喜欢画景,还是画人吗?”
    橘信义将茶盅放回杌子,衣袖顺着手腕滑至他的手背,将小鱼际那处墨痕掩盖,他提起狩衣衣摆坐回来,听见源冬柿问道,便微微扬起下巴,似乎是想了想,才道:“景色吧。”他为自己斟了一碗茶,缓缓道,“丹波景色十分迷人,我在那里待了十年,见过十季春樱,赏过十轮秋风,每一年都是不同的模样,那时候,心连同手中的笔,也变得贪婪起来,想将这一幕幕景色装进我的画纸,成为我的私人物品。”
    源冬柿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品茶,灯光昏暗,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语气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然而这话听着却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他又忽然抬起头来,笑着看向源冬柿等几人,道:“让几位大人白跑一趟,在下心中十分愧疚,这样吧,在下送几位大人几幅旧作,便当是赔罪吧。”
    源冬柿正打算拒绝,忽地瞧见了墙上角落处一幅画,屋中阴影盖住了画的大半部分,只能看见角落处一双踩着男士木屐的脚,她仔细想了想,道:“信义大人能将那幅画送给我么?”她伸手指了指那幅画。
    橘信义扭过头去,看见那幅画时,他脸上笑意微敛,然后不太自然地说:“抱歉,这位姬君,这幅画……不太方便相送。”
    “哦?”源冬柿一挑眉,然后道,“那我能去看看吗?”
    “姬君轻便。”橘信义道。
    得到橘信义的准允,源冬柿便起了身,朝那幅画走去,她离得越近,那遮盖了画面的阴影便逐渐望上褪去,将画中人显现出来,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清秀俊美,一头短短及耳的灰白碎发,一身白色直衣,领口袖口与衣角处绘着蓝色浪涛纹,脚踩木屐,手握团扇,下巴微扬,显得傲慢而矜贵,他腰间系着一张狰狞的有着长长鼻子的面具,身后一双黑色翅膀,那双黑翅大大张开,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
    源冬柿默默看了会儿,又回到了杌子边上坐下,道:“信义大人人物画得也十分不错呀。”
    橘信义笑笑道:“我曾在绝境中偶遇这位天神,得到了帮助,于是便带着虔诚之心将他画下。”说着便又为源冬柿已经见底的茶碗添了茶,似乎并不想细谈。
    源冬柿笑着道谢,捧起了茶碗,道:“希望那位天神也能知悉信义大人一片虔诚之心吧。”
    几人从弹正尹府邸出来之后,已经是亥时了,此时四大条路已无人烟,只剩下夜中的秋风吹得各幢宅院大门口的灯笼摇晃,将他们几人的影子照得时明时暗。
    保宪从台阶上缓步走下,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他肩上的猫又也伸了个懒腰,从喉咙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甩了甩细长的尾巴,趴在他肩头睡着了。保宪身上为猫又顺了顺毛,又抹了抹鼻子,道:“可总算是解脱了,我从未听说这位弹正尹公子竟嗜好熏香到这个地步。”
    博雅也是一脸戚戚:“我曾觉得宫中那位弘徵殿女御身上的香味最为可怕,如今看来,还不如这位中务少辅的万分之一啊。”
    他刚说完,保宪便扭头去看源冬柿和晴明,道:“我跟博雅两人全程表情痛苦不堪,你们俩倒似乎很是轻松啊。”
    源冬柿这回有点心虚,她悄悄抬眼看向晴明,却见晴明只笑笑,并不答话。
    还好保宪与博雅接下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讨论起了为何中务少辅橘信义会突然在屋中燃起如此浓郁的熏香,毕竟橘信义是以丹青而并不是熏香出名的。
    “当然,若是以熏香出名,怕也不是什么美名。”源冬柿摊手道。
    保宪及博雅皆是点头,而晴明却笑着道:“可驱蚊虫,算不算美名?”
    源冬柿扯了扯嘴角。
    博雅的侍从牵来牛车,几人顺势上了车辇。车厢中少了秋风呼啸,倒是要暖和一些,源冬柿的手之前被吹得有些冰凉,她双手搓了搓,正往手掌中呵着热气,忽然又听见一声猫叫。她抬眼一看,却见晴明抓着猫又脖子,将猫又提溜到她面前。
    源冬柿一脸懵逼。
    猫又之前睡得正香,如今被人抓着脖子提起来,很是不爽,前爪亮起了锋利的爪子,扭着身体想去挠晴明,晴明笑了笑,另一只手握着蝙蝠扇,在猫又两耳之间拍了拍,也不知道他这蝙蝠扇有什么功力,猫又瞬间就安静下来,扭头去看源冬柿,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源冬柿伸手接过猫又,小动物暖烘烘的身子将她冰凉的手捂了起来。
    保宪在一旁叫道:“晴明你这是什么意思。”
    “发挥猫又的用处。”晴明气定神闲道。
    保宪不服道:“猫又可是猛兽!”
    晴明笑笑:“现在也只能替柿子小姐暖暖手罢了。”
    猫又:“……”
    源冬柿:“……”
    博雅看着保宪单方面对着晴明咆哮,良久,才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晴明跟柿子怪怪的。”
    捧着猫又的源冬柿身体一僵,尽量将自己退到了车厢角落。
    而保宪忽然也反应过来什么,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博雅,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也觉得怪怪的了。”
    源冬柿眼角剧烈抽搐。
    此时,博雅侍从在车厢外喊了一声“二条院”到了,源冬柿立马将猫又一把塞进保宪的怀中,匆匆道了别,一手将市女笠戴上头顶,一手提着衣摆,便从车辇中落荒而逃。
    她只觉得耳廓一片灼热,想来应该是红了个透,谢天谢地晚上光线昏暗,应当是看不见她耳朵的,她掀开车帘,长舒一口气,便要从车辇山跳下去,不过她忘了此次乘的车是博雅的,车厢与地面还有些距离,等她反应过来,身体重心已经偏离,眼看是要摔个狗吃屎的。
    她有些慌乱,反射性伸出手掌挡在了身体前方,然而预想之中的冰冷的地面却没有出现在她手掌之间,她在刚刚倒下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撑住,掌心间是细腻的略带凉意的衣料。
    源冬柿抬起头,只看见她双手撑在了一个男子肩头,那男子白发如同初雪,轻轻地散落在了肩头,一双眼睛冷若深冬寒冰,让源冬柿想起了被严厉的老校长支配的恐惧。
    源冬柿嘴角抽了抽,她直起了身子,干笑道:“妖琴师,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妖琴师冷冷道。
    源冬柿:“……???”
    妖琴师看了她一眼:“学琴。”
    源冬柿:“……”
    她就知道,这个生源紧张的空巢老校长是不会放过她的。
    “好好好,学学学。”源冬柿叹了一声,错开他的肩,便往大门口走去,走了一段距离,再扭过头,却见妖琴师正跟人微微点头,她愣了愣,再仔细看去,却见妖琴师正对着那辆牛车,而牛车的御帘刚被人放下,她只看见一只极为纤长白皙的手从帘外又缓缓收入了车厢之中。
    她正奇怪间,妖琴师已经转过了头,一双眼无甚感情,淡淡道:“今日学习《胡笳十八拍》。”
    “哦。”源冬柿飞快地扭过头。
    源氏二条院中大多人都已歇下了,内苑回廊上只有盏盏桔色灯笼,在深秋的夜幕之中照亮出一笑方天地,源冬柿慢悠悠走回屋前,踹掉木屐,将市女笠放在了廊上,便掀开了帷屏钻进了屋中。
    屋里暖炉的炭还未燃尽,她一进来便感觉到一股暖意迎面扑来,将她身上寒冷的夜露蒸发殆尽,她也不除外衣,直接便扑到了枕头上,深深吸了口气,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中还掺了一些丝柏木清香,比起中务少辅橘信义那灾难一般的梅花熏香,此时此处,宛若天堂。
    妖琴师坐在四尺屏风下,将琴抱在了膝上,在琴弦上拨了个音。
    《胡笳十八拍》凄切而哀婉,而演奏者妖琴师仍是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像被迫飘零异域的蔡文姬。
    而看着这张总没有什么表情脸,源冬柿便想到了另一张总是一个表情的脸。
    她翘了翘嘴角,眯起眼睛,学着狐狸的笑脸。
    妖琴师瞥了她一眼,冷声道:“这曲子很喜庆?”
    源冬柿立马收住笑容,咳了几声,正色道:“不,当然不,是因为妖琴师你弹得太好了,我为自己有着这样的一位师父而自豪。”她拍了拍手,然后发现自己的姿势有点像金三胖,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妖琴师哼了一声,又继续拨弦。
    源冬柿双手撑在了枕头上,自言自语道:“若有男子亲手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东西,送给一位女子,那代表着什么。”
    《胡笳十八拍》第三段,感今伤兮三拍成,衔悲蓄恨何时平。
    亲切凄楚含恨,听得人心中低沉,而妖琴师却道:“是爱慕吧。”
    源冬柿瞪大了眼,猛地扭过头去看他,他埋着头,十指仍在拨动着琴弦,丝弦在他指尖颤动,发出一声声低哑而又直击耳膜的琴音。
    她觉得已经稍稍冷却下来的耳廓又开始灼热了起来。
    “你……说……”
    妖琴师看了她一眼,道:“是爱慕。”
    “你、你怎么知道。”源冬柿觉得脑子里一团懵,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舌头在嘴里乱窜,几乎是要打成一个结。
    妖琴师双手顿了顿,那凄楚的琴音也停了停。
    他仰起头,烛光在四尺屏风上投下了他一个飘飘忽忽的影子:“曾有一名男子,耗费十年只为做一把琴,赠予他的恋人,只是十年过去,恋人早已另嫁他人。他这一生只做过这把琴,而这把琴在他有生之年,从未响过。”
    
    第44章 画骨之七
    
    妖琴师的声音无喜无怒,平静而毫无起伏,似乎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方一说话,手指轻颤,在琴弦上拨出一个低哑的低调。
    《胡笳十八拍》第六段,追思往日系行李难,六拍悲来兮欲罢弹。
    烛光昏暗,却还能看见博山香薰炉的莲瓣之间上浮出缕缕浮烟,带来了沉香混合丝柏木的清香,源冬柿斜卧在被衾上,一手支着额头,听妖琴师演奏者哀婉的古琴曲。他垂着头,初雪般的白发自肩头根根散落,将他烛下的侧脸尽数掩盖。
    源冬柿也并未追问这个故事的后来,妖琴师是唯一一个主动认她做主的,但也因此,她并不知道这个藏在琴中的奏琴人,是有着怎样的过去。
    这一小节奏完,妖琴师便抬起了头,发丝自他脸颊边滑过,他微微侧头,道:“冬柿大人,要如何回应呢。”
    “回应?”源冬柿问道。
    “还没想过回应吗?”妖琴师道。
    源冬柿叹了一口气,趴在了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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