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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阴阳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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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都不会好了”?
……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显得特别的怂。
源冬柿正色道:“是晴明说的,今日与我搭话的女子都是妖怪,所以我才生起了些许戒备之心。”
那女子愣了愣,随即掩嘴笑道:“晴明大人说得没错,妾身便是妖怪。”
源冬柿:“……”
晴明笑道:“她是我的式神,绫女。”
源冬柿:“……”
果然是被晴明玩儿了。
绫女柔声道:“深秋天凉,晴明大人遣我送一件衣服来,给冬柿小姐御寒。”
绫女这么一说,源冬柿又不觉得晴明这家伙讨厌了。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尚还沾染着晴明惯用的芥子熏香的单衣,抬眼看他,他仍旧一身白色狩衣,突发一丝不苟地拢于立乌帽内,眉眼在罗生门城墙上的灯火映照下看得并不真切,然而就算如此,源冬柿也知道他眼角必然是微微上翘,像极了偷笑的狐狸。
王八蛋晴明偶尔也有不王八蛋的时候嘛。
“能驱使如此数量的式神,晴明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源冬柿拍马道:“那么,晴明先生,一定也有能送人回家的那种式神吧。”
她指了指一片狼藉的罗生门:“我的车和牛都没了呢!”
晴明闻言,眼中笑意更盛,他将蝙蝠扇在掌心中敲了一下,道:“当然。”
源冬柿踩着妖怪轮入道带着骇人的气势从平安京南端的罗生门一直飞到平安京北端的二条大路。
车轮上的鬼脸在风中发出声声霸气张狂的嗥叫。
源冬柿面无表情,任由大风将她的头发吹得纷乱,吹啊吹啊她的骄傲放纵。
惟光一手抓着车轮抖抖索索,最后在平安京留下一声拖长了的惨叫。
源冬柿决定收回那句话,王八蛋晴明永远都是王八蛋。
源冬柿回到二条院的时候,脑子还是有些懵的。
惟光从轮入道的车轮上下来,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宅院,然后摔倒在地,几个正在走廊上点灯笼的侍从听见响动,立马跑上前来,将惟光扶了起来,其中一个侍从看向源冬柿,有些迟疑道:“惟光他……冬柿小姐您……”
源冬柿正色道:“无妨,不过是带着惟光体会了回归夜色的平安京在宁静与安谧之下四伏的杀机而已,年轻人,还需要多历练历练。”
侍从:“……”
她转过身,朝内院走去,刚迈出一步,腿一软,整个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差点摔倒,侍从连忙过来要扶她,她一手扶起了回廊抄手,一手扬起阻止了侍从们的,神色凝重:“无碍,今日的平安京……确实是杀机四伏呢……”
在她踉踉跄跄地离开之后,其中一个侍从抖了抖,另一个侍从撑着惟光,看着他道:“你抖什么?”
那侍从无辜道:“能将冬柿小姐伤成这样,肯定是特别残忍强大的妖怪,啊……冬柿小姐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夜里的平安京杀机四伏,十分危险呢。”
“啊,是啊。”那撑着惟光的侍从道,“连咱们中胆子最大的惟光都已经成这样了呢。”
……
源冬柿走在二条院内苑的走廊上,廊角一盏盏与她擦身而过的灯笼在她脚下映出了一道游移不定的影子,偶尔小风吹过,带着深秋凉意,她抖了抖,然后将身上拢着的男子单衣紧了紧,在嗅到衣服上的芥子花香时,她嘴角抽了抽。
“反正先偷偷回屋去。”
源冬柿打定主意,先偷偷回到自己屋里,换上自己的厚衣裳,梳洗一番,再去找紫姬他们分享自己今夜的奇遇。
源冬柿拐过屋角,来到自己屋子的渡廊下,廊下两盏桔色灯笼,将廊外伸展入回廊抄手内的枫叶边缘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耳边传来隐隐的喧闹声,她也不甚在意,便伸手掀开屋前横木垂下的厚重帷屏。
屋内一团热气涌来,在她眼前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原本传入耳中的喧闹声此时显得格外清晰,屋内的杌子旁坐了几位女子,正是紫姬小式部她们,小式部手中拿着一本唐诗集子,显然是在玩猜韵,她们听见响动便都转过头来,在看见源冬柿的一刹那,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屋中静默片刻,只有小式部手中的唐诗集子从她手中滑了下来,摔落在地,发出“啪”一声脆响。
源冬柿:“……”
为什么在这一天,这群人,都聚集在了她的房间!
她默默地想把身上的男子单衣从肩膀上扯下来,坐在小式部身边的紫姬已经惊道:”冬柿姐姐,你身上的是男子的单衣吧?”
源冬柿还没答话,几位女房已经是双手捧脸,眼中满是惊讶:“难不成冬柿小姐去夜访贵族公子了?”
源冬柿:“……你们都想那儿去了!”
她一把将身上搭着的衣衫扯下来,然而几位女子眼中惊讶更甚。
“冬柿姐姐!你、你的脸是怎么了?!”紫姬一手捧脸,一手指着她。
源冬柿面无表情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之前茨木童子杀牛时溅了她一身的血,虽然她当时擦了些,但难免有遗漏,风一吹,便在她脸上结了痂。
她眨了眨眼睛,道:“不是我的。”
弁君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冬、冬柿小姐!难道你出门夜访贵族男子的时候还顺便手刃了恶鬼吗?啊,不愧是冬柿姐姐!”
源冬柿:“……”
“我真的不是去夜访贵族男子啊。”源冬柿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角,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因清凉殿事件与罗生门事件前去土御门宅求助晴明,然后在回二条院的路上,遇见了妖怪茨木童子。”
屋内女房皆发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嘶嘶声。
紫姬瞪大了眼睛,道:“我有听过这个妖怪的传说,据说是个残忍嗜血的大妖怪呢!”她说着用手撑着地面,朝源冬柿那边凑了过去,道,“难道,冬柿姐姐脸上的这些血迹是他的?”
源冬柿摇头:“也不是。”
“那是?”小式部问道。
“哦。”源冬柿面无表情,“茨木童子在我面前杀了一头牛。”
“……”
源冬柿揉了揉额角:“这是真的。”
紫姬在沉默片刻之后,道:“是我们二条院的那一头吗?”
源冬柿沉痛地:“是的。”
“那你为它报仇了吗?”
源冬柿:“……他跑了。”
众女房:“……”
弁君又问道:“那这件衣服是哪位公子的呢?”
源冬柿卡了卡壳,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安倍晴明的。”
于是,第二日,平安京中那些每日闲得发霉的贵女们又获知了一个新八卦。
那位以式神考验众贵女梦中情人头中将的传奇姬君源冬柿,为了替今上解忧,调查清凉殿忽起妖风一事。调查途中却遭遇了丹波国的大妖怪茨木童子。
那茨木童子凶狠无比,当场将源冬柿的侍从惟光打得人事不省,源冬柿悲愤交加,便与茨木童子开始交战,无奈妖怪凶狠又狡诈,源冬柿遭他暗算,受了重伤,正这险象环生之际,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及时赶来,从妖怪手中救下了源冬柿。
安倍晴明怀中抱着虚弱的源冬柿,皱着眉,道:“你,还好么?”
源冬柿嘴角噙血,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泪,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安倍晴明的脸颊,道:“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晴明垂下眼睫。
“我不怪你。”源冬柿惨然笑道,“你也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晴明沉默片刻,将自己的衣衫披在了怀中人儿的身上,收紧了手臂,看着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沉声道:“茨木童子,我决不饶他!”
此时,天空降下了沥沥小雨,打在片片如血的枫叶上,远处传来凄然的筚篥乐曲,似乎是谁的悲鸣。
……
源冬柿:“……”
第32章 红叶狩之二
那天过后的京中便一连下了好几天的绵绵秋雨,这雨一下,便仿佛收不住势,源光每日披着一身雨水从宫中回到二条院,性格温和的他也忍不住抱怨:“近日来日日下雨,也不知何时才能放晴呢。”
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接过女房递来的鎏金手炉,看向百无聊赖靠在杌子旁听少纳言读诗的源冬柿,道:“近几日怎不见冬柿小姐出门调查清凉殿一事,今日主上还问到了呢。”
其时少纳言正在读元稹的诗,讲到“曾经沧海难为水”,紫姬道:“这元微之也当是个痴情人。”
源冬柿手里把玩着放在杌子上的元稹诗集,道:“那你应当去看看他的《莺莺传》。”她将集子放回杌子上,从一旁的碟子上取了一个美作饼,掰碎了些,看向源光,道,“兄弟,你刚刚说啥?”
源光好脾气地说道:“今日我入宫觐见的时候,主上问道,清凉殿一事,冬柿小姐调查得怎么样了。”
源冬柿将掰碎的那一半塞进嘴里,道:“这不最近下雨吗?”
“我记得冬柿小姐以前也曾雨天出门过。”源光道。
源冬柿敷衍道:“不仅下雨,还冷。”她叹了口气,道,“就算身上裹了几层衣服,仍旧是感受到了平安京的寒冷呢。”
源光还想再问些什么,紫姬已经说道:“公子,你再问也是枉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冬柿姐姐只是不想出门。”
源光似乎有些惊讶,道:“冬柿小姐不是最喜外出吗?”
源冬柿木着脸,又将手中的美作饼掰下一块来。
源光似乎想到什么,手中蝙蝠扇轻轻敲在了杌子上,道:“最近京中的确是有冬柿小姐的传言,我还以为都是空穴来风,看来……”
源冬柿正要大力拍源光的肩膀,含泪道终于有人能懂我,却见源光点了点,笑了笑,道:“看来这是冬柿小姐羞涩了呢。”
源冬柿:“……”
羞涩?
喵喵喵???
原本还在听诗的几位女房都用桧扇掩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道:“对呀对呀,我们可都记得那日冬柿小姐披着晴明大人的衣服回的二条院呢。”
弁君道:“冬柿小姐与晴明大人同样都是极为强大的阴阳师,一同猎杀恶鬼,羁绊一定比旁人来得深厚吧,哎呀呀,想到满身鲜血的冬柿小姐被晴明大人温柔地搂在怀中,晴明大人那张画过无数咒符的手轻柔地替冬柿小姐拭净脸上的血渍,便觉得那场面格外温馨呢。”
源冬柿:“……这里我需要说明一下,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脸上的血已经干透了……”
并没有人理会她。
小式部道:“听惟光说,还是晴明大人用式神将他们送回二条院的呢!”她眼中全是羡慕,“身上披着还带着晴明大人香味的衣服,驾着晴明大人的式神御风而来,冬柿小姐真是好幸福啊。”
源冬柿:“……如果你们觉得踩着一个长了张老头脸的木轮子一路飞奔而来很幸福的话,我会建议晴明让你们也体验一番,吹啊吹啊你们的骄傲放纵,大风越狠,你们肯定越荡。”
也并没有人理会她。
“这么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怎么能只有我们二条院私下讲述呢。”小式部捧着脸笑道,“我忍不住告诉了内大臣三女公子的女房,内大臣三女公子入宫觐见的时候,又忍不住告诉了宫中女官,女官们争相传颂,听说其中以为极为有才的女官还想写个故事呢!名字都取好了,叫《土御门物语》!冬柿小姐你是不是很开心!”
源冬柿:“……我一点都不开心。”
她都快气死了!
如果早知道一件衣服,便会让平安京的贵族女子们将她跟晴明拉郎写同人小说,那么那天她宁愿用灯笼鬼取暖。
她将剩下的美作饼全塞进嘴里,侧过头看向屋外,气呼呼地咀嚼着。
外面阴云密闭,再隔了屏风与帷屏,屋内便更加暗了,于是便在杌子上安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虽弱,却也盖过了屏风外透进的光,她只能看见屏风上大多大多的木槿花。屋外雨声渐小,似乎雨势歇了些。
身旁源光与众女房一起讨论那位宫中女房刚刚动笔的《土御门物语》,源冬柿艰难地将那半个美作饼咽下,便听见屋外传来一个侍从的声音,道:“公子,权少纳言已到访,正在正殿等您?”
源光听见声音,便扬声道:“替他备好茶点,我这便过来。”
他说着抖了抖身上的束带衣摆,道:“我先去正殿见客,待会儿再来。”
带他掀开帷屏出了门,源冬柿才问道:“那位权少纳言是谁呀?”
“冬柿小姐竟然不知?”弁君笑道,“这位权少纳言,便是兼家大人家的公子,道长大人呀,。”
源冬柿挑了挑眉,道:“道长?”
年纪轻轻便担任了从五位上的官员,果然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位兼家大人公有五位公子,道长大人行五,他的兄长们如今大多在朝中担任要职,可谓是家室显赫呢。而道长大人年纪轻轻,相貌却极为俊美,他初次任职,便是右兵卫权佐,人称‘赫颜右兵卫’,去年冬天一次在宫中当值时,主上身边以严厉闻名的典侍对他一见钟情,夜中竟来到他屋中引诱他呢。”小式部说着,啧啧两声,“那时道长大人才仅仅十五岁呢。”
源冬柿瞪圆了眼睛,从桌上拿了一块美作饼,塞到嘴里,催促道:“后来呢后来呢,那位典侍得手了吗?”
小式部摇摇头,道:“据传道长大人并未让她进屋,只隔着帘子,道‘雪夜寒冷,大人当心冻伤’,那位典侍道‘你屋中暖,便让我进去吧’,他道‘大人就算进了屋,也能看见数九寒天的风雪’。那位典侍本来便自视甚高,被一个十五岁少年如此拒绝,便跺了跺脚,毫无仪态地离开了,而此事传出之后,那位典侍便向主上请辞,回家乡嫁人去了。”
源冬柿拍了拍手,道:“甚是精彩。”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那位典侍是来引诱道长的,那么想必也是偷偷摸摸过来的吧。
“当时道长大人旁边的屋子睡的便是公子呢!”弁君道,“惟光夜里听见动静,便起床来听了。”
源冬柿:“……”
她差点忘了最初的“传奇姬君”的故事,便是由惟光传出去的。
她到底是住在了怎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几位女子在屋中叽叽喳喳了许久,便有些乏了,紫姬还是小孩子,有些嗜睡,她的乳母少纳言便带她回屋中午睡去了,源冬柿陪着小式部他们掷了会儿双陆,掷了几把,便输了几把,时间久了,便也觉得有些困,她打了个呵欠,起身离了双陆棋盘,道:“我回去睡睡。”
弁君笑道:冬柿小姐这才刚起床没多久呢。”
源冬柿一本正经道:“我晚上还要练琴呢。”
确切来说,是被妖琴师逼着学琴。
她掀开帷屏,便感觉屋外一股冷风吹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此时连绵数日的小雨已经停了,只屋檐还时不时滴落几滴雨水,抄手外的枫叶经雨水打湿过后,更显得艳丽,天空阴云散了些许,隐约能看见几束光从重重云层之内射出,仿佛过不久便会一散而尽。
源冬柿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决定还是明日出门打探打探消息,将清凉殿事件调查清楚。
她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刚拐过屋角,便听见不远处的廊下传来几声清朗的笑声,她循声望去,只见廊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身利落的武士打扮,腰上系着太刀,抱着双手,倚着廊柱站得挺直,他侧着头,望着廊外被雨水打湿的枫叶,源冬柿只一眼,便认出此人便是之前一刀斩下茨木童子手臂将她救下的源赖光。
而他身旁,两个人围着双陆棋盘坐着,其中一人一身狩衣,正是换了衣服的源光。
另一人坐在他的对面,一身白色直衣,头上带着垂缨冠,装束比只穿着狩衣的源光要正式得多,他大约十六七岁光景,相貌清秀美丽,此时正皱着眉望着双陆棋盘,道:“不可能,我可是苦苦练过。”
源光只笑了几声,从身旁的杌子上取过茶碗,轻轻啜了一口。
源赖光收回视线,低头又看向他们的双陆棋盘,道:“道长大人,你应当先出黑马。”
那少年应该便是藤原道长了。
藤原道长皱着眉,抬头正要朝站在他身后的源赖光说话,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源冬柿,他眨了眨眼睛,道:“赖光,那不是你妹妹吗?”
源冬柿:“???”
源赖光此时也看向了她,那原本有些锐利的双眼在一愣过后,柔和了些许。
“道长说笑了,我这里怎会有赖光大人的妹妹……”源光笑着扭头,在看见源冬柿的时候愣了愣,皱了皱眉,道,“冬柿小姐?”
源冬柿嘴角微微抽搐,她道:“你们误会了……”
然而源光却一脸恍然大悟,道:“原来冬柿小姐从歌乐山远行至平安京,便是来寻找兄长赖光大人的啊。”
源冬柿嘴角剧烈地抽搐:“你们真的误会了……”
藤原道长看向源赖光,恨铁不成钢道:“上次还是我命人将蝉丸的《逢坂歌》送给她,想助你们俩相认,你却一声不吭,赖光啊,你来到京中不就是为了找你妹妹吗,快去与她相认吧。”
源冬柿:“……”
你们还让不让人解释了。
源赖光只直直看着源冬柿,如同罗生门那夜,看得源冬柿头皮有些微微发麻,她后退一步,源赖光察觉她的动作,眼中闪了闪,垂下了眼帘,嘴唇张了张,哑声道:“是……你吗?”
秋日寒风将廊外的枫叶吹得轻轻摇晃,一道光破开云层,斜斜自屋檐底下,擦着源赖光的脸颊,洒在了他的右肩上,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戾气的眼睛。
源冬柿:“……”
总觉得最后的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不是。”
第33章 红叶狩之三
源冬柿说完那句话之后,廊下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直到鸟雀拍打着翅膀,停在了院中枫树上,枫树枝桠轻轻摇晃,发出娑娑声响,几片枫叶自枝头掉落,轻飘飘地落在了院中池塘的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浅浅的涟漪。
源光首先笑着打破了沉默,道:“那么,道长,我们再来一局双陆吧。”
藤原道长看了看源冬柿,又抬头去看源赖光,应道:“好,这一句肯定赢你。”他顿了顿,又道,“赖光,你之前不是想去拜访近卫中将大人吗,现在便去吧。”
源赖光沉默着点点头,便要离开,他在转身前又一次看向源冬柿,源冬柿也坦然与他对视,此时天空中的阴云逐渐散开,一道道明亮的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有些锐利的棱角柔化了些许,他微微垂眼,然后道:“赖光便先告辞了。”
源冬柿点点头,道:“赖光大人路上小心。”
最终,源赖光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便离开了这重重回廊,他步伐坚定而很稳,似乎任何风雪都无法撼动。
这样一个强大的武士,应当也是有着骄傲与锐气的,而强大如他,终究也没能保护住妹妹,这种悔恨与不敢大约会伴随他一辈子,难以从心中剥离开去。
源冬柿叹了口气,与源光以及藤原道长打了声招呼,便慢慢地往自己的屋子踱去。
第二日源冬柿起床,迷迷糊糊间便被屏风外照进屋里来的阳光晃了满眼,这让已经连续好几天听见雨声的她颇有些不习惯,她伸手在眼前遮了遮,然后一头栽在枕头上。
她扯着被衾,正要将头盖住,妖琴师冷清清的声音便现在屋内响起了:“冬柿大人,你该起床去拜访晴明先生了。”
她打了个呵欠,从被子里钻出一个头来,恍恍惚惚地睁开眼,便看见了妖琴师跪坐在她的枕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源冬柿一手拍在额头上,道:“现在几时了?”
“午时。”
源冬柿翻了个身,道:“还早。”
“好的。”妖琴师应道。
源冬柿又打了个呵欠,正要迷迷糊糊间睡去时,耳边忽然炸起一声琴音,如同响彻春天的第一道惊雷,她只觉得胸腔中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她呼吸一窒,倏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哭丧这脸道:“我起床还不行吗!”
妖琴师停下拨弦的手,道:“好的。”说着身形渐渐隐去,只余那扇绘有藤花的四尺屏风。
源冬柿一手扶额,觉得有些想哭。
寒风飘逸洒满她的脸,式神叛逆伤透了她的心。
源冬柿驱车赶到位于土御门路一条戾桥的清明宅时,已经是未时三刻了。
这一日天气格外好,阳光灿烂却不灼人,洒在身上令人感觉分外惬意,似乎被连日来的阴雨锈蚀的骨肉又恢复了些许活力,桥头上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源冬柿刚下了牛车,刚走道那扇画着五芒星桔梗印的陈旧大门门前,便听院里传来一声声朗笑。
如果不是笑的人是个男子,源冬柿觉得这笑声完全可以用花枝乱颤来形容。而她今日要寻的人,平安京的守护神,人类的大救星,安倍晴明,通常是不会笑得如此畅快淋漓的。
她想了想,还是用曲着的中指指背敲了敲院门。
她还想着院内的人相谈正欢,估计敲门的声音太小是听不见的,便准备加重力气。而这一下还没敲下去,院门忽然丛里面拉开一条缝,然后她便看见一条分了叉的黑色尾巴从门缝中探了出来。
源冬柿愣了愣,然后伸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尾巴。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从门内传来,然后便是一个男声问道:“猫又,屋外的是谁?”
原来是猫又。
源冬柿啧了一声,要是无主猫,她还打算直接带回去养。她放开了手,那只黑色猫尾巴便嗖的一声蹿了回去,她笑了笑,推开了门,便看见猫又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蹿进了院内的杂草中,然后又身手伶俐地跳上了屋子走廊。
屋子廊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着黑色狩衣,相貌英俊,眼角微微向下,看起来似乎是没睡醒的样子,正是源冬柿曾见过一面的晴明师兄,贺茂保宪。他一手端着白釉酒盏,另一手将跳到走廊上的猫又捧到怀中,看向推门而入的源冬柿,道:“竟然是冬柿小姐,晴明,看来你又猜对了,京中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猜对了?”源冬柿有些奇怪,她沿着草丛之间不起眼的石子小径走上回廊,走到廊下的杌子旁坐着。
晴明就坐在贺茂保宪对面,慵懒地依靠着廊柱,一只膝盖屈起,姿态潇洒而闲适,他两手捧着一份书稿,扭头看向源冬柿,笑道:“今日在下与师兄比卜算呢。”
他一边说着,挥了挥手,式神绫女凭空出现,在源冬柿的面前又加了一盘卖相十足的绢面茯苓糕与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石川兽目茶。
“我们今日都卜算出今日会有客人造访晴明宅邸,然后我们便猜今日前来拜访的人是何人,他猜是冬柿小姐,我猜是博雅三位。”保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白梅黑釉碟中码得整整齐齐的绢面茯苓糕,然而他手还未捧到点头,一柄蝙蝠扇已经横在了他与点心之间,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看向晴明,道,“一盘绢面茯苓糕而已。”
晴明收回蝙蝠扇,又低下头去看手中书稿,道:“这是绫女特意为柿子小姐准备的,师兄可不要夺人所爱。”
保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想当初,你还是一个刚刚行了元服礼小孩,天真烂漫,极为可爱,父亲每每给了你什么好吃的,你都第一个想到我,巴巴地每天晚上溜到我屋里给我吃。而如今,你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师弟。”
晴明笑道:“还有这等事,我怎不知?”他说着,抬起头看向保宪,道,“师兄,愿赌服输,今夜代我去宫中值夜吧。”
保宪给怀中猫又顺毛的动作一顿,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边扭头看向源冬柿,一边说道:“冬柿小姐你评评理……”
一手端着石川兽目茶,一手拿着一个茯苓糕的源冬柿瞪眼看他,道:“需要我评什么理?”
贺茂保宪沉默片刻,道:“没什么。”
源冬柿闻言,便又啜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石川兽目茶,看向晴明。
晴明靠坐廊下,手中一叠长长的书稿,他垂着眼看书稿,看得格外认真,从她的角度,还能看见他轻颤的眼睫,廊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金色的光芒,此时他眼中不见平时戏谑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安静而美好。
她看他看得认真,便随口问道:“晴明先生看的什么?”
她说着咬了一口手中的绢面茯苓糕,松松软软,带着丝丝甜味,绫女真是好手艺。
贺茂保宪一边为怀中的猫又顺毛,一边道:“近日宫中传出的故事本,这几天近卫中将他们在宫中当值都是靠这本书度过漫漫长夜的呢。我想着晴明今夜要去宫中值夜,便向近卫中将他们要了来,借给他晚上看看,消磨时间。”他说着,皱眉想了想,道,“这本书似乎是叫什么《土御门物语》……”
源冬柿被嘴里的绢面茯苓糕噎住了。
她动作僵硬地扭头看向晴明,却见晴明已经放下了手中书稿,嘴角带着笑,自杌子上端起面前的白釉酒盏,轻轻啜了一口酒,看向源冬柿,道:“柿子小姐怎么好似受了惊?”
源冬柿嘴角抽搐,看向他握在手中的书稿。
晴明笑笑,道:“传言荻尚侍文采过人,今日从这《土御门物语》第一卷看来,确实是名不虚传呢。”
源冬柿:“……”
见他这么一说,保宪饶有兴趣地说:“噢?这《土御门物语》讲的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晴明嘴角一扬,他轻轻将酒盏放回杌子上,道:“师兄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他话音刚落,源冬柿立马道:“保宪大人,你不用看了,《土御门物语》其实讲的就是一个住在土御门大路名叫阿良良木历的男子每日遭遇鬼怪的故事,这些故事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又新奇又刺激,可对于你来说,不过是日常小事而已。”
她说着看向晴明,却见晴明也正笑着看她,眼角上翘,眼中带着促狭的笑。
源冬柿抽了抽嘴角,又扭过头去不看他。
“既是如此,那么就不看吧,我本身也讨厌看宫中女人那些让人牙齿泛酸的文字,看着都费劲。”保宪说道,抱着猫又起了身,道,“既然打赌输给了晴明,那么我便去准备准备,今夜去宫中当值了。”
晴明也不起身相送,只笑着道:“师兄慢走。”
“我偏偏要快走。”贺茂保宪道,一手抓着猫又,便快步走下了走廊,离开了晴明宅。
源冬柿:“……”
待保宪走了之后,源冬柿再看那些搭在晴明膝上的书稿,只觉得说不出的尴尬,她埋着头喝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屋檐外的阳光带了些深秋难见的灼热,她竟然觉得耳廓有些微微的发热。
一阵风带起眼角的铃铛轻轻晃晃,悦耳的叮当声在她耳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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