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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的奋斗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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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的两人回到人群后,其中一名朝为首的年轻公子回报道:“只是两名妇人,看妆扮像当地渔民,不过......”

年轻公子瞟了他一眼,又斜眼朝旁边跟过去的另一人看去。 另一人倒是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他是想说,不过长得太俊俏了些,而且听口音不像当地渔民。”

年轻公子狠狠瞪了刚刚说话的人一眼,清冷的声音便响起:“刚刚远远还跟着四人,看样子像是护卫,两个渔妇怎会有护卫?”

一口大白牙的男子终于止了笑,朝旁边一人一挥手,那人便没入黑暗中去得远了。

众人转身去往村中,大白牙男子几步快走凑到年轻公子耳边低声道:“瑜桓,说起来那两名女子长得真是天仙一样,说不定咱是撞着女鬼了呢!” 说完他在一边龇牙咧嘴笑,再一抬眼,那笑就被对方一记眼刀生生砍碎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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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错认迎风

半夜的时候卫瑜桓的人找到了住家,然后没多久,派去跟踪两名女子的人也回来了。

卫瑜桓正坐在屋内喝茶,旁边还有那名大白牙,他的身份是元帅府侍卫长,与卫瑜桓一同长大,名为卫峥。 此时的侍卫长卫峥毫无主仆观念地大喇喇坐在卫瑜桓身旁,手里一块破布擦拭着自己的宝贝佩剑,小心呵护的神情比对着女人还要更甚。

回来的侍卫仔仔细细回报了那两名女子的情形,据她们住家的女人说,她们也是要去南离岛的,同样在等两日后的那一趟船。 一共有两名女子、四名护卫,两名女子说是抚郡人,一名是已婚妇人,另一名是侍女。

卫瑜桓面无表情地听完,没再问什么,就打发侍卫休息去了,然后他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卫峥手里寒光闪闪的剑。

卫峥终于被他盯得有点谖剩骸澳愣亲永镉钟辛耸裁赐渫淙迫疲椭彼蛋桑 �

卫瑜桓仍未将目光从剑身上移开,就这样开口道:“抚郡有哪家大户人家会由得两名妇人孤身去南离岛?”

卫峥撇嘴不以为然:“那万一人家有亲戚在那边接应呢?南离岛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多数是以讹传讹,岛上民风淳朴,女人们自有一股天然野性风味。” 说着他朝卫瑜桓挑挑眉角:“说不定你会看上个把带回家呢!”

卫瑜桓不屑地瞟他一眼:“那万一她果真另有所图呢?”

“她总不会是去南离岛买水果的吧! 那边水果倒是便宜!”卫峥又调侃了一句,才切入正题:“你觉得她们是奔着铁矿去的?”

卫瑜桓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卫峥抿了抿嘴,道:“等两天后去了岛上就知道了。 或者明天你再去探一探,反正她们一定没看清你的脸,你明天也改装一下,话说那俩女人真是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卫峥还沉浸在意|淫中不可自拔,嘴里絮絮叨叨地没完没了,卫瑜桓就已经完全受不了了,直接拎起他的领子,扔出了门外。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卫瑜桓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卫峥,一身渔民打扮,四月的天里硬是将裤腿高高地扎在膝盖下,手里另外还拿着一套衣服,看那模样就知道是给卫瑜桓准备的。

卫瑜桓嗤笑一声,没理他,径自起身洗漱,然后慢慢悠悠地用了早餐。 卫峥厚着脸皮蹭着跟他一起吃了,然后不屈不挠地将衣服递到他眼前,看他明显一脸嫌恶,才撇了撇嘴,道:“你去不去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是一定要出门溜溜的,到时候万一打个草惊个蛇什么的,你也不会怪我的对吧!”

卫瑜桓这时终于睁眼看了他一眼,问道:“我问你,如果我去了,发现他们真是为了那铁矿要去南离岛,你说我要如何?”

“你就......”卫峥张张嘴,却又停住了,说实话他真没想好,他压根儿只是想去瞧瞧美人,顺便打发掉这无聊的一天的。 “如果她们真是,要不我将她们给绑了?让她们再在这里歇几天?”想了半晌,终于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你能不能少惹事?我们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卫瑜桓一脸严肃地训他:“既然都是谈生意,便各用各的手段,别一开始就用这些招数,显得气短!”

卫峥有些讪讪:“你又来了又来了,好不容易咱出趟门,你就不能陪我出去遛一遛?这屋子又暗又潮的,你呆在里面是要干什么?走吧走吧,咱寻个地方中午吃顿好的!” 说着一边将他往门外拉一边腹诽:跟这大少爷讲道理简直就是烧坏脑子了他! 最后还是得用强迫的!

卫瑜桓无奈,被他拉到门口了,最后还是回来换了一身衣服,他自己的也太多惹眼了些。

——————

南槿前一天晚上大概吹了些海风,这天早上一起来就有些发热头晕,勉强吃了些东西,便又躺床上去了,迎风照料她休息着,趁她睡着,便问了住家的妇人,打算去村中的大夫那里寻些简单的药材来。

大夫住在村子的另一头,走过去得两刻钟,中间穿过这村子的一个小小市场,里面有一些小小铺子,卖些柴米油盐之类的日常用品。 迎风没心思管这些,只微微垂着头往前走着,不想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姑娘,好巧!”惊讶的男声。

迎风愕然抬头一看,竟是昨晚问客栈的两名侍卫中的一个,他们也是要去南离岛,此刻在这儿也不奇怪,只是他这身打扮......实在是有碍观瞻。 她忍住心中的巨大落差,抬起平静的眼,微微福了福身:“是昨天见过的公子啊!”

卫峥心下一乐,还好人家还记得他,于是立马亮出一口大白牙:“正是,我们还要在这儿歇一天,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啊?”

迎风知道他们的打算,其实心中对他们的去向也有些好奇,说不准人家也是奔着跟自家一样的目的去的呢,不过眼下她没空,她要去抓药,更没空跟人家哈拉,于是她直接道:“我家奶奶生病了,我要去村北边抓些药。”

“抓药啊,正好,我家也有人有些不舒服,我正琢磨着怎么办呢,你来了太好了,那咱们一起去找大夫吧!”完全不知厚颜为何物的卫峥一脸惊喜的表情,仿佛真是家中有人病入膏肓了一般。

迎风被他这一出给弄得如坠云雾,刚刚碰见他的时候明明还一脸阳光的! 不过这些不关她的事,她点了点头,便要继续走,怎知被卫峥给叫住了。

“等一下,有人带我出来的,是我住的那家的村民,他刚刚走开,这会儿......”说到这儿他停住,看着迎风身后笑道:“诶,正好回来了!”

迎风已经有些不耐烦,但仍是转身看了一眼,这一眼她愣了一愣,心道好俊俏的渔民,简直比四爷还要美得过分,却又不像四爷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样一想,她又庆幸还好南槿没见着,不然估计又要花痴了。 想起当年她刚刚见到四爷时的情形,她就忍不住想要捂脸摇头。

她再看了一眼,又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渔民,不该这种模样的,要将他身上这身破落衣服换下来,十成十就是个贵公子,那种气质简直就是天生的。 她心中有些疑惑,心道不会也是乔装了吧。

卫瑜桓原本只是落后了几步,远远见着卫峥乐得满脸开花一般跟人家姑娘搭讪,他故意又慢了几步,心想等人走了他再过去,不想卫峥竟然把他拉了出来,竟然还说自己是这里的渔民! 他也不想想明天他们还要乘同一趟船过海的,到时候不就穿帮了!

不过眼下也不能立刻不给他台阶下,不然后面要被他烦死,他无奈地走近两人,然后见到那姑娘回头朝他看了过来。

他确定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停了一停,心跳再次响起的时候全世界都没了声音,这样安静了一秒、或是一刻钟,他不晓得,只是完完全全地凝固在了当下。

这女子,怎会长着一张阿迎的脸?

他在这两年多走遍了南越国的各个方向,见过那么多的女子,各色各样,从没有任何一人与阿迎如此相像过。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情。

这一定是老天跟他开的玩笑吧! 嘲笑他的痴心妄想,还要不断地刺激他的心。 可是心底这样无力地想着,却仍让不该有的希望如破土的藤蔓从心底滋生,在原本空洞冰凉的那一块,攀着他的血肉不断向上,眼见就要从胸口冲破层层阻碍直冲出来。 他的双腿定在原地,而一双眸子早已定在了眼前女子的脸上,他抬手狠狠地按在胸口,让那一处破裂的疼痛稍稍抑住。 嘴张开很久,最终只蹦出两个极简单的音节:“阿迎?”

明知不可能,却仍带着绝望的希望。

☆、21第二十一章 相见不相识

迎风只心思转了几转,就发现了眼前这人异常的神色,明明是干净清朗的面庞,怎的一看见自己就变得如此......如此的脆弱?看似平静的表情,更像一张一碰就要破碎的面具,墨黑的眼底仿佛承载了世间最厚重的哀伤,照不进一丝的光线。

迎风仓促地移开视线,那样的眼神,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只怕那样痛苦的情绪下一秒就要顺着相接的视线蜿蜒爬上自己的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他方才唤她什么来着? 阿迎?那明明是唤着像要刻进心里的名字一样的神情,他是在叫她吗?原来是认错人了!

她心中不胜唏嘘,原来这世上的男女情|事,总是这般恼人,南槿已经算是一个了,眼前这又一个。 她忽略掉心底异样的感觉,平静地朝卫瑜桓福了福身道:“公子是在唤我么?”

眼前的男子好像晃了晃,迎风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没多说话,也没再看他。

卫瑜桓一脸煞白,却终究从刚刚的失态中清醒过来。 他木然抬手捂住眉眼,又马上放了下来。 如今这状况,自己仿佛是越陷越深了。 那些纠缠了他两年多的情绪就像一个无底的泥沼,他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不可自拔。 他自觉有些好笑,错了便是错了,奢求救赎本无碍,可是那个唯一可以给他救赎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被自己逼上绝路,今生今世,除非他入得地狱,终究不可解脱。

可是如今,他同身在地狱又有什么区别?

他抬手朝迎风抱了抱拳,低沉清冷的声音,“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卫峥打从生下来认识卫瑜桓开始,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息家小姐死讯传来那晚除外。 眼前的卫瑜桓是他所不熟悉的。 他熟知的卫家大少爷,自打公主去世后从来都是冷冷清清,寡淡到近乎无情,哪怕跟自己这样认识了一辈子的人,都很少有情绪。 他所认识的他虽然身份尊贵,却命途坎坷,正是因此也练就了他极好的控制自己的能力。 这样一个卫家大少爷,才可能在危险重重的卫家杀出一条血路,登上卫家家主的位子。 而不会是眼前这样一个人。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看错了,卫家大少爷应该还好好地端坐京城元帅府,而没有在这个南海渔村对着一个陌生的女子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怀疑的眼神太过明显,卫瑜桓察觉到了,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开口道:“你不是要去抓药?”

面前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惊醒,然后同时步调一致地转身往城北走去。 而他们身后的卫瑜桓望着远去女子的背影,神情莫测。

——————

南槿虽不同于这个时代那些娇弱的大家贵妇,动不动就身体欠安,但一年到头总也要感冒个几回,不巧这次就赶上了出门。 但她也不过是吃了药在床上睡了一觉症状便去了,只是晚上醒来的时候精神还有些蔫蔫的。 迎风守在她床前正出神,两眼直愣愣地望着紧闭的窗户,南槿的病并不耽误她起坏心,一见迎风如此模样便又闭上眼睛幽幽地说道:“可是在思念哪位郎君?”

迎风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转眼望向床头,眼神儿直愣愣的。 南槿睁眼见了,忍不住又要调侃,就被她作势在胳膊上捏了一捏。

“人家守了你一整天,都要担心死了,你倒好,一醒来就调戏人家,真是个没良心的!”

南槿躲着她的手,忍了又忍,喘着气笑说:“不是想郎君,那你想着什么呢?”

迎风纠结着眉头放过她,又替她将被子掖好,才说道:“昨天晚上我们遇见的那一拨要去南离岛的人,我今天白天又遇见了其中两个。”

南槿听到这才敛了笑:“怎么说?”

“看那样子倒像是特意来套话的,我去北边抓药,他俩也巴巴儿地跟去,一路上问东问西,打探咱们的行程,尤其是在南离岛的行程。”迎风边说边想起卫峥的一口大白牙,撇了撇嘴,腹诽着这人真是聒噪得很。

南槿本是认真听她说话,一见她一脸嫌弃的表情,又忍不住笑道:“万一是你误会人家了呢?万一人家只是想跟你套套近乎呢?”

南槿说话的片刻,迎风脑中一闪而过卫瑜桓的脸,然后思绪猛地一顿,她有些惊讶,明明连名字都不晓得,可为何自那人从自己眼前出现开始,就一直不断入侵她的思绪?她有些紧张,这样太不正常,于是强硬地掐灭心中冒头的那一丝莫名的火光,对南槿笑言:“你就使劲儿笑吧,等他们真有什么想法动作,怕是你哭都来不及了!”

南槿无所谓地努努嘴,因生病而透着些水雾的眸子里一片轻松慵懒:“随意吧,看他们现在的态度,暂时还不至于对咱们不利,最多跟咱们一样的目的,是为了铁矿而来,但那也是到了南离岛之后的事情,不急!”

迎风向来相信她的决定,便也不再多嘴。 二人再聊了一聊,便又各自睡了。

第二天就是发船的日子,南槿和迎风起得都早,收拾收拾便去了码头,船家已经到了,见南槿一行这么早,他也愣了一愣,然后便又独自忙活,招呼都没打一个。 南槿知他性格倔强孤僻,也丝毫不意外。

迎风担心南槿感冒复发,从出门就给她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这会儿更是直接将她推进船舱,又仔仔细细检查了窗户是否漏风,才算彻底放心。 虽然只有两个半时辰的路程,但迎风一应东西都带齐了,当即又摆了出来,吃的喝的一概不落。 南槿看着直叹气,谁能想她当年一时心动,竟捡了个宝回来。

迎风的身世南槿也曾问过,但没从她嘴里得到详细的信息,或许家道中落带来的创伤不是一年两年能被抚平,迎风到现在还是避讳着谈起从前。 南槿能理解她一夕之间失去一切的痛苦,便从不愿逼她,她不愿说,她便再不问。 但往后的日子,她会给她一切想要的。

她想要的安稳、平静、一世无忧,她南槿都能给,她无比地确信着。 但关于其他,如果她不说,南槿就无从知道,比如眼下她一边沏茶,一边走神是为了哪般。

南槿端着香雾袅袅的热茶深深地吸了口气,听见外面有另外的客人上船的声音,不过她并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都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端着茶杯在手上转了转,斟酌着措辞道:“迎风,我有没有曾经跟你说过,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办到。”

迎风一愣,惊讶地抬眼看她,道:“你说过,只是你怎么又想起说这个?”

南槿看着她淡淡一笑:“我只是怕你忘了,白白浪费我一片好心。”

迎风听见这一句时垂了眼眉,良久才低声说道:“我记得,但是我没事,你别瞎想了,自己还病着也不知道多休息!”

南槿便笑笑,低头专心喝茶,舱内便只剩下迎风摆弄茶具的声音。

听脚步声外边好像上来了不少人,但都没人说话。 船慢慢悠悠地荡开了,南槿在想这群人的规矩竟是这样好的,倒不像一般的富户,只不知到底是哪方来的人,如果真是要跟她抢铁矿,她的胜算有几成还难说,都要看南离岛的铁矿所有人的态度。

那矿主据说是某一族的族长,因矿区在他们族群世代所辖范围之内,他们便也理所当然地承担起守护铁矿的这个责任。 这也并非是大多数人所熟知的见利起心的故事,因为这一族守了这矿近百年,不但没让别人动到,自己也没动它,当然那些偷偷摸摸偷采的族人除外。

南越国曾将南离岛划为单独的一个行政区,也曾设立官府衙门,派来的官员曾经也起过一定的作用。 但因地理因素的限制,本就不好管理的这一区域在皇家政权败落后就更加地自由自主,至于那一族独自控制着惹人觊觎的财富而没被人给掀了,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南离岛的势力与息家在南郡的势力一样,无可比拟,说白了,他们就是南离岛的山大王、土皇帝。

要怎么拿下他们,南槿心中已有计较,但结果如何,只能等待。

船上除了老船夫之外,还有几名年轻的小伙子,是船夫的助手。 年轻人从出生起就一直长在海边,从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此次见到如此多的外地人,难免雀跃,尤其是这些人多数是一副武夫的装扮侍卫。

小伙子们不敢找南槿的四名黑脸侍卫,这会儿正缠着后来的一群人问东问西,不知道说到什么,突然外面就一阵哄堂大笑。 有一人的声音格外突出,满是调侃的语气,显得有些油嘴滑舌,听内容此刻大概正拿着小伙子开玩笑,南槿摇摇头,刚刚还觉着人家有规矩,这才一会儿就成这样儿了。 不过这也倒是让她对此次的成功又多了几成希望。

突然又一人开口说话,喝止大家的哄闹。 大概是之前一直没开过口,南槿觉着这声音入耳,颇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估摸着是这群人的头领了。 可是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仿佛曾经一声一声地刻进脑海中过,那是谁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的感冒又有些复发的征兆,自那一声入耳之后,她便再听不见其他,再想不起其他,只那几声反反复复地在耳中环绕,一丝一缕地牵起被她埋葬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些她本来要记着一辈子的话,都曾用同样的语调说出来,带着腻人的甜蜜与钻入肺腑的诱惑,让她心甘情愿、不顾一切地沉沦,却也最终断送了她的半生。

☆、22第二十二章 旁人眼中的过往

舱内的净水用完了,迎风便要出门去找老船夫要一些来,临出门一脚跨出,才惊觉自己恍惚间竟然没有跟南槿打招呼,她一脚还在门内便又回头看南槿,张嘴正要说话,却突然停住了。

这种表情她在什么时候见到过呢?她想,大概是在息风迎的墓前。

那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无边无际的静默,在此刻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自家这个一贯乐观活泼、才仅仅十八岁的主子脸上,她却找不到半点违和。 如果她的人生也经历过那样的晦暗,她想她不一定能看透并重新来过,但至少她能懂。

她轻轻唤了一声“南槿”,她偶尔这样叫她,在她不似“正常”的时候,这样地叫她便能将她从某些黑暗泥沼中迅速抽出,可这一次却没有做到。 她再叫了一声,仍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只好回头进屋,轻轻拍上她的肩膀。

南槿并没有像受到惊吓一般回过神来,她只是缓缓地扣住迎风拍在她肩上的手,问道:“迎风,你有没有爱过或者恨过一个人?”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迎风,那声音对着空气,虚无缥缈。

迎风眼神有瞬间的呆滞,因为眼前闪过太多的面孔,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南槿却又自言自语一般地开口了。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想要提起你的伤心事,我只是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我可以的,一个人都过了那么久,带着小梓商,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却原来只是没有被人提起。”

迎风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眼中关切明显:“你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 明明刚刚她还好好的,这一会儿她只可能是想起了过去的什么。

南槿此刻终于转眼看向她,笑容惨淡:“没什么,可能是突然觉得有些累。” 她仔仔细细看了看迎风的眉眼,有些歉意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或许你能理解我,我不是故意......”

迎风忙止住她的话头,道:“我什么也没想,你不要管我,倒是我会担心你,你到底想到什么,突然这样吓我!”

南槿只看着她沉默地微笑,迎风等了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叹口气:“你不要老是这样撑着,很让人心疼你知不知道?”

迎风仍是出去找了老船夫,她在舱内时听得外面的动静小了很多,猜想那些人应该进了自己的船舱了。 她出门见到甲板上果然只立着四五个面无表情的侍卫,穿着跟那天晚上她们碰见的一样,果真是那拨人。

她径自朝驾驶舱去了,老船夫肯定在那儿。 没想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她一愣之下没来得及退回,就被人发现了身形,她匆匆朝里一看,准备随时点个头就告退,却在一眼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此刻她已经彻底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打从在船舱里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是为了哪般、心中那股一直推动着她出来看看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原来她左右摇摆、踟蹰不定、心绪不宁,都是为了眼前这人,或者说,是为了再见眼前这人。

卫瑜桓已不是前一日的渔夫装扮,一身京城士子们惯常的素白衣裳,站在侍卫装扮的卫峥面前,不论长相便已是翩翩公子、风流无俦,再看一看他的脸,便叫人不想、却不得不移开目光。

迎风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发热,垂下的眸子即便再闪烁不定也不担心被人发现,她仍是中规中矩地给二人福了福身见了礼,心中还繁乱地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那方卫峥已经开口了。

“姑娘果然在,我还说怎么没见人!”他道。

迎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卫瑜桓,她努力控制着不要让眼神太过明显,但即便是她自己都能轻易地感受到自己眼中的热度,那种热度又迅速渲染至脸颊,脸上顿时红了一片。 她强作镇定地答道:“我们一直在船舱里,我家奶奶仍未大好,我来找些净水。”

老船夫闻言已经起身取水去了,卫峥却满眼内容地瞟了瞟卫瑜桓,发现他正盯着迎风的脸,眼神明明很专注,却看不出多少温度。 他脸上的玩味一闪而过,于是便不再开口,只一心等着看这两人要闹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被期待的两人却都不太自觉,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驾驶室内陷入一片诡异尴尬的静默,却有一人心中乐开了,那只能是卫峥。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卫瑜桓,他在这一点上甚至胜过了他的亲弟弟卫瑜佩。 卫瑜桓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不是跟他一起完成的,只除了那一件,便是婚礼。

两年多以前,卫瑜桓匆匆忙忙地娶了宰相家的庶女,那时他们两人已分开各自历练了两年多,偶尔一两个月见一次,他只知道他去了南郡,至于具体做什么,卫瑜桓没说,他也没问。 卫瑜桓身上背负了太多他不能分享的旧事,他们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

与宰相女儿的亲事是公主还在世时便定下的,他俩从小就知道,只是那时说的是宰相家的嫡女,而最后成亲的是某一个庶女。 卫峥仔细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发现自己对这个兄弟妻的长相都记得不是很清晰,因为那女子自从嫁给卫瑜桓之后便成了他家一件隐形的摆设。 卫瑜桓几乎从未与她同时现身过,除了家族中的某些仪式,而那女人竟也耐得住,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听她说过。

他曾经极为隐晦地问过卫瑜桓,他猜测他心中或许也是怨愤的,宰相压根儿看不起当时一无是处的卫家长子,所以连公主定下的亲都能起变数。 可是当时卫瑜桓是怎么回答他的?现在想想,他那时的表情真是充满了玄机。 他说“她从嫁来时便知道自己是在做一场交易,如今她已赚到了,又怎会多话”。

是了,能心甘情愿替代嫡女姐妹嫁给当时无权无势、在卫家几乎连栖身之地都快要没有的卫家长子卫瑜桓,她必定是要有些勇气与计较的,不然宰相的女儿那么多,为何就单单选了她。 她进了门不哭不闹,平静地过了这两年多,正好可以说明这一点。 从宰相家寂寂无名的无数庶女中的一个,变成如今卫家家主的夫人,她的确赚翻了。 即便她的夫君几乎无视她的存在,即便她的夫君心中装着另一人。

这个另一人让卫峥一想起就忍不住叹息,他一直是个不够严肃的人,他常常这样检讨自己,是以出现叹息这样的情绪,实实在在是有些不太正常了。

这世上怎能会有人明知是无底深渊还要义无反顾地跳下?可卫瑜桓就是这样。 他亲手置那女子于死地,亲手掐断他俩的过往与未来的一切可能,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果当时他卫峥也在婚礼现场,都会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因为据说那女子极为貌美,又甚至为了情郎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人儿怎能被那样无情地对待?

他在后来匆匆赶回后听说了各种各样的版本,统统都是精彩绝伦,却从未曾亲耳听卫瑜桓自己叙说那一场故事。 他只在他某一次心情好时随口提过一次,然后便看着卫瑜桓刚刚还阳光灿烂的脸,一瞬间就被各种不可置信的情绪占据。 悲哀,痛苦,无望,悔恨,最终卫瑜桓一个字都没说,他也从此断了从他那里打听的念想。

都已经不用再打听和猜测,他都懂了。 痴傻如卫瑜桓,在公主的仇恨中痛苦挣扎了十几年,为了报仇伤害了一名女子,却又低估了感情可怕的摧毁力,然后便从此困在自己亲手布下的网中,似乎再没有了逃出的希望。

他多傻呀! 卫峥心想。 但凡聪明一些的都已经跑得远远的了,他还固执地自己将自己困在原地。

有时候卫峥会想,或许他也在等吧,等某一天他自己也能放过自己;或者等某一天,某一人来帮他放过自己。

所以当卫峥看见卫瑜桓看着迎风的眼神时,他便高兴地想,这一天或许不会太远了。 虽然那眼神里一点温情也无,但至少是特别的,总是不同于他永远的死水无波。

此刻卫峥独自在心中意淫,老船夫已经打来了水交给迎风,迎风似是终于被自己心中的无措压倒,接过水面红耳赤地转身走了,连招呼也没有打一声。

卫峥在她去没影了,才“嗤”的一声笑出来,转头问卫瑜桓:“怎么样,不错吧?确实是个美人儿!”

卫瑜桓淡淡地收回视线,看向船体行进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茫茫大海,一眼无边。 他看也没看卫峥,便面无表情地警告:“你不要玩太过火了!”

☆、23第二十三章(上)宿命的召唤

两个半时辰很快过去,迎风觉着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便到了。 船体碰撞码头“嘭”的一声轻响,将所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震醒,甲板上开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东西早已收拾好,迎风起身等待南槿,南槿看她一眼,却抬手示意她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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