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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前世守住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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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朱远章在南方一处山寨中,凭借几百号人头扯起义旗,到最后登基为帝,建立自己的王朝,有一个人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这就是容家先祖容友德。当初朱远章还是山大王的时候,容友德就是他的二当家,两人还是拜把子兄弟。朱远章起事后,容友德誓死追随,为朱远章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大月建国后,太祖朱远章本意要封容友德为异姓王爷。容友德追随太祖多年,心里清楚朱远章不是个心胸豁达之人,且疑心甚重。他是个聪明人,思忖着一旦入了朝堂,一步行差踏错,恐怕结果便是功高盖主,兔死狗烹。于是他上表请辞,言明自己本就是闲散野人,受不得朝规约束,不愿入朝为官,更不想受封王爷,只求太祖恩准,放他归乡。太祖便问他:“如果朕准了二弟的请辞,二弟回乡后,欲以何为生?”容友德便答:“做个买卖吧,能维持臣一家安然度日即可。”太祖想了想就说:“朕知道二弟你的性情,即不愿入朝堂受拘束,朕便准了你吧。现在倒有一样营生,交与你来经营是朕最放心的。我朝甫立,江山虽定,民生未稳。更加上北方去岁大旱,今年又闹虫灾,民生一片凋敝。南方虽富庶,怎奈路途遥远,一路上又不太平,这漕粮的运输,便成了朕的一大心病啊。不如朕就把这漕运事务交给你吧,你去户部领了银子,好好经营,即替朕解了忧,也可赚银子养家。你看可好?”

于是从大月朝开国起,漕运就变成了容家的私营产业。这种垄断行业,赚银子是很容易的。容家又与朝堂关系好,得了皇宫大内的物资采购权,几代经营下来,容家便成了大月朝中屈指可数的富贾巨商。再加上手中握有漕运权,关系着朝廷粮饷调运,因此虽然容家不在朝堂,却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容家在大月朝的地位更是不容小觑。

到了这一代,容家的当家人是容尚天,而江家的当家人便是江承安。这两位爷之间还颇有些渊源。年轻的时候,容尚天和江承安很是投缘,两个富家公子经常相携喝酒游乐,算是一对酒肉好友。

一日两人同游东州城外的龙岩寺,便在那里遇到了一位美人。

这位美人叫吴蕴琳,江南人氏,其父吴孟是一位秀才,一心求取功名,却屡考不第。吴孟祖上倒是有几亩薄田,可是架不住这位吴秀才不事经营,坐吃山空,到最后功名没得到,家产也被他败光了。没法子,吴秀才只能携妻女来东州城,投奔了他在京城做官的亲戚,他在亲戚家做了西席,挣点儿银两勉强度日。

吴孟的女儿吴蕴琳,确是一位美人,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再加上她生来便是江南女子如水般的温柔,与北方女子自是不同。那日容尚天与江承安在龙岩寺遇到这位吴蕴琳后,两个人都上了心,一番打听,才知道吴蕴琳是这样一个身世,更起了怜爱之心。两位爷都喜欢这吴美人儿,便约定谁能先打动她的芳心,谁便去吴家提亲娶了她。

可是容尚天回家跟父母一说,父母就不干了。容家虽不是士族官宦,却也是办着皇差,家大势大,门第之见还是有的,京城多少大门大户都眼巴巴地盼着容尚天长大,好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容家呢,容尚天的父亲岂能让儿子娶个穷秀才的女儿为妻。容父当时就给容尚天下了通牒,想纳吴氏为妾可以,娶为妻室坚决不行。

而江家就不同了,民间商户,娶个秀才的女儿也不算辱没家门,江承安回家一说,家里就同意了。

那容尚天是真心喜欢吴蕴琳的,心里一番痛苦的挣扎,掂量着纳她为妾,实在是委屈了她。如果自己坚持娶她为妻,只怕将来进了门,公婆不待见,日子也不好过。于是他便放弃了争取,与江承安商定,让江承安前去吴家提亲,娶了吴蕴琳,将来两家有了儿女,却一定要做儿女亲家的。

这便是江月昭的娃娃亲的由来。

马天娇…不是!江月昭感觉头很疼。

她记得最后那天使说“你到了,去吧。”她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见那天使手一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睁开眼睛,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床榻上,是那种三面有围子,一面挂有帷帐的床。这也就是说,她附身成功了,从此以后她就是江月昭了。

她定了定神,顾不得头疼,抬起身来向四下张望。

“小姐,你醒了?你要什么?吩咐奴婢给你拿吧。”一个脆灵儿的声音响起。

江月昭寻声望去,一个小丫头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中托着朱漆托盘,麻利地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上,然后走到床前:“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给您炖的燕窝,说是等小姐醒了就喂您吃下,您已经昏迷两天了,再不吃点儿东西,即使那毒解了,人也会被饿坏的。”

“哦。”江月昭应了一声,就要起身。

“小姐您慢点儿。”小丫头说着,伶俐地扶起江月昭,将床里闲置的被子拽过来,垫在她身后,扶她靠过去。

“谢谢。”江月昭顺口说道。

“什么?”小丫头吃惊地望着她。

“哦…那个…我是说我饿了,快把那燕窝端过来吧,光闻着味儿吃不着,要急死我了。”

小丫头“哧”地一声笑了:“看把我们小姐饿的,真是罪过,奴婢这就给您端过来,您别急。”说着就端来了那碗燕窝,斜坐在床沿上,舀起一勺燕窝来,轻轻吹了吹,送到江月昭嘴边。

江月昭心想:我是马天娇的时候,虽然也是个富家小姐,可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这才真叫饭来张口呢,阶级社会原来是这样的啊。

心里转着念头,嘴里可没停,不一会儿,一小碗燕窝就剩半碗了。

江月昭正欲继续消灭那半碗燕窝,就听门外有人说话:“老爷您慢点儿,小姐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

小丫头赶紧把手中的碗放回桌上,几步退到床尾,垂手而立。江月昭还不太适应这些规矩,她眼巴巴的瞅着那碗燕窝,心想:我还没吃饱呢,等我吃完再来探望多好啊。

这时就见一中年男人急急跨进门来,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抓住江月昭的手,一脸关切地问:“小昭,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便是我的爹爹江承安喽?小昭?这个昵称不错,就不知这里有没有张无忌。江月昭心里对自己说。

“爹,我已经好了,就是躺得头疼,其他就没什么不舒服了。”江月昭答道。

“这就好,这就好,这次实在是凶险,爹还以为……要是爹的乖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爹也没法活了。”江承安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这不是好了吗?爹您别难过了,没事了。女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就等着跟女儿享福吧。”江月昭任江承安拉着手,笑眯眯地说。

“好,好,小昭是爹的心头肉,小昭好爹就好。”江承安听了江月昭的话,含在眼中的泪就掉下来了。

江月昭觉得他是真疼女儿,心里着实感动了,她拿起床头的丝帕,替他拭了拭眼泪:“爹,您别这样。”

“爹…是谁给我下的毒?可查出来了?”

“唉!爹无能啊,那厨娘知道事情败露,就上吊自尽了。现下虽报了官府,可人死了,也问不出来是谁指使她的了。官府还在查,爹也在想办法查,不会让你凭白受这样的委屈。”

江月昭心想:你们也不用查了,我都知道是谁了,只不过我现在还不想除了她,哼!赵灵儿,看来你这一世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可既然我来了,也就由不得你了。

江承安正絮絮地跟女儿唠叨着,就听门外有人报:“夫人和两位姨娘来了!”

就见门一开,从门外当头走进来一位美妇,身着秋香色缎袄,同色百褶绫裙,鹅黄缎披风,一派雍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姨娘和几个丫环。

那美妇便是江承安的夫人吴蕴琳,江月昭的娘,她来到床前,先对江承安道:“原来老爷先到了,我说打发人去前堂问,都说不知道呢。”然后在床上坐了下来,伸手抚上江月昭的脸:“看昭儿的气色好多了,应该没大碍了,这样娘就放心了。”

那边两位姨娘向江承安福了福,就站在了江夫人身后。其中一位较年长的曹姨娘接过江夫人的话说:“我们昭儿是个福大的人,任他什么妖魔鬼怪,都伤不了她的。”

另一位年轻的孔姨娘细声细气地接道:“可不吗?那常太医说,这个毒可凶险呢,换第二个人怕是熬不住的,我们昭儿是个命大的,将来必是后福无边”。

“怎么给我诊治的是位太医吗?”江月昭疑惑地问。

“是啊,”江夫人答道,“容老爷和容夫人听说你中了毒,特意央了宫中的太医来给你瞧的病,那太医果然不同凡响,居然治好了你的毒。”

江月昭心想,哪里是他治好的?你们的女儿已经死了,你们现在还能见到这个女儿,与其感谢太医,不如感谢冥王。

“小秋端来的燕窝可吃了?”江夫人关切地问。

“吃了半碗。”江月昭答。

“小昭大病初愈,身体还弱,夫人要上点儿心,大婚前可要把身体养好,什么对身体好就弄来吃,我们家又不是吃不起。”江承安吩咐道。

“知道了,老爷放心。今儿早上容夫人打发人送来两支千年老参,晚上我就打发厨房炖了端来。昨天常太医给开的补药方子,正在外面熬着呢,一会儿就好。”

……

大家说着这些话,不觉过了半个时辰,江承安见女儿露出疲态,便吩咐说:“小昭要多休息才是,我们都回去吧。”

于是大家都随着江承安出去了。

待人都出去了,小秋上前来:“小姐坐了半个时辰了,躺下歇会儿吧。”于是整理好枕头,扶着江月昭躺了下来。

江月昭闭着眼睛,心念转动:这江家的主人都见到了,自己表现还不错,除了最开始对小秋说的那句“谢谢”,再没露什么破绽,他们也没怀疑。听江老爷刚才的话,自己和那容毓飞的婚期将至。怪不得那赵灵儿急了呢,哼!他们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可知道。我要是现在揭穿了你,送你见了官,我来这儿就没有意思了。且留着你,我们之间算帐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还有那个崔天民……啊不,容毓飞,对这样狠毒的女人倾心爱慕,可见是个没脑子的笨猪。

江月昭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四章 初见故人

 连日来江月昭都在床上静养,躺得她骨头都快软了。可每每她刚往床边蹭了蹭,就有小秋或小冬两个丫头之一迅速过来摁住她:“小姐,大夫说您需要静养,您可不要乱动,忍一忍吧,养好了身子,您才能做一个最美的新娘子哦。”

哼!最美的新娘子,你们当我不知道那个容毓飞对我的态度吗?恐怕当个最衰的新娘子还差不多。江月昭心想。

她最近躺在床上,细细搜索了一下关于江月昭的所有记忆,发现那个容毓飞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恶呢。他居然跟他的一班狐朋狗友放话,说他听闻江家的小姐骄横任性,最是个没教养的刁蛮女子,若娶了这样的女子,早晚要坏了容家的家风,搞得容家鸡飞狗跳。可那赵灵儿,虽出身不好,但温柔娴淑,才华横溢,又生得天人之姿,若今生娶得如此妙人儿,便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是值得了。

但显然容家的当家容尚天和他的夫人不是这样想的。容尚天当年想娶秀才的女儿都没有遂愿,如今他儿子要娶一个妓女,虽然听说这女子卖艺不卖身,可那也是青楼出来的,容老爷岂能允许。容夫人更是个大家闺秀的出身,在她的观念里,要是儿子娶了青楼女子,她便只能自裁以谢列祖列宗了。

眼见婚期将至,容家的老少两代人还在僵持着。

想起容毓飞那句“来世做牛做马也值得了”,江月昭就气闷不已:哼!你想做牛做马我成全你,可是给谁做牛做马,就不一定了。你想给那个妮娜…不对,是赵灵儿,你想给赵灵儿做牛做马,恐怕是万万不能了!

至于他说的“江家小姐骄横任性”,江月昭仔细地想了想,可是没有结果。也是,要从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出自己是否刁蛮任性,确是一个难题。人往往很难认清自己的,尤其是缺点方面,如果能认识到自己刁蛮任性,那就不是刁蛮任性了。

江月昭这样想着,都有点儿被自己绕糊涂了。算了,看来还是得通过别人的反应来判断自己是个怎么样的女子。

于是就有那么一日,江月昭发现小秋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荷包,却愣愣地看着自己,半晌没动一针。她出声提醒:“小秋!”

“啊?小姐,什么事?”小秋回过神来,赶紧问。

“你那么愣愣地看着我,是不认识你家小姐了?还是小姐我长得太好看,你情不自禁啊?”

“小姐…”小秋有点儿不好意思,“唉…不敢隐瞒小姐,小秋就是在担心,小姐这次中毒,恐怕对身体伤害太大,瞧您这几日,安静地厉害,以前小姐是个多么活泼的人儿啊,成天说说笑笑,逗得老爷夫人多开心。这几日,小姐不爱说话,老爷夫人都是闷闷的…”

“小秋,你说实话,我以前是不是有点儿骄横任性啊?”

“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小姐千万别理那容……”小秋说到这儿顿住了,“小秋觉得小姐最是个活泼伶俐的可人儿,又体贴孝顺,谁要是娶到小姐,恐怕是几世都修不来福呢。”小秋说完这些,又低低地加了一句:“偏那容公子是个不识货的。”

“瞎说,小姐我倒成了什么货物了?赶紧绣你的荷包吧,再捏就要捏出水来了!”

“噢。”小秋应了一声,低头开始绣荷包。

于是江月昭便知道了,自己原来是个活泼的性子。怪道这几日老爷夫人并两位姨娘,看到她都摇头叹气呢,八成他们以为自己被毒药毒坏了脑子,性情大变了呢。

日子就这样在江月昭的打探与适应中过着,转眼半个月了。江月昭也被允许下床了,可以去花园透透气,陪江夫人和两位姨娘绣绣自己的嫁妆。本来她以为自己做马天娇的时候不会刺绣这一技,但凭着江月昭那点儿记忆,可能绣不出来什么东西。可是那日趁屋里没人,她拿起小冬绣了半幅的帕子比划了一下,居然能动手绣下去,这让她惊喜不已,也暗暗地赞自己聪明,向冥王要了江月昭的记忆。否则在这个时代,女人不会女红可是一大缺憾。

这样消磨着时间,离她大婚就剩下半个月了。

这一日,下午素衣坊的裁缝拿来了她的嫁衣,她试了试,指出几点不合适的地方,让裁缝拿回去改了。用了晚饭后,她陪爹娘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困顿,于是向爹娘告退,回了自己房中,小冬服侍她梳洗一番,她就睡下了。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就觉得有人在推自己,她睁眼一瞧,屋里的蜡烛已经被点亮了,一个男人正站在自己床边,伸手推着自己。

江月昭第一个反应就是飞起一脚横踢。做马天娇的时候,她可是正经学过跆拳道的,不过段数不高,才三段而已。

只见那男人身子一闪,轻飘飘地就避过了这一脚。

马天娇见一击未中,张口便要喊,那男人身形快速欺近,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别喊!我是容毓飞!我不会伤你,只是想跟你谈谈。”

他离得很近,江月昭就闻到一股酒气。

江月昭拿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哼!我可是少林悲吾大师门下弟子,别说你这江府,就是那皇宫大内,只要我想进,也是难不倒我的。”

“你还挺得意!悲吾大师教会你的,就是这种翻墙入室的勾当吗?”

容毓飞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一僵,但马上就恢复了,正色道:“我并非你想象那种登徒子。”

“酗酒在先,又翻墙入室闯进小姐闺阁,这不是登徒子是什么?”

“我并未酗酒,虽然喝了酒,但并不多,我清醒得很,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好啊,你够清醒就好,本小姐就陪你谈谈。你先去那边面向窗户站着。”江月昭一指窗户的方向。

“为什么?”容毓飞瞪着她。

“你不会想让小姐我穿着亵裤肚兜陪你谈吧?”此时马天娇上半身还是缩在被子里,下半身因刚才那一踢露在被子外边,可不就穿了一条亵裤吗?

容毓飞脸“噌”地就红了,赶紧转身去窗边面窗而立:“你这女子如此说话,简直不知羞耻。”

“你趁本小姐睡着的时候闯入闺房,本小姐不骂你是采花贼便罢,你还有脸说本小姐,真正是贼人喊捉贼!”

容毓飞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趁着一股酒劲闯了进来,本意是让这江家小姐知难而退,别妄想着嫁给他。可是首轮交锋,自己便被她呛的说不出话来,怪不得外间传这位江小姐刁蛮,果然是个嘴尖牙利的。

他现在酒已醒了八九分,有点儿后悔来这里了,倒不是因为被江月昭抢白了几句,他觉得自己这样偷偷翻墙而入,实在是有损他容家的颜面,不是有教养的世家公子所为。这要是明天江月昭告诉了江老爷,江老爷再去责问自己的父亲,恐怕父亲震怒之下,自己和赵灵儿的事就更没希望了。

他正暗暗后悔,后面一声唤:“转过来吧,想找我谈是吗?我奉陪。不过茶水可就欠奉了,恐怕容公子也不愿意我现在喊丫环起来奉茶吧?”

容毓飞纵是心里悔恨,还是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来。

他望向江小姐,就见她一头乌发并未绾起,只用一块丝帕松松地系在脑后,几绺碎发随意地搭在两腮处,虽不施粉黛却颜色如朝霞映雪,秀眸惺忪,大概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她盈盈地走向自己,一股清新的少女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容毓飞从未有过的经验,容家在他这一代没有女孩儿,他自己的侍妾周福珠倒是给他生了个女儿,可只有四岁,还未长成闺阁小姐的样子呢。他不太知道未出阁的小姐是个什么样子。赵灵儿自是美得很,可她是个有阅历的女子,又生活在那种地方,散发出的自然是那种妩媚动人的气息。如今这女子如早晨带露的兰花儿一般向他走来,他就怔在那里。

江月昭也在打量对面这个男人,心想:崔天民,原来你这一世是这副德行,竟有一副好皮囊,瞧他剑眉星目,身量修长,一身白衣胜雪,虽然是翻了墙进来的,居然一点儿没脏。哼哼!纵然你有千般风流,现今我来了,恐怕你也要收一收了。既然你主动来找我,那么我们的较量就从现在开始吧。

“容公子瞧够了没有?瞧够了我们就开始谈吧。”

“咳咳……”容毓飞收了视线,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容某今晚冒犯小姐,实在是抱歉。可是容某也是情非得已。想来江小姐也听说了,我有一真心相爱之人,本来容某答应娶她为妻,无奈家父家母坚决不允,更加上与江小姐之间的娃娃亲,容某恐怕要失言于灵儿了。眼看你我二人婚期将至,灵儿很是痛苦。容某今日前来,就是请江小姐看在我们两家是世交的份儿上,成全了容某与灵儿吧。”

江月昭听了这番话,心里大痛。其实从心底里,她还是把这个容毓飞当成了崔天民了,她心想:好你个崔天民,什么真心相爱之人,还让我成全了你们?那灵儿痛苦,她下毒手害我的时候,我就不痛苦了吗?这样恶毒的女人,我岂能放过她?

她说话的语气就不大好了:“容公子你说的没错,今晚你之所为,对我确实是一种唐突冒犯。你要我成全你们,那就请容公子给我指条明路,我该怎么做才能成全你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男人都违逆不了,你想让我一个小女子如何去违抗?”

“你……这么说,你是非嫁给我不可了?”容毓飞气恼地问。

“容公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呢。大概容公子一向自负长相风流,觉得全东州的女子都巴巴地想嫁你吧?哼!可是本小姐偏偏不看那外在的皮相。你以为你那样的诋毁我,到处宣扬要退了我的亲事,娶那青楼女子,本小姐还会心甘情愿嫁给你吗?容家向来自诩家风甚严,容公子在外间肆意诋毁未过门的妻子,如今又深更半夜欺上门来,如此浪子行径,你真当本小姐愿意嫁给你吗?”

容毓飞被她损得又羞又恼,可听到后半句,便抓住了把柄一般:“既然你不愿嫁,我不愿娶,我们岂不是一拍即合?”

“容公子如此想问题,真是令我咋舌。如果你不愿娶,我不愿嫁,问题就解决了,还至于今日劳烦容公子翻墙入室的这么麻烦吗?你一个在外间行走的男人,尚不能退了这门亲,我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难道你想让我去容府登门退亲吗?”

“……”容毓飞一时无语。他今天来江府,本就是借着酒力一时冲动,如今清醒了,就觉得这江月昭所言根本无可辩驳,倒是他这欺上门来的人在犯浑了。

江月昭见他低头无语,就放柔了语调说:“我们与其这样争论你我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我们之间该怎样平和相处吧。”

“依江小姐的意思,我们只能服从家长,如期成婚了?”

“如果容公子有本事退了这门亲,我也不怕沦为东州城的笑柄,我欣然接受便是。”

“要是家父肯退亲,我还用走这一遭吗?难道我真的要失言于灵儿了吗?”容毓飞脸上浮现出绝望痛心的神色。

“那是容公子自己的事情,诺言是你许下的,难不成你想把食言的责任推到我身上吗?”江月昭毫不同情的回道。

“唉……”容毓飞沉吟半晌,叹了一口气,“罢了,今日是容某唐突了,江小姐莫见怪,就当容某没来过吧,容某告辞。”

说完,他起身开门,飘然而去。

江月昭走过去关了门,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水,一边喝一边思忖:这一番言语较量,看来是自己占了上锋。第一个胜利就是,以前容毓飞一直觉得他娶自己很委屈,今天让他知道了,我嫁给他,我还很委屈呢。这就可以保证自己嫁过去之后,在他对自己没有感情之前,对自己保持几分客气。第二个胜利,是从他闯进闺房那一刻就注定了的,一个世家公子,半夜擅入小姐闺阁本就失礼,又拿言语相逼退亲,更非守礼之人所为,就凭这两条,他以后见自己,首先就理屈了三分。

崔天民……容毓飞……哼哼!任你有三头六臂,也躲不过李天王的宝塔,你就等着我收了你吧。

第五章 退而求次

 容毓飞从江府出来,心中不住地懊恼,心想:自己不该听那马良栋的撺掇,冒然闯进江府,实在失礼之极。更何况自己此行目的没有达到,反而让江月昭一顿教训,言语之中处处落了下风,以后真要是迫不得已娶了她,恐怕也很难摆脱今日一面两人之间形成的气场了。那个江小姐,外间皆传是个刁蛮的主儿,今日看来,见她伶牙俐齿,见了陌生男人却不羞不怯,确实是个厉害的丫头。可她言语干净利落,句句占在理上,并不若外间所闻的骄横刁钻,不知为何她会有这样的名声在外。

他不由得又想起烛光下向自己盈盈走来的那个兰花般的少女,便有点儿失神。这也怪不得容毓飞,他五岁离家,那时候江月昭还是个刚出生的小女婴,他在离家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订下了这个小女娃是他的未婚妻。到了少林寺拜悲吾大师习文学武,陪着他长大的是群和尚。十六岁归家,小女娃已经长成女孩子了,有了男女之防,他自然是见不到她的。随父亲在容家的商号中历练,能见到的女人都是那些已婚的妇人。倒是他回家后第二年,祖母指了自己身边的大丫环杜小翠和奶娘的女儿周福珠给自己为妾,转年周福珠还给他生了个女儿。这两个女人,也能算是中上之姿,但由于两个人的出身皆是下人,气质上就逊了一筹,见了他又只是垂目低头,恭谨有余,情意不足。

所以他后来有一次被马良栋那帮损友生拽到万翠楼,头一次见了象赵灵儿那样妖娆的女子,犹如晴天霹雳在他眼前炸开,唤醒了这个年轻男子心中一直沉睡着的万般风情。从此他便迷上了赵灵儿,几乎无法自拔。

其实容毓飞并不是个好女色的登徒子,他待赵灵儿是一片痴心,大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决心。赵灵儿也是看上他这一点,这样一个痴情种子,只要抓住他,自己这一辈子不但有了依靠,而且还是个金榻玉靠呢。所以赵灵儿在这位容公子身上,是下足了心劲儿的,事事皆投其所好。青楼女子对付男人,自来就有一套本事,再加上赵灵儿对容毓飞十二万分的用心,更是引得容公子魂魄都附在了那赵灵儿身上。

容家这一代,儿子有两个,嫡出的就容毓飞一个。容毓飞从小就聪明不凡,容老爷很是器重,五岁就亲自携子上少林寺,求悲吾大师收他为徒。那悲吾大师武是当世宗师,文亦名动天下,年轻时曾与容老爷的爹有一段渊源,又见容毓飞不是个凡胎俗物,就收了这个故人的孙子入门下。俗语说“名师出高徒”,追随在悲吾大师身边十年,容毓飞自然出落得武艺超群,文采风流。

容老爷本来对这样的儿子十二分的满意,心想容家后继之人如此优秀,我也算是对得起容家列祖列宗了。却不曾料到儿子在女人这件事上如此的死心眼儿。如果容家真的娶一青楼女子做当家主母,叫他百年后如何有颜面去见祖宗?更何况,容老爷当年欲娶吴蕴琳不得,跟江承安订下了儿女亲家,他这些年心里一直是巴望着江小姐快长大,好嫁到容家。他自己娶不到吴蕴琳,让儿子娶了她女儿,感觉上也算了了心愿一样。当然这点儿想法不能对外人说。不过有了这一层,容毓飞想退亲就更是没有一丝希望了。

可是软硬兼施,软的,容夫人眼泪都要流干了,硬的,容老爷笞杖也打折几根了,容毓飞硬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一心扑在赵灵儿身上。

那容毓飞,父亲越是打他,母亲越是骂他,他就越觉得自己这段情是可贵的,越觉得赵灵儿就是那九天仙女,自己不经一番辛苦,如何能娶得仙女?

可是就在今夜,他见到了那个如兰花般的少女,他的心开始有了一个小缺口,尽管他不知道,但是这个缺口还是不知不觉得裂开了。

容毓飞带着懊丧的心情回到府中不提。

第二日,容毓飞起得早,先去了自家的容盛钱庄兜了一圈,见没有什么事,就出了钱庄,奔万翠楼去了。

万翠楼是东州城内有名的青楼,位于东州城南城区的广德街。广德街是这京都最繁华的商业区,商肆酒楼林立,亭台楼阁如云,在这广德街的最东端,与玉华门一路之隔,有一座五层五开间的建筑,红墙灰瓦,就是京城有名的万翠楼。本来东州城的烟花之地是在西城区,那里才是青楼妓院汇集的地方。这万翠楼却开在广德街,且在玉华门的对面,进了玉华门,就是月朝官署集聚之地,可见这万翠楼确实不是一般青楼可比。

进了万翠楼,容毓飞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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