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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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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文登时语塞,冒出一身冷汗,酒倒醒了三分。刘枫和林子馨也琢磨出味儿来——舅舅是在帮大忙呢!
“我……认!”穆文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
李天磊不容他思考,紧接着喝道:“认就好!欠人性命便是受了天大的恩惠,这是头一条;咱顺着往下说,我家外甥欠你的还是怎么的?非得陪着你出生入死杀人救人?到底是你婆娘还是她婆娘?受人援手,又是一恩,你认不认?”
“……认”穆文已渐渐停止了挣扎,脸上酒气全消,青白的可怕。
“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没救出人来,就冲我家外甥出了手,你也得磕头拜把子,从此两肋插刀二话没有,你倒好,人救出来了,你不记他好,反怪他没除根?告诉你,往大里说,你婆娘死,那是她没福分,往小里看,她就死在你面前,你他娘的自个儿护不住反倒怪别人?”这番话李天磊说的又快又急,穆文只听得浑身发抖,无言以对。
“君子感恩,小人记仇,这道理你不懂?”李天磊语带不屑地道:“亏你自称好汉,身受援手救命的大恩,不记恩,只记仇,你长人肠子了么你?——杀你婆娘的阿赤儿,我家外甥孤军弱旅硬抗十倍强敌,狠追猛打,连战连胜,杀得他溃不成军,身败名裂,不是为你家媳妇儿报仇?——你呢?你他娘的做过什么?好汉?我呸!叫我哪只眼瞧你这好汉?”
说到恨处,李天磊猛一扯手将他翻过身,抓住胸襟临空提到面前,喷他一脸唾沫地吼道:“男子汉大丈夫,是非分明,恩怨必报,你若硬要钻这牛角尖儿,那是你自己作孽,没人瞧得起你!——我就把这句话扔给你,仔细掂量掂量去吧!”说着再把他甩去了屋角,又跌了个四仰八叉。
这回,穆文不动了。面如死灰,失魂落魄,若不是胸口剧烈起伏,真像个死人一般。
刘枫急要过去扶,却被李天磊拦住,背对穆文冲着刘枫直眨眼,把着他手就往外拖,“好外甥,咱别处喝去,别理这孬种,没的辱没了自个儿——外甥媳妇儿,咱们走!”说着就把刘枫拽了出去。
林子馨看看刘枫,又瞧瞧穆文,一咬牙也跟着走了。独扔下穆文缩在墙角运气发呆。
一走出屋外,方才还怒气冲冲,威如金刚的李天磊,一转脸成了笑弥勒,“殿下,倚老卖老,多有得罪啊!”
刘枫一脸感激,竟有些哽咽地道:“舅舅说哪里话,可帮了我大忙了!”
林子馨也笑了起来:“舅舅这招当头棒喝真叫厉害,也就是您,换了旁人谁有这能耐?一招就拿了永胜之虎,张嘴便骂他七死八活,有这身手也没那份口才啊!——舅舅,您老真人不露相!真叫人佩服!”
李天磊哈哈大笑:“小丫头嘴儿就是甜——哎呦,夫人莫怪,瞧我这嘴,就缺一把门儿的!——到底喝多了。”他红着脸挠头,窘态可掬,十足十的憨厚相。
可事到如今,刘枫夫妇哪里还会信他是个“憨厚人”?一起笑道:“舅舅!你又装糊涂!——不管用啦!”
“呦,看出来啦,别声张!”李天磊表情夸张地凑过脸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其实啊,在无颜军里头,他们都喊我军师的……”
第204章 【平分秋色】
出了驿馆,楚王殿下趋驾回宫,先灌下两碗酸梅醒酒汤,紧接着便要听各路接待使的汇报。林子馨带紫菀径回后-宫不提。
刘枫来到王宫主殿时,已是鼓交三更,殿内灯烛辉煌,四位大员已等候多时。武破虏稳坐不动,闭目养神,显得悠闲自得。罗三叔却背负着双手,来回踱步,似乎很是焦躁。周雨婷俏立窗前,望着翰空星海痴痴发呆,偶尔叹一口气。
最有特色的还属武若梅。这姑娘慵懒地蜷缩在椅子上,以手支颐,竖一卷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洞玄子》,竟是一本有名的“房中术”著作,可谓古今房事之集大成者,乃是从林子馨处借来的正正经经的生理科普读物,绝非普通淫书春宫可比。但是,这也绝不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可以当众阅读的,可她浑不在意,翻一页品一页,读的摇头晃脑津津有味,不时露出若有所悟的释惑神情,臊得周雨婷不敢回头,也引得罗三叔愈发焦躁。
今晚侍候的,依然是已有美人名分的姜霓裳,她端着茶盘穿梭来回,不时为几位大人提壶续茶,端盘送点。别的宫女都被打发得远远的。
刘枫自后堂转出,开口便笑:“又加夜班,过意不去!——霓裳,先给各位大人进一碗参汤,提提神!——坐啊!都坐下说!”
四位文武大员各归各位,依次坐了。——武若梅也放下《洞玄子》,慢条斯理地卷起书册,往袖管里一塞,面色如常,若无其事。周雨婷看得眉头直跳,为她掬一捧汗。
武破虏首先汇报:“彭万胜与从前大不一样,城府极深,臣试了七次,他毫不动怒,怕是气不死他了。——不过他太笃定了,这事儿有可疑,怕是找到了帮手,不是青莲教就是永胜军。”
“当是青莲教无疑,永胜、无颜二军我已谈妥,站在我们这边。”以刘枫对穆文的了解,李天磊的这次棒喝,九成九有效,想到多年心结一朝解,脸上不觉带出了释怀的笑容。
罗三叔一拍扶手发起怒来,“娘的!难怪蓬莲这臭婆娘翻脸不认人,当初我走时多殷勤,这回变了个人似的,我屡次暗示结盟,尽给我打马虎眼儿。——原来找着主子了,他妈的!”
这时姜霓裳端着参汤进来,头一份便给了罗三叔,笑道:“将军消消气,犯不着发那么大火儿,殿下在呢,总不叫她讨了好去。”
如今姜霓裳是有身份的,罗三叔不好驳她面子,道了谢便接过参汤,也不顾烫嘴儿,喝酒似的一口干了,一抹嘴空碗重重顿在茶几上。
刘枫满意姜霓裳的得体识趣,顺着话说:“可不是么三叔,我们前次不是已经议到了么,青莲教会投靠……”刘枫毕竟酒量不行,此刻头昏脑热,说到这里瞥见四位重臣都用怪异的目光看他,这才惊觉不对,失口叫道:“察合津!?你说察合津!?怎么是察合津呢?不是复国军吗?”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周雨婷摇头道:“确实意外了,没想到青莲教会投靠鞑靼人,兴许是复国军开的价码太低,又或者……”
“或者更糟糕!”武若梅忽然插嘴道:“我这边儿严若成也很可疑,他被我言语激挑,无意中漏出了口风,也说有帮手,所以很可能是……”
“三家结盟!”余者立刻反应过来,惊愕道:“察合津居然和复国军强强联手,再加青莲教……真是好险,幸好永胜军站在我们这边,不然我们可就被动了。”
刘枫也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反狄联盟分化成两个阵营,己方虽是四家,可在实力上却是平分秋色,谁也压不倒谁,不禁叹道:“罢了,没有及时争取青莲教,我们漏算了一着。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双方还是均等的嘛,大不了就是均分利益,不占便宜也吃不了亏。——今儿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并说了。”
几位都摇头,还是武若梅接口,不冷不热地说:“复国军此来还送了一份大礼,如何处置,请殿下定夺。”
“大礼?有礼就收呗,那还有客气的?”刘枫说完,打了个酒嗝,赧然一笑:“喝多了。——怎么啦这表情?莫非是个烫手山芋?”
武若梅面色平淡地说出惊天一语:“比山芋烫手百倍!此礼乃是……”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刘枫倒吸口凉气,背上猛冲出一彪冷汗,酒登时醒了。
※※※※※※※
整个一月,海天一直在关注反狄联盟。——这场七方盛会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了耳目遍天下的大狄皇帝。
其后一个月里,上京城的南门昼夜不闭,皇宫通宵不锁,荆扬二州的信使飞马流星般往返,少则三五份,多则二三十份,每天都有不同的情报入宫。海天一份份看,御笔批注后亲自归类,锁在一只紫檀雕云龙木箱内,他走到哪儿,小太监德顺就给他捧到哪儿,此人是普颜的干儿子,也是个心腹太监。就寝时箱子便放在床头,有时他半夜也会跳起来阅看一翻,弄得察丝娜也一惊一乍不得安睡。
初时,海天总是捏着密折愁眉不展,有时一个时辰动也不动,又有时看着看着,突然抓过笔来写写划划,然后就着灯柱烧成灰烬,谁也不知道他在算计些什么。可却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消息。
察丝娜悄悄叮嘱普颜留心皇帝的膳食,发现他这段时间进膳极不规律,有时一天只一顿,又有时连传两顿,然后第二顿时说“朕没胃口,饱了似地,撤了吧……”种种异状表明,皇帝心神怔忡,忧虑如焚,圣心难安呐!。
察丝娜强压着担忧关照普颜:“知会御膳房,膳中添几味安心宁神的食材,有什么压箱底的好花样都使出来,告诉御厨,陛下多进一两,本宫便赏一两黄金!——千万仔细着些,可不能叫陛下瞧出来!哦,还有太医院,让太医令和太医丞早朝时在承天门候着,望一望陛下的气色。——记住!要装作偶然路过!”普颜一叠声地去了。
可是计划跟不上变化,才第二天情况又不一样了。皇帝龙颜大悦,一扫忧容,虽然没有迈出御书房半步,可一天传了六次膳,御厨当日捧了十几斤黄金回家,喜得他婆娘当场点头让他讨小的。
而这一天最大的不同,仅仅是御书房里多了个人,一个从天牢里提出来的钦犯。他的名字叫——陈霖华。
去年五岭大败,阿赤儿和速柯罗,这二位生还的督帅成了丧师辱国的罪魁祸首,被圣旨点名锁拿进京治罪。这是兴统一十五年最大的一桩案子,也是大狄开国以来最大的败仗,后果更是严重到了极点,理应严判。
但是,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又赶上海天实行以宽为政的宗旨,有意低调处理此事,下诏不予三司会审,转而交部议处。
主审官员却没有领会圣意,仅三日便做出决议,进呈御览。海天一看——“凌迟处死”。大怒,当场驳回去。次日再奏,改了“斩立决”,皇帝直摇头,不得不批上一句稍作点拨:“罪将二人皆为大族勋戚,岂可显戮于市?”
主审官一想,果然大有道理。——阿赤儿是虎军大督帅夜于罗的侄子,速柯罗是狼军大督帅朵里尔的女婿,如今荆扬二州都是钳制楚逆的最前线,确实不好太伤脸面,圣聪高远,圣心烛照啊!于是又改了“赐其自尽”,打算天一亮就送进宫去。结果天没亮就出事儿了。
陈霖华带着一大帮岭南鞑靼贵族,举着万民伞在皇宫前跪地请愿,恳求宽恕二位督帅,陈霖华泣血陈词:“五帅进剿亡其三,岂是一旅一帅之罪?十万族人活其三,岂非大智大勇之功?”
经过这伙人的大肆宣扬,上京的达官贵人乃至普通鞑靼人都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
与楚逆正面交锋最多,杀伤对方最多,并且最终全身而退的正是这二位督帅。其余三位,都是一战而败,一败就死。相比之下,这二位不但活着,而且还打得有声有色,甚至在局部战斗中还占据过上风,这说明什么?
此外,楚逆大盛,横扫岭南之时,内无雄兵,外无强援,近二十万鞑靼人惨死在魔王手中,值此危及时刻,率领残部救援族民,顽强抵抗,在叛逆大军的重重包围中毅然入山,于死局中闯开生门,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从魔王爪下生生救出了三万多鞑靼人。这又说明什么?
于是,一种怪异说法在大狄上层流传开来。——二位督帅有勇有谋,敢打敢拼,皆是深通韬略的将帅之才,五岭战役之所以败,完全是那三位督帅太废,拖了这二位的后腿儿,要是他们不来捣乱,这仗指不定就打赢了!
这场风波起起落落折腾了一年多,却始终判不下来。这种说法反而越传越广,说这话的人地位也越来越高,到最后,就连右相国黎昕照也帮着他们说话,劝说皇帝:“万不可加罪于功臣,此乃枉弃民心、自毁干城之举啊!”
这下,海天也坐不住了,他心里其实是想杀他们的,只是碍于颜面不肯声张罢了,若要饶了他们如何甘心?可是人心所向,虽天子亦不可逆,不得已下了最终判决:法外开恩,罚俸三年,降三级御前留用,以示小惩。
一时间,朝野民间欢声雷动,皆道圣意宽仁,皇恩浩荡。阿赤儿和速柯罗这对难兄难弟在拘禁天牢一年后,终于开释出狱。两人被中午的大日头一照,当真是恍如隔世,重新做人呐。别说降三级,就是降十八级八十级,好歹保下一条命来不是?心感皇恩,不禁面北磕头,泪流不止。
不料二人未及抬头,又有旨意:“南岭军参军陈霖华调度乖方,失机误战,以至二军大败,着即革职查办,监候待审。”当场就将前来接狱的陈霖华五花大绑,一个华丽转身便押入了天牢。
第205章 【不足虑矣】
这个结果,让人惊讶,却也让人服气。因为皇帝的理由很充分——原本是大好局面,后来一系列的战败,正是从陈霖华败走清风寨开端的。他作为南岭军的参军,清风寨一战的直接指挥者,难辞其咎,罪不容赦。
陈霖华入狱后,察丝娜曾小心翼翼地问海天,“大头都放过了,为何还要抓这虾米呢?”
海天似笑非笑地答道:“你以为朕是迫于压力才退让的?错了!朕是取其言,不取其人!区区一个前朝弃臣,不入流的撮尔小吏,竟敢煽动朝野民间兴风作浪,毁谤朝政,妄图左右圣意,哼哼……其言有理,朕便依了他,其心可诛,再有理朕也要杀了他!”
这句话说得察丝娜脸色一白,她又一次领略了丈夫的帝王心术,只觉天威难测,无从捉摸,不由反躬自省,处处小心起来。
可是,海天终究没有杀他。不是不能,而是改变了主意。因为,当他对着反狄联盟错综复杂的情报发愁时,一名御前侍卫冒死开言:“陛下若有不解处,犯官陈霖华或可为您解惑。”
海天抬眼看向这个没规矩又不怕死的侍卫,问道:“你是谁,陈霖华是你什么人?”
那侍卫跪下回话:“禀陛下,小人前南岭督帅,现任五品御前侍卫阿赤儿,蒙赐天恩赦免,一心回报圣眷,眼见君父所忧或可释解,小人惟思野人献曝之诚,不敢存韬晦欺君之私,请陛下明鉴!”
另有一名侍卫也噗通跪下,叩头道:“小人前山越督帅,现任五品御前侍卫速柯罗,愿以性命担保,陈霖华此人久居岭南,且胸藏韬略才智卓绝,必可一解圣忧,如若不然,请斩吾二人之头!”
看着跪伏在地磕头不止的两人,海天一瞬间就有了决定。就算陈霖华无法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他解开疑惑,也不再杀他。
先前要杀陈霖华,并非他所请不当,而是忌他携众乱政,妨碍皇权,也就是所谓的“其言有理,其心可诛”。可从道理上来说,他其实觉得陈霖华所谏有理,这两个败军之将并非无能之辈,甚至胜过了大多数的在朝将领,有过败阵的惨痛经历,在经验和意志上更是有了极大提高。最重要的是,他们今天的表现让他满意,知恩守义,不避生死,陈霖华如是,此二人亦如是。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固然没错,但有一点例外——哪怕是大奸大恶之辈,也同样希望自己的部下都是重情重义之人,更何况是海天这位雄才大略的明君呢?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下旨赦免陈霖华,不过一句话的事,自己举手可得三人死忠之心,何乐而不为呢?
此念思定,可戏要做足。海天当场命普颜赶去天牢提出陈霖华,同时威胁二人:“若敢欺君,三人同罪!”二人磕头连呼“不敢”。海天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二人。
此番做作他是有意为之,他深谙人性一道,知道太过容易得到的,人便不懂得珍惜,只有死去活来一番,他们才愈发感念自己的恩德。
一时陈霖华被两个侍卫夹着进来了,一身肮脏的囚服,须发蓬乱,面色憔悴,手脚还戴着镣铐,一放手便锵琅一声扑在地上,顺势磕下头去,“罪臣陈霖华,叩见吾皇万岁!”
皇帝没搭理他,只扔下一叠密折,“看!然后说!”
“罪臣遵旨!”陈霖华再磕一头,俯身捡起奏本翻看起来。海天貌似也在看奏折,其实余光一直在瞥陈霖华。给他的密折里写的是反狄联盟这场会谈达成的几项协议,表面上看似写的清清楚楚,其实内里还有很多文章,不琢磨是出不来的。——这是他给陈霖华的一个考验,并不太难,只为了顺势赦免了他,以收三人之心罢了。
一盏茶的功夫,陈霖华合上密折,恭恭敬敬递还给普颜,转头禀道:“回陛下,臣看完了。”
他不待海天动问便自行分说起来,一句话便惊得海天猛抬起头——“臣以为,不足虑矣!”
海天有些疑惑的望着他,这几份密折,讲的是几条军政贸易协定,主要有三条:
一是解决了察合津、大华复国军、楚国三者间的战争遗留问题。察合津汗国以七千金、两万匹战马的代价,向楚国与忠勇军赎回五万战俘,其中军职最高的是白衣军原镇南督帅婆伊洛,单只这一个人,便价值五百金。而大华复国军则以三千金的价格向察合津赎回了七万战俘。
二是达成了七方势力间的贸易协定。察合津汗国出售青藏高原出产的优良战马、干草豆料、羊毛牛角等等;楚国和忠勇军出售精铁、海盐、兽筋、兽皮、药材等战略物资;大华复国军地盘狭小,资源稀薄,但人才多,手工业发达,从察楚两国进口原料加工后出售刀枪、弓箭、甲盾、甚至投石机等武备成品。
楚国和察合津一边出口,一边采购,其余三方则是纯粹的买家。七方势力之间的贸易以楚国为免税中转站,部分物资将由楚国负责从海路运送。当然,是要适当收取运费的。
三是政治地位上的些许变化。大华国奉青莲教为国教,教主洪涛炎为国师。楚国封无颜军刘彤为北军统领,忠勇军江梦岚为山越统领,永胜军孟大牛为永胜统领。从名义上讲,似乎七方势力有四方被吞并了。而察合津却处于孤立无援的尴尬境地。
这些都传递出一个信号:反狄联盟已经非常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从军事、经济、政治等领域组成一个整体。这也是海天最忌惮的问题,让他多日愁眉不展,怎么到了陈霖华这里,反倒不足虑了呢?
这一刻,海天不禁怀疑,难道陈霖华果然是个不知兵事的黄口腐儒,一味口出狂言,以求脱罪免死?
陈霖华一脸从容,身为前朝兵部侍郎,他不是第一次面圣了,虽然面的不是同一个“圣”,可从心理上讲,确实没有了初觐圣颜的诚惶诚恐,淡然而不失恭敬地笑道:“陛下所虑者,联盟外受威压,内系巨利,日趋稳固,来日征讨不易罢了。然依臣愚见,联盟此番媾和,虽利于眼前,却也是祸根深种,少则一二年,多则三五年,必将自行瓦解。”
他一语惊四座,自己反倒泰然自若,“陛下,请容罪臣一条条说。第一条,察合津的五万战俘价值七千金、两万匹战马,大华复国军的七万战俘却只值三千金,一来一往,察合津亏了血本,这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要借助复国军的力量挟制楚国?这是第一个疑点!另外,婆伊洛区区无能之辈,败军之将却被点名以五百金赎回,这又说明什么?——鄂尔兰对国家的掌控力并不强,他要以此举收买大贵族的心,换言之,他的执政根基不稳,掣肘甚多。陛下,您励精图治多年,掣肘皇权的苦楚,您是最清楚的。”
他这第一条便激起了海天的共鸣,更让他燃起希望,既然陈霖华开言有理,那之后的话自然不是无稽之谈。难道反狄联盟果不足虑?他眼睛一亮:“来人!去锁,赐座!——你们也起来!”
阿赤儿和速柯罗大喜起身,陈霖华拜谢后入座,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继续分说,显得愈发从容。
“第二条,想必这也是陛下最担忧的,七方贸易十分公平,各取所需,各得其利,以巨大的利益为纽带,联盟便会稳固。但是,请陛下明察,这种公平的达成,其实是基于一方势力的让步——楚国!楚国是东道主,却提出免税之惠,七方天南地北,没有楚国的船运,多方贸易根本无法成行。由此可见,楚国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让步。——这个原因,又是什么呢?这是第二个疑点。”
他不待海天细细思考,又继续说道:“第三条,四方小势力各降半格,在名义上归入了华孽楚逆二者麾下,再加上察合津,联盟内一强二弱,三足鼎立,貌似十分稳固。可是——”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炯炯,一字一顿:“考虑到之前两处疑点,陛下,臣大胆猜测,联盟不是三足鼎立,而是两雄对峙!”
“此话怎讲?”
“察合津亏本送归俘虏,为的便是取得大华的暗中支持,而楚国被迫让步,也是因为忌惮对方实力相当。否则,察合津也好,复国军加上青莲教也罢,任其单独一方,都不是楚国一派的对手,刘枫是没有理由让步的!”
他最后言辞铿锵地总结道:“陛下明鉴,一山难容二虎,联盟分裂成两派,地缘上偏又犬牙交错,不是不斗,而是外力使然,若我等稍纵减压,联盟内部必起纷争!而楚国地处中枢,又在无形中掌握整个联盟的经济命脉,注定是各方矛盾的焦点,但有变故,首当其冲!——陛下,朝廷只需坐等变起,一路重兵压制永胜、无颜二军,再一路只攻楚国,不动余者分毫,转眼可将逐寇忠勇二军逼入四面包围,楚国一败,余者何虑之有?”
海天避席而起,趋步上前握住他肮脏的双手,激动道:“先生大才!前华若肯重用先生,我辈安能入主中原?今遇先生,实乃天幸我大狄!——阿赤儿,速柯罗,你们立了大功!朕要重赏你们,更要重用你们!”
陈霖华心中五味杂陈,遥想当年,他也曾向大华皇帝赵舜当面进谏,同样铮铮忠言,换来的却是训斥贬职。如今身负汉奸走狗之名,夷狄之君却对他如此礼贤下士,明辨事理,而汉人义军却还在台上台下地明争暗斗,这让他不得不陷入深思,是否汉人真的气数尽了呢?
他万分感慨地叹道:“陛下,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您广施仁政,融合二族,民生安业,国富军强,纵举天下之贼,也难动大狄分毫!——士为知己者死,陈霖华愿助陛下平复战乱,缔造胡汉一家的太平盛世。”
君臣携手,相见恨晚,忽然普颜又送来一只金匣,海天打开一看,却是一份大华中兴皇帝赵濂的罪己诏。心说好嘛,坐等变起,果然屁股还没离凳,这“变”说起就起了。
第206章 【烫手山芋】
“大华中兴皇帝赵,檄天下文武官吏军民人等知悉:昔霸王刘跃率逐寇之师拒狄戎于幽燕,雪外辱以刀兵,幸而王师连胜,军威扬,国祚续,方欲封藩割地,以酬栋梁,不意狡狐虏施以诡计,间我君臣,蔽先帝之圣聪,毁华夏之干城,以至忠良义师蒙冤败亡,江山社稷一朝倾覆。先帝刺心呕血,追悔靡及,方知妄辨忠奸之非,莫挽大厦将倾之误。朕为人子人臣,尽忠孝,履道义,当补君父之往过,今闻忠义之后建国楚地,亦喜亦惜,特送狄戎之长公主入楚,稍事罪己补过之万一。愿天下同心,群雄并力,共伐无道之狄戎,同救华夏于陆沉……”
这份大华皇帝赵濂的罪己诏明发天下,顿时激起轩然大波。前不久被“不明势力”劫持的大狄长公主绮兰,居然被大华国当作一件和解求谅的礼物,送给了楚国。天下人无不感动于赵濂悔过之诚意,同时也睁大眼睛,要看楚国如何作出回应,更猜测着大狄朝廷会如何疯狂报复这一天大的侮辱。
第一天,犹在南方“代天子巡狩”的大狄太子殿下乾昊,得知孪生妹妹被掳送人,惊愤交迸,怒发欲狂,他当场指示虎军大督帅夜于罗、狼军大督帅朵里尔动员全军,只待皇帝一旨令下便要大举进攻楚国,营救公主。
另一面,察合津汗国也象征性地提出了严正抗议,要求华楚两国送归未婚妻,并且就此事进行公开道歉,否则,察合津汗国将不放弃诉诸武力的权力。面儿上叫得咋咋呼呼,煞有其事,可私底下该做生意的做生意,非但没有动员军队,反而在南方约定的不设防地带撤走了常驻部队,加派到了北方边境,气势汹汹,严阵以待。
同样的,楚国与华国同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全国军队同时涌向边境,随时准备迎接这位爱女受辱之父的雷霆怒火。反狄联盟的其余成员也在各自备战,调兵遣将,厉军秣马,呈现出一种逃荒难民开饭前的亢奋状态。
平静了大半年的天下,又一次陷入剑拔弩张、人心惶惶的境地。缺的只是大狄皇帝一拍桌子一句话:“打!”立刻便是兵戈骤起,血流成河,天下大乱。然而,海天却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在等楚国方面率先作出表态。
可天下又有谁知,楚国朝野正为此事搅得焦头烂额。
知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大华国的嫁祸之计。劫持公主,必将惹怒大狄,可赵濂却不得不为,因为一旦察合津与大狄联姻反水,反狄联盟立刻就会崩溃,到时候大华国身处三面包围,转眼便是一个死字。
可是,劫持了公主,反狄联盟保住了,那大狄的怒火又该如何是好?赵濂便想出这条毒计,意图祸水外引,嫁祸给楚国,而且还是明目张胆,义正言辞地嫁祸,让你楚国不得不收,不得不中计。
因为,楚国立国的基础,不是尊奉正统,也不是伸张大义,而是一个“孝”字,为父报仇,故而建国自立。如今仇人中的一位低头认错,双手送上另一位仇人的亲生女儿,试问为报父仇不惜与天下为敌的大孝子刘枫,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可是,这一伸手不打紧,收回来的,却真是一捧滚烫滚烫的祸水啊!
“赵濂这一手很厉害,既是嫁祸,更是挑拨,得想个办法应付这局面!”楚王殿下垂头丧气地坐在宝座上,双手一摊:“怎么办?都说说吧。”
其实他即使不说,堂下文武也都意识到了形势严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两全齐美的好主意。就连武破虏也犯了难,所谓“阴谋难察,阳谋难破”,这回确实太棘手了。
乔方书谏言:“殿下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欺凌一个弱女子?祸不及家人嘛!——我们就以这个名义不杀公主,放是不能放的,以免察合津与大狄再次联姻。——不如扣为人质,以她要挟大狄……”
张大虎摇头道:“只怕不妥,天下有识之士毕竟是少数,在普通百姓眼里,这就是怕了大狄,不仅胆小怯懦,更是虚伪做作,众口铄金之下,楚国必会大失人心的。”
罗三叔恼道:“要不索性杀了这公主,咱们明刀明枪跟鞑子干了!”
赵健柏连忙劝道:“更加不妥!如今我们七家联盟,大狄心存顾忌,并不想立刻动手,我们若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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