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逐寇-第7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与此同时,君臣二人也交换了一道警惕的眼神。原因无他,察合津当真无人可用?连个健全人都找不出来?这个可能有,但无限接近零。那么,意味着眼前这个废人,其实是个万分厉害的角色,厉害到察合津版“霍金”的程度,必须予以十二万分的重视。
“觉得眼熟?”鄂尔兰哂笑,“楚王瞧仔细了,这位可是你的老相识了!”
刘枫心中一紧,忙细眼分辨,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愣是认不出人来。
那人开口了,声音像乌鸦般沙哑而尖锐,难听又揪心,“殿下,可还记得老彭?”一张面孔扭曲得不成人形,一双浑浊老眼望了过来,满眼尽是怨毒。
他一开口睁眼,这股语调神气立刻对上号。刘枫瞪眼如铃,震惊失口几乎叫了出来:“彭万胜!——你没死?”
对面君臣哈哈大笑,却不作答。
刘枫的目光在两人得意的脸庞上不住游走,越走越慢,越看越凛然。
全明白了!大狄为何容忍察合津自立,朝廷为何会挑在关键时刻进剿?很多解释不通的问题都有了解答。
这一刻,刘枫心中真如翻江倒海一般,他终于搞懂彭万胜背叛的真正原因,兀的冒出个念头:太可怕了!无论自己还是武破虏,都小看了这个内奸。
三年呐!若非自己如有神助意外翻盘,整个逐寇军岂不成了他们博弈的一道砝码?察合津立国的垫脚基石?
这个弥勒佛般的老滑头,竟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了不起!真真了不起!
“怎么了?”背后传来江梦岚关切的闻讯。
“没事。”刘枫深吸口气,定下神来。情知对方就是有意乱其心神,一定要沉住气,万不可着了他们的道。
鄂尔兰面上在笑,心头却紧,他不错眼地盯着刘枫,见他转眼间就镇定下来,只是微笑着说了声“佩服!佩服!”,就此不再言语,闭目静等,心中也不免暗自佩服:这货的城府倒也了得,是个人物!
这一等,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大伙儿甚至在大帐内用了午饭。鄂尔兰作的东道,一桌山珍,三人默默吃完,索然无味,只管一饱。
撤席后又等半晌,江梦岚已有些坐不住了,一对粉拳捏出轻微的“格格”声。刘枫坐姿从容,八风不动,唯有左手一根食指在扶手上击打着稳定的拍子。
刘枫在思考,思考究竟来的是谁?他隐隐有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却太过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可他知道,当所有的可能都被一一排除,剩下最后一个时,哪怕再诡异,再不可思议,但它往往却是真的。
果然,当谜底揭晓的时候,当那个迟到者掀帘入帐自报家门的时候,每个人都惊呆了。
“大华左相国严若成,见过大汗,楚王,江宗帅。”
来人五旬年纪,面目方正,长须及胸,双眸炯炯有神,一身前朝深色圆领官服,外罩象征一品的仙鹤补服,幞头官帽,高底皂靴,昂然款步而入,不卑不亢行礼,神明爽俊,雅量非凡,一股雍容威仪在无形中散发开来,令人不知不觉折服于他过人的风采,在心里暗赞一声:好!
刘枫直盯盯看着他,良久才拱了拱手,“严相,请入坐!”目光移向鄂尔兰,再次说了声:“佩服!佩服!”
他确实心生佩服。鄂尔兰这个人了不起啊!邀来大华国的使者参与和谈,不但把水搅浑了,更是一种宣示——察合津已与大华复国军达成了某种协议,鹬蚌手拉手,心连心,你这渔翁,做不成了!
这一局,刘枫输了。
唯一不解的是:名义上,察合津先汗可是死于复国军之手,你与杀父仇敌达成和解,如何向全国军民交代?
鄂尔兰似乎猜出这个疑问,主动说道:“严相至此是绝密的。”言下之意,两国之间也是秘密和解,明面上仍是处于交战状态。
这种诡异的和平其实不难理解。刘枫明白,察合津也好,复国军也罢,这场大战都伤了元气,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加之东北有大狄在侧,西南有楚国窥伺,再打下去,哥俩保准儿一起完蛋。
与此同时,楚国占据了牂柯郡,不但与察合津刚刚收复的犍为郡相连,更与大华复国军的根据地巴郡接壤,威胁之大甚至超越大狄,如此看来,其实是刘枫自己促成两个仇家握手言和。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讽刺。
鄂尔兰笑着开口:“今日难得几位都在,小王有个小小提议……”当他说出这个提议,包括华相严若成在内,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心中都说:你这叫小小提议?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的小小提议是:察合津汗国、大华复国军、楚国逐寇军、山越忠勇军、再加上青莲教、永胜军、无颜军,一共七家势力共同结盟,组成一张大狄包围网。
这个构想可谓宏大了,可众人仔细琢磨,惊觉此事并非难事,虽说七家中有三家不在场,可他们实力较弱,只要在场的四家达成共识,幽州无颜军霸王龙姐姐肯定会听弟弟的,其余两家也必将景从无疑。
似乎,只要今天一点头,巨大的包围网瞬间就能成型,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将大狄这个庞然大物狠狠勒起来。
严若成已捻着长须沉思起来。刘枫与江梦岚对视一眼,似乎能听见对方砰砰的心跳声,他们都清楚知道,鄂尔兰的一句话,今天这场谈判已然变了性质,楚国与察合津的战争和谈变得毫无意义。
佩服!佩服!
第193章 【天下英雄】
众人深思不语,鄂尔兰淡淡一笑,又抛一句:“各位不必顾忌,这个同盟是秘密的,也是松散的,没有盟主,也不会有谁命令谁,咱们只是划分出特定的攻击区域,约定一旦大狄进攻任何一方,咱们其余几家便同时发难,让海天首尾难顾,四处冒烟,大家都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当然,挨打的一家也必将压力大减。——为表诚意,我察合津首先表态!”
他从背囊里抽出一卷羊皮,往桌上一摊,却是一张察合津地舆图,手点地图,轻轻一划:“牂柯郡归楚王,益州郡归江宗帅,我以察合津大汗的名义正式割让给二位!——严相莫要心焦,巴郡和广汉郡我也会双手奉上!加起来足有我察合津三分之一的国土了,这个诚意,够大了吧!”
对面三人同时动容,刘枫脸色阴晴不定,却不做声。江梦岚也自然不会冒尖。严若成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大汗好算计!这四郡之地早已被我们占了,您还拿来送人,这诚意似乎……”
鄂尔兰面容一肃,正色道:“严相此言差矣!我益州三大军团加起来足有七十万之众,如今虽然只剩三十万,可我国真正的主力却是青海军团的二十万铁骑,眼下是被诸位得了手,可本汗若是不计损失全力进攻任意一方,试问诸位谁能挡得了?”
江梦岚眉峰一蹙,刘枫和严若成皆是神色不动,都没有反驳他的话,大家都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这也正是刘枫发起和谈的主因。察合津虽然面对三大强敌,可若是亡命一搏,足以拖上任意一方同归于尽。就在场几人的思想觉悟,想必没有谁会有这份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可以说,眼下的局面,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一时间,刘枫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大狄包围网的布局,应该是彭万胜的手笔,可做决断的鄂尔兰更了不起。杀父夺位的狠戾之辈比比皆是,可能忍败师割地,笑看风清云淡,于荣辱之事而心无挂碍者,天下能有几人呢?
不由暗叹口气——小看天下英雄了!
“好!楚国参加同盟!”刘枫浅浅一笑,一锤定音。
“忠勇军也参加!”江梦岚也不含糊。桌下小手却被刘枫轻轻捏了捏,立马飞他一白眼儿。
严若成向北遥遥拱手,“下臣谨代表大华皇帝陛下,参加同盟!”
刘枫眉头一跳,相国虽是位极人臣,可终究是个臣子,居然能替皇帝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是他权势熏天?还是……大华皇帝赵濂早就猜到了?!——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想到这里,刘枫不由暗呼侥幸。毫无疑问,如今天下人眼中,大华皇帝赵濂,察合津汗鄂尔兰,楚王刘枫,这三位都是名震天下的青年英主,排起名来,似乎是自己第一,赵濂第二,鄂尔兰排最后。可那是表面上的,外人不知就里,可以这么想,自己却绝不能如此托大。
刘枫深深知道,之所以目前楚国势头最劲,威名最盛,那是出山第一仗打得太过完美,完美的不可思议,完美的不可复制,须知战场情势瞬息万变,一步也错不得,天时、地利、人和,更是缺一不可。若是时光倒流,刘枫根本没把握再赢一次,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敢不敢这么打。
以成败论英雄确实没错,但这充其量也只能说明自己的运气比对方好,并非意味着自己的谋略或者手段,就真的就比另外两位更厉害。异位相处,自己还真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至少,从目前的所见所闻来看,鄂尔兰和赵濂,皆为当世英杰,人中龙凤,更不用提还有一位虎踞中原,狼顾八方的大狄皇帝海天了。
想到这里,刘枫不免有些泄气。说到底儿,自己终究是新兴势力,论底蕴不及大华,论基础不及察合津,整体实力更与大狄天差地远。眼前的成败那只是一时的,今后的路还长着呢,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这得尽人事而看天命,谁料得定呢?刘枫也唯有一句话:走着瞧吧!
结盟的大方向定了,接着便是细节,这就靠各自的谈判代表出面打口水仗了,除了严若成自己就是代表外,鄂尔兰、刘枫、江梦岚这三位元首都回转本阵,静候消息,遥控指挥。
这一场嘴仗将在彭万胜,严若成、还有田筠驰,老中青三代人之间进行——忠勇军全权委托楚国使者代言,这等唇枪舌剑的把戏明显不是山越人的强项。
这三位,彭万胜最是老谋深算,可他长期从事地下工作,一贯见不得光,更是从没当过高官,说得重些,小人物小把戏做得久了,论气度、威仪、谈吐,都与高居宰辅的严若成相距甚远。谈判场上讲究的是口舌机变,与他擅长的阴谋诡计大有不同,因此倒也占不上大便宜。
严若成本是前华老臣,仕途宦海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又经历过亡国复国的大起大落,早已沉稳老练至极,今以相国之尊出任使者,更是位当其份,名正言顺,因此说起话来最有底气的就数他了。
相比之下,田筠驰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初入官场的小牛犊子,却也应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老话儿。这小子鬼精灵的很,被刘枫一点拨,悟出了自己的优势,就是那句话——胆大嘴快脸皮厚!
他心里想的分明,这回被大王顶在了杠头上,多少眼睛直盯盯看着,其中不乏红通通、绿油油的兔眼狼眸,真可谓不成功便成仁了。
眼下国内的形势,殿下杀伐过重,不循古礼,颇有些离经叛道的意思,那些个成名的名宿大儒看不上楚国,宁可饿着肚皮做个山野散人,也不愿到招贤馆自荐己身,干那“助纣为虐”的不义事。
这样一来,整个楚国就像个瘸子似的武重文轻,为了配足辖下九个半郡、四十多个县的文官吏员,政略院不得不把二年级的优秀学员也全都简拔任用了,新一届的招生更是扩大到了千人规模。
可惜,老百姓穷惯了,苦惯了,也习惯了做那人下人,送子入学的热情欠奉,自觉不是做官拜将的料儿,宁可让孩子下田种地,多开出几亩荒田看得比什么都重。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殿下一眼看中了自己,礼遇殊荣在前,破格重用在后……田筠驰心里瓦亮:一来,自己确有几分薄才,眼光独特,胆气也不错,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可更加重要的一条,却是自己的出生——账房先生的儿子!社会地位比农民更低下的人下人。
每每想到这里,田筠驰不禁好笑,人家做官做得快,因为门第高,自己“平步青云”却是得益于出身低……
毫无疑问,殿下就是要在全国上下树个榜样!——楚国用人唯重才,寒门亦可出俊杰!
田筠驰身为“俊杰”代表,不觉倍感压力重大。
这次外交和谈的差事,全国注目,事大责重,办成了自然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必将继龙川县令吴承宣之后成为又一颗冉冉新星!从此仕途坦荡,一飞冲天!可是,若办砸了差使,那便再无翻身之日。
所幸的是,田筠驰从小野惯了的孩子,天生胆大,信奉的是“富贵险中求”,他暗暗告诉自己:豁出去了!大不了卷铺盖回家跟着老爷子算账去!
于是,田筠驰以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姿态粉墨登场,不管你彭万胜如何冷嘲热讽,斤斤算计,也不顾严若成如何明捧实羁,舌绽莲花,他以不变应万变,拿出嬉笑胡闹,插科打诨,装痴乔呆等诸多本领,把一场严肃的谈判弄得乌烟瘴气,俨如茶馆。
有一次,刘枫换了卫士衣甲,悄悄潜去窃视听风,只见严若成摆出老臣谋国之态,抚须侧目教训田筠驰道:“后生莫要轻狂!由谁主攻武陵郡,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靠猜枚来定?家国大事,岂可儿戏?”
田筠驰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儿回道:“瞧您一把年纪,却是个雏儿,江湖道上走过么?懂得规矩么?”
一句话只把老相国气得绷直了胡须,抽风似的噎道:“什么……什么江湖?还规矩?我……我是雏儿?”
田筠驰白他一眼儿,张开嘴,先吐出两片瓜子皮,才道:“看来您真不懂,没事儿没事儿,不懂我教你便是,脸红什么?”说着,他还有些唏嘘地冲彭万胜摇头:“您瞅瞅,大华朝三百多年了,都混到这个份上,啧啧……”
彭万胜头不转,脸不动,一双老眼却满是奸诈的笑,竟十分配合地也“啧啧”了几声,似乎甚是不屑。
严若成气得发疯,只想拂袖而去,可又真怕这对大小狐狸抛开了自己,私下达成协议,那大华国可就糟了。
他强自运气压下怒火,险些爆了血管,只听田筠驰摇头晃脑地说道:“咱们出来混的,讲究的就是敬天应人,当年咱们出山做买卖,哪回不得拿个龟壳子占了又占?就说上回王大胡子,出活没找着乌龟壳,就偷这一回懒,生生的撞进了阎王殿——那叫一个惨啊!”
田筠驰仿佛心有余悸地摸摸心口,“所以说,干什么事都得先问过老天爷,他老人家点头,那才干得顺溜,这就是规矩,万万乱不得的!就说攻打这武陵县,那也是一个道理,问老天!——彭老,您是黑-道上的老前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难得你年纪轻轻有这般见识,后生可畏啊!”
“呦!您老过奖!晚辈如何生受得起?”
彭万胜说得一本正经,满是慈祥老者对成才晚辈的那种殷切。田筠驰应得惊喜满面,似乎是得到极大赞誉。欢欣难抑,煞有其事。
严若成眼睁睁瞧着俩人演戏,只觉眼前冒出金星,喉间微甜,几欲吐血,不由一屁股坐下,胸口揉个不停。
第194章 【上房揭瓦】
一路回营,刘枫脸上没断过笑。这场谈判已经没有了悬念,因为田筠驰已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彭万胜。
初一交锋,彭万胜不是严若成的对手,无论是眼界也好,言辞也罢,这位阴谋家都与地道的政客差距不小。
不仅彭万胜自己意识到了,田筠驰也敏锐的察觉了这个问题。没有言语交流,也没有动作暗示,甚至没有递过一个眼色,两人就在一种无形的默契中配合起来,共同压制严若成。主攻手却换了田筠驰这个毛头小伙子。
临阵换将,成效显著。小人怕君子,君子怕流氓,田筠驰就是这么一位初出茅庐的小流氓,却将成名已久的老相国压得没脾气。
这场谈判,事关今后的领土划分问题,可谓毫厘不让,寸土必争。刘枫的心理价位是荆州剩下的五个郡里,至少要抢下两个,结果田筠驰确实抢了两个,完成了任务。可更重要的是,扬州剩下的四个半郡却全被他抢光。与之相接的徐州青莲教只能去攻豫州。
事后,刘枫问田筠驰:“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不给吃肉好歹给口汤喝……”
田筠驰笑道:“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就是给他们扬州,青莲教守得住吗?——无生老母可没给他们派水军呐!”
刘枫一怔,拍额头笑道:“你说的是,我想差了。”
三天后,协议签订。青莲教和永胜军也收到了副本,两支义军当天作出答复:参加同盟!之所以如此积极,因为楚国大长公主刘彤率先发表声明:“谁若表现得好,无颜军铁骑会考虑在适当时候给予适当的军事支持。”
这颗糖果很诱人,尤其是在声明发布当天,无颜军以雷霆万钧之势,闪电般击溃了一路五万人规模的追兵,并且顺带着攻克了重镇广汉城,劫掠大量军资武备,粮草辎重,次日又幽灵般遁入茫茫的华北平原不知所踪。
消息传开,两支纯步兵的义军都眼红的不行,恨不得就此做了刘枫的姐夫,将那三万铁骑的嫁妆搬回家去。
当然,这份盟约是秘密签订,瞒着天下人,却只为了让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就是大狄皇帝海天。
※※※※※※※
上京皇宫内,海天在梦中被普颜叫醒,翻身坐起,龙床上多了一只金匣。
打开金匣,海天看着鹰卫的情报哭笑不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他仿佛看见一个粗眉大眼的小伙子,挽袖捏拳,得意洋洋地对他喊:“不许动!你被包围了!”——那小伙子依稀是大哥的模样,却有着三妹的神气。
海天正陷入沉思,一条雪白的臂膀搂了过来,察丝娜没睁眼便腻声撒娇:“抱一抱,亲一亲,本宫便放你去。”
“皇后好大的恩典!”海天打趣着将她揽进怀里,在她白玉般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不急,睡,明日再办。”说着又躺了下来。
察丝娜却扬起了头,美丽的明眸睁得老大,满是疑惑:“小题大做,还是缓急不准?”
海天眼望床顶帷幔,缓缓摇头,“大事,很急,——朕需要好好想想。”
察丝娜愣了片刻,知趣地什么话也没说,也不多问,只是温顺地伏在他胸膛上,静静听他有力的心跳声,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海天忽然问道:“朕,是个好皇帝吗?”
察丝娜噗哧一笑:“当然是!自从陛下颁布‘胡汉一家’的旨意,废了‘人分三等’的老规矩,汉人们乐得找不着北呢。”
“前两天我溜去街市里闲逛,不少汉民已挑担上街干起了小买卖,一路上多出十几家汉人开的店铺,——我送你的那把泥金小扇,便是东街柳家古玩店买的……”察丝娜早没了睡意,越说越精神,扭动纤腰支起身子:“掌柜的说,从前偷偷摸摸做个行商,挣不了几个钱,道上还不安全,如今得了恩旨,终于也能和鞑靼人一样,落个店铺红红火火做生意,安安生生过日子,这全赖圣上的恩典,说你是天生龙德,爱养百姓的一代明君呢!”
海天听着不觉绽放出笑容,在他面前,谁都会捡好听的说,唯独皇后是万不会欺骗他的。他笑着点她额头,宠溺地数落道:“又溜出宫去!——还见到些什么?都告诉朕。”
“对了,我去观音庙里烧柱香,听着边儿上的老妇人还愿,说是儿子因为打了一个鞑靼人一拳,遭了官司,被捕到巡检司衙门里,按规矩,只要动了鞑靼人,不管有理没理一律判斩监侯,一家老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哭哭啼啼准备后事。不想天开眼,皇帝下旨‘胡汉同刑’,案子被黎相国发回重审,因为那鞑靼人淫人妻女在前,结果反倒落了个脊杖五十,流徙三千里,那汉人啥事儿没有被放了出来,老太太在菩萨面前磕足了十八个头,回家还要给你立长生牌位呢!”
海天笑着说:“哦,这案子朕知道,黎昕照呈过案卷给朕,那个鞑靼人是达索部落的贵族,说起来还是狼军大督帅朵里尔的亲外甥。左相国察尔罕力阻此事,差点没和黎昕照掐起架来,黎昕照没了主意,也不敢动他,请示朕,朕就给他批了一个字——办!看他朵里尔敢怎的!”
察丝娜格格娇笑,攀着他肩头爬上几寸,结结实实一吻,笑道:“如今有你的‘好侄儿’镇着呢,莫说外甥,便是杀了他亲儿子,谅他朵里尔也不敢吭声的。”
海天不觉苦笑。他深爱皇后,连登极前的陈年故事也不再瞒她,自然知道所谓的“好侄儿”指的是哪位。不由叹道:“好侄儿啊……如今他做得好大事!再不管教,可真就上房揭瓦喽!”
察丝娜微微一颤,“陛下……要动手了么?”
“我倒想动手,可惜啊,晚啦!”海天似笑非笑地大摇其头,似乎很伤脑筋,“如今他捣鼓了一个反狄联盟,连察合津也掺和进去,我一动手,群贼全线响应,那可非同小可,不搞掉这个劳什子联盟,暂时下不得手。”
“怎么会这样!?”察丝娜美眸一瞪,脸现怒容,“察合津自立为国也就罢了,终究是鞑靼人,如此作为,岂不是背祖叛族?——鄂尔兰,害父杀兄尤不自修,这个狼心狗肺的贼子!实堪痛恨!”
海天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洒然一笑:“就爱瞧你生气模样,像极了三妹,好看!”
察丝娜脸色一白,扭过头去并不接口。海天这才惊觉失言,去扳她肩头却被一拧挣开,不由歉然道:“好了,是朕的不是,你我一向恩爱,怎么犯起小性儿?叫人瞧着我们生分了似的。这不好,是吧梓童?”
察丝娜回头深看他一眼,幽幽叹了口气:“臣妾岂敢生陛下的气……只恨我晚生了三十载,自家命苦罢了,怨不得陛下。”她说着语气一变,脸上的幽怨一丝丝转为郑重:“只是军国大计事关社稷,望陛下莫以私情为羁!侄儿虽好,却是个祸胎,能利用时小心利用,该除去时,还是除去了为好!”
海天身为开国雄主,一代帝君,竟在察丝娜明亮清澈的眼眸前败下阵来,扭开脸道:“梓童莫疑,朕理会的。”
这话他自己听了都没底气,这场历时半年的叛乱中,他固然想要扑灭之,暂缓施为只为养祸自持以收权柄。可是,他骗不了自己,至始至终未尝没有一丝欣慰藏于心底——这个人,是大哥和三妹的儿子啊!想到这里,未免又带出几分“斯人已逝”的怅惘……
一时无话,帝后二人相依相偎及至五更天明,谁也没有再说话,谁也没有再入眠,只是默默地、静静地望着绚丽的帷幔出神,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次日早朝过后,海天再招左右相国、六部尚书,及在京的勋臣名将入宸极殿单议应对反狄联盟事宜。
由于联盟方根本就是故意泄露天机,因此鹰卫的情报极为详尽。七家势力,相约一家遭袭,余者同时响应,只这一条便是一道要人命的紧箍咒。
殿内群臣愁眉深锁,袖手缩脖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他们都很清楚,虽然七家势力有大有小,有强有弱,可是加起来兵过百万,地袤数千里,同时发动真叫天地变色,让人无论如何小觑不得。
“唯有分而治之!”海天开门见山提出宗旨,问道:“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左相国察尔罕出班奏道:“陛下不必过虑,这七家势力,以察合津、大华余孽、逐寇楚逆这三家最为强大,三者之间利益纠葛颇多,新仇旧恨三天三夜说不完,彼此是万难同心的。但有变故,只怕转眼便会兵戎相见,纷争再起,余者附庸更不足虑。朝廷当在这三家之间施以分化离间之计,联盟自然土崩瓦解。”
他这番胸有成竹的话语安定了人心,不大的殿堂里响起了一片吁气声,不少人脸上都挂起了释怀的微笑。
这也正是海天想要的效果,笑道:“遇事不乱阵脚,洞察入微,从容应对,不愧是臣的股肱,好!”
察尔罕最近因为“胡汉一体”的国策与海天政见相左,君臣闹了生分,又与右相国黎昕照起了不小的冲突,彼此存了嫌隙。细细算来,他已好阵子没得皇帝夸赞,深恐有失圣心,如今得了这个“好”字,心中大为受用,激动得脸都红了,扯起老鸭嗓子颤抖道:“陛下谬赞!老臣何以敢当?圣君临朝,大狄如日中天,些许宵小之辈,妄图撼动天威,不过螂臂挡车尔!”
群臣纷纷附和,谄声如潮,海天微笑道:“好了好了,方略已定,这便成了一半儿嘛,剩下的只是何处入手,诸位卿家可有良谋图之?”
右相国黎昕照应声出列道:“臣有奏!”
第195章 【剑拔弩张】
右相国黎昕照应声出列道:“臣有奏!陛下,臣以为当从察合津入手,其本为鞑靼同胞,之所以叛族附逆,无非是得位不正,又逢新败,无力与叛逆周旋,又恐朝廷趁其新旧更替、主少国疑时强行吞并,这才行此下策,对叛逆是为缓兵之计,对朝廷则是羁縻之策,一石二鸟,以图自保……”
海天听了连连点头,忍不住赞道:“这话说得透彻!——不得不说,鄂尔兰这个小畜生,比他老爹手段高明!这番借力打力,将朕和刘枫都算计在内,明知其意却不能不屈从,他这是阳谋!乌良哈当年就不会这一手。”
“陛下所言极是!”黎昕照谦逊一礼又道:“故臣以为,陛下对察合津应广施怀柔之策,大张旗鼓明昭天下,承认他新汗的地位,并下旨龙军凉州、雍州收拢兵力,以安其心,再令荆州狼军陈兵巴郡、牂柯郡以助其力,这番布置,当可令其明了朝廷的心意,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有此一着,华孽楚逆腹背受敌,再不敢妄动。”
群臣纷纷称善,海天也露出微笑,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赞道:“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黎昕照又道:“只是此举首重诚意,诚意不足,实难取信于人,分化瓦解也就无从谈起了。”
左相国察尔罕见他也受褒奖,正感不忿,听了他这话似乎受到启发,不及细想便补充道:“陛下!臣有一着!既可取信鄂尔兰,更令群凶生疑反目!”
海天精神一振,“哦?左相请讲!”
察尔罕清清嗓子,扬声道:“陛下与乌良哈本已定下儿女婚姻,陛下只需降下恩旨,赐绮兰公主入川完婚,两国秦晋,何虑诚意不足?”
此奏一出,满殿静默。海天当场变了脸色,铁青得可怕。
右相国黎昕照悄然低下了头,暗暗露出一丝阴冷微笑,“这下好了,龙有逆鳞,动则必死,察尔罕老匹夫,这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一没逼你,二没教你,是你自己找不自在!——怪不得老夫啊!”
群臣寂寂,只待海天降下雷霆,察尔罕一言出口就后悔不迭,暗恨自己嘴松没个把门儿的,这下如何是好?
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海天深吸口气,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准奏!”
黎昕照惊愕抬头,察尔罕大喜过望,满殿文武愣了片刻,一齐跪倒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
靖乾元年七月,也就是反狄联盟成立一个月后,一条重磅消息给予了联盟当头一击——大狄皇帝海天明诏:贺察合津新汗荣登尊位,特旨赐大狄长公主绮兰,入川和亲。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