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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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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摇国本的地步。至少,目前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相反,皇帝海天早将这汪浑水一眼看到了底。

这场围剿确实是败了,海天再疯狂也不会以兵事为戏。相反,五岭战役他已动员了虎狼二军最大的力量,以最高规格的礼遇迎接霸王的回归……然而,他依然败了。

败就是败,可枭雄之姿岂如常人?所谓胜不骄,败不馁,败中求生,借力转乾坤,说得就是海天这样的人。

海天御极登基以来,做梦都想收回分封之权,真正做个一言九鼎的皇帝,而不是大草原上协调各部的盟主。如今借着这场祸乱,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败,败得好啊!造就了一个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天赐良机!

察合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今自顾不暇,再不敢轻捋虎须;七大兽军乱其五,剩下的龙猿二军中,战力最强的雍州龙军是他本族人马,由他的御弟海兰坤执掌,最是忠心不过,而豫州猿军娄罗族是皇后娘家,大狄国丈、猿军大督帅于勃罗也是个坚定的保皇派,两大精锐军团齐心联手压制各州人马,又有谁敢轻举妄动?

这一场朝会,他借故兴波,佯怒下旨,做了一出好戏,无非想投石问路,结果竟是威压朝野,庙堂无声,各部勋贵高官谁也不敢出言抗辩。此时此刻,他们没有实力、也没有底气这么做。

海天一着得手,虽怒容满面,却暗喜在心。天时已至,他,终于可以推行胡汉一体的集权新政了!

至于平叛进剿之事,他也自有安排:着猿军于勃罗居中策应,各路藩军谨守本辖,加紧征剿。钦此!

※※※※※※※

寿春城内,虎军大督帅夜于罗捧着玉轴黄绫的圣旨反复端详,两条浓密的横眉渐渐竖得笔直,目光一厉,一双大手狠狠扭动起来。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赶紧抱住,“撕不得!父帅!那是圣旨!”

夜于罗一把推开儿子,死攥着圣旨恨声道:“这个……这个混……”

“慎言!父帅!慎言呐!”摩柯尔赶紧截口劝道:“父帅!半州沦陷,烽火遍地,这当口儿您可乱不得呀!”

夜于罗挣开儿子双臂,呆立片刻,渐渐平静下来。眼风一扫,“都退下!”帐内卫士侍女立刻低头倒退出去。

眼见素来沉稳的父亲愤而失态,摩柯尔惊呆了,用发颤的声音劝道:“父帅!阿赤儿这无能之辈败了就败了,咱们收拢势力还可得十余万精锐,整军再战便是,您不是总教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么?您这是怎么啦?”

夜于罗啪地一声将圣旨砸在帅案上,迈着大步在帐子里来回转磨,像条受伤的呲着牙的老狼。

“你不懂啊!青莲教的势力早已跨州而来,丹徒、曲阿、江乘……凡是靠近徐州的地方都已冒出青莲邪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们还能抽调出多少兵力?混账朝廷作壁上观,尺兵不派,摆明了要借此机会削弱各藩!此战过后,无论是胜是败,我葛禄一族必将元气大伤,今后在朝堂上也再没有叫板的底气……你,不懂啊!”

摩柯尔挨了一通训,也只能忍气吞声道:“父帅,您的意思我懂,可如今叛军来势凶猛,扼守了咽喉要地,我们唯有趁其立足未稳,以雷霆万钧之势重夺豫章,打开岭南通路——岭南九郡都有守备军,听闻强援将至,必能死战御敌,叛军没那么容易得手的!”

夜于罗看了儿子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兔崽子到底是长进了。看到他,忽又想到了阿赤儿,怒由心生,重重哼声道:“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全力一战了!——传我帅令!九江、庐江、丹阳三郡,集结部队,十日内赶到陵阳取齐,由本大督帅亲自……”

“报————!”

他话没说完,一声急促的禀报已将他打断,“禀督帅!溧阳急报,有一路叛军骑兵绕城而过,一路向北飞奔,兵力不下数千人!”

“什么!?逐寇骑兵!?”夜于罗大吃一惊,几乎跳了起来。

溧阳县地处丹阳郡北部,已接近扬州治下的最北端,数千规模的骑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扬州腹地,不!几乎贯穿了扬州全境!这真是欺人太甚了,难怪他夜于罗暴跳如雷。

“混账!真是混账透顶!从五岭山脉到溧阳县不下一千五百里!沿途诸县都是瞎子聋子吗?”

摩柯尔突然一个激灵,跳上帅案,在成堆的文书中翻找起来,一会儿功夫找出七八本表章,“父帅!您看!”

“赣县县尉敬禀上官,近日辖下马匪肆虐,纵横劫掠,呼啸来去,本县一千铁骑已被南岭督帅抽调平叛,卑职麾下皆为绿营步卒,追之不及,拦之不住……”

“余汗县令百拜顿首,三日前,本县三镇遭马匪尽洗,县尉隆多克率本县铁骑二千,追剿贼寇,初战小胜,不料于武阳镇误中埋伏,全军阵难……”

“黔县县尉启禀大督帅,日前潘阳县令只身来报,潘阳县汉民作乱,县城沦陷,卑职当即率领全军往救,大破贼军,斩乱民三千余级。据乱民招供,破城之贼为一伙来历不明之马匪,城破当日已劫掠远遁……”

“黔县县尉万死乞罪,卑职率军回师,中道遇伏,略有折损,群贼以卑职之名行诈城之计,致使黔县失守。卑职誓死赎罪,整军再战,已杀败群贼复夺县城,群贼远遁……”

“故鄣县尉伏乞死罪……”

“宛凌县令火急上报……”

夜于罗越看越怒,心却越来越凉。

这些淹没于文牍的一封封奏报,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行军路线——由五岭战区出发,一路向北,以战养战,途经两郡十一县,纵横一千五百里,大小战斗不下二十余场。伏击、偷袭、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每一次战术都是如此完美。这样的奔袭太惊人了,便是从前在大草原上也能堪称经典,更不用提是在山丘密布,水网纵横的南方了。

指挥这支部队的将领,太了不起了,竟能将骑兵用到这个地步,堪称一代名将啊!换了自己能否做得到?夜于罗在内心深处不甘而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自惊叹,忽听儿子摩柯尔小声嘟囔:“怪了,一路扮马匪,忽然亮出旗号,要做甚么?不想活着回去了么?”

这句话落在夜于罗的耳朵里,直如一道惊雷,将他手上的表章狠狠劈落,噼里啪啦散了满地。

“父帅!您怎么啦?”

“江都!他们的目标是江都!大运河,他们要破坏大运河啊!——快说!溧阳发现敌踪是什么时候!?”

斥候慌忙答道:“三天前!已是最快速度了,溧阳离寿春足有八百里啊!”

“三天!三天……晚了,晚了!”夜于罗双手捧面,一声哀嚎自指缝间冲了出来。

果然是晚了。又过了三天,一封惊天动地的噩耗再次传来——江都失守。

区区一县,理应无关大局。然而,江都县却是个例外。

第162章 【血染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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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狄运河,从工程规模上看,甚至超越了刘枫记忆中的隋朝大运河。

运河分为南北两段。首先开挖通济渠,自洛阳西苑起始,引洛水、谷水入黄河,再从板渚引黄河水入汴水。之后,从大梁以东引汴水入泗水,最后到达淮水。第二步整修邗沟,共征调民工百万,扩建自山阳经江都至扬子而入长江的山阳渎。

其中,运河南段的山阳渎,就是从江都县起挖,向南北延伸的。可既便如此,凭借数千人之力也无法破坏大运河。

问题的关键在于——整个南方,历时三年,强行征调的五十余万民夫尽集于此!

扬州虎军共有狄骑正规军二十五万,五岭之战南岭、北岭二军共折损了五万,其余五万分别驻守辖下诸县,用以震慑汉民绿营。而剩下的十五万中,十万由虎军大督帅夜于罗亲掌,最后的五万则分别由江南督帅葛兰多、江北督帅野莫尔统领,负责镇守运河沿岸,兵力可谓强大。

可糟糕的是,他们是分散驻扎的,每二十里设一营,连营四百里,每营只有两千五百人。这样的长线布防,是为了防止民夫暴乱逃逸。可面对逐寇军有计划的突袭,这样的防线就像一张纸一样脆弱。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徐州青莲教爆发起义,控制了长江北岸的广陵国。

八月十七日,罗三叔和乔方武,率领骁骑营和龙牙营,共计4000逐寇铁骑,在青莲教的帮助下夜渡长江。

八月二十日凌晨,黎明将至之际,4000逐寇铁骑高举血焰战旗,悍然冲向了毫无准备的江都县。

半日之内,连破三营,罗三叔率军马不停蹄,直突到江都城下。县城丝毫无备,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闭,就被数千铁骑冲入城中,仅一个时辰,县城宣告失守。罗三叔和乔方武随即兵分两路,同时袭击南北两处工地。

当天下午,河工们蹲在温湿泥泞的岸边,光着膀子,打着赤脚,捧着破碗吃“中饭”。那黑乎乎的粗劣饭菜,比猪食狗粮还要逊色几分,但是河工们却都在狼吞虎咽——即使这样的饭菜也难以果腹。他们三两口囫囵吞枣般把饭食咽下,不能稍事休息,又得双手不停地开工。

大运河的施工已进入关键期,早在一年前,他们已被命令昼夜不停赶工,一昼夜只许上岸休息一个时辰,而且是轮流替换。夜间挑灯劳作,如敢有违,就地处斩。

与之相反的是,他们的伙食,却由一日两餐减为一日一餐,每天甚至每个时辰,都有人饿死累死在河堤上,抬尸体的人像辛勤的蚂蚁,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逐寇军杀到的时侯,黄昏落日把河堤照得一片血红。数万河工,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正紧张地挖掘河道。他们早已疲惫不堪,虚弱至极,麻木不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鲜活的生气,哪怕腰部以下脓疮遍体,蛆虫蠕动。小腿爬满了蚂蝗都懒得多看一眼。夕阳下,那瘦骨嶙峋的身影像是一群一群的骷髅,游荡在殷红的血河里。

狄军的监工们,手持皮鞭往来巡视,谁敢稍有停歇,纷飞的鞭雨便会立刻落到身上,打得那人皮开肉绽,河水一泡,疼得嗷嗷直叫。河堤上,数十支骑兵小队不停地游弋巡逻,布下严密的监视网,一条鱼也休想游出。

怨气在人们心中积郁,就像火山积攒着无形的巨压。

有的人发出怨言:“简直不拿咱当人呐,就是做牛做马也得让卸套啊!”

有的人率众请命:“请多给些吃的吧,大伙儿都饿得挑不起担子了。”

更多的人跪地哀求:“开恩呐!我们受不住了,我们只想活下去!”

一刻钟后,他们的人头挂在了旗杆上,鲜血一滴滴落下,融入这一片尸骨铸就的伟大沟渠。

河工们默默低头,不忍仰视,他们在淫威下都成了哑巴——愤怒的哑巴。如果有人问:“愿意死在大堤上,还是死在战场上?”答案无疑是后者。

他们缺的,仅仅只是一个提问的人。

现在,那个人来了,带着生与死的抉择,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来了。

红色,比夕阳更红,比鲜血更深,比浪涛更汹涌的大队骑兵,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血焰战旗乘风舞动,像地狱的恶魔张开了血一般的翅膀。

金刀高举,狠狠劈落,一声嘹亮的战号裂空而起:“逐寇之志——”

“荡尽胡虏!——杀!”数千人狂呼响应,铁骑奔腾直泄。

“反贼!是反贼来啦!”狄兵近乎本能的惊慌喊叫,无意中却解开了河工们的疑惑。麻木的人们颤抖起来,呆滞的双眸焕发出奇异的神采。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却攥紧了铁铲、扁担、石块、拳头……

有勇敢的狄骑聚集起来,企图阻挡逐寇军的冲锋。下一刻,他们就像大海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一闪即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刺落马下,砍成了碎片,踏成了一滩肉泥。

“妈呀!快逃!”

面对逐寇军势若雷霆的冲击,剩余的狄骑小队心胆俱裂,无心再战,哀嚎着四散奔逃。逐寇铁骑紧追不放,撵着屁股一路砍杀,大堤上到处都是纵马狂奔、追追逃逃的身影。

站在河水里的人们,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一名河工大叫:“左右都是死,咱们反啦!”他一把夺下监工手上的鞭子,反手一鞭,惨叫倒地。

“乡亲们!起来吧!”另一名河工补上一扁担,监工抱头哀嚎。

“反啦!杀了这帮狗娘养的!”又一名河工砸落一块大石,“噗”的一声,监工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流一地。

火山,爆发了。

一时间,大堤上到处都是“反啦!反啦!”的吼叫声,瘦弱的河工们高举一切硬物,狠狠砸开监工的脑壳,用镣铐将他们勒死,用双手将他们撕碎,用牙齿将他们咬烂,哪怕对方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他们也不肯停手,仿佛要将他们的血肉铸入烂泥里,就此成为大堤的一部分。

太阳还没有落山,两万河工消失了,两万反贼站了起来。

江都起义规模不大,可是,他就像一根小小的针,扎破了巨大的气球,随之而来的,是一场灾难性的风暴。

第二日,江都县两万民壮暴动,在逐寇军的带领下横扫江岸,连续攻破四处工地,队伍扩大到了七万。

第三日,江南督帅葛兰多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仅仅派了两个营的骑兵前来镇压,结果,没了。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除了噗通一声,再没有别的动静。巧合的是,江北督帅野莫尔也在下午派了两个营过来,结果,也没了。

第四日,两位督帅得到了战败的消息,同时还有此次暴乱的最新情报——暴民的队伍已扩大到了十五万。他们终于慌张起来,匆忙下令调回各营,用最快速度集结了手上全部的剩余兵力,三万狄骑,外加五万绿营兵。总计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前来平叛。

第五日,两军迎面遭遇,十五万暴民对阵八万狄军。

刚一交战,颇为顺利,乌合之众确实难挡精锐之师,仅一个时辰就已溃不成军,两位督帅全都放下心来,他们笑呵呵地下令:全线压上!以破竹之势拿下这张战斗!

可就在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地平线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支大军。那是徐州青莲教的七万教兵,教主洪涛炎亲率两千名最精锐的“伏魔堂”护法战士冲在最前面,七万教兵高喊着:“菩提树下证天道,观音堂前救众生”的宗教战号亡命杀来,精疲力尽的狄军本已无法抵挡这支生力军的冲入,不想原已溃散的暴民又掉头杀了回来,狄军顿时陷入混乱。

将败未败之际,四千逐寇铁骑突然从背后杀来,疾似旋风,猛如烈火,直取中军,金刀将罗三叔大吼一声,一刀将江南督帅葛兰多斩于马下,给了狄军致命一击,讨伐军全线溃败。八万大军十不存一,六十四个千夫长、六个万夫长阵亡,江北督帅野莫尔也被暴民追上,拉下马来剁成了肉泥。

第六日,方圆百里内再无狄军威慑,暴乱一发不可收拾,暴民的队伍飞速膨胀,一日间扩大到二十七万,在青莲教的大力怂恿下四面涌动。同时,另有二十余万人四散逃亡,丹徒、曲阿、江乘、句容、建阳、秣陵等总计十四个县受波及,九江、丹阳、会稽三郡北部地区陷入一片糜烂。

而在这一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逐寇铁骑,却诡异的消失了。

拿着这样的一封战报,夜于罗当场吐出血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周家!又是周家!”

情报显示:为逐寇军与青莲教牵线搭桥的人,正是周家。夜渡长江所用的船只,也是周家提供的。最后,逐寇铁骑的神秘消失,还是源自周家的手笔!

——残存的两千匹战马送于青莲教,作为此次联军作战的谢礼。罗三叔和乔方武谢绝了青莲教教主洪涛炎的盛情挽留和婉言招揽,率领幸存的两千名骑兵登上了周家的大船,在青莲教高层的欢送下,由长江口出海,换乘海船沿着海岸线回归岭南。——为这场横跨扬州的奔袭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摩柯尔惊恐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像拿刀子似的攥着一支笔,砍人般一笔一划地写着上奏朝廷的请罪折子,那双狼一样的眼眸中透着疯狂的光芒。

毫无疑问,光是眼前的乱局已足以缚住虎军大督帅的手脚,反攻岭南的计划,宣告破产。

同时,与扬州虎军相比,原本实力较弱的荆州狼军,此战中损失更大,三个军团,十七万大军毁于一旦,实可谓元气大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恢复不了的,虽自保有余,出兵平叛却是力不从心。

逐寇军外敌尽疲,内忧一除,趁势崛起已成必然之势,前景可谓一片大好。

“周家!我要你不得好死!”一声凄厉如鬼的嘶吼自帅帐中响起。

第163章 【命途多蹇】

(不知不觉已第四卷,最近工作越来越忙,一天头昏脑胀,请大家多多支持阿鱼!——推荐!收藏!EON!!)

滔滔浈水,滚滚东流。过了始兴地界便转道正南,像放开了闸似地,仅五十里地儿,江面开阔了三倍不止。及至南野县地界,已是两岸连山,芦苇丛生,极目处水天相接,略无阙处。

晌午时分,艳阳丽日照得江面流光灿灿,宛如金蛇狂舞,耀眼夺目。沿岸的芦苇荡里,不时腾起数只白鹭,展翅滑行,掠水留痕,从容优雅之中透着几分生机和野趣。

周雨婷矗立船头,凭栏而望。碧波入眼,涛声盈耳,清风拂面,说不出的舒畅惬意。月白色的轻纱羽衣,襟摆飞飘,随风舞动,衬着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光艳清华的娇容,真似凌波御风的天上仙子一般。

“周姐姐……你真好看!”明月俏丽的小脸上满是惊艳,接着又很不自信地垂下头去。站在周雨婷的身边,同为美人儿的明月,就像璀璨钻石旁的一颗小小珍珠,美则美矣,却也难免失色三分。

周雨婷回以和熙微笑,说道:“小妹妹,临行前殿下曾来造访,言谈中可说到你哦,知道他怎么看你么?”

“怎么看?”明月连忙抬起头来,一脸紧张。

周雨婷抿嘴一笑,存心逗她,学着刘枫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道:“月儿这丫头呀,人忒老实,又爱哭鼻子,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与子馨相比,不免少了几分坚强独立……”

明月一听这话,小脑袋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活像一朵离了阳光的向日葵,一双小手把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果然一副小可怜模样。

周雨婷忍着笑,语气一转说道:“但有一说,动情最是初相逢,她纵然啥都不会,毕竟是我最早喜欢的姑娘,我又怎会嫌弃她呢……”

此言入耳,明月的小脑袋宛如枯木回春般悠地扬了起来,眼里分明含着泪,小脸上却已是一片灿烂。

“不过啊,那都是过去的想法了……”

周雨婷一句话,直如一道落雷,又将回春的枯木劈回了原形,令这位五十人斩少女好生惊惶,几乎落泪。

瞧着她小脑袋数起数落,周雨婷心中也自感慨,不忍再行逗弄,笑道:“傻丫头,听好了,殿下最后说道:‘这一场困境,月儿表现如此惊人,当真让我刮目相看了,真是个坚强勇敢的好姑娘!她箭术有成,固然可喜,可我更看重她那颗慰民护民之心,她从未以夫人自居,却做了一位夫人该做的事,非常好!我很满意!’……”

望着明月欢天喜地的娇俏模样,周雨婷闭上了嘴巴。再往后的话,她可就说不出口了,因为刘枫说的是:“月儿出身低微,没有靠山,偏又天真无邪,很容易信人受骗,确实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可若真有人看不起她,敢欺负她,我是不会原谅的!此间十三万百姓,他们也不会原谅……”七小姐轧叭嘴巴,细细品着这一句话,悠悠出神。

“哎!姐姐你瞧,那些人在做甚么?”

明月手指下方甲板,周雨婷俯眼望去,但见一伙百姓聚成一圈,对着中间的一个老道士大礼膜拜。

一边儿的铃儿伸长了脖子,笑道:“啊,那是个算命的老道,据说很有些道行,这条船上算过的何止百人?人人都赞百灵百验呢!”

不论是周雨婷还是明月,听了这话都是眼神微动。铃儿全都看在眼里,乌溜溜的眼珠子咕噜一转,笑道:“要不我去请他上来,二位夫人问一问姻缘可好?”

“好!”周雨婷和明月几乎同时开口,接着同时反应过来,方知这个“好”字大大不妥。她们俩一个没过门,一个没圆房,一句“二位夫人问姻缘”这样矛盾的话儿,一下把她们俩都给损了。

周雨婷红了脸蛋儿嗔道:“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讨打!”另一边儿,明月已如见了耗子的猫儿般扑将过去,挠得铃儿格格笑痒不已。大小美人儿笑作一团。边上侍候着的姜霓裳不由幽幽叹息,满面凄苦之色。

侍卫在旁的凌燕看了摇头苦笑,她咬着薄唇想了想,一跺脚便下楼而去,须臾将那道人请了回来。

天可怜见,这里的五位姑娘家,又有哪个不想问姻缘呢?

当着外人的面儿,五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都要守着自己的本分。周雨婷和明月是主子,于是坐了主副二座。铃儿和姜霓裳是侍女,则站在各自主人的身后。凌燕是女保镖,将那老道往厅中一引,自己便守在了门边儿。

老道居中站定,微一欠身,施礼道:“贫道见过周小姐,月夫人。”

五对美丽的明眸齐往大厅中央望去,只见那老道五旬年纪,头戴一方褪色的青布道巾,身穿一领破烂烂、皱巴巴的七星道袍,脚下一双开裂的草履,露了十个黑糊糊的脚趾头,腰系一根粗黄麻绳,打了个结充作腰带,绳上挂了一只硕大的葫芦,晃里晃荡垂在那里,似乎分量还不轻,令人不禁联想到一个“酒”字。

扮相实在不敢恭维。再细看他容貌,黄脸膛,酒糟鼻,阔狮口,颧骨高耸,牙齿凸出,竟是十二分的丑陋。怎么看怎么不像有道之士。可厅内的五位姑娘却没有一个敢轻视他的。

因为他的眼睛。黑瞳深不见底,神光内敛。开合顾盼之间,如吞日月,似蕴星辰,目光一触令人心神震荡,莫敢逼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洞悉世道人心,饱尝人情冷暖,历尽岁月沧桑……

周雨婷心志最坚,首先定下神来。她莞尔一笑,盈盈起身,道一万福:“晚辈周雨婷,敢问仙长尊号?”

老道笑着摇了摇头,摇得风轻云淡:“贫道带劫之身,挟技入世已是罪过,微贱之名不提也罢。今日至此,实乃眼见贵人遭难,于心不忍,特来结个善缘。”

贵人?这屋里的贵人……三个没身份的姑娘一起看向两位主子。明月则望着周雨婷。

原本是找他问姻缘的,只盼他说几句吉利话儿便是,权作一戏,哪知一进门便被他反客为主说起祸福来了,女孩们不由有些不知所措。

“遭难?”周雨婷微一愣神,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不知仙长指的是晚辈,还是月夫人?”

老道淡淡答道:“二位贵人尘缘深厚,命中注定是要祸福相依的。”

五女闻言皆惊,他这话分明是说:周雨婷和明月要同时遭难,想起他百灵百验的名声来,不由面面相觑,倒抽一口冷气。不料他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人心惊肉跳。

只听他说道:“周小姐,你生来富贵,命中却无登极至贵之福,奈何造化使然,命数强变,你所应之劫当在‘得而复失’四字。——而月夫人,你生于寒微,福浅命薄,能够享年至今已是逆天之数了,如今机缘巧合,不但平添寿数,更是一步登天,尽享尊荣。所以啊,你所应之劫可就重的多了,也是四个字——‘死去活来’!”

“死劫!?”明月吓得呆了。周雨婷却是心念电转,已明了所谓“福祸相依”和“得而复失”的含义——明月若在船上应了“死劫”,她如何脱得了干系?眼下得到的一切岂不尽付虚幻?想到这里,她登时脸色苍白。

铃儿急得快哭了,周雨婷也好,明月也罢,都与她情同姐妹,由不得她不急,慌忙问道:“仙长道法高深,慈悲为怀,今日既已到此,必有禳谢之法,您行行好,好歹救我们一救!”

老道又是摇头,“逆天改命,劫数难逃。这是天意,原本是无从化解的……”

“原本?那现在就是有啦!”

老道叹了口气说道:“人之造化与生俱在,非大善大恶不得更易。贫道本不该来,实乃二位各有大善之举,所谓一念之仁,上达九天,下及三泉,行善者可积功德、添福祉、避灾祸,故行善即为自救,自救者天必救之,贫道此来便是为此,也可以说,是你们自己,为自己争来了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老道抬起头来,一双慑人心魄的眼眸望向周雨婷,“周小姐,你命中有两次大劫,这是第一次,贫道赠你一个字——忍!当你痛苦不堪的时候,你要牢牢记住这个字,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不管受了何等委屈,你万不可迷失本心,一旦错失机缘,可就再无‘失而复得’之日了。”

周雨婷拼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不落的听着,怔怔点了点头。

老道又转向明月,“月夫人,你命中仅此一劫,但却是一次死劫。度过了,今后一生命途坦荡,富贵平安,度不过,那便万事皆休……贫道也赠你一个字——闯!死劫死劫,置之死地而后生,不论将来面对何等绝境,你只管放胆去闯,非闯不可!但有一步退缩,那便再无生路,切记切记!”

明月小脸苍白,银牙暗咬,重重点了点头。

老道丑陋的面孔笑了笑,竟显出几分悲天悯人的慈祥,说道:“天道有常,因果循环,二位贵人的福来祸起,都是源自同一个人……”

“殿下!?”五女同声惊呼。

“不错,殿下确非凡俗之人,实乃仙灵附体之身,逆转乾坤的强横命格,正可泽被天下,邪能祸害苍生,奈何他又是亦正亦邪的性子……唉!凡是离他近的人,本身命数也会随之而变,实在是……祸福难料啊!”

他这一句话出口,五位神情严肃的姑娘中倒有三位娇躯一震,接着同时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周雨婷、铃儿、凌燕三女彼此对视一番,悄悄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刘枫所谓“星君转世”的不凡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们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心说你这句话可露了底,被你唬得一愣愣的,原来是个故弄玄虚,危言耸听的假半仙儿。

第164章 【不是巧合】

听闻老道口口声声说九殿下是仙灵附体之身,“深知”刘枫底细的周家主仆忧心渐定,疑心顿起。

铃儿笑吟吟走来,也不说破,微一欠身道:“蒙仙长指教,我等不甚感激,奈何泄露天机是犯天条的事儿,于仙长的修为大大的不妥,我等无功受惠,心中何安?不如就到此为止吧……”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两根纤白嫩指夹了,不带一丝烟火气地递了过去。

这气质、这仪态,这谈吐,世家望族的丫鬟婢女也要远胜寻常富户的千金小姐。

老道仿佛这才注意到她,定睛看她一眼。这一眼,看得铃儿激灵灵后退了一步,似乎整个人都被看穿似地。心中暗呼,这假半仙儿怎的如此厉害?一眼看得人心里直哆嗦。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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