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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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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的彪悍和狂野让他们无视死亡的威胁,尽管身边不断有同伴中箭倒下,居然没有一个害怕而退缩,甚至没有任何人放慢脚步,鲜血和死亡让他们愈发疯狂,仿佛是一群受伤的野兽,受到的伤害越大,积累的仇恨和力量也越大。

红巾军却是伤多亡少。他们本就居高临下占有优势,且装备精良,铁甲的防护力原本就强,里面更衬了一层木棉絮的夹袄,以增加缓冲力,然而最重要的是,红巾军的每一名兵士,都是外披丝绸战袍,内穿丝绸里衣。

这种绸用生丝制成,编织得十分细密。兵士即使中箭,箭矢也很难穿透这种“绸铁绸”的三重防护,只会连箭带布一同嵌进伤口,既射不深更射不透,而治疗时只须将绸子拉紧了一绷,箭头就会自己跳出来。

如此一来,非但箭矢的威力大打折扣,更能有效防止狼牙箭的二次伤害。

因此,尽管伤兵如流水般从墙上抬下来,可不少兵士略一包扎,又活蹦乱跳地跑了回去,受伤多而减员少,堪称一道奇景。

岭南三宝,名符其实!。

刘枫扭头看了看墙角,那里并排放了五十多具尸体,他们不幸被射中脸面、咽喉等要害部位,当场毙命,救无可救。此刻依然有兵士不停地往那儿抬人。

他又看了看寨墙,一众箭手被压制地抬不起头来,龟缩在盾牌下放不得箭。

“箭手下墙!奋威营!短兵接敌!”

刘枫一声令下,近两千青色绸衣的射声营弓箭手有序撤退,留下的奋威营步兵竖盾执刀,列成一排,严阵以待。放眼望去,红衣赤甲,朱翎血旗,墙上如同燃起了一道耀眼的火线。

“要开始了么?”远处的阿赤儿大为兴奋。相比之下,陈霖华依然冷静,他自失地一笑:“逐寇军衣甲尚红!我真是糊涂了,红巾军红巾军,如此明显的线索,我居然没有想到,实在是灯下影、眼前黑呐!”

他们说话的功夫,墙下狄军已然奔进五十步内,挡箭车停了,一声令下,无数狄兵如野蜂出巢般从缝隙中奔涌而出,呐喊着开始最后的冲刺。

隆隆的脚步声中,狄军咆哮着冲至墙角下,上百张云梯如风吹杂草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妖异的弧线,哐铛扣上墙头。

无数狄军咬刀挂盾,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又有一部简易冲车被推出阵外,直往寨门冲去。

吴越戈身裹重甲红袍,稳立寨墙正中,眉宇之间杀气腾腾。他手中的巨斧如风车般一舞,寒光映着通红的双眼,黑如靴底的脸皮丝丝颤抖,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吼徒然炸响:“奋威营!——战!”

“战!——”数千步兵齐声响应,整齐踏前一步,随着啪地一声闷响,数百柄钢刀劈头落下,正迎上第一波狄军探出墙头,冲霄的惨叫声中,漫天血箭激撒,无数死尸坠地,残酷的肉搏战开始了!

“杀!——”

吴越戈挥斧如风,将一名探出墙头的绿营兵拦腰砍成两截,血淋淋地下半身往后便倒,下方正在攀爬的狄兵被砸个正着,一声惨叫摔落下去。

“啊!——”

一名红巾军被弯刀劈中肩膀,肩胛骨碎裂的声音异常清脆,他瞠目大吼一声,猛地抱住绿营兵持刀的手臂,奋力一扭一扯,热血挥洒,两人一起翻倒滚落墙下。

“呀!——”

一名高大的狄军千人将飞身跃上城头,一倍宽的弯刀横向扫过,一名红巾老兵措不及防,顿时身首异处。

“爹!——”凄惨的呼喊声中,一名年轻兵士猛扑过来,“我杀了你!”

千人将冷笑一声,刀锋挥起,如风如虹,年轻兵士举刀招架,却被连刀带人劈飞,重重撞在女墙上,噗地喷出一蒙血雾,几次起身却又软倒在地,柱刀半跪,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千人将狞笑走来,手中弯刀高举过顶,猛然劈落,年轻兵士闭目待死,只听“铛!”地一声巨响。

他睁开眼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立于身前,那千人将却蹭蹭蹭地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手中的弯刀片片碎裂,只剩个刀柄握在掌中。

年轻兵士挣扎站起,又想扑过去,却见一根黝黑粗大的钢棍呼地横到眼前,“下去治伤!这是命令!”

“……是,主公”年轻兵士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忽听刘枫又说:“练好了本领,再为你爹报仇!”

千人将喘息着站起,看着眼前缓缓走近的男人,眼睛忽地瞪大:“主公?他叫你主公!”

刘枫单手持棍,侧里一摆,“没错!杀了我,你们就赢了,来吧!”

千人将眼中杀机大盛,他怒吼一声,拾起一把无主的横刀,合身扑上,但见眼前黑光一闪,手上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一下没了知觉,变得轻飘飘的,好似腾云驾雾一般,待得睁开眼时,已是飞在空中,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地面上狄军士兵,正仰着头惊恐万状的看着自己,接着剧痛传来,眼前一片漆黑。

“主公神勇——!”

眼见主公大奋神威,一棍秒杀敌将,陷入苦战的红巾军倍受鼓舞,高声呐喊,士气大振,战斗愈发顽强。

刘枫站在原地,两侧墙头又有狄军攀上,见他柱棍而立,极为显眼,都嚎叫着向他杀来。

“杀!——”刘枫大吼一声,单手舞开钢棍,七八个狄军转眼便四下乱飞,没一个近得了身。

空出手来,刘枫扶墙远眺,三万狄军已然拥挤于墙下,中间一部冲车正在撞门,咚咚直响。

一抹神秘的微笑浮上嘴角——是时候了!

“黑狼!”刘枫高声喊叫,手中钢棍高举,用力虚劈,直指狄军军阵。

寨墙后方,黑狼一直瞪大了独眼等候刘枫的信号,现在时候到了,他立刻行动起来,厉声喝道:“快!倒油!”

身边上百名兵士闻声围拢过来,每个人抱着一只硕大的油缸,往地上三个黑幽幽地井口里猛灌。边上摞着一大堆油缸,足有数百瓮之多。

一刻钟后,最后一只油缸见了底,黑狼亲自抓过一杆血色大旗,奋力挥舞。

正在指挥旋风车的章中奇望见了,面露狞笑,下令道:“停止发射!换火油弹!”

十息过后,一只只酒瓮般的陶罐被固定在原本应该放石弹的位置,边上各站了一名举着火把的兵士。一张张字条分发到旋风车的每一名操作手,他们按照字条上的一组数字重新调整了攻击坐标。

一切准备就绪,传令兵手中的红旗放下,再次举起的却是一支黄旗。

刘枫遥遥望见,目光一厉,大喊一声:“就是现在!”

“点火!”章中奇手一挥,每一只酒瓮都被点燃。

“发射!”

一声令下,三十枚火油弹如流星飞火般升入空中,在两军十多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翻滚着落入阵中。

只听火油爆燃的“轰!轰!”声连响,战场上凭空多了三十团烈火,数百名狄军烈火焚身,在地上惨叫翻滚。

“哦!?这是什么东西?果然有新玩意儿!”阿赤儿呵呵笑着回头看去,却见陈霖华一脸凝重,“不对劲!督帅你看!”他伸手一指,沉声说道:“那些火焰的分布有问题,好像正好是……是陷坑的位置!不好!”

话音刚落,惊呼惨叫声陡然拔高十倍,宛如地狱门开,万鬼尖啸,让人听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第107章 【炼狱沟渠】

在陈霖华惊骇欲绝的呼喊中,一丛丛燃烧地火焰忽然诡异地扩散开,数十处火苗腾地窜起,火势迅速漫延,沿着直线互相延伸勾连,轰地一声化成冲天的火柱,几次呼吸的功夫,竟连成了三道熊熊燃烧的火墙。那位置,正是三道堆满尸体的陷坑。

火墙相隔三十步,三道火墙正好将寨前的一百二十步距离隔成了三段,三万狄军将士深陷其中,远远望去,整个战场化作一片火海。

滚滚黑烟如同乌云般席卷整个战场,数以千计的狄军士兵浑身起火,扑倒、翻滚、惨嚎,然后一动不动。

更多的狄军被毒烟呛得泪流满面,有人放声哭嚎,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远远近近都是凄惨无比的求救声,当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他们双手卡着喉咙,痛苦倒地抽搐,舌头伸得老长,再也无法收回去,眼珠瞪出眼眶,在四周骇人的高温中缓缓融化成液体,只留下两只恐怖的黑窟窿。

在这一刻,将军和士兵没有分别,胡人精锐或者汉人杂兵也不再重要,这里只有两种人:死人和临死之人。

混乱、拥挤、推搡、踩踏、片刻之间便有无数人送命,片刻之后将会有更多的人步其后尘。

一些狄军试图冲出火墙,可每道火墙都有丈余宽,能冲过去的十不存一,即使冲出了火墙,人也成了火人,没跑出几步就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火场内的高温,竟能让窒息而死的尸体自燃起来,脂肪顺着烘裂的皮肤流淌出来,嘭地化做一条条火舌。部分尸体被烧得筋脉收缩,竟是霍然坐起,东倒西歪,形似活尸厉鬼。

恐惧的极致叫作疯狂,吓破了胆的狄军不顾一切地挥起弯刀,死人当活人砍,活人当死人砍,凡是身上着了火的就是一通乱劈乱砍,直到自己也被引燃,被砍死,最终化为一团黑漆漆的焦炭。

无数死尸在燃烧,无数活人在燃烧,然后化为死尸继续燃烧,一切都在燃烧。入眼之处竟是一片炼狱景象。

“僵尸化火?这…这…这是什么妖法!?”阿赤儿失魂落魄地大声惊呼,他全身战栗,几乎从马上栽下来。

“这不是妖法!”陈霖华脸色极为难看,声音忍不住颤抖:“这是机关!原来如此,这才是陷坑真正的用法!”

“什么什么?你说这也是机关?”阿赤儿将信将疑,脸色千变万化。

“不错!这就是机关!”陈霖华痴痴望着火海,眸子里尽是翻腾的火苗,“这陷坑里定然做了手脚,应该是铺了煤炭,浸了火油,昨晚他们往坑里撒的也不是防腐的石灰,而是硫磺!只是尸臭掩盖了硫磺刺鼻的气味,好啊!这近两万具尸体经过两天一夜的曝晒风干,失了水分,徒留油脂,他们竟成了最好的干柴!”

他越说语音越颤:“昨天的陷坑只是诱饵,让我们放松警惕,派上精锐部队的诱饵!”忽然见了鬼似的大叫:“督帅!督帅!此人太过可怕!绝非八个兄长可比,便是霸王再生也没有这等奇计!你万不可再存生擒的念头!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呀!他若不死,来日亡我大狄者必是此人!”

阿赤儿听得目瞪口呆,身子止不住的抖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速柯罗目眦欲裂,他伸手抓向虚空,仿佛想要捞回那三万大军,可是眼前唯有熊熊的烈火和无数挣扎翻滚的身影。

他手上的八万大军,同样只有三万是正宗的胡人狼军,其余的五万都是绿营兵,如今他眼睁睁地看着三万中的两万在他面前付之一炬。没了,全都没了!

七月炎炎,骄阳似火。速柯罗却感一股彻骨寒意自顶而下侵遍全身,凄惨哀嚎充盈耳畔,他忽觉喉间一甜,眼前猛地发黑,头晕目眩,整个人翻跟头跌下马去。

“督帅!”身边众将齐声惊呼,连忙围上来相扶,却早已是不省人事,一条红黑小蛇从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他们行妖法!快护送督帅回营!撤!快撤!”

周围将士竟是如听圣旨,掉头就走,亲兵营一撤,整个万人队有样学样,中军狼旗一动,四支绿营万人队又有谁肯留下断后?竟是争先恐后往山谷外冲去,这一冲反倒把中军的阵脚给冲乱了。

突然,混乱中有人一声喊:“妖火烧来啦!快跑啊!”

这喊声仿佛是一阵阴风,瞬间吹遍全军,在这七月盛夏的午后,五万狄军不寒而栗,手脚冰凉,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全军为之一抖。

下一刻,名叫恐惧的瘟疫爆发了。

全军大乱,昨日的一幕再次重演,这次没有伏兵掩杀,可溃败之惨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挤人,人踩人,人压人,成堆的人马尸体铺平了道路,溃兵们踩着尸体前进,摔倒等于死亡,挡路等于死亡,就连跑得慢也等于死亡。

红亮的火光映照下,逃命的狄兵如洪水泛滥,五万大军,竟连一个敢回头的都没有,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惊慌失措、亡命奔逃的惊弓之鸟,几乎塞满整个山谷,浩浩荡荡,翻翻滚滚,宛如一条不见首尾的黑绿长龙。

退出谷外,五万大军人马踩踏,抛旗弃甲,溃不成军,待得奔回大营清点残兵,竟是生生折损了两停。

大军溃如山崩,督帅昏迷不醒,守营将领大惊大疑,却又不知个中缘故,一面急令备战,一面追问败由,不料一众残兵相顾茫然,竟是无人能答。

人人都觉败得莫名其妙,可却个个心有戚戚、后怕不已。守营将领登时气炸胸肺,欲哭无泪。

…………

狄军溃败,可是寨墙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变得愈发惨烈。在起火瞬间,战斗的激烈程度猛增数倍。

因为,对于深陷火海的狄军来说,唯一可能的生路便是寨墙与火海之间的五十步距离。

其间还幸存着近三千名狄军,他们不顾一切的爬上墙头,没有军令、没有重赏、没有督战队,他们的背后是烈火,是死亡,是求生的疯狂,他们仿佛真的化成了厉鬼,想要在绝境中杀开一条血路。

浓烟蔽日,烈火焚天。红巾军站在高处,空气充足,可是地面上已是灼热似炉,空气似乎都要燃烧起来,挤在最后的上千名狄军已无法呼吸,他们野兽般嘶吼,本能地往前!往前!再往前!直至窒息而死的一刻。

“顶住!——坚持就是胜利!”刘枫手中钢棍猛扫而过,三米内所有探头的狄军尽数飞下墙去。腥风血雨中,他将钢棍高高举起,宛如一面战旗,扯开已经沙哑地嗓门纵声高呼:“弟兄们!把这些狗娘养的杀下去呀!”

“杀!——”乔方武一刀剁翻一名狄兵,反手一肘击,又将个探头的狄兵砸断鼻梁跌下墙去。未及转身,又有一名狄兵挥刀砍来,乔方武急低头闪过,放开刀就势一扑,抱起他双脚,闷吼一声,将他整个人掀下墙去。

“杀!——”孔云黑龙戟、霍彪白龙戟,同时刺入一名千人将的腹腔,两人一左旋一右旋,同吼一声:“开!”,尸裂三段,血雨纷飞。他们双人双戟,死守长达十米的寨墙,如今已是精疲力竭,气息散乱,一手拄着战戟,一手撑着膝盖喘粗气,眼前又冒出四名狄兵,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狞笑,齐发怒吼,再次杀上前去。

“杀!杀!杀!”吴越戈盔歪甲斜,身上插满折断的箭支,活像一只染血的刺猬,巨斧已砍得多处翻卷,死在他手上的狄兵几乎都是被砸死而不是劈死。此刻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或许是因为力竭,又或许是失血过多,他神智都有些不清醒,自顾自的乱砍乱叫,手上逮着谁杀谁,方圆一丈内空空如也,连自己人都不敢靠近。

可越是这般杀神模样,却越能激励士气,吴越戈每喊一声“杀!”,周围兵士便齐声相应,竟是杀声不断,喊杀震天。

他们知道,可能就在下一秒,胜利就会到来。坚持!坚持!再坚持!整道寨墙防线竟是奇迹般地顶住了。

“死!”刘枫挥起钢棍,将一名狄兵的脑袋砸入脖腔,一股滚烫的液体喷了他满脸。他随手一抹,返身再要杀时,忽然发现眼前一空,两边竟是再无敌人。

他柱棍喘息,环顾墙头,数千兵士尽皆停手呆立。扶墙再望,透过炽热扭曲的空气,但见墙下伏尸累累,血浆噗噗沸腾,旌旗翻卷燃烧,火星灰烬漫天纷飞,竟是再没有一个活人。

他大口呼吸充满烤肉香气的灼热空气,眼神茫茫然、直勾勾瞪着远方怒涛汹涌的火海,但见火光金红明暗、扑朔耀眼,火舌高低起伏、扭曲跳腾,宛如地狱疯奔乱舞的妖魔,又似战死者痛苦挣扎的灵魂。

他忽然有所明悟,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真正懂得了逐寇军赤血金焰的涵义。

半晌,他缓缓回过脸来,略显呆滞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血污的面孔。钢棍猛地顿地,咚地一声巨响过后,金箍棒豁然举起,直欲刺破苍穹,“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赢了!”

先是几百名兵士跟着欢呼,然后越来越多的将士反应过来,兴高采烈地喊开了。接着,寨墙下射声营欢腾起来,到最后整个清风寨,所有的红巾军都开始欢呼起来,将士们泪流满面,忘乎所以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又叫又跳。

这是红巾军建军以来,与大狄正规军的第一场硬仗,他们赢了!

吴越戈大笑而来,准备给刘枫一个熊抱,不料脚下一软,像狗一样扑倒在满地的血浆中,竟是没了动静,翻过来时,人已是脱力昏迷过去了。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

第108章 【喘息之机】

子时,清风寨。

“岳父,伤兵的情况如何?”刘枫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抓紧时间安排次日的战斗部署。

“主公放心吧,重伤者约有三百余人,余者皆是轻伤,加起来一共九百多人。”林宏阳也是一脸倦容,沾满血污的双手虚握半拳,一袭白袍已是赤血殷然,袍上的红十字几不可见,整个人血淋淋的,再无半分潇洒仪态。

刘枫闭着眼睛,轻轻捏着鼻梁上的睛明穴,全力抵抗阵阵困意,“九百多人么……立刻将他们送往卧龙岗,由轻伤者护送,所有女性医职人员随行照料”。

“是!主公!”林宏阳明白,必须要将他们提前送走,否则当大撤退开始的时候,他们无论如何是跟不上的。张大虎、彭万胜等众文官,也都已经先行退往卧龙岗。此时此地,留下的全都是战斗人员。

“明日忠义、忠武两营上墙防守,奋威营,原地休整。”刘枫语气平稳,可抓着椅背的手却捏得发白。

今日一场血战,几乎是奋威营打通关,可谓伤亡惨重,七千将士阵亡两千,另有九百多名伤兵,营主吴越戈身中七箭四刀,若非甲厚又有一身强悍的横练功夫,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可既便如此,他也是奄奄一息,至今未曾醒来。

七成的损失是狄军最后的反扑造成的,硬悍三千亡命之徒,可战果却是全歼三万之敌,这个代价付得值!

“孔云、霍彪,你们还撑得住么?明日一战我军缺少大将。”

二将对视一眼,抱拳道:“主公放心!且看我等明日再战!”

“好!”刘枫拍案而起,振声道:“诸位!明日一战,乃是真正的硬仗,大伙儿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再杀他娘个痛快!”

“遵命!”

※※※※※※※

日月经空,昼夜交替。次日,狄军却没有进攻。中午时分,吴越戈醒来,吵吵着要上城墙,众人拦之不住,最后,林宏阳亲自出手,一针放倒,这才太太平平歇着。

除此之外,竟是平平静静的过了一天,红巾军得到了宝贵的喘息。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样的平静竟然一直持续了三天,狄军在山外扎营,非但没再进攻,反而派了大量斥候在山口往返巡视,看这架势,仿佛是害怕红巾军杀出来似的。

刘枫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十五天已过了五天,平安度过的每一天都无比珍贵,在这几天里,红巾军打扫了战场,却没有填埋尸渠,那深达两丈的焦炭与熟肉已经无法引发瘟疫,留下的是最严厉的警告和最恐怖的威慑。

对这一切,狄军没有任何过激反应,他们派出斥候,远远注视着红巾军将满地的焦尸推入陷坑,眼睁睁看着大批颈系红巾的兵士们,热火朝天地在焦土中挖出无数残存的兵器军械运回寨内。

尸体太多,陷坑堆不下了,兵士们无奈之下又放了一把火,将一些窒息而死的尸体烧成灰烬,以减小体积。看见这一幕,上百名狄军斥候疯狂大叫:“火!火!”然后没命地夺路而逃,转眼消失地干干净净。

连续三天寨门洞开,仿佛无声的邀请,兵士们扛着大包小包,赶着牛车马队,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恍如置身闹市街头。然而,狄军没有阻挠,也没有趁势攻击,他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无动于衷,任由他们刮地三尺,将战场上的一切全都带走。

刘枫打心底里希望这种平静维持下去,越久越好,可又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惊喜之余难免暗暗生疑。

是在等待后援么?不能啊,狄军还有整整十多万人马,自己这边儿依然处于绝对弱势,难道是吓破了胆?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谬,奈何绞尽脑汁终究不得要领,如同雾里看花,始终猜不透狄军停战的真正原因。

其实,他猜对了一半。

战役打响后第六天,天将亮时,一声霹雳雷响震醒了他,七月的暴雨来得又快又猛。醒来的刘枫望窗而立,但见电光乱闪,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密集地从天而降,他可以清晰地听见卫兵盔甲淋雨发出的叮铛声。

如此恶劣的天气,应该又能撑过去一天吧,当可卸甲安睡一宿。

他心里这般想着,伸手去解胸铠的铜扣,忽然想到:若早些发明这扣子,又岂会因卸甲之故蒙受淫贼之冤?思及此处,不免又想起了林子馨,暗暗好笑:如今看来,这淫贼之名,只怕也不冤枉,只是不知何日得以再见。

刚解下一边肩甲,忽闻楼外靴声噗噗,有人疾步踏水而来,遥遥禀道:“主公,狄营……动了……”

略一错愕,刘枫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有想到,苦思无解的难题,答案竟是如此匪夷所思,令人啼笑皆非。

原来,狄军迟迟不战,苦苦等候的,便是这样一场瓢泼大雨。

※※※※※※※

时间退回到三天前的夜晚,太阳早已落下山去,天色却没有暗下来。犹自燃烧的战场就像一堆巨大的篝火,照得寰宇一片嫣红,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狼军帅帐。两名卫兵在门口窃窃私语。

“唉!居然会被山贼打败,真是想不到……”

“这叫败么?这只能叫惨败!全军覆没懂不懂?懂不懂?可怜我的弟弟呀,我答应母亲要带他回家的……”

“嘘!小声着些,被督帅听到了,你也见不着母亲啦……”

速柯罗坐在帅帐内,先前阵上吐血昏迷,此刻仍未缓过劲来,嘴唇发白,一副怔忡模样。他静静地听着,隐约可闻“督帅大人”“贪功冒进”“大败亏输”等等刺耳的词语。

面对两名小兵的横加指责,他拳头攥得噼啪作响,可却无言以对。败了就是败了!草原男儿的骄傲,让他无法将战败迁怒于无辜的小兵。

恨!恨!恨!他几乎咬碎钢牙,泪水直往肚里吞,他只恨一件事:为什么他比阿赤儿输得更惨。

眼下的情况是,他还剩一万狼军,阿赤儿却还有两万虎军,这才是真正的主力。无论是绿营兵和义军降兵,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忽略的炮灰。

突然,帐外通报道:“启禀督帅!虎军督帅阿赤儿求见!”

“不见!”他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跃身而起,挥舞手臂歇斯底里地大吼,“这个混账东西,想要看我笑话,没门!”他却忘了阿赤儿败时,自己是如何送信讥讽的。

忽闻一连串爽笑飘进帅帐,“速柯罗大哥,还在生气么?兄弟看你来了!”

阿赤儿说着笑着掀帘入帐,在速柯罗愤怒喷火的目光中,他自顾自地大笑走来,张开双臂给他热情的拥抱,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水火天威之下,又有谁能回天?昨日之败并非人力之过,咱们重新打过便是了,大哥何必挂怀?”

目光纯净,言辞真诚,速柯罗有些吃不准他的来意,火气熄灭了七分,一声不吭地瞪视他。

阿赤儿大咧咧一屁股坐他对面儿,金盔往帅案随手一搁,“大哥心里肯定以为,兄弟是幸灾乐祸来啦,对么?”

他不等速柯罗回答,斩钉截铁地道:“不!不是的!”

他左手抚胸,右手三指向天,眼睛一眨不眨地说道:“阿赤儿敢向兽神起誓,今日来此绝无嘲笑讥讽之意,若有一字虚言,兽神不佑,来日必遭万马践踏而死,死后无法投入长生天的怀抱!”

死不可怕,那是草原勇士必然的归宿,可灵魂在死后无法回归长生天,却是任何一个鞑靼人都不敢想象的。

面对如此毒誓,速柯罗疑心顿去,不禁动容道:“唉呀!阿赤儿兄弟,你……”

阿赤儿抬手阻止他发问,一脸诚恳地说:“速柯罗大哥!你是达索部落最最善战的勇士,阿赤儿从小到大,是念着你的名字学射箭的!如今你我势同水火,那是各为其主,可咱们彼此之间却是无怨无仇的,你说是不是?”

速柯罗是个豪迈的粗人,粗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在,他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抛开虎狼二军的恩恩怨怨,你阿赤儿,也是我佩服的人!我在你这个年纪,绝没有这般本事!”

阿赤儿笑了,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他原本也是个豪迈的粗人,可三年前刘枫为他上了生动的一课,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头脑比肌肉更为重要。一时因循,他反倒成了极少数重视谋略的鞑靼将领,陈霖华心甘情愿地追随他,那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更何况,经过这两天两场仗的温故知新,“上兵伐谋”四个字已是入脑入心,永生难忘。

“大哥,这一战,你我各败一阵,损失惨重,但是你不要觉得冤枉,要我说,咱俩输得一点儿都不冤!”

“什么?二十万对三万,折损近半,输得还不冤?”阿赤儿语出惊人,速柯罗听呆了,打心底里难以接受。

第109章 【握手言和】

“什么?二十万对三万,折损近半,输得还不冤?”阿赤儿语出惊人,速柯罗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打心底里难以接受。。

他激动起身,红眼吼叫:“那可是整整两万弟兄啊!他们,他们是部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他们跟随我多年,从大草原争牧场开始,南征北战,他们每一个人,都为部族流过血、挨过刀,伤痕满身!功勋累累!如今……如今我马鞭一指,他们竟被山贼活活烧死……我,我对不起他们啊,阿赤儿兄弟,我无法跟将士们交代啊!”

“你输得不冤!”阿赤儿脸色肃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道:“你觉得冤,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对手是谁!”

“对手?不是红巾军么?”

“是红巾军不假!可区区山贼却要你我合兵进剿,你就不奇怪么?你可知道红巾军的真面目么?”

“真面目?什么真面目?”速柯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他心里一直有这个疑问。他堂堂荆州山越督帅,阿赤儿则是扬州南岭督帅,两人都是当朝二品的实权武臣,为了剿灭一支山贼,竟要动员两位督帅协同作战,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达的调兵手谕,这一切非常不合理,简直是咄咄怪事。

“这是一个秘密!放眼大狄只有六个人清楚!”阿赤儿轻轻扣着桌面,一个个数道:“除了我和我的幕僚,另外三个人,分别是虎军大督帅夜于罗、狼军大督帅朵里尔、绿营总统领屠天煜;至于最后的这一位知情者,乃是皇帝陛下本人!”

“陛下?”速柯罗大吃一惊,失声问道:“陛下远隔万里,垂拱九重,如何知晓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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