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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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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拜礼毕,李天磊插香入炉,转身环顾众将,忽然弯腰深深一鞠躬,用一种商量的口吻恳求道:“诸位将军,胜利在望,报仇雪恨只在今日!天磊有一不情之请,望诸君不吝慨纳。——此战,我们……不留俘虏!”

不留俘虏!不留俘虏!

对面的豫州军不是铁浮屠,兵力构成不光是鞑靼人,事实上,几近七成的士卒都是汉人!

可李天磊的命令居然是……不留俘虏!

众将闻言咋舌,面面相觑。

这时,张凤清走了出来,面色凄苦,面向众将双膝跪地,一言不发只是磕头。

“夫人快起!”

“这如何使得!”

罗冠虎、罗秀儿,常朝阳,三个青年一起走到母亲身后,跪地磕头不止。

渐渐地,那一道道目光变了,从迟疑、犹豫、不忍,变成了仇恨、刻毒、残忍……

沙克珊面无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拔出弯刀,刀锋缓缓指向天空,声音沉缓坚定,俊秀的容颜布满了杀气:“沙克珊在此起誓,不留俘虏!”

王五仓、程平安先后拔刀,振声如雷:“不留俘虏!”

下一刻,八万把马刀对天齐舞,军营里炸出雷鸣般的三声巨响:“不留俘虏!不留俘虏!不留俘虏!”

三声喝毕,鼓号齐鸣。

楚军营门大开,一队队鲜衣怒马的骑兵开出军寨,甲仗森寨,杀气冲霄,在广阔的平原上布下了进攻阵势。

随着一声尖锐的鸣镝,号角一变,三短一长。大军轰然而动,如山洪倾斜般向着不同方向奔涌而去。

——总攻,开始了!

死亡临近,豫州军却浑然未觉。二十天来每日温吞水一般的进攻,给人一种错觉,楚军忌惮我方兵力强大,他们的进攻力度,不过如此!

老时间,老地点,喊杀声响起,他们以为楚军又会像平时一样,打破前寨,大肆烧杀一番,就会如期退去。接着他们便要连夜开工,把被毁的前寨再建起来。虽然很可笑,可他们不得不相信,这是一种特殊的对抗方式,二位大督帅向他们保证,紧咬牙关,坚持下去,我们人多势众必将耗得更久!

于是,前寨哀嚎震天,其余各营却各自坚守,就连梦中的夜于罗和洛萨哈也是一脸麻木,拿起枕头捂住耳,接着睡大觉。在那梦里……自己正率领大军漫山遍野追杀楚军,驻马高坡,指鞭笑傲,别提有多神气呢!

显然,继骄兵之计后,狄军又中了李天磊的慢军之计!

直到前寨和两翼护营尽被攻破,豫州军这才猛然惊醒,不好,今天与平日不一样了,今天……今天要糟!

夜于罗和洛萨哈仓惶起身,未及出帐中军大营已被四路骑兵团团包围。一时间,箭雨横空,铺天盖地而来,倒霉的洛萨哈身无片甲,隔着帅帐被万箭没顶活活钉死在了帐内,死状凄惨,浑身上下插满箭支,跟刺猬一样。

尚未交锋,两位主帅已死了一个,豫州兵将抱头鼠窜乱做一团,哪里还能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快!跟紧我,突围出去!”

夜于罗骑一匹无鞍马,一路高声喊叫,不管不顾直往南门冲杀。少将军摩柯尔率仅存的数千卫队紧跟其后,无数残兵败将看到希望,发一声喊全呼啦啦涌去,倒也真被他冲开一条血路,数万残兵疯奔猛冲,汇合了后营,近十万败兵一路南下,沿途骑兵阻拦不住,便改变策略层层劫杀,血流成渠,尸横遍野,一路往南直铺出去。

眼看冲出了重围,天地重见光明,死里逃生的夜于罗热泪盈眶,高叫一声:“兽神佑我!”

只听“呼”地一声尖啸,眼前黑光一闪,身旁的儿子没了,只留一批光秃秃的战马。

夜于罗没反应过来,呐呐地转过头,只见身后不远处,摩柯尔正“站”在地上,低着头,双臂无力下垂,轻轻地摇荡着……

“吾儿……”夜于罗赶马过去,定睛看时不觉到抽一口冷气,只见儿子的胸膛上插着一支四尺长的投枪,枪尖已斜斜地没入地面,他就是这么“站着”的!

“吾儿——!”

老年绝后的夜于罗悲呼一声,不及悼念数语,又听马蹄声响,接着便是风暴临头般“呼呼呼”的尖锐啸声!

夜于罗颤抖着抬起苍白的头颅,天空是暗的,布满了黑线,几乎遮蔽了阳光,他人生中看见的最后一幕,是迎面冲来了一支骑兵部队,竖着一杆绘有“飞骑掷枪”的红色军旗,侧后方又有一杆将旗,上书五个大字:“忠武将军杨”!

忠武将军?哦,听说过,那是忠武营的营主杨胜飞啊!——咦?他不是铁骑军团所属么?怎么到了这里?

这就是夜于罗在死前最后的心理活动。下一刻,一座钢铁森林从天而降,在大片的血肉沃土中扎下根来,血花绽放,茁壮成长。

这就是李天磊所谓的“致胜之机”!——铁骑军团的勤王部队,终于到了!

面对喀尔吉率领的五十万贵族私兵部队,东部战场同样吃紧,刘彤和孟大牛兵力薄弱,无法派出更多援军,因此只来了一支骑兵。

虽然只有一营兵马,两员大将,可他们不是一般部队。他们是拥有特色兵种“投枪骑兵”的三万忠武营!逐寇旧部中硕果仅存的一支老牌劲旅,最后的一位逐寇老将——杨胜飞!还有他的夫人,山贼女将杜寒玉。

他们的到来不是巧合。——他们,是专程赶来报仇的!

血仇,要用鲜血偿还!

逐寇军的耻辱,理应由逐寇军亲手洗刷!

战斗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悬念。所有的将军们,他们下达了同一个命令:打乱编制,全力追杀!最后着重强调——不要俘虏!

士兵们,做出选择,心怀仁慈,让烈士的英灵蒙羞九泉,还是拿起屠刀,用敌寇的人头换取赫赫战功?

没有第二个选择,只有唯一的答案!

广阔的平原上,数以十万计的骑兵往来驰骋,各军各营的将士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人都在忙于杀戮,没有任何人试图指挥部队,士兵们遵从自己的直觉各自为战,由于过度兴奋而充血的眼中已认不出军官和战旗,只有简简单单的两种颜色——红色与黑色,生或死!

兄弟啊,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们并肩杀敌!

杀!杀!杀!

这一幕,如此残忍,如此野蛮,如此血腥,像蝗虫在啃噬庄稼,像风暴在席卷落叶,像野火横扫荒原……

马刀为笔血为墨,骑兵们用最直白的方式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不要怨我心狠,你们不该踏足我的家园!不该杀戮我的同胞!不该……与我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漫长的一天过去,无边的黑暗降临,血色的休止符,终于在夜色中划落,一切尽被吞噬。

靖乾五年二月初三夜,宜城会战,结束了。

不,准确地说,结束了一半!

第310章 【泼天大勇】

眼前,数万铁浮屠骑兵挥舞马刀徒步上阵,在又冷又滑的冰原上与五万楚军封锁部队对阵厮杀,亡命恶战。双方兵力对等,又都是无马骑兵,势均力敌,互不相让,他们有太多不得不战的理由,却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由于骑兵甲与步兵甲有许多不同,尤其是下半身和各处关节部位,骑兵们坐在高头大马上以冲击力杀敌,除了要挺刺劈砍外动作幅度并不大,再加上马匹提供的高负重力,为骑兵拓展了带甲重量的上限空间。因此,骑兵甲虽然更加坚固,但也更加笨重,灵活性很糟糕。

于是,他们不得不把心爱的罗圈甲脱下来,进行了破坏性改装。——原本长及脚背的甲裙被粗暴的割掉了,大块的护肩甲使手臂无法上举格挡,一起割掉!战靴上的马刺容易被钩住,厚重的骑兵头盔阻碍转头影响视野,统统不要了!

铁浮屠们华丽变身,一个个成了上身重甲下身光腿的奇怪滑稽形象,可这无碍他们在战场上的悍勇表现,轻装上阵的他们,并不介意在敌人取笑的同时砍掉对方的脑袋,而楚军将士也同样认为,与其面对面嘲笑他们,不如尽情取笑他们的尸体更为妥当。

霜雪割面,朔风狂吼,在那布满冰渣的雪地里,两国的将士们颠卧滚打,劈砍拼斗,嗷嗷喊杀,声惨震天。不时有人用力过猛踩破冰层摔倒,就此被踩死或淹死在那层薄薄的冰水里。向那冰原沙场放眼望去,刀剑闪光,箭泼如雨,铮鸣盈耳,火花四溅,巨大的吼声震碎耳膜,滚烫的鲜血温热刀锋,无边的尸体铺满了辽阔的冰原。双反都已全力以赴,双反都在苦苦支撑,困兽要出笼,猎人要收获,不顾一切的厮杀,只为守住或者击破防线。

此时此刻,宜城会战正打得如火如荼。楚军主力尽在南线围剿豫州军,北线负责指挥的是骠骑将军程平安,这个人事安排令人疑惑。虽然他也是从一品的堂堂营主,有权独领一军独当一面,可无论是行军布阵的硬功底,还是捕捉战机的软实力,程平安都远不如结义大哥王五仓,封锁铁浮屠,防止其趁乱脱出,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这位有名的“一条筋营主”,合适么?

面对李天磊的命令,就连程平安自己也摸不清头脑,可李天磊偏偏就是认定了他,独排众议,不做他选,用他的话讲,“平安虽钝,却有泼天大勇,尔等皆不如他!”

这句话,这个判断,此刻得到了印证!

毫无疑问,这一天,这一场仗,是海兰坤和麾下铁浮屠最后的机会,不需要战场侦查,不需要排兵布阵,甚至不需要预备队,所有活着的人,所有还能站起来的男人,握紧刀,面向前,冲锋!冲锋!冲出去就是胜利!

这是一群垂死挣扎的饿虎凶狼,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阵法,只顾埋头冲杀!——这就是海兰坤的战术,打烂仗!

是的,烂仗!

装备上不占便宜,阵法上又吃了大亏,没有增援没有退路,取胜之道,唯有火中取栗,乱中求胜!

不得不说,如果换了别的将军指挥,一上手就会乱了手脚,原因很简单,一切都乱了套!敌人像一片散沙,可他们不避刀枪凶悍无比,硬是把己方部队也冲成散沙!两军水乳交融,难分彼此,所有部队统统打乱了建制,指挥者不但看不清敌情,更与部下超过半数的部队失去了联系,就是有逆天战术,无法传达也是白搭!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海兰坤遇到的不是别的将军,而是程平安。——这就是命!

高高站在将台上,面对前方乱糟糟的战场,程平安瞪大了独眼,还是看得一头雾水,他万没想到才一开局,仗就会打成这幅模样!

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参谋,名字好听,叫牛耕田。家里三代贫农,可他却是军略院谋略科毕业的高材生,分配在骠骑营做随军参赞,跟了程平安一年多了,表现突出,深受信赖。

此刻,牛参赞冷汗淋漓地告诉程平安:“危险了,敌我都已失去了对部队的有效指挥,大家都是乱打一通,这是烂仗,我们的阵法优势荡然无存,单兵战力又弱于对方,再这样下去,很可能输得莫名其妙!”

程平安一惊,独龙眼都瞪圆了,忙问:“怎么办?”

“没办法!”牛耕田抹一把冷汗,“打到这一步,只能听天由命,看谁能更快更多地集结部队、恢复秩序,谁就能获得胜利!”

“集结部队……恢复秩序……哦,我明白了……”程平安重复这几个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虽如此,可在乱阵中谁也做不到这个,我们只能听天由命,就看各级基层军官……”牛参赞叹息着,说着话,偶一扭头,咦?程将军人呢?茫然四顾好一阵子,终于看到了程平安的身影。

他,在战场中央!

作为一军主将的程平安,双手抱着中军将旗,高高举起冲进了战场,三十名亲兵紧随其后,一路吹响号角,高声大叫:“士兵们,靠过来!——程将军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面旗帜,他原本应该立在己方的本阵中,此刻却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地方——锋线!

目睹这一勇敢到近乎白痴的举动,敌我两方的士兵都惊呆了,痴痴看着那怀抱大旗独眼疤脸的大汉。

“他……他是主将,快杀了他!”

“程将军!是程将军来了,快快保护将军!”

靠近的铁浮屠骑兵扔下对手,直往程平安扑来!靠近的楚军将士也扔掉对手,拼了命向他靠拢!

电闪火石间,牛耕田脑中一片透亮,眼睛都红了,他哎呀一声猛拍大腿,跳着脚下令:“鼓号手!——快!吹冲锋号!”

“牛大人,已经吹过啦!”

“放屁!叫你吹就吹!——快!快啊!”

“呜—呜—呜——呜!”

三短一长的冲锋号第二次响起。战斗中,冲锋号只有一次,怎么又来一次?这引起了所有楚军士兵的注意,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于是,他们看见了那风雨飘摇的战旗!

下一个瞬间,所有的士兵全都惊醒过来,他们明白了主将的用意,更被他的惊人壮举激发了勇气和血性,只一刹那,已是群情汹汹,万众同心,士气和斗志成倍提升!先是数十人,然后是数百人、数千人……最后,整个战场同呼一声:“集合啊!军旗在那边!将军在那边!——杀过去呀!”

原本纷乱无章的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核心,那是主将程平安,在他的四周成百上千的士兵围拢过来,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圆之阵”,随着程平安步步向前,小阵缓慢地滚动起来,一路碾碎靠近的敌人,同时也把路过的战友吸纳进来。渐渐的,小阵一点点变大,阵线越来越厚,到最后,整个战场成了一抬搅拌机,在中央核心的驱动下奇迹般的运转起来!

散兵在集结!战阵在律动!力量在凝聚!

这,还是烂仗么?!——如果不是烂仗,那铁浮屠又凭什么与中原人的强大战阵徒步交锋?

一己之力,一线之差,胜负已分!

“输了……我竟然输了……”

海兰坤想笑又想哭,可又笑不出哭不出,那种悲、痛、悔、恨、搅在一起的滋味,莫非事到临头亲身经历,真是无从想象万难体会!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失败的感觉么?

兽神在上,终其一生,历经百战,他还从来未曾败过!直到这一刻,最后的希望随着最后的力量一起消亡,他才猛然发现,在失败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心防与意志,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凉亲王,二皇帝,龙军大督帅,大狄不败的战神,终究只是凡人一个!

一股无可抵挡的压抑和绝望袭上心头,海兰坤不堪重负颓然坐倒,只一瞬间,他高大的身躯仿佛缩得很小,两只粗糙的手掌抓乱了满头的苍发。——完全是个垮掉的人。

“王爷,儿郎们撑不住了!”

副帅哈剌尔跪在海兰坤面前,用力掰开他手掌,将一支马鞭硬塞进去,死命为他捏紧拳头,苦苦哀求道:“您快走吧,骑上快马,一路往西,直入山区,武当山下转道往北,出来就是汉中,您再折返往南借道大华,定能平安回国的!——王爷,来日您东山再起,要为我等报仇雪恨啊!”

海兰坤痛苦地摇头,闭眼紧皱眉头:“没用的,既能设计困我于此,岂是等闲之辈?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冲不破防线,谁也出不去!”

果然,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苍凉号角,马蹄如雷,战吼狂飙,又有一支骑兵大部队冲奔而来!

一员大将,一马当先,一杆红旗,一行大字——“龙牙将军乔”!

最后一刻,最后的筹码摆上了台面——乔方武的龙牙营渡水而来,关键时刻从背后发动了进攻!

大军在冰原边缘弃马,三万将士挺枪呐喊发足狂奔,及至阵前断然分流,包抄两翼将整个战场包围起来,也将铁浮屠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掐断!

程平安击败了铁浮屠,乔方武的胃口更加可观——他要整个吃掉铁浮屠!

第311章 【何为名将】

中原士兵惯于战阵,眼见己方增援围上来,没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下令,他们近乎本能地立刻作出反应!——往中央压缩!

战场的中央,程平安的方圆之阵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越来越多的楚军士兵杀出乱局,一头钻进战阵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里,再探头时,他们已是战阵中的一分子——危险分子!

当龙牙营的将士完成包围后,程平安也完成了集结,战场上竟出现了诡异的局面,敌我相间一环套一环,狄军残兵被夹在中间!

“呜呜呜……”

号角声疾,杀声陡高,龙牙将士开始冲锋了!他们在令旗指挥下,三千人一队,一共十队,轮番发动冲击——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从敌阵的侧翼削过,直如片刀割肉,每过一队便将敌阵活生生削去一层,越削越薄!

程平安立刻抓住战机,下令战阵在自转的同时,配合外线攻击的方位,做出同频同步的推进挤压动作!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高超的指挥艺术!

此刻虽已列成战阵,可士兵们全都打乱了编制,大家凭借默契结阵,依靠的是楚军战士过硬的战术素养!可在所有基层指挥系统全部瘫痪的情况下,想要指挥战阵做出各种动作,还要与看不见的友军实现协同配合……

这绝不简单!指挥难度系数堪称天文数字,毫不夸张地讲,就是屠天煜复生,李天磊亲至,也未必做得到!

可世界上就有这种奇事,极端复杂的困难,往往有一个极为简单的解决方法,就看你找不找得到!

程平安,他找到了!

“快!大家一起喊‘龙牙唱起来!’——快喊!”程平安命令道。

于是,经过几十人、几百人、几千人的接力、最后整个战阵同时高喊:“龙牙唱起来!”

乔方武一听大喜,立刻下达了命令。——轮到进攻的龙牙战士一边冲锋,一边唱起了雄浑的逐寇战歌!

而那嘹亮的歌声,为内线的程平安指出了进攻的方向!——事实证明,“老实”和“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老实人,也可以很聪明!

“将士们,往歌声的方向杀!”

“嗷——!”

数万楚军齐声呐喊,循着歌声迎头扑杀过去!

刀在砍,枪在刺,头颅在滚落,鲜血在喷溅。曾经是天下至强的铁浮屠,此刻在两道致命锋线中苦苦挣扎,仿佛是被一头凶残的蛮荒巨兽吞进嘴里,两排利齿不停地撕咬、切割、咀嚼、吞咽……开合之间,血流汪洋,尸满平野!

战斗进入了最后阶段,双方全都杀红了眼,狂热的情绪让人忘记死亡的恐惧,无论是围攻者还是被围攻者,全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此时此地,战斗的残酷远胜于外围宜城战场,被包围的铁浮屠们已无逃生的希望,可他们不愧是天下精锐,身处如此绝境,依然在不顾死活地抵抗。——或许已称不上抵抗,残存的铁浮屠们已如狂浪孤舟,风中一叶,可他们无所畏惧!即使阵线被完全击碎,即使身边的战友统统倒下,最后站着的铁浮屠也不愿向胜利者屈膝,而是选择了战死。

战斗到死,没有人投降。宜城战场不留俘虏,这里却是抓不到俘虏,哪怕是始作俑者的程平安和乔方武,都不得不对敌人如此轻视自己的生命深感震惊。

怀着一种莫名的敬意,乔方武向最后的百余铁浮屠大声喊话:“投降不杀”。然后,他当场得到对方的回答——笑了,铁浮屠们放声大笑。

在这一小撮残兵中,海兰坤睁开眼,那朗朗的笑声给了他力量,让他在极端的痛苦中奇迹般地镇定下来。他神色平静地逐一看过每位将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与诸位并肩作战,海某荣幸之至,能与诸位共赴黄泉,本王别无所求。”

“王爷!”

副帅哈剌尔和铁浮屠们跪了一地。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比起这个苦,死亡变得好轻松。

含着泪,带着笑,海兰坤缓缓抽刀,刺耳的铮鸣令人心悸。他双手捧刀,细眼端详那一道道熟悉的纹路,用指肚抹拭刀锋,一脸陶醉地感受着那股透肤的锋锐。

这是二十年前褒扬他征战草原的赫赫战功,皇兄当着多少大族头人当面赠赐,曾招来多少羡慕妒忌的目光?这柄雕龙蜿蜒的御赐宝刀,二十多年来刻不离身,不知饮血几度杀过多少敌人,它自身就是一种骄傲和荣耀,也承载着他的功勋与忧患。

海兰坤甚至还记得最后的刀下亡魂——舞阳城下的那对黑白双将,他们临死前望向自己的眼神,悲中带笑,不甘中又夹杂着释然,仿佛是在无声地诉说一句话:“将军难免阵上亡,黄泉路上,恭候阁下大驾!”

如今……时候到了!

海兰坤闭目仰天,摇头轻笑:“天要亡我,非战之罪,想不到我海兰坤命毕于此!——皇兄!二郎对不住你!”回刀加颈用力一勒,只听滋地一声,那满腔的热血喷出三尺红艳,凉亲王重重倒了下去。

“王——爷!”

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副帅哈剌尔突然爆发一阵毛骨惊然的狂笑:“哈哈哈哈……本将戎马一生,杀人无数,今日得报,太迟太迟!——王爷慢走,卑职服侍您上路啊!”笑声中,龙军第三万夫长倒转战刀,扑身自戮。

“同去同去!”百余残兵齐发一声,个个拔刀一齐自刎!

笑声在回荡,那白茫茫的雪地里,洒下片片嫣红……

楚军将士默默围过来,不出声,沉着脸,呼吸粗重,直望着满地的尸体发呆,头脑里昏昏沉沉如在梦中,似乎至今难以相信,就在今天,就在刚在,就在自己的手中,天下至强的铁浮屠,灭亡了!

战争的胜负,绝对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之一,没有人敢说自己就能真的看透,就像同样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何荆州这个二月开春的地方,临了竟会下起这样一场难得的大雪……按照李天磊的原计划,这里不是冰原,而是一片泥泞的沼泽区,水浸泥软,淤得漫漶不堪了,也止得住奔马!

——如今看来,茫茫冰原堪堪勉强,区区沼泽竟是远远不够!

在场的每一个活人,他们抱着必死之心上阵,只因对手名为铁浮屠!——即便中计、被困、下马、饥饿……血淋淋的事实证明,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他们无愧于天下强军之名!天时、地利、人和、还有最重要的运气,缺少一样,胜利的天平立刻倾覆!

如果让这样一群敌人冲出包围……后果会如何,让人想都不敢去想!

胜得惊险!胜得侥幸!胜得肃然起敬!

乔方武下马步行过去,望了望海兰坤余威尚存的遗容,弯腰拾起那把宝刀,用白手绢轻轻地揩拭了血迹,收刀入鞘,回头往程平安面前一递,“自古以来,成就名将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击败另一位名将,取而代之……”乔方武神色复杂似悲似喜,说道:“你是头功,你拿着它!——从今日起,你我也是名将了。”

“名将么?”程平安咧了咧嘴,没笑出来,定定望着那宝刀却不伸手,好一会儿,他悻悻摇头黯然转身,脸上四寸长疤微微一抽,说道:“你留着吧!打完了仗,俺想回乡种地去……”

日月经空,风起云涌,凉亲王战败的消息仅用了三天便已传过了汉水。——继两个月前黑虎军败亡之后,第二支攻入楚境的偏师全军覆没。

煞气弥天,将星陨落,两支劲旅折戟沙场,两位名将饮恨而终,两个国家同时失去了最高端的的军事力量。这样的结局,对汉水北岸的伐楚同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更是以最直接的方式,正式宣告了联军“速破襄阳,传檄天下”的宏伟战略彻底破产。

事实上,自消息传到之日起,联军便停止了一切进攻,据说是因为皇帝海天惊闻御弟战死的消息悲痛欲绝,旧病复发几度昏厥难以理事,其余几位军国大臣商议后下达了休战命令,整个北岸陷入开战以来最大的低谷期。——仗打到这个阶段,汉水两岸都已精疲力竭,彼此都需要有一段时间舔伤口,同时为下一步制定新的战略。

相比楚国方面连战连胜欢欣鼓舞,对面的伐楚同盟却是一片惨淡,联军士兵都产生了一种令人沮丧的错觉——楚王领导下的楚国,是不可战胜的!哪怕我们有百万大军,哪怕我们集合了全天下的力量,还是不可战胜!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各种惊人的传闻甚嚣尘上:

“楚国已经开始全面反攻!”

“第一个目标就是临近的大华国!”

“山越军团连战连胜,半个华国已经沦陷!”

“山越女魔头已攻到国都城下,巴郡城陷入包围,大华亡国在即!”

“下一个,就轮到察合津了!”

一时间,汉水北岸士气低落,兵心不振,尤其是华军士兵,更是思乡情切,军心浮动。

华帝赵濂沉不住气了,连夜找到鄂尔兰商议对策:“怎么办?我国半壁沦陷,国都危在旦夕,如今流言翻沸,军无战心,你还要劝我拖死在这里么?”

鄂尔兰正睡得沉酣,半夜里被他拖起来质问,又累又烦心里是万分不情愿的,两个眼皮一搭一褡只想瞌睡,闻言打个哈气懒懒地说:“不怕!我早已密令一支大军赶去救援巴郡,你放心好了,眼下已该到了。”

“真的!?”赵濂睁大了眼睛,瞳仁中闪着惊喜的光。

第312章 【如此兄弟】

(最近两周,女儿的肺炎反反复复,就是没个根治,单位又到年终总结,诸事繁杂真叫没法儿形容。阿鱼很累,幸好有存稿撑着,放心吧,随便诉诉苦,不会断更的。)

鄂尔兰正睡得沉酣,半夜里被他拖起来质问,又累又烦心里是万分不情愿的,坐在那里眼皮耷拉只想瞌睡,闻言打个哈气懒懒地说:“不怕!我早已密令一支大军赶去救援巴郡,你放心好了,符县出发,不过一百五十里,眼下就该到了。”

“真的!?——好大哥!你这是及时雨……”赵濂睁大了眼睛,瞳仁中闪着惊喜的光,可忽然念头一转,惊出一身冷汗,咬牙切齿问:“军令往来,动员士卒,准备粮草,几天就赶到我国都城?——大哥,好快的手脚!这支人马,你原本是做甚么用的?嗯?”

鄂尔兰无辜地眨眨眼,“当然是时刻准备救援二弟你喽,绝不是计划在打败楚国后乘胜翻脸偷袭你的国都,大哥是这种人么?”

赵濂不说话,只盯着他看,脸上那臭臭的表情分明在说:放屁!你就是这种人!——开玩笑,二十多年前,大华与鞑靼内外勾结夹击霸王逐寇军,在取得决定性胜利后的第二天,海天就是这么对付他父皇的!一日破军,五日入境,四十五日攻克都城长安。曾经的大华皇朝,就此灭亡!

鄂尔兰厚起脸皮笑得一脸无害,在这真诚的笑容里,任谁也看不出他正在背后磨刀,赵濂心里一片明镜,要不是楚国意外地扭转了战局,这柄暗藏的匕首,十有八九要捅在自己背上!——大哥啊,你这头恶狼!

可眼下万不是计较的时候,身为国君,他拥有比流言更精准的讯息,楚国强大的山越军团已经打进家门,兵锋直指国都,根据最新急报,先头部队距离巴郡城不到两百里!

与其责怪对方卑鄙,赵濂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这支人马,到底什么实力?有把握么?”

鄂尔兰嘿嘿一笑:“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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