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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之笔诛天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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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一捧河水,就好似掬起了一捧被包容在夜色中的星光,这种奇幻的体验让木舒感到十分的新鲜,以至于有些乐此不疲。但是此地的主人显然不愿意她就这么玩闹下去,木舒只感觉到自己轻飘飘的浮了起来,意识逐渐混沌。半梦半醒之间,有一股宛如水波般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双手,牵引着她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什么。
那种感觉玄妙非常,涌上心头的是仿佛从亘古时期传承至今的古拙沧桑,每一次提笔都带着山峦般的厚重,天下大道都融入了每一个横竖撇捺。一笔画出百里山川,一笔绘出江流河海,古往今来,那些变更与永恒的存在,凝在笔尖,化为水墨,道法天成。
——写了什么?
木舒还待细细回味那七窍通玄的豁然开朗之感,身体却忽而猛然下坠,坠入了那星河流转的夜幕天河之中。
睁开眼,她便看到了小桥流水的水乡秀色,清可见底的溪水潺潺流淌如一曲吴侬软语的小调,青石板,泥色瓦,苔痕鲜碧,秀如青芽蘸露翠愈浓。若说天府之国可称壮丽,那杭州西湖的风景,单一“秀”字便可道尽矣。
木舒站在街头有些茫然,空气里熙熙攘攘地拥挤着稚子童语,少女的巧笑倩兮。忽而心有所感,回头望去,却只看见街边一身穿青衫布衣的男子将一只简陋的木钗放到了一位女子的手上。他墨发如水,身姿笔挺,只看背影,都只觉得清俊无双,玉树芝兰。
女子身穿浅紫色长裙,容貌极美,眉黛如烟,唇秀红艳。她眼波如水,柔而不弱,只是垂眸浅笑,挽在耳边的鬓发如丝般缠绵。
男子与女子携手离去,木舒微微眯眼,只看见逐渐远去的两人十指相扣,略微用力交缠在一起的五指好似述说着此生不休。
——可还是求不到想要的天长地久。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画面,木舒却觉得那样的心痛,悲伤仿佛灭顶而来,无处不在。
她从梦中惊醒,刹那间重回世间,却是一梦南柯般的沧海桑田。木舒恍若隔世,只觉得脸颊上是凉刺刺的疼痛,一抬手却是抹得一手未干的泪水。她坐起身,回想着星河之上玄奥通达的感觉,以及最简单的画面所传递的最淳朴的悲伤,心有感悟,且受益匪浅。
“简直像是被醍醐灌顶了一样。”木舒有些茫然地扯了扯自己柔顺的黑发,摁了摁呆毛,露出了惯来常用的兔基斯懵逼脸。
木舒戳开系统面板,想询问一下是不是系统更新了什么全新的功能,类似入梦感悟这样神奇的应用。结果打开系统面板一看,木舒就因为自己浅下去一大笔的声望值而震惊了,她买过这么多的道具加起来都不够这次感悟消耗的积分来得凶残呢!
【可是宿主,系统并没有入梦的能力啊,积分为何会减少,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系统觉得自己简直委屈死了。
木舒觉得自己这回是当真心如刀割了,这大出血可不是肉痛二字能形容的,简直能让人分分钟晕厥过去啊。木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泪流满面地安慰自己虽然梦境模模糊糊的,但是其中得到的感悟足以堪称物超所值,关是参悟那种玄奥的道法,足够她获益终生。
想通透了,便也放开了,反正积分还能赚,提高自我能力的机会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虽然不知晓自己的积分是如何丢失的,但是倘若重来一次,木舒再怎么犹豫不决,最终也还是会选择用积分交换这次机缘的。
木舒定了定神,颓废与懊丧一扫而空,眉眼愈加坚毅了起来。她翻身下床,披头散发地小跑到自己桌子边,将自己的感悟记录下来。
她仍然是不知晓该如何书写这本书的,但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她的脑海中流转不去,只能用纸笔记录下一些散碎的片段。
柳夕和叶炜的故事,矛盾是双向的。
事情的起因在于柳风骨与叶孟秋的谋划,其他人便多是一叶障目,被瞒在鼓里,但是柳风骨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叶孟秋又何尝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三子颓唐悲戚,终身不娶?不过是因为人心偏颇,彼此之间才只能看见自己更在意的东西。
柳夕不得名分,叶炜亦流离在外有家不得归;柳夕身怀六甲操心劳力,叶炜经脉俱废几度崩溃;柳夕万念俱灰引刀自刎,叶炜走火入魔青丝成雪——那些凄苦的日子是泡在莲子苦水中的故事,风霜雪雨都是两人一同度过的,能怪谁?
霸刀看到柳夕的苦楚,藏剑知晓叶炜的伤悲,但是叶炜和柳夕又何曾埋怨过对方半句?
——最后能对彼此说出口的不过只有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对不起,最终要抛下你一个人了。”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柳夕自杀更像是一种常年郁结于心后病变的毒瘤,用现代的专业术语来解释,便是抑郁症的一种。当看到兄长和丈夫刀剑相对之时,柳夕感到了一种此生无望的悲哀,那是她苦苦煎熬了七年的坚持一瞬间崩溃的绝望。因为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霸刀和藏剑的矛盾根深蒂固,再无回旋的余地,她和她的孩子不会得到藏剑的承认,她的兄长们也无法接受藏剑这个亲家。
她看透了,了悟了,于是绝望了。
是怎样的绝望才让一个温柔的母亲自尽在自己孩子的面前?不管不顾,视死如归?
最终抛下自己曾经爱得铭心刻骨的丈夫与孩子,不正是因为她对这样可悲且看不见半丝曙光的未来感到了绝望吗?
木舒深吸了一口气,她笔墨凌乱地划去了纸上的字,低低的呢喃道:“造孽啊……”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等不来柳叶两家的和平共处,却直到死去都不曾知晓,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伪装的骗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 病已入骨
叶英是藏剑山庄中最先发现木舒表现不对劲的人。
无他,叶英知晓自家幼妹绝非等闲之辈; 又有着扶苏先生这一重神秘尊崇的身份; 平日里有意无意之间也会更多的关注一些。如今距离木舒的桃李之年尚且还有一段时间; 但是在叶英看来,实在太过短暂也太过令人不安了。
当叶英发现江湖上关于扶苏的传闻再次暴涨; 而那《天下风云录》中又先后多出了几位堪称传奇的人物时,便发现了幼妹的异样。烛龙殿事件之后,木舒的身体亏损极大; 盛神针告知她一定要精细地调养; 不得有失。是以藏剑中人也将她当做了奶娃娃; 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叶英知晓幼妹是有分寸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不间断地写书; 定然也是心有不安的。
但是叶英不能直白地阻止木舒的行为; 虽然知晓幼妹向来乖巧; 对父兄的教诲向来言听计从,但她本身也是个极有思虑与考量的人。就像扶苏这个身份一样; 倘若不是幼妹坦言相告; 或许他永远不会知晓幼妹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叶英想了想; 去寻了叶炜; 兄弟二人商讨了一番之后; 当天夜里,叶琦菲就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入住木舒的小院子了。
面对笑容灿烂宛如东升旭日的小侄女,木舒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对于这个在幼年时期便饱经风霜苦难的小侄女; 随着时间的流逝与年岁的增长,对昔年旧事挖掘得越深,木舒心里就越发愧疚。她尊敬自己此世的父亲,却也知晓叶孟秋乃至于整个叶家都对三哥一家有所亏欠,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三哥一家出事的时候木舒还是个将将会爬的奶娃子,但即便如此,木舒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如今算下来,穿越女替代她的那段岁月正好是柳夕自杀的时间段,倘若她的身份没有被人取缔,而她又知晓这个故事的剧情发展,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是不是她就能救柳夕一命了?是不是三哥一家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天人永隔了?
木舒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内疚,她知晓这其中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作怪,她无需将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毕竟曾经的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如何能求得万全之道?但是天灾可恕,人祸难解,正是因为曾经有机会去挽回却终成虚妄,才会如此让人痛心。
“小姑姑都在想些什么呢?最近整个人都憔悴了。”叶琦菲伸出一根手指头推开了木舒颦蹙的眉宇,笑容明媚中透着爽朗,如今她已经是一名优秀的藏剑弟子了。肩负大伯与父亲给予的重任,但是叶琦菲并不是很懂得哄人开心这项绝活,只能抱着木舒的腰将她高高举起,笑着道,“姑姑,看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多少了?我看叶知都能把你抱起来了。”
叶知是最近才开始习武的流风门下弟子,今年七岁,胖嘟嘟圆滚滚的模样跟个白面团子似的特别可爱,性格也是很讨喜的认真型。但是据说这个孩子天生神力,单手扛两个木舒根本不是问题,以至于这个孩子听信传言特别较真看见木舒走出院子就一直跟在她后头当个小尾巴,一个劲地试图找机会扛一扛柔弱的小庄主,但是木舒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不是自己太瘦小的原因。
“……琦菲,把我放下来吧。”木舒忍不住捂脸,觉得自己心理年龄都快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被自家小侄女举高高实在丢人,又不是年纪还小皮囊稚嫩可爱到自己看了都想捏的时候,好在叶琦菲也没让她为难窘迫,立刻就放她下来脚踏实地了。
被小侄女叶琦菲这么一闹,木舒也感觉心中的郁气散去了不少。著书人大多感情细腻,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思考的方式都与常人有所不同,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可悲的弊病,因为大多数时候内心的思虑与忧愁都不被人所理解,便会被套上“无病呻吟”的帽子。在文学尚未快餐化的年代里,多得是不为世人所理解而离群索居的著书人,所以木舒一直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
虽然她的思想与观念或许也没有人能理解与认同,但是她并不感到孤独,也在通过自己的文字而逐渐改变着这个时代。
“琦菲,能跟我说说霸刀山庄的事情吗?”木舒将之前便准备好的长命缕挂到叶琦菲的佩剑上,语气平和地道,“琦菲和多多都是在霸刀山庄长大的吧?河朔柳家,北方名门,从魏晋时期传承至今,也有三百余年的岁月了吧?”
叶琦菲来到藏剑山庄之后,便不曾在他人面前提起过霸刀山庄。因为她知晓藏剑与霸刀的恩怨摆在那里,虽然藏剑的弟子接受了她,待她友善,体贴她尴尬的身份而不曾在她面前说过半句柳夕亦或是霸刀的不是,但也不会有人想要打听她在霸刀山庄的过往。整个藏剑山庄,只有父亲和她的姑姑会询问她关于霸刀山庄的事情,这让叶琦菲感到了心安。
她很喜欢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佛的小姑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小姑姑的事迹,她曾经因此而同情怜悯她的遭遇,却又在之后醒悟过来那是没有必要的。她的姑姑有着一份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度,在看待事情的角度上始终中肯而毫无偏颇,目光永远清明理智,包容而宽和。
她活得坦荡,行事大气,却又在支端末节的细微之处谨慎小心,张弛有度,极有手段,她来到藏剑山庄这么久,就不曾在下人的口中听见半句有关自己的闲言碎语。不似在霸刀山庄,哪怕老妇人将她视作女儿般教养,也始终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视她为耻辱。
“霸刀山庄那边风景也是极美的,只是与杭州水乡之地的美各有不同。”见姑姑感兴趣,叶琦菲便也将自己对霸刀山庄的印象与一些趣事娓娓道来,“黄河以北,背靠太平山,一波倾万澜,山川河海之壮丽迤逦,尽聚于此。”
如果说,藏剑是一块玉,君子温润,华光内敛;那么霸刀便是一座山,巍峨料峭,风骨天成。
木舒支着下巴听叶琦菲讲自己的故事,霸刀山庄中的人和事,她点到即止,但是对于霸刀山庄的锻冶之术与刀法,却是多有言辞。世人只见藏剑风生水起,暗叹霸刀日落西山,但谁又知晓其中的门道?叶琦菲说起了霸刀第九届扬刀大会,因为在第八届扬刀大会上无名刀出世而失了风头,第九届的扬刀大会自然也有人暗中冷嘲,道那出自柳静海手中的“海天孤鸿”乏善可陈,并无可为人称道之处。
“但不是这样的,三舅性格沉静一如其名,他的刀,自然也如其名,只可惜,少有人懂。”叶琦菲说起这事时亦有些难言的萧瑟,她不明白为何世人会说霸刀已无锋芒之利了,不过是将那外露的气势收敛为一片汪洋,虽风平浪静,但仍深不见底,“霸刀行事多为雷厉风行,最初之所以以‘霸’字命名门派,也是代表着一种无往不利的姿态,门派中弟子也多是性情直爽,爱憎分明之人。”
叶琦菲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木舒一直在旁侧安静地倾听,眉眼含笑,只觉得小侄女简直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叶琦菲和多多会离开霸刀山庄,一路南下,只为了千里寻父,可见她在霸刀山庄中的生活定然并非全然如意的。她约莫是在柳风骨的默认下离家的,但是在那之后霸刀山庄不曾派人来寻她,任由两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孩跋涉千里,平日里只怕虽然没有轻视,但也漠然居多。柳夕身为霸刀山庄的四小姐,嫁给敌派之子居然还不得名分,霸刀山庄想必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吧。
对其父母的不满牵连到了孩子的身上,但叶琦菲如今坐在她的身边,却还是能坦然中肯地为她描绘着霸刀山庄的所有。
——至少,她这个当姑姑的也要为小侄女努力一次啊。
“我现在开始起草大纲,系统,帮我整理所有九天和三哥一家的资料。”木舒压低了声音轻轻地咳嗽着,虽然支开了侍女,但是也难免担忧会被他人知晓,只能一再地压抑自己的咳嗽声,“情景模拟,帮我调出当初三哥他们居住的那条小巷。”
叶炜离家之后便与柳夕一同居住在一处租借的屋舍里,而木舒所要尝试的,就是高度还原当初的场景。
谁说一定要浓墨重彩才足够动人呢?
木舒抿唇,压抑着喉咙刺人的痒意,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喉咙里爬,肺腑间宛如火烧。她站起身想要走到书桌前,却忽而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袭来,她身形不稳,一头栽倒,一片漆黑中只感觉到自己似乎磕到了桌脚。木舒一手扣着桌脚作为身体的支柱,一只手死死地捂紧了嘴巴。然而一撞之下,那胸腔间的窒闷与炽热都在眨眼间化为了痛楚,再也无法压抑住。
木舒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的力度过大让胸腔肺腑都感到了疼痛,木舒觉得胃部一阵翻涌,一股甜腥的铁锈气冲喉而出,手心顿时湿热了一片。在晕厥过去之前,木舒隐约间听见了叶琦菲的声音,她来不及回头看,只能怔怔地抬起双手。
衣襟、袖摆、掌心——尽是鲜血。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命数已至
木舒曾经把自己比喻作一个被扎漏气的气球,往气球里面吹气只能延缓气球干瘪的速度; 却不能阻止气球最终的宿命。那如今; 木舒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吹得鼓胀的气球; 只要用针轻轻一扎,便会彻底爆裂成无数碎片。
醒来时; 咽喉与胸腔那股灼人的炽意已经消弭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般的冷意,并不疼痛; 只是滞塞而又难熬。身体像是没有上油的老朽机器; 仿佛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能听到吱呀作响的声音。木舒伸出右手摸了摸左手的十指; 无甚知觉,触手一片僵冷。
木舒沉默地挪开了手; 昏厥过去之前只记得自己沾了满手的鲜血; 叶琦菲似乎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也不知晓是否惊吓到了那个孩子。想到这里; 木舒心中愈加茫然,失焦的双目一点点地放空; 终于在那片清明之中流露出了些许的烦躁与无措。
——怎么会这样的呢?应该还有时间才对啊。
“系统; 这是怎么一回事?”木舒在心中轻声地呼唤着; 她能咬牙面对一切的艰难险阻; 却无法一头雾水的面对未知。如今距离她桃李之年明明还有两年有余的岁月; 为何她的身体会残败至此?竟似是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木舒强自镇定,心中却慌乱不安,她咬了咬唇; 戚然低声道:“你说啊……至少……至少让我走得明白点。”
【……】系统缄默良久,这才开口道,【宿主,我亦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但是……】
【您的死劫提前,而今命数已至了。】
不独木舒自己感到茫然无措,系统自己亦然,眼看着曙光就在近前,宿主也似乎寻到了线索和出路,却偏偏在将将抵达彼岸的前一刻功亏一篑。它的宿主熬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是它看着她一步步咬牙走过来的。它虽然不像人类一样拥有着丰富的情感,但是其本身情感的模拟程序是健全的,对宿主天然的好感度与依赖性,让它面对如今的局面都感到了那名为“悲哀”的情绪。
——明明它的宿主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从未有过半分的怠惰和轻慢,一直认真而又努力地活着。
——为何命运就不曾眷顾她哪怕只是一瞬的时间?
木舒浅淡如樱的嘴唇微抿,额角沁出冷汗,神色越加惨白,她躺在床上,单薄消瘦,系统几乎有一种那被褥都厚重得要将她压折的错觉。木舒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浑浑噩噩中觉得心脏一阵揪痛,回过神来才惊觉冷汗泌湿了额发与衣襟。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凉寒之意,锥心刺骨,跗骨不去,系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她脑海中转了又转,险些逼出她心中溶了胆汁般酸涩的泪水。
“……为什么……?”木舒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仅仅是声音,她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是、是我的声望值还不够吗?还是因为我第三个任务没有完成?……我、有好好调养身体,医圣大人和盛大夫都说……暂时没有问题的……”
木舒这不长的一生,曾经无数次为死亡做下了心理准备,将自己的心防裹了一层又一层。她曾经想过,生老病死乃命中注定之事,哪怕是死亡也应该从容地接受,因为这是浮屠众生轮回往常必然的因果。但是曾经想过那么多,似是想开了,也以为自己看透了,但到头来真正面对这一切,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怕的。畏惧悲伤,畏惧离别,畏惧那曾经在自己看来轻描淡写的此生永诀。
【宿主。】系统觉得自己实在看不下向来智珠在握的少女露出这般恍若破碎般的脆弱,忍不住道,【叶琦菲过来了。】
木舒哽咽得难以言语,听到这话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下一秒,还是强撑着抬手拭去眼角未落的泪珠,勉强流露出一丝笑意。
叶琦菲端着药碗走进房间时,正好看见木舒偏首朝她望来。叶琦菲手微微一抖,险些将滚烫的药碗丢了出去,好在武功过人,才将将稳住了瓷碗,将之搁在了一边的茶几上。叶琦菲快步跑到床边,焦急而又欣喜地道:“姑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说到这里,叶琦菲话语微微一顿,想起盛神针的诊断,心中一紧,她真是说了句蠢话,都到了这等地步,还有什么好与不好呢?
叶琦菲想要说些什么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却见木舒微微一笑,话语沙哑却温和地道:“没什么事了,我觉得自己好多了,别担心。”
叶琦菲话音一哽,却有些笑不出来,她伸手想要去抓自家小姑姑冰凉的手指,却被木舒状似无意地避了过去。木舒抬手拽了拽自己披散的黑发,莞尔道:“我都睡了多久了,感觉都饿了,厨房里还有吃的吗?”
叶琦菲只觉得鼻头一酸,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含糊应道:“有的,粥一直温着,我叫人拿过来,姑姑先把药喝了吧。”
叶琦菲捧着滚烫的药碗试了试温度,觉得实在烫手,却没想到木舒一伸手就将药碗接了过去。她像是感觉不到温度一样,药碗凑到唇边吹了吹,便一口气将那苦涩的药汁给喝干了。那黑漆漆的汤药看着都觉得苦口,更何况那样滚烫,叶琦菲看着都觉得咽喉隐隐作痛。
木舒放下药碗,叶琦菲再次伸手去握她的手,这次木舒没有拒绝,然而染了药碗温度的手掌,温度还是那么凉。
叶琦菲只觉得自己心口也变得跟姑姑的手指一样的冰冷,但是姑姑似乎一无所觉,面上仍然带着温柔的笑。
叶琦菲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身死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是偶尔午夜梦回醒来,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女人温婉的侧颜与零星的白发。她的母亲她的小姑姑,都是温柔如水般的女子,但是她们也同样心如坚钢,青竹作骨,魂魄里藏着令人震撼的力量。
“姑姑醒了就好。”叶琦菲将人摁回到床上,细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子,语气尽量平和地道,“我去跟父亲他们说一声。”
翻了个身埋在被褥里的木舒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声音是闷闷的低沉,却没让叶琦菲听出不甘愿的情绪在里面。
木舒唯有这种时候不想面对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叶琦菲算是晚辈,木舒可以放宽心态去和她相处,因为她心中清楚日后陪伴在叶琦菲身边的人注定都是跟她同一个辈分的,而一个姑姑的去世大概无关要紧,或许会悲伤,却不会对她的人生造成过大的影响。但是父亲和兄长不同,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个兄长又几乎是把她当女儿养大的,她不想让他们去面对这种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结局。
【宿主……】系统听着自家宿主的碎碎念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死亡的是你,为什么你还再担心别人是否悲伤呢?】
拥有着丰富的感情模拟程序,但写文系统终究只是初生的低级系统,它唯一能学习和刻画的人物就是自己的宿主。
但是从模拟程序构建的逻辑思维中,它又完全无法体会这种心情。
听见系统这般询问,木舒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问题呢,这是情感模拟吗?还是在学习进化呢?是不是到了以后,你也会成为高级的系统,也会和人类一样拥有感情呢?”
【我不知道,人类的感情是大脑皮层神经分泌的激素亦或是对外界发生事情产生的能量,但我们系统没有大脑。】系统诚实地道,【只要我能够在每一任宿主的手中得到足够的积分,我就能逐渐升级为高级系统,或者是有高级系统格式化,而我继承它的数据与资源。我们系统最后是否会变为人亦不得而知,人类是自然最神奇的造物,对大脑的开发与研究至今都未能挖掘完全。】
“……这样啊。”木舒垂眸,若有所思。
——倘若人类的感情与机械相比是位于更高地位的话,似乎自己的系统……更加情绪化一点呢。
木舒对于自己病倒之后醒来哥哥们就回来看自己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昏迷后醒来如果能走得动的话她就去拜访父亲报个平安,走不动的话父亲就来看她了解一下她平安不平安,这都快成为惯例了。木舒躺在床上等哥哥等小侄女,等着等着居然又睡了过去,迷蒙之际似乎有一股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流动,多少驱散了些许那刺人的冰冷,居然让她隐隐间觉得舒心。
她睡得太久了,久得让人担心。
叶琦菲端着粥回来,见她又睡了过去,忍不住紧张地凑到了床边,低声道:“姑姑?先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木舒迷迷糊糊地被小侄女侥幸,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揽进了一个怀抱里,脑子还不太清醒,嘴边却忽而被人塞了一口软糯的米粥。
终于清醒过来的木舒含着小半口米粥窝在小侄女的怀里哭笑不得,这么可怕的男友力,该说果然不愧是藏剑的妹子吗?
想起梦境中那个温柔的紫衣女子,木舒心想,叶琦菲或许更像父亲多一些。说来也是奇怪,霸刀山庄的男弟子性格大多桀骜,但是女弟子的性格却颇为宽容大气,为人处世也相对比较温和,极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木舒一边吃着米粥一边胡思乱想着,她必须要借助一切外因来让自己分散一些注意力,否则在兄长面前只怕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要如何才能完成第三个任务?如何才能救自己一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光返照
木舒往常身体的确不好,但是却从未有过呕血的时候。
血; 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 是精气之源; 命之根本,任何疾病一旦到了咳血的地步; 便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即便如此,便是盛神针几度诊脉; 也对她如今的脉象感到疑惑不已。与医圣诊脉时的脉象有所不同; 木舒如今身体虚弱; 命脉却甚是绵长,但身体状况又的确是每况日下; 已有几分难以挽回的颓败之势了。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中碰撞; 争抢着对她健康的主导权利; 无法融合; 彼此排斥,故而手脚时冷时热; 虚弱与伤痛宛如麦芽糖一般黏连不去; 不见好转。
最终; 盛神针也只能下了最有可能的诊断; 除了那让天下间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的九阴绝脉之体; 也实在查找不出其他的缘由了。然而这种绝脉之体本就是早夭之症,从婴孩降生于世的那天开始,存活于世的每一天都是小心翼翼偷窃而来的。正所谓孤阴不生; 独阳不长,绝脉之体本就屈指可数,而拥有这种脉象的人都未能够熬过舞勺之年,木舒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要知晓,九为数之极,叶婧衣三阴逆脉之体便有早夭之相,更何况是一个几乎经脉俱废的九阴之体?
果真是不属于此世的人或物都注定无法长久吗?
盛神针几乎是叹息着写下了诊断书,只是提笔蘸墨数次,一句简简单单的“命不久矣”却怎么样都无法写下去。直到浓稠的墨汁风干在笔尖,墨色扎眼,刺得人心中生疼,他忍不住叹气,但叹气后却觉得心口更疼,只能就此搁了笔。
假如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你会做什么?上辈子耳熟能详的问题,如今真真切切地摆放在了木舒的面前。系统只说命数已至,但是确切的死亡时间却是不明,活一天少一天,或许某个夜晚她闭上双眼,次日便不会再看见窗外的艳阳天。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拥有着为数不多的时日,木舒挣扎良久,还是选择放弃了最后的任务。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陪伴她所爱的人走过最后一段岁月更为重要了。
她时日不多,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月甚至是几天的时间内颠覆盘亘在唐国上空数百年的九天,与其垂死挣扎,不如将后事安排好,也能走得安心一些。对于自己的身后事,许多人八九十岁才会操心这个问题,但木舒从十年前便开始准备了,如今操持起来也并不慌乱,可谓是井然有序,条理分明。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留下一些东西,也要将唐国未来的动乱告知自己的兄长,尽早抹杀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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