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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回归-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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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田园已经游荡在梵卡露斯宫的林荫路上了。为了避免被一大堆的侍女跟着,她利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勇敢地从位于二楼的寝室窗子爬了出去。而在此之前,她特意换上了一条黑色的长裙以便掩人耳目。尽管裙子上镶嵌的宝石在月光里发出让她担忧的光芒,但她的良心告诉她,她不该把它们拆下来,因为那是卞卡的衣服。
天空深远辽阔,星星比她在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多,都要明亮。沉浸在夜色里的梵卡露斯宫看上去就象是深海中用珊瑚和珍珠建造而成的殿堂,美丽而虚幻。月桂树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吹拂,露水的清甜温柔地、安详地飘散开来。繁华而快速的现代都市生活仿佛飘然远去,此刻的田园暂时忘记了她曾经生活的世界,忘记了那令人惶惑的经历,甚至忘记了她的灵魂走进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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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公园位于王国首府那比城的东郊。公园的主体由一片茂盛的榕树林构成,林间分布着几组巨大的石像,中央的一组刻画的是沉睡女神苏菲和她的梦境使者们。由于地处偏僻,这里即便在白天都罕有游人。
皎洁的月光照在女神雕像上,在地上投出巨大的、怪兽一样的黑影。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鬼魅般地站在阴影里。一阵由远即近的马蹄声从树林间传来,月光里,马的后腿上烙有的一枚王家护卫队盾型印记隐约可辨。不一时,马上的骑士来到黑衣人的面前。
“让您久等了,大人。”骑士从战马上跳了下来,向帽檐盖住了半张脸的黑衣人鞠了一躬。
黑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卞卡公主确实已经丧失了记忆。她忘记了所有的人,不记得过去发生的任何事情,就连最基本的学识都已荡然无存。”骑士说道,“更严重的是,她的性情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象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是什么意思,先生?”黑衣人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问道。
“公主今天释放了一名冒犯了她的护卫队军官,大人。”
“请说的再具体一点,先生。”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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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田园再度迷路。她无法从梵卡露斯宫四通八达的厅廊中找到返回寝宫的路,也不好意思询问那些向自己俯首问安的值班侍从——毕竟,同一天内在“自己家里”两次走失实在是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她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在惦念着卧室里那张舒适的粉色大床。
就在这时,出现在面前的一扇青铜大门牢牢抓住了田园游移的目光。大门呈拱形,雕刻着简捷流畅的莲花图案和一名身披铠甲的古代骑士。战马前蹄高抬,骑士剑锋扬起,而这一切竟然与圣罗西俱乐部高级教练员专用的卡撒习剑厅的大门惊人的相似。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田园甚至感到自己正站在返回21世纪的入口。
推开大门,出现在田园眼前的是一个空旷的方形大厅。大厅的墙壁上装饰着金属和皮革,其中的一面墙镶有6组巨大的落地镜。木质地板延伸开去,两排打造精美的橡木雕架分别位于大厅的两侧,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十余把长短不一的佩剑。几张考究的座椅放置在大厅的角落里,旁边立有一副擦拭的一尘不染的装饰性乌金盔甲。十余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照射着整个大厅,千余枚经过加工的彩石构成了天花板上巨大的太阳型图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一身古典宫廷装束的陌生女人,田园对自己笑了笑。这里当然不会是卡撒习剑厅,田园想着,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王室的剑房。
她走到剑架边,随手抽出一把宝剑。它并不是练习用的那种钝头剑,而是锋锐无比的真家伙——若不是有资格走进这个房间的人都是收放自如的高手,那就是为王室打理剑房和武器的人脑子短路了。宝剑的通体为纯钢铸成,长约一米,宽度在6厘米左右,两条平行靠近的剑刃,剑柄较长,护手上刻有菲尔拉法王室的徽印。这种宝剑看上去与12、13世纪左右的佩剑相类似,在圣罗西属于极具攻击性的m教程。田园手腕一翻,剑光闪过,长剑顺势挺出。一时间,她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圣罗西俱乐部。
突然,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田园被吓了一跳。是巴雷西国王。他站在门口,正皱着眉头看着她。“陛……陛下!”田园有些结巴地叫道,感觉自己有点象潜入私宅的小偷。
国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宽袖绸衫,袖口由几排银色饰带收紧,领口微敞。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高帮皮靴。这样简单的衣着使他看上去不似白天那般显赫,但依旧英姿挺拔。
看到国王的目光投向自己手中的长剑,田园不由精神一振。她向国王鞠了一躬,做了一个相当优雅的邀请动作,“国王陛下,如蒙赐教,我将不胜荣幸。”
“在我的印象里,”国王看着田园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孔缓缓说道,“你似乎对于剑术并不擅长。”
“呃……是吗?”田园感到有些尴尬,“是‘不擅长’还是……‘一窍不通’?”
国王没有说话,但从他紧锁的眉头间,田园已经找到了答案。看来是一窍不通,田园想着,这就有点麻烦了。“得了失忆症的人好像突然会对许多别的事情产生兴趣。”田园搜刮肚肠寻找着应对这种尴尬局面的理由,“这能够帮助病人保持乐观的心态,陛下。”
“那么,或许你可以把兴趣放在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上,公主。”国王面无表情地说道。
国王出乎意料的态度令田园微微一怔,她瞪着一双诧异的眼睛看着这位冷峻的中世纪国王,“什么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要么早点休息,要么花点心思准备一下你力主的辩论活动。”国王看了她一眼字字清晰地说道,“作为王国的公主,我想你应该懂得什么是‘更为重要的事情’,以及怎么去处理这些‘更为重要的事情’。”
“我……”田园本想利用这一机会评测一番她一向自鸣得意的剑术水准,却没想到凭空遭致了一顿教训,心中不由大为恼火。是国王就了不起呀?她撇了撇嘴,我又没得罪你,发什么飙啊?“可能还有比那两样还重要的事情吧,国王陛下?”她顺手把宝剑精准地丢回剑架,嘴角边挑出了一丝冷笑,“诺曼帝国的皇太子即将在两个半月后到访,而在这期间,我这个让人看不顺眼的公主更应该集中精力,把自己塑造成最能博取那个大位继承人欢心的形象,以便在众多的竞争者中拔得头筹,为国捐躯,光荣地成为诺曼帝国的皇太子妃,给达尔兰地王国赢得一个强大的靠山,让您和您的家族稳坐江山,而不至遭致象巴赫王国那样的灭顶之灾,您说是不是,尊敬的达尔兰地国王陛下?”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的头绪太多,压力过大,田园越说越急,越说越气,象把机关枪一样咄咄逼人地发了一通邪火。
国王的脸色已变得异常阴沉,他向前走了几步,犀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射向田园,“我对您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非常震惊,卞卡菲尔拉法公主。”他的话音虽然不高,但却令人感到窒息,“您的祖国——达尔兰地王国——自从独立以来,从不欺凌弱小,也从不畏惧强权,更不屑于用任何不受人尊重的手段去求得利益。如果您连这些也不幸忘掉了的话,我请您从现在开始铭记在心。”
田园微微抽搐了一下,并开始对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后悔。
“另外,我希望能够提醒您,”国王的眉头微微一扬,“赢得伊达尔斯皇太子的倾慕似乎一直是您非常乐于见到的事情。”
“啊?”田园白痴一样地看着国王。
“就象喜欢决定别人的命运一样,您期望王国的幸与不幸也能够掌握在您的手中。既然如此,您就应该学会用品德和才学去处理问题,而不是凭借您与生俱来的地位和权力。我不知道,在您公开批评大学教育的时候,您是否曾经考虑过由此可能给王室带来的麻烦。我也不知道,在您刚刚说出那些令人震惊的话之前,您是否意识到那将是对达尔兰地王国的一种侮辱。”
田园哑口无言地站在国王面前,震怒的国王依旧保持着高贵的风度,而这更令田园感到尴尬。
“还有一件事,我也很希望您能够向我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国王继续说道,“黛丽尔斯蒂芬森公爵小姐一向善良谦和,她究竟什么地方冒犯了您,以至于在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选择了寒冷而偏远的闵拉卡修道院——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我……我不知道。”田园无辜地回答。
“很抱歉,我几乎忘记了您已经丧失了记忆。”国王的声音冷漠而不失严厉,“我希望这会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田园瞪着眼睛,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国王淡淡地说道。
真是谢天谢地!田园一边胡乱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一边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但祸不单行的是,她竟然因为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长裙子而摔了一个大跟头。
“你没事吧,卞卡?”国王急忙走了过去,用一双坚实的大手把田园扶了起来。田园抬起头,触到了巴雷西国王那双陌生的蓝眼睛,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
“我没事儿。”尴尬、沮丧、委屈和孤单的感觉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田园鼻子一酸,泪水不争气地噙满了眼眶,“可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第七节 劳拉的表白

 第二天,田园为了躲避国王,任凭约瑟芬夫人怎么请求也不肯起床用餐,直到侍女通报贝拉尔亲王前来探望,她才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并拒绝梳洗和更衣。无奈之下,领侍女只好惴惴不安地请亲王走进了公主的卧房——她相信,性情随和而不拘小节的贝拉尔亲王应该不会对此过于苛责。
亲王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见妹妹正没精打采地靠坐在一把长椅上,床上的被子很随意地掀在一边。她穿着一件白色睡裙,赤着脚,散开来的栗色长发象乱草一样披在肩上。
“睡的不好吗,卞卡?”亲王凑过去看着田园两个微微发黑的眼圈问道。
“嗯,不好,亲王殿下。”田园揉了揉眼睛不无疲倦地说道。
“因为‘日以继夜地钻研’《出生告白》吗?”贝拉尔看了看码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和书籍笑道。
“钻研到九点钟,然后遇到了一件倒霉的事情。”田园对亲王说。
“哦?发生了什么?”
田园瘪了瘪嘴,既而没头没脑地问道,“吃早饭的时候国王在吗?”
“在。”贝拉尔点点头,并将妹妹这种不连贯的思维归结为失忆所致,“一般来说,巴雷西的早餐时间还基本能够保证。”
“他没说什么吗?”田园继续问道。
“主要的话题是西赛尔侯爵出访萨荷拉王国以及蒂亚戈将军返回那比城的事情。西赛尔侯爵是王国的外交大臣,蒂亚戈将军是前任第一将军。”贝拉尔一边说一边不忘多做两句解释,以便让失忆的妹妹能够听的更明白一些,“今天晚上会为蒂亚戈将军举办一个小规模的宴会,在京的部分高级军官会出席。当然,”看了看田园脸上索然无味的神情,亲王继续说道,“我想你也许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太感兴趣。巴雷西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早餐后叮嘱我来看看你。你所说的‘倒霉的事情’是什么,卞卡?”
“昨天晚上我遇到了国王,并且被他数落了一顿。”田园耸了耸肩。
“怎么……‘被他数落了一顿’?”贝拉尔一脸错愕地问道,“你做什么了?”
“我好像是做了一些让他生气的事情——虽然我都不记得了。”田园垂头丧气地说道,“更糟糕的是,昨天我一激动,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结果把他彻底惹火了。”
“那么……你都说了些什么?”
看着眼前那张英俊而真诚的脸孔,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田园于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亲王。“他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我又得罪了他,看来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过了。”田园唉声叹气地说道。在君主专制的社会里得罪一个国王实在是件超级郁闷的事情。她想着。
“别这么想,卞卡。”贝拉尔听完后温柔地宽慰道,“他只是……对你以前的一些行为方式不怎么认同。他是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田园搓了搓脸,“不过说起来,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也确实不怎么妥当。”说着,她向亲王释然地笑了一下,“谢谢您,亲王殿下,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亲王微笑道,“另外我有一个小小的希望。也许你以后可以叫我‘贝拉尔’,卞卡。虽然对你来说我还是个陌生人,但是我们毕竟是亲兄妹,你总不能一直用‘亲王殿下’来称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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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特蒂亚戈将军自玛丽安娜女王执政第十年始就任达尔兰地王国的第一将军。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军官做起,历经波折,最后成为了王国军队的最高将领。蒂亚戈为人刚正,性情倔强,因此仕途并不平坦。有人认为他不够练达,也有人批评他过于严苛,但玛丽安娜女王却对他的这种个性很是欣赏。更为重要的是,蒂亚戈的每一次升迁凭借的都是掷地有声的功绩,而在这一点上,即便那些对他抱有微辞的人也会表示敬佩。
四年前,这位声名赫赫的将军由于多年的宿疾向巴雷西国王提出辞呈,并向王室推荐德才兼备、功勋卓著的富兰克林罗文将军接任第一将军之职——尽管罗文将军在为人处事上与他有所不同,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蒂亚戈对这位继任者的评价。退役的兰斯特蒂亚戈依然在军队中具有很高的威信,不少旧部都对他忠心耿耿,而他的为人和经历也一直被许多普通军官和士兵当成效仿的榜样。
一年半之前,由王室特别安排,蒂亚戈将军在夫人和女儿的陪伴下,来到了王国东部风景秀丽、气候怡人的海滨城市维亚那静心休养,所住的房子则是菲尔拉法王室的行宫水云堡——这可以说是一种极大的恩典和礼遇。昨天,将军一家回到了首府那比城,此刻,身体得到了较好恢复的蒂亚戈将军正在国王办公室里觐见巴雷西国王。
在讲述了一年多的疗养生活,并向王室表达了真诚的谢意之后,前任第一讲军向国王提及了王国海军令他担忧的现状。“我听到了很多事情,陛下,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他依然保持着极为直率的语言风格,“我认为一些高级将领,——包括贝勒斯卡瓦略将军本人在内——缺乏最基本的军人素养,整个海军人心涣散,腐败丛生,甚至一些军官在私下里跟海盗勾结在一起。在我任职期间,海军一直就是军队中最为糟糕的一支队伍,但是,我没能根除那些诟病,为此我深感惭愧。两个月之前,罗文将军曾到维亚那探望我,我跟他谈到过海军目前所暴露出的越发严重的问题,但直到今天,我也没有能够看到解决这些问题的迹象。陛下,虽然有人会认为我现在没有权力再多管闲事,但是我依然是一名王国的退役军人。我很担心这样下去,海军不但会形成一股难以控制的势力,而且还将带坏整个军队的风气。”
“您不只是一名退役军人,在我心里,您是达尔兰地永远的将军。”国王在静静地听完蒂亚戈的话之后说道,“我一直非常希望听到,并且高度重视您所提出的任何见解。罗文将军从维亚那回来之后,曾经与我有过一次深谈。很多问题确实已经沉积多年,而这就使得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变得复杂。无论如何,现在我很想认真听一听您给我带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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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整个一个白天都跟贝拉尔亲王在一起。亲王耐心地为她讲解了王国的教育体系、达尔兰地斯大学的历史、校庆的具体安排以及那本令田园头疼的《出生告白》。对于这些与她曾经学过的史料似是而非的内容,田园充满了好奇。而最让田园感到高兴的是,这位博学多才的“哥哥”拥有着她所欣赏的爽朗性格,这使他们之间不但相处的极为融洽,而且迅速亲近起来;妹妹性情的巨大改观令亲王瞠目不已,曾令他感到不可理喻的傲慢与苛刻彻头彻尾地消失了,她变得率真、开朗,并且还相当幽默。“很抱歉,我几乎忘记了您已经丧失了记忆。我希望这会成为一个好的开始。”——贝拉尔想起了巴雷西对妹妹的“数落”,这句话虽然没有使用任何刺耳的词语,但却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国王对卞卡过去的评价。正象巴雷西所希望的那样,这的确是个好的开始,贝拉尔在心里笑道,我想父亲也会为此感到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母后会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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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的前一个小时,田园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约瑟芬夫人帮助公主更换了华丽的宴会服装,却在化妆问题上遭到了抵抗——“我不习惯化妆。”失忆的公主振振有辞地说道,“再说我已经够天生丽质的了。”无奈之下,约瑟芬夫人只好服从了古怪的主人,尽管她知道这一定会遭到太后的责备。
在贝拉尔的陪伴下,田园伴随着侍从的通报声走进了宴会厅。在梵卡露斯宫里,按照可容纳的人数和用途设置了不同的用餐场所。其中最为重要的包括王室餐厅、宴会厅、大宴会厅和国宴厅。王室餐厅是几位王室成员日常用餐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人应邀在这里与王室共同进餐,而那将被视作一种极大的礼遇。通常的宴会都将根据出席人数在宴会厅和大宴会厅举行,国宴厅则是在王国的重大节庆和外交时使用的。
包括王国第一将军富兰克林罗文在内的三十余位高级将领及其家眷参加了王室特别为蒂亚戈将军举办的欢迎晚宴。而在到场军官的女眷当中,蒂亚戈将军的独生女儿劳拉蒂亚戈小姐无疑是最为光彩照人的一个——漂亮的酒红色长发,颀长的脖子,光滑的额头,高高的鼻梁两边,一双毫无杂质的浅蓝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第一将军女儿的骄傲与锐气。
身着白色礼服的青年国王坐在长桌正中的主位上轻松自如地引导着谈话。巨大的水晶灯照耀着石雕彩饰的宴会厅,描摹出令田园心旷神怡的又一幅真实的中世纪画卷。
玛丽安娜太后一边参与谈话,一边留意着令人放心不下的女儿。宴会开始之前,内侍总管隆克利勋爵已将公主患病的信息传递给了到场的人们,因此,军官和他们的家眷们都小心翼翼地规避与公主的交谈,以免出现一些令双方都尴尬的场面。而患病的公主也一直没有做出诸如端起汤碗牛饮的糟糕举动。但是,太后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曾经在任何社交场合里都备受瞩目的卞卡,如今只能默默无闻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甚至还竟然表现的乐此不疲。
晚宴结束后是一个非正式舞会。穿着红色制服的乐队奏起了优美的舞曲,在巴雷西走到蒂亚戈将军夫人面前后,坐在田园身边的贝拉尔亲王则邀请了将军的女儿劳拉。前第一将军在与太后和公爵闲谈,一些人散站在舞池旁边优雅的交流着,另一些人则选择了自己的舞伴翩然起舞。
没有人有勇气上前邀请田园。他们不知道患有严重失忆症的公主是否还记得怎么跳舞,或者会由于他们的邀请不当而突然大发雷霆。但田园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冷遇感到难堪,事实上,她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达尔兰地宫廷舞与她曾经学习过的中世纪舞蹈的区别。王家护卫队统领斯塔伦斯伯爵一边与几位军官交谈着,一边不时地向田园这边张望一眼——她那充满好奇的眼神,就象阴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第二支舞曲奏响之后,巴雷西在劳拉期待的目光中向她走了过去。
“陛下。”劳拉向国王深施一礼,并在其她贵族小姐挑剔而艳羡的目光中被英俊的国王带入舞池。身着一件绚丽的红色长裙的她,就如同一支沐浴在阳光里的红玫瑰那般在国王身边幸福地绽放着,而国王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一边踩着优雅的舞步,一边与劳拉低声谈笑。
田园撇了撇嘴,切!对红颜知己倒是挺不错的,怎么对自己的妹妹就凶巴巴的!田园在心里嘀咕着,那个该死的裁决终述!我得想点儿办法才行,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她一边想着一边放下手中的酒杯,穿过陌生的人群向宴会厅的露台走去。
古老的天空下,中世纪王宫一片灯火辉煌。田园倚在汉白玉栏杆前,出神地凝视着远方。当月亮走进游云背后的时候,她的心也再次被孤独所占据。绚丽的灯光和动听的音乐真实地存在于她身后的那个房间里,然而那里并不是她的世界。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往事——上小学前那段虽然短暂但却弥足珍贵的幸福生活、改嫁的母亲和吝啬的继父、走进圣罗西俱乐部的第一天、用自己的工资买到的房子、俱乐部的同事罗伯特以及她一生中最好的朋友苏晴……
突然间,一阵脚步声打断了田园深沉地思绪,国王和前第一将军的女儿从宴会厅里走了出来。田园下意识地躲到了露台角落里的一座雕像之后。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干嘛要藏起来?田园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反应感到懊恼。
“公主殿下看上去兴致不高,陛下。”田园听到劳拉说道,由于提到了自己,她决定在雕像后多呆一会儿,“我很担心这样的晚宴会令殿下感到不快,毕竟,您今天给了我和我的家族太多的荣耀。”
这是什么逻辑?躲在雕像后面的田园心想,我表现得那么小心眼儿吗?
“请不要担心。”巴雷西说道,“卞卡只是因为暂时的失忆使得情绪受到了一些影响。”
“我来之前听父亲说起了殿下的病情,陛下。”劳拉说道,“这真是太不幸了。希望殿下能够早日康复。”
“是啊,希望如此。”巴雷西点了点头。
瞎说!田园做了个鬼脸,昨天晚上你还说失忆对我来说是个好的开始呢!
“啊!再次回到那比城的感觉真好!”劳拉扬起头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月光散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闪动着银色的光华。
“我也一直希望你们能够早日归来。”巴雷西微笑道,“将军看上去好了很多,这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我们一家都非常感谢您的恩典,陛下。维亚那是一个既安静又美丽的地方,父亲在那里得到了悉心的治疗。虽然他的宿疾无法彻底根除,但身体状况却已经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恢复。对此,母亲和我都很是兴奋。”
哦,贝拉尔好像在找我。田园透过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看见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的亲王,在他看到我在这里之前,我最好偷偷遛回去。她探头看了看背对着大门正在聊天的国王和将军女儿,蹑手蹑脚地从雕塑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只是陛下,因为陪伴生病的父亲,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您了。”劳拉幽幽地说道,“我……其实我……一直很思念您,陛下。”
巴雷西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离开那比城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哀伤。”劳拉扶住栏杆,用一种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对自己说,那只是一个忠实的臣子对国王的依赖和崇拜。可是,我的心却告诉我,那不是事实。在维亚那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对您与日俱增的思念让我痛彻心扉,却又束手无策。我并不企盼能够得到您的眷顾,陛下,我只是希望您知道,”她转头望向站在身边的国王,“劳拉蒂亚戈一直深深地、深深地爱着您。”然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吃惊地发现卞卡公主竟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墙根边。
田园极度尴尬地站在原地,国王和劳拉的目光令她恨不得立即人间蒸发。
“公主殿下……”劳拉向田园行了个屈膝礼,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有什么事吗,卞卡?”国王问道。
“没……没事。”田园勉强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容,“天气真好,哈哈!”说着,她没有返回宴会厅,而是顺着露台侧面离她最近的汉白玉台阶一溜烟似的跑了下去。这回可惨了!国王和那个劳拉小姐一定恨死我了!田园一边跑一边沮丧地想着,我该怎么说呀?说是我先到的那里?那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躲在雕像后面?这不是成心偷听人家说话吗!要不就说我什么都没听见?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听见你跑什么呀?唉……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啊!!
她心虚地回头看了看,而就在这时,拐弯处走出了两名巡逻的王家护卫队军官,与迎面而来的田园正好撞了个满怀。
“殿……殿下!”其中一名军官急忙向后退了两步躬身施礼,另一名与田园撞在一起的军官则虚弱的跪在了她的面前。
“呃,吓死我了。”田园拍拍胸口,站在那定了定神,“没事没事,快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军官没有动,“卑职……万分惶恐,殿下!”
“真的没事儿。”田园一边说一边把军官拉了起来,“是我没留神。”咦?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啊?田园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军官,啊!是那个倒霉的家伙!真是太倒霉了,居然又撞见我这个大扫把星!
跪在地上的军官正是昨天差一点踩伤了田园的那个倒霉鬼。当发现自己又一次不幸冒犯了公主之后,这个可怜的人立即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当中。
“怎么称呼您,先生?”田园忍不住笑问道。
“拉尔夫特维斯,殿下。”军官面如土色地回答。
“昨天的事情请不要放在心上,特维斯先生。”田园好心地安慰道,“责任不在您,而且我也完好无缺的。斯塔伦斯先生没再为难您吧?”
“殿下……”田园简单的几句话让特维斯一下子热泪盈眶,“您的恩典卑职将永生不忘,殿下。”
“这算什么恩典!”田园笑道,“让您受到牵连应该是我不好意思。呃,你们是在巡逻吗?知道我的寝宫应该往哪走吗?呵呵,我好像又找不到它了。”
就在特维斯准备回答公主以一种幽默的方式提出的问题时,他的队友看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国王。“陛下。”两名军官立即退向一旁向国王致礼。
田园回过身,看着那个“克星哥哥”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国王向护卫队军官做了个手势,两个人鞠躬后安静地离开了。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陛下?”田园惴惴不安地问道,随即感到有些光火。干嘛这么穷追猛打的,她气哼哼地想着,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有时间干嘛不和那个劳拉小姐多谈会儿恋爱?“我要回去攻读《出生告白》了,国王陛下!”她恼羞成怒地说道,“您总不至于希望我在达尔兰地斯大学的校庆上表现的象个大白痴吧?这几天我已经足够白痴了!我刚才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而且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昨天说的那些话都是我不对,请您看在我病入膏肓的份上,让我自生自灭不成吗?”
巴雷西国王静静地听完了田园先发制人的一顿抢白,然后微微一笑,“我只是担心您会迷路,公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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